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此刻,叶省长盯着自己搁在膝头的右手。那手背上还留着去年冬天慰问敬老院时,老人硬塞给他的一颗糖纸——皱巴巴的橘色糖纸,被体温熨帖地裹在指腹。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我女儿叶明玥,上周在美国确诊乳腺癌三期。”
全场死寂。
“医生说,手术加靶向治疗,全程费用约一百二十万美元。”叶省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布满血丝,“明远……他跟我说,只要把前州那块地盘活,钱很快就能回来。他说……他说等爸退下来,全家去西雅图养老。”他喉结剧烈起伏,“我信了。”
王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记起上月叶省长办公室茶几上那份《江南省干部因私出国(境)管理新规》征求意见稿——叶省长亲手用红笔圈出“配偶子女境外就医需报备”条款,旁边批注:“此条宜细化,重大疾病应开通绿色通道”。
原来那支红笔,早已在纸上洇开血痕。
刘宏书记沉默良久,忽然问:“江河同志,你最后一次见明远,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五号。”叶省长答得极快,“他开车送我去机场,参加长三角一体化座谈会。”
“他车上,放着什么音乐?”
叶省长愣住。
“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茉莉花》。”陈副主任翻开一页记录,“根据行车记录仪数据,那晚他绕道去了前州市郊外的烈士陵园。在陈默烈士墓前,独自坐了四十七分钟。陈默是你大学同窗,九十年代初在扶贫一线殉职,遗孀至今住在前州市福利院。”
王晨呼吸停滞。陈默?那个总把饭票塞给穷学生的陈老师?他教过自己大一《政治经济学》,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倒在泥泞山路上时,怀里还护着半本没批改完的作业。
“明远手机里,存着陈默老师二十年前给你写的信。”陈副主任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信里说:‘江河,当官不是当掌柜,是当火种。火种烧自己,才能暖别人。’”
叶省长肩膀猛地一垮,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王晨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二〇〇八年汶川地震时,他徒手扒废墟救孩子留下的。
散会时已近凌晨一点。王晨留在最后,帮工作人员收拾会议材料。史玉华部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枸杞茶:“喝点热的。你脸色太白。”
“史部……”王晨捧着杯子,指尖微颤,“叶省长他……”
“他当年在安州市当市长时,查过自己亲舅舅的拆迁腐败案。”史玉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把人送进去那天,他跪在老母亲坟前磕了九个头。”
王晨怔住。
“有些人的底线,不是没被触动过,是被触动太多次,才学会用一层层壳把自己裹起来。”史玉华拍拍他肩膀,“别急着下结论。记住今晚看到的叶江河——不是省长,是父亲,是丈夫,是同学,是儿子。”
回车的路上,宋鑫欲言又止。王晨摇下车窗,初夏夜风裹着槐花香灌进来。手机在口袋震动,是李小蕊发来的消息:“哥,刚才嫂子让我转告你:孙敏大哥说,京里有新岗位,但要求必须干完手头三件事。第一件,高校改革验收;第二件,骗保案办成铁案;第三件……”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她说,这是对你定力的考验。”
王晨盯着屏幕,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路灯下一只夜鹭。
车子驶过省政府东门时,他看见保安亭里老张正在啃冷馒头——就是昨天叶明远递烟给他的那位司机。老张抬头看见王晨,慌忙把馒头塞回口袋,挺直腰板敬了个礼。王晨降下车窗,掏出包里没拆封的茶叶:“张师傅,明早帮我带盒这个给叶省长。就说……”他顿了顿,望向省委大院深处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就说小王敬的,明前茶,今年第一茬。”
老张双手接过,指节粗粝的手背上,赫然印着一块新鲜淤青。
王晨心头一紧:“你手怎么了?”
老张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昨儿帮叶省长搬家,柜子太沉,撞的。”
“搬家?”
“嗯,搬去纪委招待所。”老张挠挠头,“叶省长说,家里东西太多,先腾两间屋出来……给审计组的同志住。”
王晨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叶省长办公室保险柜里那叠泛黄的教案——上面密密麻麻批注着学生名字和性格分析,最新一页写着:“王晨,逻辑强,但心太软。需压担子,更要压心。”
远处,章昌江的水声隐隐传来,混着城市尚未苏醒的寂静。王晨摸出手机,删掉草稿箱里那条刚拟好的辞职信。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火苗——不是野心,是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像二十年前陈默老师批改作业时,台灯下那支永不熄灭的红笔。
他点开微信,给皮实发了条语音:“皮部长,红都镇族谱资料我看了。你告诉镇里,把‘陈默烈士’的名字,加进镇志修订版首页。费用从我下季度调研经费里出。”
发完,他靠向椅背,闭目长舒一口气。窗外,东方既白。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