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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不是别人,是你刚提拔的省纪委监委四室主任陈砚——他查过三起高校腐败案,最擅长从财务流水倒查利益输送链。你要给他尚方剑:凡涉及此次事件的课题经费、人才补贴、设备采购,一律冻结,账目封存,谁敢动就查谁。”
王晨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叶省长身子前倾,声音沉如铁砧,“你亲自起草一份《关于加强新时代高校师德师风建设的若干意见》,重点写三条:一,取消所有‘绿色通道’式人才引进,所有新进教师必须经过至少六个月实习期,期间由学生、同行、督导三方无记名打分;二,师德考核不合格者,终身不得参与职称评审、项目申报、荣誉评选;三,建立省级师德师风云监督平台,学生扫码即可实名举报,后台直通省纪委监委,48小时内必须响应,72小时内必须初核反馈。”
王晨呼吸加重,笔尖沙沙作响。
“这份意见,明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初稿。晚上七点,省委常委会专题审议。审议通过后,立即全网发布,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叶省长盯着他,“小王,你记住,老百姓不关心谁升了官、谁得了奖,他们只认一条:孩子送到学校,能不能安心读书,会不会被老师欺负。这件事,不是处理一个讲师,是给全省高校立规矩。”
王晨霍然起身,军姿般挺直:“保证完成任务!”
叶省长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有一件事。”他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这是章昌科大校史馆刚整理出的1983年档案复印件。当年,该校前身章昌师范专科学校,因一起类似事件被教育部通报批评,时任校长引咎辞职,临走前在校训石上刻下八个字——‘师之不存,学将焉附’。后来这块石头被移走,埋在校史馆地下三米处,没人记得。”
王晨伸手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内页泛黄的纸角。
“今晚回去,把它扫描出来,插进你那份《若干意见》的扉页。”叶省长站起身,走到王晨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刚上任,很多人等着看你摔跤。但我想告诉你,摔跤不可怕,可怕的是扶都懒得扶一把。我扶你这一把,不是因为你姓王,是因为你今天在会议室里,说了真话。”
王晨眼眶发热,却只重重点头。
走出东配楼时,天已擦黑。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沉默的证人。王晨没坐电梯,沿着消防通道拾级而下,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回响。他掏出手机,拨通宋纲电话:“宋纲,马上联系省教育厅信息中心,调取章昌科大近三年所有师德考核原始评分表、所有教学督导听课记录、所有学生匿名问卷后台数据。另外,通知陈砚主任,让他带三名纪检干部,今晚八点前赶到章昌科大东门,我要他亲眼看着校纪委把李某的办公室电脑、U盘、私人手机全部封存。”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吴永磊:“吴厅长,我是王晨。麻烦您立刻召集教育厅法规处、高教处、财务处负责人,今晚七点半,省政府一号会议室,我们逐条过《若干意见》框架。另外,请您把章昌科大近三年所有人才引进合同、所有科研平台建设协议、所有设备采购中标通知书,全部电子版发我邮箱。”
夜风掠过耳际,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潮。王晨忽然想起孙部长电话里那句“保持定力”。此刻他才真正懂了——定力不是不动如山,而是风暴眼里,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
回到会议室,所有人依旧端坐原位,连姿势都没变。罗兵额角沁着细汗,吴小丹副校长手指无意识绞着笔记本边缘,周一齐则死死盯着桌面,仿佛那里刻着救命符。
王晨重新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刚才叶省长指示,章昌科大须于今晚十点前提交自查报告,内容包括:第一,全面梳理涉事教师李某近三年所有异常教学行为及管理疏漏;第二,说明‘智能监测平台’长期停摆原因;第三,自查近三年所有人才引进程序是否合规。”他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那行红字,“特别强调——所有数据必须可追溯、可验证,任何回避、隐瞒、粉饰,都将视为对抗组织审查。”
罗兵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吴厅长。”王晨转向教育厅,“请教育厅即刻成立联合工作组,明早八点进驻章昌科大。组长由陈砚主任担任,成员包括教育厅法规处、省纪委监委四室、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业务骨干。工作组权限:查阅所有档案、约谈所有相关人员、封存所有电子设备、冻结所有相关资金。”
吴永磊猛地坐直:“坚决执行!”
“徐书记。”王晨看向校纪委书记,“校纪委即刻启动‘一案双查’,既要查李某个人违纪违法问题,也要查其所在学院党总支、学校党委在监督管理中的失职失责问题。三天之内,拿出初步问责建议。”
徐东双手按膝,深深颔首:“明白!”
王晨合上笔记本,环视众人:“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是终点,是。章昌科大的问题,暴露的是整个高等教育治理体系的短板。我们不能满足于处理一个人、平息一次舆情,而要借这次痛彻心扉的教训,把师德师风真正变成带电的高压线。”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沉,“叶省长刚刚交给我一项任务——起草全省高校师德师风建设新规。明天下午,这份新规就要上省委常委会。我希望在座各位,尤其是章昌科大的同志,能以最大诚意、最快速度,把你们发现的问题、想到的对策、真实的顾虑,全部告诉我。不是应付差事,是共同破题。”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忽然,一直沉默的贺朝——那位党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慢慢举起手:“省长,我有个建议。”
王晨点头:“请讲。”
“李某是‘青年拔尖人才’,但当初面试时,三位校外专家中有两位来自同一所高校,而该校校长,正是李某的博士生导师。”贺朝声音平稳,“我们查了档案,这三位专家的评审意见高度雷同,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样。当时负责组织面试的,是我。”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王晨静静看着他,几秒后,缓缓点头:“贺部长,谢谢你。这个细节,记下了。”
散会已是夜里九点十七分。王晨独自留在会议室,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空白文档,光标在标题栏无声闪烁。窗外,省行政中心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键盘上方,终于落下第一个字——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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