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椒房》 50-60(第1/20页)
第51章绝望。
陈怀珠的脸被他托着,让她不得不对着那双深沉的眸子,在意识到他的唇要再一次覆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将脸别开。
下一瞬,一阵柔软的冰凉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元承均幽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问:“为何要躲?”
陈怀珠没回头,她垂眼看着那只紧紧锢着她双手,手背与手腕都突起青筋的手,顿时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她轻轻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后之人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仿佛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顺着她的耳廓一点点朝下吻,从耳廓到耳垂,再到脖颈……
是一种执着的贪恋。
陈怀珠再也经受不住,她想往出挣扎,然而比她的话更先一步出来的,是她眼中不断打转的泪珠,她抽泣了两声,“你放过我吧。”
元承均攥着她的双手,自然也感受到了顺着他虎口滑进掌心的泪水,但他非但没有将怀中之人松开,然而朝前倾身,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又贴着她的耳,道:“玉娘,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当初既然说过与你白首不休,就一定会守诺。”
“还有,我已经命鸿胪寺拟追封的诏书了,我会追封你的生身父亲为昭文候,给你的生身母亲追封诰命,而陈绍一家,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了,这样,所有的事情便都解决了。”
他的胸膛应当是温热的,陈怀珠却感受不到分毫,她忽然想到了白日在言家看见的施舜华脖颈上的那道白绫,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那条白绫,此刻便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像是要一点点地吞没她所有的知觉。
再次开口时,陈怀珠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死我……”
元承均换了个动作,让她不再是背对着他,他以自认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陈怀珠,“玉娘,不会的,我怎么会逼死你,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陈怀珠却只觉得害怕,只是她越躲,便越被元承均所纠缠,到最后,她已经有些想放弃挣扎,她垂下双肩,问:“你知道我今天出宫后去言家看到了什么么?”
元承均当然是知晓的,陈怀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又与谁说了什么,随行的羽林军回来后早已通报给了他。
但他见陈怀珠终于安静下来,似是妥协了一般地问他,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你说,我在听。”
陈怀珠根本没有心情察觉到他态度和心情的变化,只是闭着眼回忆自己在言家看到的情形,“言衡囚禁了舜华三个月,期间不许她见任何人,我一直以为她是重病,直至今日舜华的弟妹陶娘子入宫,我才从言徽口中得知她真实的处境,我赶到言家时,舜华选择了悬梁自尽,她的‘遗书’中说,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说,她当时就不该与言衡一起私奔,但她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这一步,只有死,才能让她解脱。我不敢想,如若言徽没能逃出去,如若陶娘子没能进宫,又有谁能救得了舜华。”
今日是言衡尚且有所忌惮与畏惧,舜华背后还有她与家人,但元承均却要用一句话抹掉她与父母兄姐之间所有的联系,这是要让她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如若她真的走到了舜华那一步,没有人能帮她,甚至没有人有资格为她鸣不平,因为元承均是天子。
元承均听她这样讲,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但心中有另一道声音在阻挠他想下去,于是,他只问:“所以呢?”
陈怀珠回头望向他,启唇:“所以,你不要像言衡逼舜华那样,逼死我,可以么?”
元承均固执地摇头,“玉娘,我不是言衡,你也不会是施舜华,这不一样。”
陈怀珠见他仍然无动于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措之中。
一如将一颗石子投入看不见底的深井之中,连水花都激不起几朵,只能看见那颗石子随着井水,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便沉了下去。
元承均见她不说话了,于是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抱起来,抱到榻上也未曾松开,“不要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陈怀珠已经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任凭他将自己搂在怀中。
她虽闭着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元承均的视线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好似心中的那阵空荡,也在也一点点填满。
等到明日,等他的圣旨传到陈家,陈居安一旦接旨,陈怀珠的名字从陈绍一脉划去,一切就都好了。
陈宅众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在看到宫中岑翁带着旨意来时,高老夫人甚至万分激动,拉着在家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李文宜便往外走,“宫中来了旨意,莫不是玉娘要回来了?”
李文宜自然也期待陈怀珠这个妹妹的归家,于是笑道:“玉娘若是回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毕竟算来她这一年都没怎么回过家呢。”
陈居安见高氏这般激动,心中期待着,倒也不忘提醒母亲注意脚底,慢一些。
陈既明看着全家人都这般的满怀期待,却高兴不起来,他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那日在宣室殿他与陛下之间的谈判与对峙,而家中人如此期待小妹的回家,想来小妹也从来没有和母亲大哥他们说过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他一时既心疼小妹在宫中的遭遇,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就他对整件事情的了解来看,今日这道圣旨,应当不简单。
陈居安见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到底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端起来了,从前家中不是属你与玉娘关系最亲近么,如今倒是只有你板着个脸。”
陈既明这方回神,随意寻了个由头,将这话绕开,“哪里有?不过是在想陇西的事情。”
陈居安又揶揄他两句,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待陈家上下到齐,岑茂开始宣旨:“朕闻皇后生身父母另有其人,却寄居陈绍一脉日久,其生身父母身后伶仃无人,故命现平阳侯陈居安,更改陈氏族谱,使皇后认祖归宗,以正纲常。”
众人闻之大惊,高氏看向岑茂:“这,怎么好好的,要改族谱?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后从三岁时,便被外子收养记在名下,这都二十几年了,您可知缘由?”
岑茂低头,客气回答:“这是陛下的意思,至于理由,我亦无权得知。”
高氏与李文宜一脸震惊且不解地看向陈居安。
陈居安虽然疑惑,但他作为臣,不能迟迟不接圣旨,他若不接旨,传扬出去,对宫中的小妹并不是好事,他脑中迅速思索,然后示意高氏与李文宜稍安勿躁,上前接了旨,又道:“只是烦请岑翁通报陛下一声,族谱更改实非小事,臣虽承袭爵位,但毕竟是家中小辈,难以事事做主,具体要如何办,还得等过问过族中其他叔伯长辈,望陛下宽恕。”
岑茂点点头,道:“陈大夫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回禀于陛下。”
陈居安越想越不对劲,等岑茂走了,他方问近来才进过宫的陈既明,“既明,你那日入宫,玉娘可有同你说什么?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跷。”
《锁椒房》 50-60(第2/20页)
陈既明犹豫片刻,将陈怀珠如今在宫中的遭遇都说给了母亲与兄嫂。
高氏听得落泪,“玉娘这傻孩子,这么多的事情便一个人憋着,既明今日不说,我还以为……”
陈居安轻叹一声,安抚母亲:“母亲,玉娘或许也只是不像让我们担心,也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她。”
李文宜牵过陈居安的胳膊,轻声道:“这事倒也不怪郎君,陛下毕竟是天子,我们家又今非昔比,也许是我愚笨,竟实在想不懂陛下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
陈居安看了眼宫
阙的方向,“我也不知,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玉娘知不知晓此事,或者看看近来有没有机会进宫看看玉娘。”
岑茂回宫复命后,将陈居安的话带给了元承均。
元承均正看着奏章,闻言,并不意外,只是从容地批阅完了手中的奏章,又换了一本新的,“知道了。”
他当然知晓陈居安这是在借机拖延,然而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情,拖延是没有用的,他也绝不可能改主意。
椒房殿。
陈怀珠在元承均怀中是睡不着的,然而昨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她身心俱疲,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意识昏沉了过去,总之,再醒来时,元承均已然不在。
她这才松了口气,哑着声音喊春桃为她梳妆。
但当她坐到铜镜前时,才发现原本放在自己妆奁中的首饰竟然只剩下了玉制的,金银簪钗一样不剩,她疑惑地看向春桃,问春桃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低头回答:“陛下一早便吩咐奴婢们将椒房殿中包括金银簪钗、剪刀、甚至瓷的碗筷杯盏都撤了下去,那时娘娘尚未醒来,奴婢们也不敢抗命。”
陈怀珠朝周遭扫了一眼,果然,除了她的妆奁被动过,她殿中桌案上的茶盏也被换成了金属的,放在花瓶边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也不知去了何处。
元承均将这些东西都撤走的目的,她再清楚不过——除了怕她自裁,没有别的理由。
她对着铜镜中的那张脸,自嘲一笑。
如今,她竟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好像她再怎么挣扎,抗拒,也都没有用一样,是以早膳也没吃几口,便叫人撤了下去。
陈怀珠正发着愣,秋禾过来递上一张布帛:“娘娘,施少卿在今日上朝时,寻了未央宫跟前侍奉的宫人,往椒房殿递了消息。”
陈怀珠有短暂地回神,接过那张布帛,上面很明显是施舜华的字迹。
施舜华同她到了谢,说自己暂时在施家将养身体,言徽也跟着她回家了,施家众人没有人因她当年私奔而看低她,排斥她,她在家一切都好。
算是报平安。
陈怀珠看着布帛上的内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舜华如今虽则在施家将养,但她在名义上依旧是言衡的妻子,言徽依旧是她与言衡的孩子,言衡又拖着不肯和离,若是言衡上施家的门要接舜华回去,从律令上来讲,施家人无权阻止言衡,闹到官府去,也是言衡占理。是故只要舜华一日不能与言衡和离,那她就一日要受言衡胁迫,一日不得安宁,可舜华一旦回去,面的言衡那样的小人,会发生什么,陈怀珠根本不敢想下去。
现在也只有一人可以强行让舜华与言衡和离,那便是元承均。
一想到元承均,陈怀珠的脊背便发凉,昨夜那人贴着她说出的那些话,又一次萦绕在她耳际。
他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就是无论生死,她都无法再摆脱他么?
她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可舜华还有机会,只要能和离,那舜华这一生的路还很长,她与舜华同病相怜,俱是所托非人,但总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吧?
如果舜华能回到以前,她也会很为舜华开心的。
想到此处,她忽然有些释然。
于是她传了轿辇,打算去宣室殿见元承均。
仍旧是熟悉的雪天,但这一回岑茂非但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反而连元承均请示都不曾,便直接将她迎入殿内,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一样。
元承均看见女娘入殿,给岑茂递了个眼神,岑茂便领命退下,而后他又示意她过来。
陈怀珠虽不太想靠近元承均,但她此番前来宣室殿,又的的确确是有求于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朝他走去。
元承均搁下手中的笔,将陈怀珠的手指拢进他的掌心,往她冰凉的指尖上度着温热,问她:“还冷不冷?”
陈怀珠轻轻垂下眼睫,没看他,“已经不冷了。”
话音刚落,岑茂端着一只漆盘上来,漆盘上摆着精致的糕点与陈怀珠从前最喜欢的雪梨银耳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像是他们过去那样,温言软语,亲密无间。
可陈怀珠清楚地知道,并不是这样。
以至于再看到眼前之物时,除了物是人非,她心中更多的是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或者说讽刺。
元承均腾出一只手,试了试雪梨银耳羹的温度,将汤匙递到她唇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来。”
分明是与从前同样的动作,陈怀珠却从其中感受不到半点温存,只有帝王冰冷的命令。
她张唇尝了一口,也不曾尝到曾经的味道,只剩齁到几乎让她恶心反胃的甜腻,她勉强咽下,便不再想吃第二口了。
陈怀珠抬起头看了元承均一眼,试探开口:“我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元承均眉梢轻挑,放下汤匙,问:“施舜华和言衡的事情?”
见他早已猜到,陈怀珠也不隐瞒,应了声,“嗯。”
元承均的掌抚过她单薄的脊背,似是轻叹了声,“怎么瘦了这么多,往后用膳,我会看着你。”
陈怀珠不知他为何要岔开话题,遂没吭声。
元承均的掌从她的北部挪到她的腰肢,将她往近得揽了揽,说:“玉娘,其实只要你能乖觉一些,没有什么事是难办的,比如——”
陈怀珠看向他的眼神中添了一丝期待。
元承均低笑一声,“吻我。”
陈怀珠不可置信地蹙眉,也没忍住抿唇。
元承均在此事上似乎颇有耐心,“像从前一样,吻我,就这么简单,你做了,我就下旨。”
陈怀珠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对着元承均的唇吻上去,又很快挪开。
“可以了么?”
“一言为定。”元承均没松开她,而是将岑茂传了进来,让他去言家传口谕,叫言衡给施舜华写和离书,并且和离之后,言徽交予施舜华抚养。
陈怀珠没想到元承均答应得如此轻易,竟然没有片刻为难,后面元承均再问她话时,她也多应了两句。
但元承均却并没有自己设想中的那样满足。
他知晓陈怀珠做这些的时候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是真心想同他回到过去,但她依旧可以为了别人做到这
《锁椒房》 50-60(第3/20页)
个份上,哪怕施舜华与言衡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她分毫,但她还是愿意为了施舜华这样做。
陈怀珠并不知元承均心中所想,只知道自那日起,元承均除了上朝,几乎要时时刻刻将她看在身边,她只要睁眼,身边就是元承均,闭眼时,也是在他的怀中,甚至连春桃,她都见不到几面。
哪怕她面前的是最精细的山珍佳肴,哪怕元承均时时都在嘘寒问暖,她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元承均又像从前那样为她描摹丹青,她却不觉得欣喜,反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淌,如同她真的已经成了画中的人,而非一个有血肉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施舜华和离之后,言衡立即以谋逆之罪被下了廷尉狱,判年后问斩,言家抄家,言衡的其他妾室一并充入掖庭,而施舜华已经和离,言徽跟施舜华回了施家后,也改随母姓,是故与言衡再无任何牵扯。
——
“玉娘。”
听到元承均唤她,陈怀珠木木地转过头去。
元承均将她按在自己怀中,“距离我下旨已经过去了许多日,陈居安还是未曾更改陈氏族谱,你告诉我,他还要拖延多久?”
陈怀珠脊背一僵硬,低声道:“我,我不清楚。”
元承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清楚也没关系,不怪你,你知道的,如今我愿意与你共享一切,只要你愿意,这些奏章你都可以翻阅。”
陈怀珠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任由着元承均动作。
元承均似乎也不恼,极有耐心地从手边拿出一卷竹简,“你看,这便是先前陆陆续续查出来的与齐王有过联系的臣子,但是牵连甚广,有些人要怎么处理,我还没有想好,玉娘不如拿个主意?”
陈怀珠扫了一眼那竹简,竟然从上面看到了长兄陈居安的名字,她的精神立时紧绷,“不可能,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哥怎么可能会掺和到齐王谋反一案中,大哥不会这样做的……”
元承均将那竹简又收了起来,一副很耐心的样子,“牵连甚广,便没什么不可能的,但是我说了,玉娘可以决定,我愿意与你分享权力。”
陈怀珠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元承均的用意。
因为长兄迟迟不愿意更改族谱,不愿意让她从名义上背弃这么多年的抚养之恩,所以元承均便故意让她看到那卷竹简,其实不过是在逼迫她,让她自己和长兄说。
“没想好的话,也不着急。”元承均将她胸前垂落的发丝一圈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指节上。
陈怀珠知道他是在说反话,在这件事上也选择了妥协,她说:“陛下之前说的是,族谱的事情,一直拖着也不好,改日,我回一趟家,和兄长说罢。”
元承均松开她的发尾,“听你的。”
过了两日的午后,用元承均的话来说,是他陪着陈怀珠回了陈家。
陈怀珠看见等着她的母亲兄嫂,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便先红了眼眶。
陈家诸人皆一脸担忧,但碍于元承均在场,许多话也不便说,是故只能简单的关心两句。
陈怀珠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朝陈居安道:“大哥,带我去祠堂吧。”
陈居安立刻猜到了她的用意,他蹙眉看向小妹,出口却是:“娘娘?”
陈怀珠已收回目光,自己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元承均静静看着,很有耐心一般,也不曾阻拦。
陈怀珠于祠堂前再次给陈绍上了三柱香,又叩首后,方对着陈居安艰难开口:“大哥,人总是要认回亲生父母的,这也是我的意思,大哥,不用为难。”
陈居安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他大约猜出了一些,但不确定。
陈怀珠喉头哽咽,也实在在此处待不下去,是以又催促了陈居安一声,“大哥。”
陈居安看见她噙着泪的双眼,看见她轻轻摇头,忽然什么都明白清楚了。
“好,大哥尊重你的意思,”他想陈怀珠应当不想亲眼看到这一幕,又寻了个措辞,同元承均打揖,道:“陛下,只是今年家谱轮转,并不在长安家中,而是在陈仓老家,臣前两日已经着人去请了,可能要过两日家谱才能送回来,届时修撰好,臣会请宗正核验。”
元承均牵过陈怀珠的手,语气淡定,“既然已经定下,那便不着急。”
陈怀珠低着头,她无法再在祠堂中多站一刻,她实在愧对抚养她长大的爹爹,愧对一直疼爱她的母亲兄嫂。
她呼出一口气,同元承均道:“我有些累了。”
她只想离开此处,虽则离开此处,她如今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元承均低眸看了她一眼,未曾拒绝。
从前回家于陈怀珠而言,是归处,只有这次,似乎是诀别。
回宫后,直至入寝,陈怀珠一句话也不曾说,这次“回家”,已然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元承均看见陈怀珠卧在他怀中,心中有了久违的安稳。
然而到了半夜,他的怀中,竟然空了。
他睁开眼,看见陈怀珠孤零零地坐在殿中,望着窗子的方向。
元承均的心头像是被压了下,他下榻在陈怀珠跟前缓缓蹲下,“这是做什么?”
陈怀珠没看他,只轻声道:“你说,人死了与活着,究竟有什么分别呢?”——
作者有话说:离玉娘出宫还剩最后一个剧情点,基本上就是这两章的事情了~
第52章大火。
清冷的月光从窗子里泄进来,映的她脸上的神情更加凄怆哀然,她的双眸中不见泪光,只是很平寂,如同一潭死水。
她没理会元承均,只是隔着窗子望着那轮根本看不清形状的月亮,唇瓣动了动,“应当还是有区别的吧?如果死了,我或许就能真正和我的家人团聚了,而这样如同死了一样的活着,却是不能实现的。”
元承均想要安抚她,甫一张口,他的额际却突突地跳动起来,很快这阵疼痛蔓延到了他的头骨,头骨像是被虫子啮咬一般。
他知晓自己这时的样子应当是极其可怖的,某一次发作,他对着宣室殿的铜镜看见过自己的样子,那次的疼痛远不及此刻,然那时他的双眼中已经充斥着红血丝,所以这次应当更是严重。
是以他只能将眼睛暂且闭上,强忍着那阵头疼,将陈怀珠从地上抱起来,而后将她按在怀中,确保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后,才睁开眼,抱着她朝床榻走去。
“地上冷,先上榻。”
陈怀珠被放在榻上后,出自本能地屈膝坐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元承均本是要面对她,将她冰凉的双脚放进自己怀中捂热的,然而他犹豫了一瞬,又坐在她的身后,让她的背部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伸出去的双手也轻握住她的脚掌,将掌中的热意往她冰凉的脚心度。
陈怀珠在他怀中,动也不动一下,眼神涣散,也不知在看向哪处,又在想些什么。
元承
《锁椒房》 50-60(第4/20页)
均见她在自己怀中安静不闹腾,额际的疼痛这才散去一些,他匀出一息,拢着她的手没松,道:“玉娘,不要说胡话,你忘了么?你我是夫妻,我就是你的家人,永远都是。”
陈怀珠喃喃:“家人么?”
元承均极有耐心一般地将被衾拉上来,覆在陈怀珠身上,又换了个能让她在怀中靠得更舒服的姿势,方道:“当然是,只要你不离开,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陈怀珠却不说话了,她不免思考,她当真想留在这里么?或者说她能离开么?离开之后,她又能去哪里呢?
从前她是一心想回家,如今,她好像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而后她的后颈贴上来一阵柔软的冰凉,一点一点地朝下移动,她知晓,这是元承均在催促她回答。
她想了半天,才讷讷地说:“我应该,是离不开的吧……”
她头一次觉得,天地如此广阔,竟然没有一处她的容身之地。
元承均低笑了声,却没有松开她,而是在她的脖颈间轻轻蹭着,等到餍足了,才说:“离不开当然是最好的,因为我也离不开玉娘,我们就这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好了。”
陈怀珠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闭上眼睛,将自己当成件死物,任由身后之人的唇与指尖在她周身游移。
床榻间落下一场淋漓大雨。
末了,元承均的手搭在她的腰肢间,手掌自然而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道:“玉娘若是想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明日我便叫女医挚与太医署的太医为你诊脉,商议药方,将身子调养好,你若是不想,我们便从宗室中挑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襁褓婴儿,将她抱到宫中养,也可使你免受生育之苦,可好?”
陈怀珠不知是对这件事已经无动于衷了,还是仅仅是因为太累而不想说话,于是只敷衍地应了一句:“都好。”
她如今是如此地顺从地卧在他怀中,元承均在短暂的充实的满足之后,又忽然觉得怀中之人像是灵魂俱失,只留下了一具空壳,无措感便争先恐后地从他心头涌上来,逼得他不得不继续收拢自己的手臂。
定然是玉娘从前一度想要离开他,如今他才不适应,只要再将她抱紧一些便好了,只要她往后的目光所及,都是他便好了。
可是他越是用力,那阵空虚感却越强烈,直至怀中人嘤咛一声,他的神识才有了片刻的回笼。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双手都紧紧锢着她,像是要将她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中一般。
他撤开手,又像平日揽着她入眠一样的动作,问:“弄疼你了?”
陈怀珠没吭声。
元承均叹息一声,“我的错,睡吧。”
自那日回了陈家后,陈怀珠镇日里便像是如同一尊玉雕一样,若是坐到某处,没有人同她说话,她便能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坐上半晌,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元承均无论问她什么,她都说“好”。
他说:“月氏去年秋天进献了一匹良马,矫健非常,等到开春,上林苑的宫人应当便将那些马驯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一直说想骑马么,等到春天雪化了,我们就出宫去。”
陈怀珠木木地点头,说:“好。”
他说:“我记得刚成婚那时候,你说桃花酿成的果酒甚是清甜,可惜你的技艺不精总是失败,那等今年,宫中桃花都开的时候,我陪你一起摘桃花,我们一遍遍地尝试,总是会成功的。”
陈怀珠僵硬地应答,“好。”
他说:“你从前编的草编星星很好看,也教教我?”
陈怀珠说着好,也同意了,但用来编织的草被她捏在手里,她盯着那棵草看了许久,又说:“我忘了。”
他为陈怀珠提笔描摹丹青,却发现无论怎样,都画不出从前的半分神韵。
陈怀珠越来越安静,他却越来越焦躁。
岑茂终于看不下去陈怀珠日渐衰退下去,委婉提醒:“陛下,有时候并不是抓的越紧便越好的,譬如沙子,在掌心中攥得越久,反而会流淌得越快,若只是虚虚握着,反而不会。”
元承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问他:“你的意思是,朕不该将皇后看得太紧?也应当适当让她见见别人?”
岑茂低头,“陛下圣明。”
元承均沉思一阵,叫岑茂去施家将施舜华传入宫中。
既然陈怀珠已经与陈居安陈既明断了关系,那他也不会将陈居安的妻子李文宜传入宫中,如此看来,与陈怀珠还算有话说的,也就只有施舜华。
施舜华自那日从言家被陈怀珠救回施家后,便再也不曾见过陈怀珠,她一直想当面同陈怀珠道谢,但一直不曾有机会,是以这次圣旨传她入宫,她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草草安顿好施徽后,便跟着宫中来传旨的内侍一并入宫了。
一进椒房殿的门,她便看见了坐在窗边发呆的陈怀珠,脚底下也不免快了些:“怀珠,近来可好?好长时间不见了你了!”
陈怀珠有些迟钝地转头,“是舜华啊,坐吧。”
施舜华看见她非但没精打采,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忙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问:“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是这段时间害病了么?”
陈怀珠的语速很缓慢,“害病?大概是有一些的吧,我也不知道。”
施舜华隐隐察觉出来她的状态不对,但还是小心试探:“有传太医看过么?”
陈怀珠听见她说“太医”,便想到了那张脸,那双彻夜将她拥在怀中的手臂,她的眼神也渐渐从茫然变成无助,眉心紧紧蹙着。
施舜华见她不说话,看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再着急,也只能轻声:“怀珠?”
陈怀珠望向施舜华,唇瓣一张一翕,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舜华,我就是觉得,活着好难,真的很难,我不知道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