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撑住。钱,一分不少,还是老规矩,三七开,您三,我们七。’叶明远只回了一句:‘记住,别碰教育、医疗这两块。别的,我睁一只眼。’”
王晨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寒意。
“好一个‘睁一只眼’。”
他踱回办公桌后,拿起王爱文刚才留下的那叠材料,随手翻了翻——竟是《关于进一步规范高校科研经费使用若干建议》的征求意见稿,落款单位赫然是省教育厅高等教育处,而最末一页,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王爱文龙飞凤舞的字迹:“省长,此稿已按您上次指示,删去第十七条‘允许课题负责人提取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劳务费’之表述。另附说明:删除理由系‘为防范利益输送风险,确保科研经费真正用于学术本身’。爱文,即日。”
王晨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而抬头:“周部长,你刚才说,秦卫东建了‘作风观察哨’?”
“是。”
“那他有没有建‘政策落地观察哨’?”
周志远一愣。
“比如,专门盯一盯——中央发下来的文件,到了市里,变成什么样;市里发到县里,又变什么样;县里发到乡里,最后落在农民手上的,还剩几句话?有没有人把‘每户发放二百元农资补贴’,念成‘每亩发放二十元’?有没有人把‘免费体检’,解释成‘自愿报名、自费筛查’?”王晨语速渐快,“政策不是写在纸上的经文,是刻在百姓心上的秤杆。杆歪了,称不出真重量;秤砣锈了,压不住假分量。”
周志远心头一震,肃然道:“王省长,我马上让组织部研究,把这个‘政策落地观察哨’,作为全省干部考核新指标,嵌入年度述职评议——不看说了什么,只看做了什么;不看材料多厚,只看群众口袋多鼓。”
王晨点点头,又看向李杰出:“你去通知吴永磊,让他把教育厅那份《高校反腐推进表》重新梳理,明天上午九点,拿到我这儿来。重点标出三类人:第一类,联名信里署名最靠前的;第二类,近三年课题经费超五百万、但无一篇核心期刊论文的;第三类,子女亲属在本校后勤、基建、招标部门任职的。这三类人,一个不漏,全部约谈。”
李杰出记下,转身欲走。
王晨又叫住他:“等等。你再跑一趟迎宾馆,告诉那些安州来的群众——明天上午十点,省委信访局、省财政厅、省审计厅联合接访,地点不变,还是迎宾馆三号楼会议厅。告诉他们,昨天刘书记承诺的‘一笔一笔核实’,从今天开始,由三位厅长坐镇,当场调取吉泰县近三年所有涉农资金账目电子档案,投影仪现场演示,原始凭证、银行流水、审批签字,全屏放大,逐笔比对。谁敢质疑,当场调取县级财政系统后台日志,查谁在哪一秒修改过数据。”
李杰出眼睛一亮:“这……这得提前做足技术准备!”
“那就现在去做。”王晨语气平静,“让省大数据局派最熟财政系统的工程师过去,全程录像,同步上传至省委政务云平台。我要让每一个吉泰的老百姓,都能在自家炕头上,用手机点开直播,看着他们被克扣的钱,是怎么一笔一笔,从贪官账户里,退回到自己社保卡里的。”
他停顿两秒,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这不是表演,是清算。不是交代,是偿还。”
李杰出重重应声:“是!”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王晨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袋——封皮上印着“省委机要·绝密”,右下角,是刘宏书记亲笔签署的“阅后即焚”四个小字。
他没拆。
只是静静看着。
袋子里,是叶明远近五年所有公务活动行程表、所有批示手迹扫描件、所有参加调研的新闻通稿原件。而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二〇一八年冬,叶明远在吉泰县田埂上,弯腰抓起一把黑土,笑容灿烂,对着镜头说:“咱江南的土,肥!只要干部不偷懒,庄稼就饿不死!”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小字:“赠吉泰父老——叶明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
王晨把档案袋推回抽屉深处,轻轻合拢。
他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掀开百叶帘。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桌上那盏青瓷茶盏里,尚未凉透的碧色茶汤。
茶汤澄澈,倒映着窗外整片湛蓝天空。
也映着他自己,一双沉静如古井、却分明燃着幽火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刘宏书记最后那句感慨:“就是要让这些省领导们知道咋回事……”
是啊。
得让他们知道。
知道吉泰的土,为什么突然不肥了;
知道群众的手,为什么攥得那么紧;
知道有些人的良心,到底烂到了哪一层;
更要知道——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晴天。
每一寸光,都得有人,用脊梁去顶,用骨头去扛,用血去换。
王晨转身,拿起电话,拨通省委办公厅主任专线:
“帮我接刘宏书记。就说我有事汇报,关于……怎么把吉泰的黑土,一捧一捧,重新烧成砖,垒回老百姓的屋檐下。”
电话接通,他没等对方开口,便直截了当:
“刘书记,我想请缨,带队下去。”
“不带工作组,不带记者,就我和李杰出,两部车,三天时间。”
“我要亲眼看看,吉泰的田埂上,还有没有站着的干部;”
“我要亲手摸摸,老百姓的粮仓里,还剩几粒真米;”
“更要当面问问赵国栋——”
“他给儿子铺的金砖路,是拿多少老人的救命钱,一块一块,砌上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然后,传来刘宏低沉、沙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
“准了。”
“车我给你配,人我给你留,但王晨——”
“你给我记住。”
“下去不是去视察,是去挖根。”
“不是去听汇报,是去听哭声。”
“不是去给答案,是去把答案,亲手,还给他们。”
王晨握着听筒,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窗外那片辽阔无垠的蓝天,郑重,敬礼。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指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像一道未落笔的誓约。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像黎明前,最沉静、也最滚烫的那一束光。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