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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这个时候，还是刻意调整了下情绪。
深呼吸。
让自己情绪平复了不少。
他这才接起电话，“爱文哥，怎么了？”
王爱文听到王晨语气、情绪都正常，也有点迷糊：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呢？主动说的话，万一王省长不知道，那不是自投罗网…
其实王爱文一直在思考要不要主动说清楚在刘宏书记办公室说的那些状况。
他认为，即使刚才没表现好，但是吴昊秘书长、刘宏书记的秘书，因为刘宏书记和王晨关系那样，所以......
王晨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低沉许多，甚至带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旧木头，表面尚算平稳，内里却已悄然裂开细纹。他没说“叶省长”，也没提“李书记”，而是直接唤了声“王省长”——这称呼本身便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试探，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亲近感。
王晨下意识看了眼李书记。
李书记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平静，却像两枚沉入深潭的石子，不泛波澜，也不容打捞。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动作极轻，却重如千钧。
王晨明白，这是默许。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但没应承，只道：“沈省长，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窗外风掠过梧桐枝，簌簌作响，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方便。”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在车上，刚从省公安厅出来。老赵……没让我进门。”
老赵，是现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也是沈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这句话出口，等于亲口承认——他已被边缘化。不是调离、不是停职，而是连自己亲手建起的政法系统大门，都进不去了。
王晨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建国继续说：“小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做。我也没指望你能帮我什么。就是……想见你一面。就十分钟。不谈工作，不谈案子，就……说说老聂。”
王晨心头一震。
老聂——聂可儿的父亲，原江南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三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葬礼上，沈建国是唯一一个以副省级身份亲自致悼词的领导。当时他握着聂可儿的手说：“你爸是我最敬重的理论家，也是我最信得过的兄长。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那会儿，王晨就在台下，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沈建国竟把“老聂”二字，当作最后一张底牌，轻轻掀开，放在他面前。
这不是求助，是托付。
更是某种隐秘的交接。
王晨沉默片刻，才道：“沈省长，您在哪？我让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来。”沈建国顿了顿，“我在翠湖路梧桐苑后门等您。那儿……以前，可儿常带佑佑去喂鸽子。”
王晨喉结微动。
梧桐苑，是省委家属院最早一批建成的片区，红砖灰瓦，树影浓密。十年前，聂可儿尚未离婚，每逢周末，总会牵着佑佑的小手，在银杏道尽头那片鹅卵石铺就的小广场上撒玉米粒。鸽群扑棱棱飞起时，她仰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建国常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聂母熬了一早上的红枣莲子羹。
那一幕，王晨见过三次。每一次，都记得。
他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李书记。
李书记已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青瓷杯沿，目光沉静：“他选那个地方，是告诉你——他没想跑，也没想翻盘。他是来交钥匙的。”
王晨点头。
“钥匙？”他低声问。
“政法口的人事权、几起积压案件的原始卷宗、还有……去年‘蓝盾行动’暗访组撤离前，留在省公安厅技术处服务器里的三份加密备份。”李书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三份材料，一份讲的是某央企驻江南分公司与本地黑社会勾连洗钱的路径图；一份是两名正厅级干部长期收受境外资金的流水摘要；第三份……是中纪委暗访组当年在江南查案时，曾遭地方势力两次阻挠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地点、涉事人员、通话录音转录文本。”
王晨呼吸一滞。
这第三份，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它不指向谁贪了多少钱，而是直指“谁在包庇、谁在通风报信、谁在销毁证据”。若这份材料流出，江南省政法系统将面临一场大地震，远不止沈建国一人倒下——连叶省长身边那位常年负责接待协调的副秘书长，都曾在其中一份通话记录里，被叫过三次“陈主任”。
李书记盯着他：“你明白了吗？沈建国不是来求情的。他是来卸担子的。他若扛不住，这些东西要么被毁，要么被篡改，要么……落入不该拿它的人手里。”
王晨缓缓点头。
“他敢交给你，是因为他知道，你和老聂一样，认死理，也守得住门。更重要的是——”李书记忽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他知道，你和冯伟杰的关系，比外界传的更深。冯伟杰当年在中央政法委研究室写《基层执法规范化白皮书》时，主笔人是你；他调任西南某省前夜，连夜修改的那份《跨区域警务协作应急机制建议稿》，落款写着‘王晨执笔，冯伟杰审定’。这份稿子，后来成了全国推广范本。”
王晨怔住。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连叶省长都不知道。
李书记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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