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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补不了全省的窟窿，但至少，先把你管的这一块，用钢筋水泥浇灌结实。”
吴永磊攥紧了笔记本，指节发白：“我明白了。三天，保证完成。”
“还有。”王晨顿了顿，“今晚七点前，把教育系统所有联名信里，署名为‘高校附属医院负责人’或‘医学院分管领导’的，单独列成一张表，附上其所在单位近三年医保资金使用、科研经费审计结果、以及个人廉政档案摘要，送我案头。”
吴永磊呼吸一滞。这是要“定点清除”了。
王晨却没再解释，只挥挥手：“去吧。”
门关上后，王晨拉开抽屉，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没联网，没SIM卡，只有基础通话功能。他按下三个数字，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滴”。
三秒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喂？”
“老周，我是王晨。”
对方沉默两秒，声音低了几度：“省长，有事？”
“吉泰县卫健局前任局长，周志明，现在在哪？”
“……在云岭监狱，服刑三年零四个月，还有八个月到期。”
“他当年落马，是因为什么？”
“贪污公款，挪用防疫资金，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他认罪了吗？”
“认了。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王晨捏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他有没有说过，那些钱，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省长，有些话，不该问。”
“我就问一句。”王晨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他签字时，手腕是不是抖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笑：“抖得厉害。签完第三页，墨水洇开了，像只黑蝴蝶。”
王晨没再问。他挂了电话，把诺基亚放回抽屉最底层，锁上。
这时，李杰出又进来，神色比刚才更凝重：“省长，安州市委刚来电话，吉泰县委书记王德海……突发心梗，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
王晨眼皮都没抬：“抢救结果呢？”
“还在抢救……但市医院说，情况不太乐观。”
王晨终于抬起了眼，目光沉静如古井：“通知卫健委，派最好的心内科专家，半小时内赶到安州。再通知组织部，吉泰县委副书记，暂代县委书记职务——就那个去年在全省乡村振兴现场会上，汇报过‘智慧医疗下乡’经验的张伟民。”
李杰出应了一声，却没动：“省长，张伟民……他分管的就是卫健口。”
“所以才让他上。”王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吉泰县的病，不在心梗，而在骨子里。换医生不如换药方。张伟民敢在大会上讲智慧医疗，就说明他至少知道，老百姓最怕的不是没钱看病，而是看了病还不知道钱花哪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老周说得对，有些话，不该问。可有些事，不能不查。”
下午五点四十分，省委网信办的舆情线索汇编准时送到。王晨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加粗小字上：“网民‘吉泰老农’连续发布37条短视频，内容为手持医保卡、病历本、缴费凭证，在县医院、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三地对比就诊记录，实证同一病症在不同层级机构收费差异达4.8倍……”
他盯着那串数字，久久未动。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无声凝视。
王晨拿起笔，在汇编首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以农为镜”。
笔锋凌厉，墨迹如刀。
他忽然想起早晨在迎宾馆，那位常务副省长的嘲讽。当时他没生气，可此刻，他心底却浮起一丝近乎悲凉的清醒：当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是不是刘宏书记的“坚实拥护者”时，没人看见，他正蹲在泥地里，一捧一捧，扒开吉泰县那层厚厚的、散发着腐味的土壤，试图找出底下真正活着的根须。
那根须，或许纤弱，或许扭曲，但只要还在呼吸，就还没死透。
他合上汇编，起身，拿起外套。
李杰出急忙跟上：“省长，您去哪？”
“去趟安州。”王晨一边系扣子一边说，“王德海要是真挺不过去，我得亲眼看看，他抢救室门口，有没有人哭，有没有人笑，有没有人……把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王晨望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领带夹上那只银色鹰徽，在幽微光线里，折射出冷硬而锐利的光。
他忽然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是今早保洁员在会议室废纸篓里捡到的，没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字：“省长，吉泰县卫生院的X光片，底片在县档案馆B-37号柜，但柜子上个月被‘检修’过了。”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王晨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把这张纸，和那部诺基亚一起，锁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电梯抵达一楼。
门外，暮色四合，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抬脚迈入风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灯亮起的地方，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而此时，吉泰县档案馆B区三楼，那扇标着“B-37”的铁皮柜门，正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底片。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王德海穿着白大褂，站在县卫生院门前，笑容灿烂，胸前的工牌上，清晰印着“副院长”三个字。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墨色新鲜，像是刚刚写就：
“您当年亲手盖下的第一枚公章，还在等您回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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