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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高铁站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王晨起身，拎起公文包，脚步沉稳。
“刘书记，我不是要掀桌子。我是要把这张桌子拆开，一块板、一颗钉、一根榫卯，全都擦干净，再重新装回去。”他望向玻璃幕墙外疾驰而过的高铁列车，“吉泰县只是第一块松动的砖。但既然松了，就得顺着缝往下撬——撬不动，说明下面还有更硬的石头；撬得动，说明整堵墙，早就酥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你刚才说，罗小峰讲完话，全场鸦雀无声？”刘宏忽然问。
“是。”
“那你知道为什么？”
王晨停顿两秒：“因为他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不是吉泰县的问题，是整个安州纪委，过去五年，没办过一起有影响力的窝案串案。所有案子，都是单点突破、就事论事、点到为止。就连去年轰动一时的‘扶贫款挪用案’，最后只处理了三个村干部，而真正经手拨付、审核、验收的六个科级干部，一个没动。因为他们签的字，都有领导批示——而那些批示，全是‘阅’‘已知’‘转相关部门研处’。”
“所以罗小峰今天说的不是纪检问题，是政治忠诚问题。”刘宏的声音陡然锐利，“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谁在包庇、谁在纵容、谁在装睡！”
“对。”王晨抬脚踏上高铁站扶梯，金属台阶映出他清瘦挺直的侧影，“所以他敢说。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个会，背后站着的不是王晨，是省委，是中央巡视组刚刚结束反馈的‘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专项督查’，是国务院医保基金监管飞行检查组下周就要抵达本省的通报函——他不是在冒险，是在踩准了鼓点。”
扶梯升至二层，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G1028次列车开始检票……”
王晨忽然驻足，仰头看向大厅顶部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正滚动播放一则公益广告：白衣执甲，守护生命线；阳光医保，织密安全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开口：“刘书记，您说，如果医保基金是条河，那吉泰县，是河道上的一块淤泥，还是整条河的源头，被人悄悄改了闸门？”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
直到广播再次响起，王晨才听见刘宏极轻、极缓地说：“小晨，回省里后，直接来我办公室。带上你刚才说的所有名字，所有时间点，所有文件编号——特别是那份‘智联云政’的中标公告。另外，通知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从即日起，对全省近三年所有医保专项经费流向，启动大数据穿透式核查。范围，不限于安州。”
“明白。”
“还有，”刘宏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融进背景音里，“徐乐乐今天的表现……我看在眼里。但他不是主刀人，只是握着刀柄的人。刀是谁磨的，谁给的力，谁在背后扶着他的手腕——这些，你得帮我找出来。”
王晨点头，目光扫过候车厅里匆匆走过的乘客。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农正踮脚看电子屏，手边蛇皮袋上印着“吉泰县永丰乡”几个褪色红字；旁边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屏幕亮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微信对话框里赫然是：“哥，吉泰那个项目，张局说再补三十万，就能过审……”
王晨收回视线，轻声道：“刘书记，您放心。这次，我不只找刀。我找磨刀石，找铸刀匠，找藏刀鞘的人。”
挂断电话，宋纲才低声问：“省里……真要动真格了？”
王晨没答，只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A4纸——那是他开会时随手记下的笔记，字迹凌厉如刀刻：
【张志远：2019.03—2021.07，安州市医保局基金监管科科长；2021.08起，吉泰县医保局局长
李国栋：2020.05—2022.11，市卫健委基层卫生科副科长；2022.12起，吉泰县卫健局副局长
周敏：2018.09—2021.06，市财政局社保处科员；2021.07起，吉泰县财政局农财科科长
三人共同交集：2019年安州市医保基金“智能监管平台”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成员（组长：时任副市长赵明远）】
纸页最下方，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赵明远，现任省政协常委、社会和法制委员会主任。】
王晨将纸折好，塞回包中。转身走向检票口时，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沉静如铁：
“宋纲，通知办公厅，今晚八点，召开省政府专题协调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确保不影响群众就医的前提下，对全省医保基金支付系统进行强制性数据归集与实时校验。要求——所有地市医保局一把手视频参会，带U盘，现场拷贝原始数据库。”
宋纲一怔：“这……要不要先请示刘书记？”
王晨已步入闸机，身影被自动门吞没前，只留下最后一句：
“不用请示。这是执行命令，不是征求意见。”
闸门关闭的咔哒声清脆响亮。
高铁站穹顶之下，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大理石地面，缓慢爬向远处“阳光医保，守护生命线”的巨幅标语——那光，明亮、锋利、毫无遮拦，照见标语下方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本系统由智联云政科技有限公司承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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