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这些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单拎出来一点,都足以让高门贵眷之间津津乐道了。”
陈怀珠听她讲了这许多,却高兴不起来一点,甚至觉得很讽刺。
所有人只说元承均作为帝王待她有多深情专一,却没人想到这些不过是他为了应付爹爹演出来的戏,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样深情的帝王喂了她十年避子汤,让她在雪中长跪;没人想到端午那日元承均离席后带她去廷尉狱做了什么,又是怎样隐隐威胁她的;更没人想到她在齐王营帐的柴房里是怎样的担惊受怕,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又有多绝望。
陈怀珠的眉眼间尽是哀色,“如果我说,事实并非如此呢?”
“怎么会?这些事在长安城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光我回来这几个月,都听到了不少,莫不是大家都是瞎子聋子?”
陈怀珠忽然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元承均的确很会演戏,爹爹在世时,他骗过了爹爹,如今又骗得所有人以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好名声竟全让他一人占了,这个时候,如若她提“废后”,那便是她骄纵,是她不懂事。
果然被她猜对了,元承均这种人,说到底是舍不下权力,又爱惜自己的名声,最虚伪不过。
她缓缓摇头,低下眉眼:“或许吧。”
或许是她们所说的这样,或许真的是她“不识好歹”,是她“疯了”。
施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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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走后,陈怀珠半晌都没缓过来,整个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直至元承均都到了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元承均瞥了一眼她手边案上置着的细颈花瓶,问:“这花怎么瞧着有些枯了?没换新的?”
陈怀珠神色恹恹,随口回答:“花也不是一天就枯掉的,只是被斩了根茎插在花瓶里,枯得更快些而已。”——
作者有话说:今天忙完回来补了一觉,更得太晚了,20红包。
新脑洞《他的小骗子》有点感觉,可能会下本开,大概是一个直球财迷被阴湿男鬼强取豪夺的故事,酸甜口,大家喜欢的话点个收藏
第44章让陈既明回来吧。
元承均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去碰悬在花枝上,要掉不掉的花瓣,只是他的指尖才碰一下,一整朵花便落了下来。
他转眸看向陈怀珠,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若无其事般地将手收回来,吩咐秋禾将细颈花瓶里已经枯了一大半的花枝清理掉,换上新的,“换上些长势喜人的,开得正好的花来,瞧着心情也会好一些。”
秋禾因为惧怕,在元承均跟前素来不敢待太长的时间,动作麻利地将花瓶抱进怀里便退下了。
元承均坐在她身侧,问:“你见了我,便打算一直这样沉默么?”
她一封“敬呈兄长”开头的信,他便将施氏传入宫,甚至打算晚些时候再料理言衡,可陈怀珠竟如此不领情?不说感激谢恩,他已到她面前许久,她也未曾看他一眼,整个人坐在那处,便像是一座木雕泥塑。
陈怀珠只当他还是在说那被撤下去的花,不仅没掀眼皮子,眉眼比起刚才,还低垂了些:“不敢因枯枝之事怪愆陛下,草木荣枯本有定数,提前落了,也是它的命数。”
元承均总觉得她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怀珠不知为何,近来一见到元承均便略微胸闷气短,他如今又离得这样近,像是要用影子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一般,是以她没忍住轻轻蹙眉,“还请陛下示下。”
元承均垂眸凝视着她,只见她攥着衣袖,这是她格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懂陈怀珠不是已经见过她的手帕交施氏了么?气色为何看起来还是与昨日没什么差别?
他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耐心,“我来的路上,见到了言衡的妻子施氏。”
听见他这样说,陈怀珠方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他“特意”来一趟椒房殿,便是想听她说一声“谢恩”。
不过元承均如今做出怎样的事情,她或许都已经能平静接受了吧?
想清楚这一层后,陈怀珠很快启唇,道:“多谢陛下允准我与故人叙旧。”
元承均没接话,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然陈怀珠落下这句后,却没了下文。
就仅仅只是这样?
他看着陈怀珠并不像是在思索措辞的模样,倒是一副与他言尽于此的模样,忽而有些烦躁。
她不愿说,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倒也不必上赶着。
元承均说服自己,想借茶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视线一转,便看见了一边矮案上的茶盏,遂拂袖起身,朝那边走去。
许是动作匆忙的缘故,他并未留意矮案边上还有一只茶杯,更没想到那只茶杯中还有冷透的茶水,他大袖一荡,那只茶杯便被打翻,里面的茶水一并跟着倾洒出来,尽数洒在了整理好放置在案上写了字的旧绢上。
几乎是在他打翻茶盏的同时,陈怀珠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当即朝矮案这边冲过来,但还是没来及,等她如若至宝般的将写了信的旧绢护进怀里时,最上面的几张已经被茶水浸透,朝下湿淋淋地淌着茶水。
陈怀珠胡乱地在衣衫上将手蹭干,便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吸取那几张旧绢上的茶水。
旧绢上非但沾上了成团的茶渍,上面的黑色的字,也因染了水而变得模糊,是以陈怀珠在擦拭到字迹的边缘时,动作更慢。
也正是因此,元承均将旧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字如其人,银勾铁划,起笔果断,收笔利落。
原来这些都是陈既明从前从陇西给陈怀珠写回来的信,难怪她视若珍宝。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在意,才出声讥讽,“几封信而已,竟也值得你这般?”
陈怀珠擦拭茶渍的动作顿了下,后将那几张旧绢分开放在自己身边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早已麻木,可当看到元承均眉梢挂着的凉薄嘲弄时,委屈、不甘、恐惧等若干情绪又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腔涌上来,堵在了她的喉口,以至于她出声时,嗓音喑哑:“陛下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椒房殿中,我不过是想借从前收起来的信来纾解一二思念,竟也……是我的错么?”
元承均看见她方才的焦急的动作与神情,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出声质问自己,或是极力的辩解,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陈怀珠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尾音落得很低很低,说着又轻轻垂下眼去,咬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这样,便可抵消掉心中的一二不平与不甘。
她何时变成了这样?又是因何变成了这样?
为何如今连争吵都不肯了?
元承均意外之余,又不得不反思片刻,是他忙于处理齐王余孽的事情,不曾来椒房殿的那半个月么?还是更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这阵,元承均心中的怒火便也像是被那盏茶水扑灭了一般。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软和了些:“想离开椒房殿同我直说便是,正好这两日我也腾出些空闲,天气也热了起来,你且让宫人收拾收拾,五日后我们去上林苑避暑,如往年一样。”
昨日傍晚他问起上林苑的宫人那对梅花鹿的情形,得到的回答是那对梅花鹿已经在长安适应得差不多,性情比起刚进献上来时,也温驯了不少,已经知晓该如何讨好人了。
他这时提起此事,也算是给陈怀珠一个台阶下。
他观察着陈怀珠的眼神,却没从中看到期待,只听见她说:“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不知是因为丢了体面,还是单纯天气太热的缘故,元承均心口忽然有些滞郁,他从陈怀珠身上撤回目光,敛衣起身,“我还有政务要忙,你自便便是。”
陈怀珠没抬头,挪了个方向,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妃嫔一样,恭送元承均离开。
后面几天,元承均倒是来得勤,几乎日日都来,但因陈怀珠基本没什么话要讲,他每次也都坐不长久,不过是盯着陈怀珠将治疗积郁之疾的药喝完,便寻由头离开。
一来二去,陈怀珠对那药也更是畏惧。
她想不通,元承均如今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为何偏偏不肯放过她?偏偏要这样磋磨她?
是故即使短暂地被放出椒房殿,去了上林苑避暑,她满怀的愁绪也并未消解。
到了上林苑,岑茂给上林苑的掌事宫人递了个眼风,宫人立即会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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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年春天丹阳郡新进献了一对梅花鹿,模样甚是可人,娘娘可要过去瞧一瞧?”
陈怀珠没多少心情,本要下意识地说“不必”,但她抬头时,刚好对上元承均的视线,到口边的拒绝之辞又被她咽了下去,话头一转,成了:“好,听陛下的。”
元承均见她仅仅是与自己对视一眼,便缩回目光,面色有一瞬不豫,很快他又将其掩去,反手将陈怀珠的手扣进自己的掌中,头也不转地同宫人吩咐:“带路。”
宫人与跟在身后的官员看见帝后衣袖交缠在一处,而天子的目光又始终在皇后身上,也不由得暗自感慨帝后情深,十年如一日,甚是难得。
可能是实在差点运气,陈怀珠到关着那对梅花鹿的笼子外时,那对梅花鹿一个卧趴在递上,另一个没精打采地靠在笼子边框上,耷拉着头。
宫人忙连连请罪,“陛下恕罪,娘娘恕罪,这两只鹿今早还好好的,可能是天气有些热,小人这便让它们清醒清醒。”
元承均没表态,宫人已先一步隔着笼子打算驯两只鹿。
靠着笼子边缘的那只先抬了头,它回头看向另一只卧在地上的同伴,慢慢地打起精神,主动往人群这边靠过来,笼子的间隙足够它伸出头,它就用脖子蹭着笼子,摆出一副想要亲近人的姿态。
元承均道:“今年夏天长,可以在上林苑多待一阵子。”
陈怀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只鹿盈着泪光的眼睛,对于身后群臣说这鹿真乖巧,她竟觉得刺耳。
她稍稍别开眼,望向元承均:“放它们走吧。”
她声音很小,元承均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怀珠以为这是对她“不知趣”的质疑,遂又垂下眼,说:“我有些累,改天再来看吧。”
她说改天来看,可直至三伏天过去,元承均准备打道回宫,她也没去看那一对鹿一眼,只是都会让春桃去给上林苑的宫人传话,让他们不要苛待它们。
她有物伤其类之感,而今却自身难保,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元承均见她如此忽视自己的“心意”,心情也甚是不佳,回宫后并未与她回椒房殿,而是直接回了宣室殿看奏章。
他随手拿过一卷竹简,一翻开,正好是陈既明不久前从陇西传回来的军报。
军报上详细记载了这段时间匈奴各部的动向,小规模的交战的胜败与死伤情况,基本都是匈奴败,最多双方试探一番,打个平手。
他盯着军报上的内容,写了个“已阅”,却没
收起来。
他一手轻叩桌案,像是思索了很久,才道:“今年除夕,让陈既明回来长安述职罢。”
岑茂本在一旁研墨,闻之惊讶,想了想,又请示元承均:“那照陛下的意思,可要将此事提前透露给皇后娘娘?”
也好让她有个盼头,多少能在接下来几个月开怀一些。
元承均想到之前陈怀珠回护陈既明的信的模样,又捏紧笔杆,将军报卷起来拨到一边,“不着急,朕还不曾想好,届时再说。”——
作者有话说:挂了个新预收
第45章出逃。
岑茂跟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天子如今待皇后的态度,其实多少可以猜到一二。因为年少时对一个人存有爱慕之情时的眼神是无法撒谎的,天子如此,皇后亦如此,对于帝后如今紧张的关系,以他的身份,也只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若天子不肯开口问,他也没有立场主动说。
是故,他只能将那卷天子方才批阅过的奏章卷起来收好,放在一边,末了,又没忍住轻轻叹息。
元承均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随口问:“怎么?你觉得朕该告诉皇后?”
可他有什么一定要告诉陈怀珠的理由么?他允陈既明今年回长安述职,也不过是因为陈既明已戍边三年,按照惯例,今年也该回来了,且根据这一年陈既明传回来的军报,看起来匈奴近两年也并不安分,如若后面真的有一场硬仗要打,陇西离长安千里之遥,仅凭烽火与驿马,他并不能及时得知前线境况,亦不能临时增派将领,调遣别的武将去边关,将陈既明调回来,更多的是出于他后面对匈奴的对策安排,又不是为了讨陈怀珠欢心。
岑茂细细揣摩着天子的心思,尽量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陛下传陈将军回来自然有陛下的用意,臣并不敢置喙,只是那会儿尚宫局来人询问今年皇后娘娘的生辰,是否还和往年一样,臣一时也难以定夺,遂也没给尚宫局确切音信。”
实则尚宫局根本未曾来人,不过是他在天子跟前,用尚宫局做了个筏子罢了。如若天子肯因皇后生辰将至之故,将陈将军年底要回长安的事情告诉她,想来,帝后之间的关系也会缓和一些,皇后的身体也能更快痊愈。
元承均沉吟一阵。
陈怀珠的生辰是七月初七,也是半个多月后,而陈怀珠生辰后三个月,便是陈绍的周年祭,他一时有些惊讶,原来他与陈怀珠之间走到这副田地,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他的喉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半晌,他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只道:“让尚宫局按照往年的规制去办便是,这种小事,不要再来过问朕。”
他去岁生辰时,陈怀珠直接称病,他又何须在意她今岁的生日?
陈怀珠生在盛夏,喜欢热闹,又格外重视自己的生辰,每年生日都要在宫中大办,宴请皇室宗眷,再穿上半年前就开始赶制的鲜艳衣裳,恨不能万众瞩目。
只是尚宫局的女官去椒房殿请示陈怀珠的意思时,陈怀珠对于她们拟好的章程看都没看一眼,只说平阳侯尚在新丧,她实在没心情大过生辰。
掌事女官虽犯难,但也只能依言退下。
陈怀珠如今对于节日宴饮,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好像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很重视她的生辰。
生辰前两日时,朝臣宗眷献上的各种贺礼便堆满了椒房殿,都是些奇珍异宝,无一不是花了心思的,若是往年,她定会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再挑一些喜欢的,于生辰当天挂在身上,但今年她连礼册都没心情看一眼,只让春桃与秋禾清点过数目便锁进了库房。
一直到了七月初六早上,元承均下朝后看见宫中各处仍然是一片冷清,并不像往年那般,问起尚宫局的女官,才得知陈怀珠的态度。
他本想问宫人为何不早些来报,但想起是自己说这种事不要再来过问他,遂又不耐烦地挥手,叫宫人退下。
他也没回宣室殿,而是折到了椒房殿。
元承均看不惯陈怀珠自今年端午后面对他时始终低垂着眉眼的动作,径直上前将她的下颔抬起,问:“对自己的生辰也这般敷衍,你到底要同我闹到什么时候?”
陈怀珠被迫仰起头,但她仅仅只与元承均对视一眼,便用睫毛将眼瞳遮住,闷声回答:“我没有闹。”
即使她的动作很快,在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元承均还是看见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而他的手甫一搭在她的肩背上,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一个向后撤一样的动作。
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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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珠的回应,更是心烦,但除却心烦,心头又似乎蔓延着些别的滋味,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却难以言说。
陈怀珠察觉到元承均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没抬头,却隐隐察觉出,他有几分愠怒。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如若可以,我想请陛下允准我在明日出宫回家。”说罢,她抬眼看向元承均。
元承均看见她眸中闪烁着的轻微的希冀,胸腔闷了下,眉心微蹙。
允准?她这是在讨好?
分明两人此刻离得很近,然他却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陈怀珠之间隔了很遥远的距离,远得他竟有些看不清她的眉眼,又或者说,看着她如今的眉眼,甚是陌生。
元承均撤开手,说:“出宫可以。”
但生辰只能与他过。
民间有俗语“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是以每年元宵、七夕与中秋,长安并不设宵禁,容许百姓自在赏乐,每年这三日晚上,长安城也总是格外热闹。
离开椒房殿后,元承均同岑茂吩咐,让他提前去将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清场,再安排人好好布置一番。
至于为何是在外面的酒楼而非临时叫宫人在宫中准备,大约是因为他忽然想起,陈怀珠曾同他提过自己未出嫁前的生辰。
她说,陈绍曾同她提过,她的亲生父亲当年在赶赴战场时说,等他凯旋,若是快,应当会赶上孩子的满月,慢则是周岁,不论何时,他定要在长安城最大的酒楼给他的孩子大办一场。可惜她的亲生父亲并不算幸运,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孩子,便长眠于阴山脚下。所以自她有记忆起,她的生辰便一直在长安最大的酒楼过,某种意义上,也算全了她从未谋面过的父亲的遗愿。
岑茂本想问元承均既然陛下还是在意皇后娘娘的,又为何不直接言明,但话到了嘴边,又忍住没说,只管去做元承均吩咐给他的事情。
陈怀珠则一度以为生辰当天终于可以出宫回家,也难得早起收拾一番仪容,纵然长兄说不要怕给家中添麻烦,但这么久回家一次,她还是不愿给家中添麻烦。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生出一阵恍惚。回家这件事,分明以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如今竟也变得如此艰难。
许是真正亲政了,元承均越来越忙,一直到了快黄昏,她才得以出宫。
然马车在路过陈宅时,并没有停下来。陈怀珠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陈宅”的匾额,心中着急,但车驾却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趋势,她回过头来,一脸惶惑地望向元承均。
元承均却握住她的手,道:“我只是允诺你出宫,从未允诺你回陈家。”
此话一出,陈怀珠悬在心中整整两天的期待,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想抗议,却发现面对眼前的元承均,她只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于是她便不再说话了,只是侧过身,抬手拨开车帘,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仿佛这样,她便可以忽略挨着自己坐着的元承均。
车子行到平民聚集的地方时,便堵塞住难以前进。岑茂请示元承均的意思,询问可要清道,元承均看了眼陈怀珠,只说不必,叫驾车的宫人将车驾停下便是。
他牵着陈怀珠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然而对方的目光竟没有一刻是落在他身上的。
他本有些气恼,但看着陈怀珠的脸上终于不是一潭死水,眼神也隐隐有了光彩,他又将那些怒火压了下去。
这两年陇西与匈奴多番交战,有些能力的百姓便都朝南内迁,也便将陇西的社火带到了长安,七夕这日,也正好赶上一个社火班子在街上表演。
表演的伎人踩在高高的木板上,一个人戴着狮子头,另一个人披着狮子的身体与尾巴,在锣鼓声中跳来跳去,不断变换着各种姿势,静与动也根本不在设想之中。
陈怀珠还未曾见过社火表演,一时觉得新奇,不断追随着“狮子头”的方向,无意中也松开了元承均的手。
变故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原本还在表演社火的伎人,数次朝她这边回头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同时掀掉了身上披着的“狮子皮衣”,原本还在敲锣打鼓的乐人,也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亮出腰间的白刃,露出凶神恶煞的真面目。
这些人几乎人人持刀,飞快从柱子上跳下来,目标明确地持刀朝陈怀珠与元承均的方向看来。
“护驾!保护主上!”
“有刺客!护驾!”
跟在暗处的羽林军立时窜出来,朝帝后的方向靠拢,伏在高墙上的羽林卫也已悄然架起弓弩,对准那群作乱的“伎人”。
但围在一边的百姓却下意识地逃离,朝外冲去,顷刻间,陈怀珠便被人群挤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她一看到那些刀剑,就想到当日在齐王营地的屈辱,求生的本能推动着她顺着人群流动的地方挤,离元承均所在的那处,也越来越远。
她被冲到了暂且还算安全的地方,四下张望,竟发现一只压着箱子的商队,看方向,像是要出城。
只要她能跟着这支商队离开长安城,是不是就可以离开元承均?
今夜这样乱,如若她就这么“失踪”,想必也很难追查吧?
更何况,元承均那边,只怕这会儿也自顾不暇——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今天堵车很厉害,回来太晚了,20红包!
第46章假死脱身。
陈怀珠犹豫不决起来,步子朝前迈了一截。
她站在往来奔涌的人潮中,忽地陷入一阵茫然。
有个梳着双鬟的小姑娘匆匆从她身边跑过去,脚下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她身上,好在没有摔倒,陈怀珠这方稍稍回过身来。
小姑娘边跑边哭,口中还喊着:“阿爹,阿娘,你们在哪里?我害怕……”
陈怀珠望向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影很快卷入拥挤的人海中,但小姑娘路过她身边时,喊出来的那句话却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她的心像是被鼓槌敲了下,震出一阵又一阵的余波。
她又不是毫无牵挂的孤身一人,她若是就这么跑了,元承均后面追查下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问责到她的母亲,一众兄嫂,还有其他已经嫁入的姐姐及其夫家身上怎么办?她在陇西打仗的二哥怎么办?依元承均的性子,又会不会因为她而为难于他们?
这段时间施舜华屡屡同她提起和离的想法,都是被孩子困住,因为担心自己走了孩子留在言衡身边被苛待,所以宁可自己忍着。当时听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少触动,因为她与元承均没有孩子,自然也不会因为孩子被绊住,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她与施舜华一样有无法抛却的软肋。
即使长兄曾数次同她说,让她顾好自己便是,不要怕累及家中,可她当真能跑掉么?她手上一没有户籍文书,二没有过所,即使能侥幸逃出长安城,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一时更是进退两难。既然她注定难以逃出去,那又为何要给她这么一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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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可以逃走的机会?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元承均身边么?
她的心头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
这一定是她二十六年来,过过的最伤心、最绝望的一个生辰。
然就当她已经打算妥协时,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刺穿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
“不好了!救命啊!杀人了!”
“永安坊那边的刺客杀人了!快跑!”
“那群人已经开始拿着刀乱砍了!”
纵使这块已经相对安全了,但周遭的人群还是惴惴不安地往自己家中奔逃,听见这声,顿时更加恐慌。
紧接着陈怀珠的视线中便闯入一个形状狼狈,浑身沾着血的女子,她口中还喊着与方才类似的话,不过看样子她身上沾着的,应该是别人的血,不然她应当也没有力气喊这么多的话。
陈怀珠被拥挤的人群往前推搡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她想起那个女子方才的话,心中忽然有了对策。
如若那群刺客当真已经杀红了眼,那只要她在这场乱局中“意外殒命”,或许便能逃出生天?至于逃到何处去,或许她可以找到一路北上的商队,去陇西寻找二哥,现在是夏天,往西北走的路也会好走一些,说不定赶年底,她就可以赶到二哥所戍守的嘉峪关,说不定,今年的除夕,她就可以和二哥一起过。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动作利落地将自己满头的珠钗都卸下来,扔到一边,同时将对于逃跑而言有些碍事的宽大深衣外衫也脱下来丢到地上,为了使“证据”足够逼真,她眼睛一闭,狠下心来用金簪在自己的手臂上划破了一道口子,又用先前扔掉的深衣在伤口上蹭了蹭,使得衣衫上洇上血迹。
而浑身的金银珠宝,她也只留了手中的金簪以及手腕上的金镯子,其余笨重的东西,她一样也未曾带上,也好让元承均查到确信她真的是被那群刺客掳走杀害了,从此再也不要纠缠于她。
做完这些,陈怀珠终于朝那群聚在一起,将货物暂时卸了,准备躲避刺客的商人。
元承均那会儿见陈怀珠看社火舞狮子看得入迷,又想着今日毕竟是她的生辰,察觉到她有意松开自己的手,他也顺着人去了。
左右他在身边,长安城守卫森严,陈怀珠也去不了哪里,最多是同他使性子悄悄跑回陈家罢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她人还在这天地之间,他就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
然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那群引得众人流连忘返的耍社火的伎人,竟然包藏祸心,行刺杀之事,而观其动作与彼此之间的配合,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只能是蓄谋已久,在此地守株待兔。
正是因为这群人作乱,人群拥挤之下,陈怀珠不知被挤到了何处,不过是转瞬之间,方才还在他视线之中的人,便没了踪影。
围观的百姓很快四散奔逃,留在原处的只有元承均与随身保护他的便装羽林军,以及那些抱着必杀元承均的刺客。
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朝着元承均的脸便劈过来。
他迅速侧身躲过,反手握住那刺客的手腕,用力一拧,刺客的手腕当即脱臼,手中的短刀也因其手腕脱力将要掉在地上,元承均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朝下,将堪堪要落下的短刀控制在自己手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耳侧又掠起一道疾风,有正在和其他刺客缠斗的羽林军扬声提醒他:“主上小心!”
他立即反应过来,头也不转,只是眼风稍偏,便用从眼前刺客手中夺过的短刀反手朝后刺去,一声闷哼后,只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
帝王暗自出宫,虽不像平日那样大张旗鼓,众人皆知,但藏在暗处护驾的羽林军却是不少的,人数压制下,羽林军很快将行刺的十几人一并擒住。
元承均本要吩咐人立刻去找陈怀珠,但方才被他控制住的那个刺客腮帮子突然动了下,他眸色一沉,手中的短刀便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个圈,变成刀柄朝上,旋即,刀柄重重在那刺客下颔上一捣,逼得他不得不张开嘴,元承均腾出一只手,卸掉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再咀嚼。
疼痛之下,被刺客藏在舌头底下的一粒很小的药丸从他口腔中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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