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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坐着三人：省纪委副书记赵国栋、省教育厅厅长林志远、省审计厅厅长吴海平。
三人见王晨进来，齐齐起身。
王晨没让座，直接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枚U盘，插入接口。
幕布亮起，跳出一份标注“江南省高校基建领域廉政风险图谱（2021-2024）”的PPT首页。数据柱状图密密麻麻，横轴是全省12所本科院校，纵轴是“疑似围标串标率”“单一来源采购占比”“工程变更超合同价比例”三项核心指标。章昌大学三项数值全部高居榜首，且第二名与其差距达3.8倍。
“赵书记，”王晨点了点章昌大学那一栏，“省纪委对章昌大学基建口的初核，进展到哪一步了？”
赵国栋神色凝重：“我们盯了半年。问题不在表层，而在结构——整个采购链条已被固化成闭环。设计院、造价所、招标代理、施工方、监理单位，六家主体背后实控人高度重合。我们查过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叫‘江南智联’的教育科技平台，注册地在深圳前海，但实际运营中心就在章昌大学西门外那栋‘产学研孵化大厦’B座12层。”
王晨点头：“林厅长，你作为教育厅一把手，有没有收到过章昌大学关于该孵化大厦产权归属、租金收益、入驻企业监管的正式报备？”
林志远额头渗汗：“没……没有。按章程，校办产业须报教育厅备案，但该校以‘涉密科研转化项目’为由，从未提交任何材料。”
“吴厅长，”王晨转向审计厅长，“你们那份初核报告里，提到章昌大学近三年‘横向课题经费’激增412%，其中八成来自‘江南智联’及其关联企业。这些钱进了谁的账？走的是什么科目？”
吴海平翻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全部计入‘科技成果转化服务费’，由校财务处单设子账户核算。但蹊跷在于，所有付款指令均由分管副校长签批，而签字笔迹经鉴定，与该校2019年已故老校长亲笔签名高度相似——我们怀疑存在长期代签行为。”
会议室骤然陷入死寂。
窗外天色已暗，乌云压城，远处隐约滚过闷雷。
王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湿热的风灌进来，带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
他望着行政中心广场上匆匆奔走的工作人员，声音低沉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膜：“明天九点，督导组落地。他们要的不是解释，不是检讨，不是表态。他们要看见血——谁的血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人为这三年的烂账流第一滴血。”
他顿了顿，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三人：“所以，今晚必须完成三件事：第一，赵书记带队，连夜突击查封‘产学研孵化大厦’B座12层，封存全部服务器、硬盘、纸质档案；第二，林厅长立即草拟暂停章昌大学所有横向课题审批权限的红头文件，加盖教育厅公章后，交由李杰出直接送省委值班室，确保凌晨两点前摆在刘书记案头；第三，吴厅长牵头，联合财政厅、市场监管局，组成联合核查组，明日一早随督导组同步进驻，专查食堂食材溯源链与基建资金闭环流向。”
三人齐声应诺。
王晨又看向赵国栋：“还有一件事，私事，但必须办。”
赵国栋微怔。
“查一查，”王晨嗓音压得更低，“章昌大学那位分管副校长——姓郑的，他岳父，是不是去年在滨江新区拿了块教育用地？土地出让金，是不是比周边同类型地块低了整整四成？”
赵国栋瞳孔一缩，随即颔首：“我马上安排。”
王晨终于松了松肩膀，抬腕看了眼表：19:43。
“散会。所有人，手机静音，今晚别睡。我要看到结果，而不是过程。”
众人起身欲走，王晨忽又开口：“等等。”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推到会议桌中央。
纸上是一份手写名单，共七人，全部用红笔圈出，姓名后标注着职务与一句极简评语：
——郑明远（副校长）：擅权弄术，假改革之名，行垄断之实；
——马建国（原基建处处长）：已退休，但仍在幕后操控招标代理；
——周玉兰（后勤集团总经理）：食堂供应商变更签字率100%，无一例外；
——孙伟（教务处副处长）：缺课教师名单呈报延迟72小时，关键时段监控“恰好”故障；
——田秀芬（校纪委副书记）：近三年受理师德投诉27起，立案0；
——陈国栋（原党委书记）：退休前突击提拔郑明远，程序严重违规；
——杨建业（现任校长）：知情不报，放任自流，负主要领导责任。
名单末尾，王晨亲手添了一行小字：
【以上七人，督导组抵达前，须全部采取留置措施。理由统一：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了。
赵国栋伸手拿起名单，指尖拂过那些猩红圈痕，像拂过七道未愈的刀口。
他抬头，看着王晨：“王省长……刘书记那边，真不提前知会？”
王晨望向窗外。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墨云，瞬间照亮他半边侧脸——冷峻，决绝，毫无波澜。
“刘书记要的，从来就不是‘知会’。”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要的是结果。而结果，从来只认两种颜色：黑，或者白。今天之后，章昌大学，必须只剩一种颜色。”
雷声轰然炸响。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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