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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送到吴明书记手上。”
李杰出接过纸，迟疑道：“省长……要不要先跟刘宏书记通个气？”
王晨望向窗外。远处，省府大楼西侧的梧桐树影被风撕成碎片，在玻璃幕墙上晃动如鳞。他轻轻摇头：“不用。他既然让我去现场，就是信我——能兜住事，也能掀开盖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周振国副书记，就说我说的：‘如果这次再有人把高校当成提款机、把师生当成软柿子，那下次被请去谈话的，就不止一个吴明了。’”
李杰出呼吸一滞，匆匆退出。
办公室只剩王晨一人。
他踱至窗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铃声响到第三下，对面传来沉稳男声：“喂，小王。”
“陈主任，是我。”王晨语速平稳，“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明天上午十点，能不能请您以省委改革办名义，召集省编办、人社厅、财政厅相关处长，开个闭门会？议题很简单——《关于建立高校领导干部履职尽责负面清单及动态评估机制的可行性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负面清单？这个提法……有点重。”
“重，才压得住歪风。”王晨望着楼下疾驰而过的警车顶灯，红蓝光芒交替闪过他的镜片，“陈主任，您还记得八年前，您在江州当组织部长时，处理过一所中专校领导班子集体违纪案吗？当时您说，‘干部不怕犯错，怕的是把错误当成习惯；高校不怕出事，怕的是把出事当成常态’。”
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叹息：“记得。那天我在操场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看那些学生排队领助学金，手都是抖的。”
“所以，”王晨声音沉下来，“这次，我想请您把当年那句话，写进明天的会议纪要第一段。”
挂断电话，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权力是借来的火种，烧别人之前，先得照见自己。”
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三个月所有高校相关事项：某民办医学院校长挪用学费炒股亏损四百二十六万；某职技学院党委书记违规插手教材采购收受回扣；甚至还有两条铅笔批注：“陆青部长提醒：宣传口近期收到三封实名举报信，均指向江南航大附属医院院长……”、“冯伟杰副省长私下透露：刘宏书记曾两次约谈吴明，内容涉及‘争取双一流建设专项资金’与‘航大新校区土地置换’……”
王晨拿起笔，在最后一条下方重重画了道横线。
横线尽头，他写下七个字：
【账要算清，人要站直。】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李杰出探进半个身子：“省长，车在楼下。吴明书记……已经在电梯口等您了。”
王晨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薄呢外套，一边穿一边问：“佑佑今天幼儿园体检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一切正常。李老先生亲自送的报告单，说让您别担心。”
王晨脚步微顿，抬手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嗯。告诉他，周末我带佑佑去他家吃饺子。”
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映在他肩章上，银光一闪。
电梯下行，数字跳至三楼时，王晨忽然开口：“李杰出。”
“在。”
“你跟了我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
“这一年多，你见过我发火吗？”
李杰出怔住，随即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王晨轻笑：“不是我不生气。是有些火，烧起来太烫手，容易燎着自己，也容易燎着别人。所以得闷着，压着，等到它凝成铁，再一刀劈下去。”
电梯“叮”一声打开。
门外，吴明独自站着，脊背佝偻，双手垂在身侧，像两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枝。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额上汗珠正沿着法令纹滑落，在下巴尖悬而未滴。
王晨没看他，径直迈步而出。
吴明下意识跟上，却在跨出电梯那一刻，被王晨抬手拦住。
“吴书记，”王晨终于正眼看他，目光如尺，量过他每一寸神情，“进去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只要抱住一棵树，就能躲过整片森林的风雨？”
吴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只挤出三个字：“我……错了。”
王晨点头：“错得好。错，是改的开始。不是跪着求饶的借口。”
他转身向前，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越：“走吧。去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阳光正从行政楼南侧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灼热金斑。王晨的身影投在其中，挺拔如刃，割裂光影。
身后，吴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跟上。
那一步落下时，他左脚鞋跟碾碎了一小片飘落的梧桐叶——叶脉断裂处，渗出淡青色汁液，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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