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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从深圳某信托账户，全额转入……转入省财政厅国库集中支付中心‘省级教育专项资金’临时户！用途备注写着——‘拨付章昌大学新校区二期建设款’！”
轰——！
仿佛有颗炸弹在众人头顶炸开。教育专项资金！章昌大学！那可是叶省长亲自抓的“百年树人”重点工程，去年全省教育工作会议上，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分不挪、一秒不拖”！王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嫂子晚饭时无意提起的话：“小蕊她导师说，章昌大学新校区设计图改了三稿，施工方换过两次……”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基建波折，此刻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设计图改稿？换施工方？哪一次不需要省长签字放行？！
叶省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撕心裂肺。等他直起身，嘴角竟渗出一丝血线，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再开口时，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刘书记，陈主任，各位同志……我请求，现在立刻启动对章昌大学新校区所有招投标文件、资金拨付凭证、设计变更签证的全链条倒查。尤其要查清楚——”他盯着吴昊手中那张单据，一字一顿，“那个‘省级教育专项资金’临时户，是谁批准设立的？谁签的首笔拨款？又是谁，把本该打给施工单位的工程款，转进了汇澜资本控制的信托通道？”
吴昊手一抖，单据飘落在地。刘宏书记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他没看地上那张纸，目光如刀劈向叶省长：“叶江河同志！你现在是在推卸责任，还是……在反咬一口？！”
“我不是反咬。”叶省长直视着刘宏书记，眼神澄澈得令人心悸，“我是要把火烧出来。火藏在暗处，烧的是江南的筋骨；火燃在明处，至少……还能看清灰烬里埋着什么。”他缓缓站起，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我的检讨，到此为止。接下来，我申请以普通党员身份，接受组织一切审查。但我有一个请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晨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请让王晨同志牵头，成立专项核查组。他分管教育、科技、卫健，又刚刚参与过章昌大学新校区前期论证……他最清楚，哪些图纸改得没道理，哪些合同签得不合规矩，哪些钱，不该流进那个‘临时户’。”
全场窒息。王晨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退去，手脚冰凉。这哪里是托付？这是把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连柄塞进他手里！查，查出刘宏书记的人，他死无葬身之地；不查，坐实他与叶省长同流合污，明天就能被贴上“叶系余孽”标签。他下意识看向史玉华部长，只见史玉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朝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点头里没有鼓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中J委陈主任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叶江河同志，你的请求，中J委原则上同意。但王晨同志是否胜任，需由省委常委会表决。”他目光如电，射向刘宏书记，“刘书记，现在，该您表态了。”
刘宏书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如风箱。他死死盯着叶省长，又猛地转向王晨，那眼神里翻涌着惊疑、震怒、忌惮，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要吐出雷霆万钧的否决——
就在此时，王晨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那种急促、短促、带着金属质感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像催命的倒计时。他不敢动，可那震动固执地透过西装裤料，一下下凿在他大腿外侧的皮肤上，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热。
整个省委常委会议室，上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裤兜位置。
刘宏书记的嘴唇，终于缓缓合拢。他没看手机，只盯着王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岩浆奔涌：“王晨同志……你的手机，好像有急事。”
王晨咽下喉咙里腥甜的铁锈味，慢慢把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那震动仿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灼到太阳穴。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嫂子。
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窗外，章昌市的夜空浓云密布，一道惨白闪电无声劈开天幕，瞬间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冷汗，也映亮刘宏书记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要噬人的寒光。
电话还在震动。一下，又一下，像叩在棺盖上的指节。
王晨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向耳朵。听筒里传来嫂子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小晨，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要找你谈话。内容嘛……”她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李小蕊哼唱的儿歌旋律，轻快得不合时宜，“是关于章昌大学新校区项目，专项核查组组长人选的事。”
王晨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对面叶省长——那位刚刚咳出血、又被逼至悬崖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看着他，嘴角竟牵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早已洞悉结局的悲悯。
窗外，第一声闷雷，终于碾过章昌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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