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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他合上手机，重新迈步，步伐比先前更稳，更沉。银杏叶又飘下几片，落在他肩头，他并未拂去。
卢芬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省长……那我们学校的教室……”
“教室明天早上八点前全部打开。”王晨语气平淡，却无转圜余地，“不是象征性开几间，是所有教学楼，所有空闲教室，门锁统一更换智能感应锁，学生刷校园卡即可进入。后勤处今晚连夜采购，明早七点前完成调试。费用，从你们本年度‘改善基本办学条件’专项资金里列支——这笔钱，去年省财政拨了两千三百万，至今结余一千一百万，对吧？”
卢芬奇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王晨继续往前走，声音不疾不徐：“结余不是本事，是失职。高校经费不是流水账，是责任账。学生交学费，家长托付孩子，组织投入资源，不是让你们拿去堆报表、做假账、养闲人的。”
一行人走过林荫道，转入逸夫楼前广场。几只白鸽扑棱棱飞起，掠过赭红色的墙檐，在澄澈秋空里划出几道干净弧线。
王晨忽然停下，仰头望着逸夫楼顶那块斑驳的校训石匾——“厚德博学，求是笃行”，字迹已被风雨蚀得微显模糊。
他问：“这块匾，挂了多少年了？”
卢芬奇忙答：“一九九七年建楼时就挂上了，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王晨轻声道，“可有些东西，比石头还硬，比时间还久。比如规矩，比如底线，比如一个教育工作者对学生该有的敬畏。”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来江南师大，不是来听汇报、看台账、数钱的。我是来看学生在哪自习、在哪吃饭、在哪做实验、在哪写论文的。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影，那这所大学，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奔跑呼喊的声音，年轻，清亮，带着毫不设防的朝气。
王晨抬手看了看表，四点四十一分。
他对李杰出说：“通知办公厅，拟一份紧急通知，抄送各市州政府、省直各部门、省属高校：即日起，全省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阳光用车’专项行动，所有公务用车安装北斗+4G双模终端，数据直连省公务用车监管平台，违规预警实时推送至分管领导手机端；同时启动‘育人保障清单’动态监测机制，各高校每月五日前，向省教育厅报送‘学生基本需求满足度’六项核心指标——包括开放自习空间面积/生均、食堂供餐能力/生均、实验设备完好率、图书馆座位预约响应时效、心理健康咨询预约等待时长、辅导员进课堂覆盖率。数据造假者，一律先免职、再查办。”
李杰出迅速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王晨又转向卢芬奇：“卢书记，你刚才说，校长在北京开会化缘？替我带句话给他——不用到处跑，省里正在研究设立‘高校基础办学条件保障专项资金’，首期规模暂定五亿，专款专用，不搞平均主义，只奖优罚劣。谁能把教室门打开、把实验室灯点亮、把学生心捂热，这笔钱，就砸向谁。”
卢芬奇浑身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不是许诺，是鞭策；不是施舍，是契约。
王晨最后看了眼逸夫楼，抬步向前：“走，去学生宿舍看看。我想知道，今晚十点以后，还有多少人在走廊里打手电背单词。”
一行人再度启程。这次没人再说话，连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穿过梧桐夹道，路过公告栏，王晨眼角余光扫见一张新贴的告示——《关于调整2023-2024学年第二学期勤工助学岗位的通知》。下面密密麻麻印着几十个岗位名称：图书馆助理、实验室助管、宿管值班员、校园导览志愿者……
他驻足片刻，忽然伸手揭下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李杰出见状，低声问：“省长，需要我让校方重贴吗？”
王晨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一栋灰砖老楼：“不用。这张纸，我带回省府。提醒我自己——再大的政策，也得落到一张课桌、一盏台灯、一双熬夜熬红的眼睛上。”
晚风渐起，卷起落叶，也掀动他深灰色西装下摆。他走得不快，背影在斜阳里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横亘于权力与初心之间，不容逾越，亦不可撼动。
身后，卢芬奇悄悄抹了把额头，却不知擦去的是汗，还是某种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侥幸。
而此刻，在教育厅办公楼十二层，装备处办公室内，周振国正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省政府督查室，主题栏赫然写着：【紧急督办函】关于立即核查江南师范大学实验室设备更新审批滞留问题。
他手指僵在键盘上方，鼠标箭头停在“打印”按钮上，迟迟未点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双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座大楼里，每一扇尚未关严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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