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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名字赫然出现在省教育厅某前任副厅长的亲信名单里……
他没点开详情，只将平板交还，淡淡道：“让技术部门把数据加密，今晚十点前，一份报省纪委，一份报省政府党组，一份……存档备查。”
李书记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江河同志昨天在省委常委会上强调，高校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权力保险箱。今天王省长的话，不是针对哪个人，而是给所有干部划一条线——这条线，一头连着学生的课桌，一头连着老百姓的棺材本。谁碰，谁自己掂量。”
话音未落，校党委书记突然往前半步，声音发颤：“李主X，王省长，我请求……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牵头，邀请省纪委、审计厅、公安厅同志驻校办公。所有在建项目停工三天，全面复核招投标文件、施工日志、材料进场记录、监理签证……特别是……”他猛地转向分管副校长，“你马上联系财务处，把近三年所有基建类大额支付凭证原件，全部封存，今晚十二点前，送至省政府办公厅指定保管室！”
副校长浑身一震，连声道：“是！马上办！”
王晨却摆了摆手：“不必封存原件。你们财务处的U盾权限，明天上午九点前，统一移交省财政厅基建专户监管系统。以后每笔超过五十万的支付，必须同步上传影像凭证和电子签章，系统自动触发三级预警——金额超限、同一供应商月度频次超标、关联企业交叉交易，三项任一触发，资金冻结，即时推送至省纪委大数据监督平台。”
众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宋鑫低声提醒：“王省长，省委组织部刚来电，关于章昌大学领导班子调整的征求意见稿，已呈送您办公室待签。”
王晨没接话，只望着远处教学楼顶飘扬的国旗，良久，才道：“班子调整的事，不急。先让现任班子把这三个月的整改做实——每周五下午，向省政府教育督导组提交《工程建设领域风险排查周报》，重点列明：一、已发现问题的整改措施及完成时限；二、新发现苗头性问题的处置情况；三、对相关责任人约谈提醒记录。连续两周未按时报送或内容敷衍的，由省纪委约谈党委书记。”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刺向校长：“还有，校史馆那幅老照片，我建议加个注释——‘1958年，章昌大学师生自力更生建造第一教学楼，无一分财政拨款，全靠义务劳动与校友捐赠’。告诉现在的年轻人，什么叫脊梁骨，什么叫真功夫。”
校长喉头滚动，深深鞠了一躬：“谨记教诲！”
王晨不再多言，转身朝停车方向走去。李书记落后半步，忽而压低声音：“晨子，那个陈姓包工头，你让公安查他妻子名下智联科技的纳税记录，最近两年，他们给章昌大学开了三张‘智慧教室运维服务费’发票，金额合计一千七百万——可学校根本没采购过智慧教室运维系统。”
王晨脚步微顿，侧脸线条绷紧：“知道了。另外，让审计厅调取章昌大学近五年‘小额零星采购’台账，单笔五万元以下、年度累计超百万的，全部拉清单。”
两人并肩而行，皮鞋踩过新铺的沥青路面，发出沉闷回响。身后，工地围挡上“百年树人”四个红漆大字在夕阳里泛着微光，而柱子顶端那只牛皮纸档案袋，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不肯落地的眼睛。
回到车上，王晨闭目片刻，忽然问：“宋主任，章昌大学上一任党委书记落马时，举报信里提过一个细节——他女儿婚礼当天，有家企业往他岳父账户打了八十万‘贺金’，备注栏写着‘代付实验楼空调采购尾款’。这笔钱，后来查清了吗？”
宋鑫迅速翻开笔记本：“查清了。收款账户实际是岳父名下空壳贸易公司，资金当日即转出，最终流向境外。但关键证据链缺了一环——原始打款凭证的银行柜员，三个月后调离岗位，去年底因病去世。”
王晨睁开眼，目光如刃：“那就从空调采购合同开始查。查供货商资质、查安装验收单签字人、查当年参与验收的实验室教师名单——特别注意，有没有人三年内从讲师破格提拔为副教授？有没有人连续两年带薪出国访学？有没有人子女突然转学至海外私立高中？”
宋鑫笔尖沙沙作响，记下每一个字。
车子驶出校园时，暮色已浓。路灯次第亮起，映照着路边香樟树浓密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校门口那座巍峨的牌坊底下。牌坊横匾上“章昌大学”四字苍劲有力，而牌坊两侧，新贴的巨幅海报尚未揭掉——左边是“热烈庆祝我校入选国家双一流建设高校”，右边是“喜报：我校生物医学工程学科评估进入全国前五”。
王晨摇下车窗，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涌进来。他望着海报上鲜红的印章，忽然说：“宋主任，通知省教育厅，下个月开始，全省高校基建项目实行‘阳光招标码’制度——每个项目生成唯一二维码，扫码即可查看招标公告、中标公示、合同文本、进度照片、质量检测报告。二维码贴在工地围挡最醒目处，失效时间设为项目竣工后十年。”
宋鑫点头记下，又犹豫道：“王省长，这样做……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毕竟其他高校也有类似问题。”
王晨笑了笑，笑意却冷：“就是要让他们都看见——章昌大学这块石头，砸下去，水花得溅到每个人脚背上。水不浑，鱼怎么露头？”
车子汇入城市主干道，霓虹灯流成一片光海。王晨靠向椅背，闭目养神，右手食指无意识叩击膝盖，节奏沉稳，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也像心跳。窗外，章昌大学的轮廓渐渐隐入夜色，唯有校史馆穹顶的玻璃幕墙，还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亮得刺眼，亮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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