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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养产业园！产业园土地是教育用地转性批的，批文是谁签的？是教育厅基建处！基建处长刘国栋，三个月前刚升任副厅长，提拔公示那天，李浩李秘书长亲自带队去他家送的喜糖！”
会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王晨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左手腕上那只旧款机械表——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痕，是去年在章昌调研时，被失控的实训车撞的。
“宋纲。”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把高明远带下去，全程录像。同时，立刻通知审计厅，成立专项组，彻查文旅集团近三年所有教育类投资、土地变更、招投标全流程。再通知组织部，刘国栋同志的任职程序，我要看到原始会议纪要、民主推荐票、考察谈话记录——每一页，今晚十点前，放在我案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志成脸上。
“周董，文旅集团和教育厅的合作项目，省里一直很支持。但支持，不等于放任。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带上所有合作协议原件、资金往来明细、项目验收报告。少一页，算失职；错一处，算渎职。”
周志成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笑，也没辩解，只是慢慢合上手机，朝王晨点了下头，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一项仪式。
高明远被架着胳膊往外拖时，忽然挣扎着扭过头，冲王晨嘶喊：“王晨！你以为你赢了？李浩是你岳父推荐的，李书记是他爸！你保他一次两次，能保他一辈子？他现在连自己签过什么字都想不起来！等他哪天又把批条写错地方……你猜，下一个被扔出来的，是谁？！”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将他硬生生拽出了门。
会议室门“咔哒”一声关严。
空气像凝固的胶。
王晨没坐下，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话筒前，重新拿起话筒。
“刚才的事，大家看到了。”他声音比之前更低，却更稳，“有人想把水搅浑，把责任甩给领导，甩给体制，甩给所谓‘关系网’。可我想问一句——在座各位，办学校的初心是什么？是教书育人，还是圈钱跑路？是培养人才，还是贩卖文凭？”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章昌理工的学费，一年收八千七百万。按在校生一万两千人算，人均七千二百五十块。可他们发给老师的课时费，平均每人每月不到三千。后勤外包公司利润率达百分之四十八，食堂饭菜成本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九，学生投诉率全省第一。这些数据，教育厅每年通报，你们收到了吗？装没看见？还是……不敢看见？”
前排一位女校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
“今天这个会，不是警告会，是交心会。”王晨语气缓了一分，“省里不是要搞一刀切，是要划底线。三条铁律——第一，学费必须进学校基本账户，接受教育、财政、审计三方监管；第二，重大资产处置、对外投资、校企合作，必须上党委会、校长办公会，会议记录报教育厅备案；第三，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每年向教育厅提交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包括配偶子女从业情况、房产投资、民间借贷。”
他停顿三秒，目光如炬。
“做不到的，主动申请退出；心存侥幸的，一经查实，吊销办学许可证，列入黑名单，终身不得从事教育行业。能做到的——省里今年单列三千万专项资金，支持民办院校‘双师型’教师培训、产教融合实训基地建设、困难学生助学金配套。政策文件，下周印发。”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随即迅速汇成一片。
王晨没多留，朝吴永磊颔首示意，转身离席。
走廊里，宋纲快步跟上。
“省长，高明远的话……李浩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王晨脚步未停：“不用。他要是心里没鬼，自然会来找我。他要是找不来……”他忽地停下，侧身看向宋纲，“你记得上次李书记吃饭时说的话吗？”
宋纲一怔，随即点头：“记得。他说，要把李浩调省政府当副秘书长，让省长带着。”
“对。”王晨抬手看了眼腕表，裂痕在阳光下像一道细小的闪电，“所以，从今天起，李浩的工作，由我直接分管。让他明天上午八点半，来我办公室，带齐近半年所有签字文件、审批事项清单、外出调研行程记录。少一份，他这个副秘书长，就先回去陪李书记喝茶。”
宋纲喉结滚动，郑重应道：“是。”
回到车上，王晨靠在椅背闭目片刻。司机识趣地没开空调，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初夏的风裹着梧桐叶的微涩气息灌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小蕊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佑佑发烧了，38.7。”
王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回：“我马上回。”
车子启动，驶离文旅酒店。
与此同时，省行政中心十六楼，李浩正站在洗手间隔间里，第三次冲水。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慢慢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的“省委办公厅工作群”。群里安静如死水，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教育厅发的《关于召开全省民办高校负责人紧急会议的通知》。
李浩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落下。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轻微如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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