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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我也知道，我和刘宏书记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什么过节，真的都没有，可能更多的是政治主见不一样，我能理解，所以我也不生气，我十分理解。”
首长哈哈大笑，“对，你这小子现在成熟了很多很多，像省领导了，好！”
但紧接着，首长又说起了领导与领导之间的相处。
王晨听得很认真。
“小王，你在省里工作，有些道理一定要早点悟透。省一级领导之间，首先是同志，是搭班子的同事。京城......
王晨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痕。他盯着那道光，像盯着一条正在缓缓游动的蛇——看似安静，却随时会咬人一口。吉泰县的事，像一块烧红的铁，刚从炉膛里夹出来，就烫得人不敢碰，更不敢松手。
李杰出站在办公桌旁，没敢坐，也没敢出声，只把保温杯悄悄放在王晨手边，杯盖拧开了一条缝，一缕白气正悠悠往上飘。王晨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微涩，带着陈年普洱的沉香。他忽然想起王爱文刚才拎来的那包茶叶，包装上印着“云岭高山古树”，标签崭新，胶水还没干透似的。这细节一闪而过，他没点破，但心里已经划了一道线：王爱文来得不是时候，可也未必是偶然。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置顶联系人“刘宏书记”发来一条语音，三秒，王晨点开，刘宏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压着千斤石：“小王，吉泰的事，我让省委督查室下午三点前出第一份专报。你那边同步准备个情况说明，晚上七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别写虚的，要实打实的线索、进展、堵点、责任归属。群众骂的是事，不是人；可事没人办，就是人失职。”
王晨听完，没回，只把语音听了第二遍。他听出了话外之音——刘宏不是在催进度，是在划底线：舆情可以发酵，但不能失控；干部可以被质疑，但不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问题必须解决，但解决的方式，必须由省委主导，而不是被网上几条帖子牵着鼻子走。
他放下手机，对李杰出说：“把吴永磊叫回来。”
李杰出一愣，“吴厅长刚走不到十分钟……”
“叫回来。”王晨语气平静，却没留余地，“就说，有紧急任务。”
十分钟后，吴永磊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领带歪了半寸，额角还沁着汗珠，手里那叠联名信早被他塞进了公文包夹层，此刻只拎着一个黑色笔记本。他进门就立正，像学生见了校长，“省长，您找我？”
王晨没让他坐，直接推开桌上那叠刚整理好的舆情简报，抽出最上面一页，推过去：“你看这个。”
吴永磊低头扫了一眼——是吉泰县医保骗保案中，一名乡镇卫生院院长被实名举报套取医保资金八十七万元的初步核查摘要，附有三张手写病历照片，笔迹潦草，诊断日期与患者实际住院时间明显矛盾，其中一张病历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公章，章上字迹几乎被油墨晕染开，但仍能辨出“吉泰县卫生健康局”八个字。
“这不是教育系统的事。”吴永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我知道不是。”王晨盯着他，“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个给你看？”
吴永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这枚公章，去年十月，盖在一份《关于支持高校附属医院建设专项资金申报材料》上。当时，这份材料是我签的字，批转给卫健委和财政厅联合审核。而你，吴永磊，作为省教育厅分管高教的副厅长，全程参与了那场专项评审会。”
吴永磊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我查了会议纪要。你当时发言说，‘吉泰县卫健局已出具合规证明，建议优先支持’。你还记得吗？”
“我……我记得。”吴永磊声音发紧，“但那份证明，是他们盖好章后，直接递到评审现场的，我只看了扫描件，原件在卫健委存档……”
“所以你连原件都没核验？”王晨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像刀子一下下刮着骨头，“吴永磊，你告诉我，一个连自己辖区卫健局公章真伪都懒得核实的副厅长，凭什么去要求高校党委书记自查自纠？凭什么去批示‘严查学术不端’？你拿什么底气，去压那些写联名信的人？”
吴永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辩解，可每一个理由都像纸糊的墙，风一吹就破。他确实没验原件——因为当时他正焦头烂额处理另一桩事：某重点大学副校长被举报收受企业贿赂，纪委已立案，校内教师群情激愤，要求彻查所有校办企业关联交易。他分身乏术，便把吉泰县那份材料随手交给处长初审，自己只扫了眼结论。
王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缓了下来：“你坐下。”
吴永磊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坐空在椅子上。
“我不怪你没验原件。”王晨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我怪你忘了自己是谁。你是教育厅长，不是信访办主任，更不是纪检组长。你的职责，是让政策落地，不是替所有人把关所有公章。可你忘了，政策落地的前提，是信任链条不能断。现在，这条链子，断在吉泰县卫健局的公章上，而你，是它经过的第七个环节。”
吴永磊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所以，我现在交给你第二个任务。”王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吉泰县基层治理问题梳理（初稿）”，是联合调查组今早刚传来的内部参考材料，“你带人，三天内，给我拿出一份《全省高校附属医疗机构监管漏洞专项整改方案》。不是泛泛而谈，要具体到：谁审批、谁盖章、谁复核、谁存档；每一环节的责任人姓名、职务、签字样本；近五年同类项目资金流向图谱；特别是，所有涉及县级卫健部门出具证明的事项，一律增设‘双盲复核’机制——即由省级第三方机构随机调取10%样本，进行原始病历、医保结算单、药品出入库记录三重交叉验证。”
吴永磊猛地抬头：“省长，这……这等于把全省高校附属医院全翻一遍啊！”
“翻得越彻底，群众越信。”王晨目光如铁，“吉泰县骗保，骗的是医保钱；可高校附属医院如果也出问题，骗的就是科研经费、就是学生性命、就是国家未来。你以为网友骂的是谁？骂的不是某个院长，是整套制度。现在，制度露出了窟窿，就得有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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