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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一看这有点眼熟的照片，顿时就警觉了。
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这人是哪个单位的？”
“是章昌一所学校的老师，想要调江南师大附中去。”
“为什么？”
“那边收入高啊，听说江师大附中一个普通科任老师的收入都三四十万。”
这还真的没错。
关于体制内收入，其实很多人都不清楚咋回事。
前段时间，王晨去苏市办点事，随行有一名国网的处级干部，据说，江南省国网，一个科级干部到手40—50万/年，一个处级干部，......
王晨一怔，手不自觉地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朱朗脸上移开，转向李小蕊。李小蕊是他的专职秘书，三十出头，穿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短发利落，眉眼清亮，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一枚枚小钉子稳稳楔进空气里。
朱朗也愣住了，下意识往门口缩了缩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铁军——现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正厅级实职干部，分管全省纪检监察工作，同时兼任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此人素以刚直著称，从不参加任何非公务性质的饭局，连省委常委会后的例行工作餐都常推辞。上个月中纪委来江南省开展专项督导，刘铁军全程陪同、逐条回应、当面签字，连中纪委督导组组长私下都跟人说：“老刘这人，板得像块青石，可青石底下压着的是真火。”
他约王晨吃饭？
这不合常理。
王晨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工作节点：上周省委常委会刚审议通过《江南省领导干部插手干预重大事项记录报告制度实施细则》，文件由省纪委牵头起草，王晨作为分管发展改革、工业和信息化的副省长，在会上作了补充发言；前天上午，省纪委案管室向省政府办公厅移交了一份关于某市属国企招标程序异常的线索函，其中涉及两家省属平台公司下属子公司，而这两家公司，恰好都在王晨分管领域内；再往前推三天，王晨带队赴南岭市调研新型工业化推进情况，中途临时绕道走访了省纪委驻南岭市巡察组驻地，与巡察组组长聊了四十三分钟，内容未形成纪要，但当时在场的只有巡察组三人和王晨本人——李小蕊并未随行。
王晨不动声色，只问：“几点？在哪？”
李小蕊答：“六点半，松涛园一号包间。刘书记说，就咱们俩，不叫别人，也不谈工作，就想吃顿家常饭。”
“松涛园”是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直属的内部接待点，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省委常委以上领导及经严格审批的重要公务活动。一号包间更是特殊——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墙体加装双层隔音棉，门禁采用机械密码锁与生物识别双验证，室内无任何智能终端接口，连照明线路都经过电磁屏蔽处理。曾有传言，前任省纪委书记在此约谈过三名正厅级干部，其中两人当晚即被带走留置。
朱朗听得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嘴唇微微发干。他当然知道松涛园意味着什么。当年给李书记开车时，他送李书记去过两次松涛园，一次是接见中央巡视组组长，一次是听取省纪委关于某起厅级干部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的专题汇报。那两次，李书记下车前都特意叮嘱他：“车停远点，别让车灯照进门厅。”
王晨看了眼腕表，下午五点零七分。
他转回头，对朱朗笑了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朱朗哥，今天这事儿，你先回去。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下了。不是敷衍，是真的记下了。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朱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印子——那是今早出车前检查车辆底盘时蹭上的。他忽然觉得这身衣服格外扎眼，像一块被时代甩在身后的旧抹布。
他站起身，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肩膀微塌，脚底拖着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省长，我先走了。”他没再喊“老弟”，也没敢提“下次”。
王晨没起身相送，只点点头，目光已重新落回李小蕊身上：“小蕊，你去把我的灰色夹克拿来，还有那个牛皮纸袋——最上面那层，封口没拆过的。”
李小蕊应声而去。
朱朗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又顿住，背对着王晨，声音低哑：“王省长……我听说，刘书记上个月去南岭市巡察，走之前在省纪委会议室开了个短会，会上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姓朱。”
王晨抬眼，眼神平静如深潭：“谁告诉你的？”
朱朗没回头，只轻轻摇头：“不该问的，我不问。我只是想说……我这些年，没给人递过一份材料，也没向谁打听过谁的案子。哪怕我混得再差，这点底线，还在。”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门关上的一瞬，王晨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三下。
李小蕊抱着夹克和牛皮纸袋回来，将东西放在沙发扶手上，安静立在一旁。
王晨没急着拿夹克，反而伸手接过牛皮纸袋，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停顿片刻，才慢慢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叠A4纸，首页打印着《关于朱朗同志近三年工作表现的初步评估意见（内部参考）》，落款是省委办公厅人事处，日期是三天前。第二页起，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遒劲有力，每一页右上角都有一个朱红印章——“刘铁军阅”。
王晨快速翻到末页，最后一行写着：“该同志作风问题虽属实，但未涉贪腐，亦无利用职权谋私记录。其保障省领导期间行车零事故、零投诉，服务意识强，应急处置能力突出。当前岗位匹配度偏低，建议结合其特长，探索适配性安置路径。另：请办公厅党委重点关注其思想动态，避免因长期边缘化诱发次生风险。”
王晨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合上文件，将牛皮纸袋轻轻放回沙发扶手。
他忽然问：“小蕊，你知道刘书记为什么选松涛园一号包间吗？”
李小蕊垂眸：“因为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设备。连空调外机的震动频率，都被专门调校过，不会干扰谈话声波。”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偏偏挑今天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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