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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立刻酒醒了大半。
“王省长,您好,我们是省政府总值班室。”
“我知道,你说。”
“中纪委的同志今晚连夜赶到了江南省,明天上午九点要召开全省副省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请您准备参加。”
啊?
王晨懵了:中纪委去江南省,还要开这么大的会,所有省领导还必须参加?
这…
王晨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结合今天聊的这些,王晨有种预感:可能和某位副省长有关。
所以他应了一句,挂断电话后,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过了会后。
王晨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红木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停住。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在文件堆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像刀锋,也像界碑。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昨天在迎宾馆门口碰到的老教师——佝偻着背,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医保结算单,嘴唇发干,声音却压得极低:“王省长,不是我们不想信政府,是信了这么多年,单子上的数字,跟药房里的药,对不上啊。”
那张单子他后来让李杰出悄悄收走了,没留底,也没登记,就夹在自己随身带的硬壳笔记本里。此刻笔记本正摊在右手边,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毛边,像被无数只手反复摩挲过。他伸手把它翻过来,翻开第十七页,果然,那张单子还夹在里面,背面用铅笔潦草记着几行字:吉泰县中医院,2023年11月14日,张秀英,胰岛素注射液,单价78.6元/支,系统显示收费198元;实际领取药品为仿制药,外包装无批号,药盒内说明书缺失。
字迹是他自己写的,当时写完,手心全是汗。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省政府大院里,梧桐叶已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片,被保洁员扫成一小堆,又很快被一阵风掀散。这让他想起吴永磊走时说的那句“我替您把住教育系统关口”——话很重,但更重的是那个“替”字。不是“守”,不是“管”,是“替”。替谁?替他王晨?还是替省委?抑或是替群众那双被蒙蔽太久、如今终于擦亮的眼睛?
电话又响了。
不是座机,是手机,震动声闷在西装内袋里,沉而急。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刘宏书记”四个字跳动着,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王晨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三秒后,铃声再起,还是那个名字。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他知道刘宏为什么连打两个电话。上午常委会上,常务副省长张振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份《关于全省基层医保基金运行风险评估报告》推到了刘宏面前,语气不轻不重:“书记,这不是吉泰县一个点的问题,是线,是面。去年全省医保基金穿底风险预警县,一共七个,吉泰排第四。可它去年的财政拨款增幅,却是全省第一。钱去哪儿了?账本我看不懂,但群众看得懂。”
刘宏当时没说话,只把报告翻了三页,然后合上,轻轻放在桌角。
王晨当时坐在后排,看得清清楚楚——报告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内部资料·严禁外传”字样,右下角,有个几乎看不见的钢笔小字签名:张振国。
这不是汇报,是落井下石前的礼节性通报。
王晨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缓:“刘书记。”
“小王,你那边情况我刚听网信办说了。”刘宏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疲惫,“我给你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对。不是让你灭火,是让你定调子。”刘宏顿了顿,窗外有鸟掠过玻璃,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你牵头起草的《关于迅速回应吉泰县群众关切、全面启动基层治理专项整治的紧急通知》初稿,报我审阅。通知里,第一句话必须是:‘群众反映的问题是真实的,暴露的短板是尖锐的,整改的决心是坚决的。’第二句话,必须明确:由你王晨同志担任专项整治领导小组组长,抽调纪检、卫健、医保、审计、公安五部门骨干力量,即日起进驻吉泰县,开展为期三十天的‘穿透式’核查。第三句话,必须写清楚:凡查实存在骗保、套保、挪用医保基金等行为的,无论职务高低、资历深浅,一律先停职、再立案、后处理;凡查实存在失职渎职、包庇纵容、敷衍塞责的,一律倒查责任,上追两级。”
王晨听着,没插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支旧钢笔——笔杆磨得发亮,是十年前他刚提副厅时,老领导送的。他拧开笔帽,墨水早干了,但笔尖还锐利。他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划了一道横线,用力,划破纸背。
“书记,我明白。”
“还有,”刘宏声音忽然放缓,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昨晚,张振国同志私下约见了省纪委监委驻卫健委纪检监察组组长。两人聊了四十三分钟。内容我没问,但我想告诉你,组织上,从来只看行动,不听辩解。”
电话挂了。
王晨把钢笔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他没动,也没看表。五点前交稿,现在是三点四十七分。他还有七十三分钟。
他拉开最底层抽屉,拿出一叠A4纸——不是公文稿纸,是普通的白纸,左上角印着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微缩logo。这是他自己的备用稿纸,从不用于正式行文,只用来写真正需要反复推敲的东西。他抽出三张,铺在桌面上,拿直尺压住边缘,用那支干墨的钢笔,开始写。
第一行,他写:“群众反映的问题是真实的……”
写到“真实”二字时,笔尖突然一顿,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没擦,直接在墨团上重重画了个叉,然后另起一行,重新写:“群众反映的问题,是真实的。”
第二行,他写:“暴露的短板是尖锐的……”
写到“尖锐”,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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