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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系统近五年干部交流档案。周志国，原南江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三年前空降青浦，履历干净得反常——无基层所队经历，无重大案件主办经验，唯有一份‘创新辅警管理模式’调研报告，署名是他，但执笔人栏写着‘省厅政策研究室代拟’。”
刘宏书记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来。纸上是半页手写批注：“周志国问题线索已移交省纪委，正在初核。另，其妻妹夫，系省厅装备处副处长，主管全省执法记录仪采购。”
空气骤然凝滞。
王晨想起前天李浩随口提过一句：“伟杰哥，你来之前，青浦那边好像有人往省厅跑得很勤，说是‘汇报辅警管理新经验’……”
原来不是汇报，是通风报信。
冯伟杰却在这时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今天上午他与王晨在迎宾馆电梯里的一段闲聊，背景音里隐约有李正的声音：“……有些干部啊，嘴上喊着支持改革，背地里早把自家亲戚塞进关键岗位，连采购标书都敢改参数，就为了照顾那家公司……”
录音戛然而止。
冯伟杰把手机推到桌沿：“刘书记，这段录音，我刚刚让技术组做了声纹比对。说话人，确实是李正同志。但他不知道我在录。这说明，有些问题，连退休老同志都看不下去了。”
刘宏书记盯着那段录音，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按下一个键。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个字：“老张，来一趟。”
十分钟后，省纪委副书记张振国推门而入。他一眼扫过桌上那份密件和冯伟杰的手机，立刻明白了什么，径直走到冯伟杰身边，低声问：“冯厅，您刚说的‘第三方评估组’，法学院那边，我认识几个硬骨头教授，要不要我今晚就登门？”
冯伟杰点头：“劳烦张书记。另外，请您转告他们一句话——这次评估，不设‘观察员’，只设‘裁定员’。裁定意见，直接呈报省委常委会。”
张振国眼中精光一闪，肃然应下。
会议结束时已近黄昏。三人走出小楼，晚霞泼洒在省委大院银杏大道上，金红交织。刘宏书记没坐车，步行送他们至门口。快到停车处时，他忽然停下，看着冯伟杰：“伟杰啊，你刚来江南省，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
“您说。”
“十年前，你父亲在公安部督察局任副局长时，带队来过江南。查的就是当时省公安厅违规设立‘协警基金’的事。那次，他顶着压力，一口气撤了两个正处、五个副处，还把账本原件直接寄给了中纪委。”
冯伟杰脚步一顿。
“你父亲走那天，章昌机场暴雨如注。他没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了飞机。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刘宏书记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声音很轻：
“‘江南公安的根，得从泥里挖出来，再重新栽。’”
冯伟杰久久伫立，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他没说话，只抬起右手，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摩挲了一下左手食指根部。
回到车上，王晨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汗。
冯伟杰却已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浩？是我。你立刻联系章昌大学信息工程学院院长，就说我要见他，就现在。顺便告诉他，省厅准备在他们学院挂牌‘智慧警务联合实验室’，首期经费五百万，明天上午签协议。”
王晨怔住：“这么急？”
“越急越好。”冯伟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微扬，“有人想趁我立足未稳，试试我的成色。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还没站稳，就已经把桩打进了岩层里。”
当晚九点，章昌大学官微发布一条消息：“我校与省公安厅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建‘智慧警务联合实验室’。实验室将重点攻关执法记录数据实时上链、跨区域执法行为AI识别、辅警职业信用动态评估等核心技术。”
消息发出半小时，阅读量破十万。
而此时，青浦县公安局局长周志国正坐在家中书房，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转发数，手指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省厅刚下发的《关于立即开展执法记录设备全面清查的通知》；一份是省纪委今日下午送达的《关于配合核查有关问题的函》；第三份，是妻子刚发来的微信截图——她妹妹，那位装备处副处长，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辞职信照片，配文：“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周局，您家车库第三格储物箱里，那盒‘普洱茶砖’，建议尽快处理。里面夹层的U盘，格式化三次也不保险。】
周志国猛地起身，撞翻了椅子。
同一时刻，王晨接到李正电话。老人声音亢奋：“小王！你猜怎么着？我刚在老年大学书法班听说，青浦那个姓周的，今儿下午被纪委的人‘请’去喝茶了！哈哈哈，这下可热闹喽！”
王晨握着手机，望向窗外——远处省厅大楼灯火通明，顶层那扇窗亮着，映着冯伟杰伏案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白天院士说的那句话：“真正的专家，不怕没人听，就怕没人敢听真话。”
而此刻，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正有两个人，一个刚卸下政协主席的绶带，一个刚踏上公安厅长的台阶，一个用茶香铺路，一个以数据为刃，正把一句句不敢听的真话，一锤一锤，钉进权力最坚硬的缝隙里。
夜色渐浓，但江南省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早了一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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