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施舜华顷刻间想到了自己被囚禁起来的那三个月,她在自尽前,也是陈怀珠这样的想法,她忙抱住陈怀珠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怀珠,不要这样想,你若是不开心,可以随时传我进宫来陪你的,左右我如今回了家,也没什么事,再说,你不是还有两位兄长么,陛下不是已经给陈将军与长乐公主赐婚了么,等他们大婚,你也可以借观礼之名出宫。”
二哥还是被赐婚了么?她竟然不知道,也是,元承均怎么会再在她面前提与陈家其他人有关的事情?
长乐郡主,陈怀珠有点印象,之前见过几面,性子挺好的,好似是本来到了适婚的年纪,结果母亲去世,她便得为母亲守孝,母亲离世两年,她的父亲又因悲伤过度而去世,她这孝一守便是五年,过了适婚年纪,父母俱逝世,也没人帮她张罗婚事,便一直拖到了二十二岁,如今与二哥成婚,倒也算得了圆满。
不过这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陈怀珠想这样同施舜华说,但话到嘴边,又发现千言万语实在难以三两句说完,即使说给施舜华听,好似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她又将这话收了回去,只道:“好,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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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也大多是施舜华在说,陈怀珠在听,很快到了宫禁时间,施舜华只能离开。
施舜华离开椒房殿后,没想到天子身边侍奉的岑茂竟然就在外面。岑茂问她皇后状态如何,她想到陈怀珠今日的反常反应,叹了口气,同岑茂说:“她看起来,很不好,我安抚了好久,也没什么用,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回答……”
岑茂神情凝重了些,也没再继续问施舜华,吩咐其他小内侍将人送出宫,自己则折回了宣室殿。
元承均一见他,便问:“如何?”
岑茂将施舜华的话复述给元承均,又无奈道:“皇后娘娘这心病由来已久,也不是一两日便能好的,陛下或许得试着慢慢来?”
元承均按着额际,挥挥手,叫岑茂退下。
怎会如此?
他对陈怀珠已经恢复了之前那样,但她的情况怎么愈来愈差?
他只觉得自己好似捧着一个底部漏了洞的瓶子,无论他如何用手去堵,里面的水还是会一点点地流出来,难以阻挡。
他搁下笔,撑着头闭上眼,意识竟渐渐模糊。
忽然,他看见岑茂从外面推开门闯进来,一脸着急地同他道:“陛下,不好了,走水了!椒房殿走水了!”
“皇后呢?”他下意识地从位置上坐起来,便朝外面冲过去。
岑茂在一边道:“娘娘把自己锁在了里面,羽林军已经在破门了!”
他顾不上传轿辇,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椒房殿奔去。
椒房殿已是火光漫天,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羽林军与其他内侍不断地提着水桶朝殿宇上泼水,然而火势太大,怎么泼水都像是扬汤止沸。
他要冲进起火的殿宇,岑茂却拉着他:“陛下,里面火势太大,您不能进,不能进啊!”
他一把将岑茂甩开,“松手!”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陈怀珠,他不想让她死在自己面前,绝不可以。
他对着椒房殿的大门踹了两脚,将坚固高大的殿门从外面踹开,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火海里的陈怀珠。
陈怀珠对着他笑了下,声音灌入他的耳中。
她说:“你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满意了么?”
他根本不想管周围的火,只是朝陈怀珠冲去,“玉娘!”
他想要抓住她,然而一抬手,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眼前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玉娘!”他猛地睁眼,看见眼前熟悉的陈设,才反应过来,方才是一场梦。
元承均的心突突乱跳,手心里也浸满了汗,整个人都在惊魂未定之中。
他朝外将岑茂喊进来,问他:“椒房殿还好吗?有没有起火?”
岑茂一头雾水,“没,没有,陛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元承均垂眼看着眼前的奏章,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但是那场火还是太真实了。
不行,他要亲自去一趟椒房殿。
岑茂早已习惯天子的反复无常,对此也不意外,只叫人传轿辇。
元承均却阻止了他的动作,说:“不用了,轿辇太慢了,朕直接过去便好。”
岑茂又着人将天子的裘衣拿过来,然而他也没有穿上的意思,仅着一件单薄的深衣,便朝椒房殿而去。
他只能抱着裘衣,疾步跟在后面。
元承均到椒房殿门口时,春桃正守在外面,秋禾则抱着扫帚扫院子里的雪。
他一边往台阶上迈,一边问:“皇后呢?”
春桃如实回答:“娘娘说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儿,不让奴婢们在里面。”
元承均没应这两人,兀自推开门,便瞧见了眼前的一幕。
陈怀珠坐在殿中,脸上的神情只能用“绝望
“二字来形容,她也没梳妆,发丝垂落在胸前,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执着一盏烛台。
她难道着要引火自焚?
烛台上火焰跳动,叫元承均眼睛生疼。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与那场梦一模一样。
还好,这次赶上了,而不是像那场梦一样。
不会的,玉娘不会离开他的,也不能离开。
元承均刚想往前继续走,剧烈的疼却从他的额际传来,他紧紧攥着拳,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咯咯作响,然而这样的克制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之景,也分不清胸腔处的疼痛与额际的疼,哪处更甚。
“你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满意了么?”只有这道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
他仿佛被卷入了一道洪水之中,巨大的恐慌与无措化作浪花,要将他拍落,再淹没。
这一刻,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没有陈怀珠。
他绝不能没有她。
他勉强逼迫自己站稳,视线稍稍恢复清明,他便上前去夺走陈怀珠手中的烛台。
第53章出宫。
陈怀珠手中的烛台被夺走,她第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盯着空了的手看了片刻,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元承均,“你怎么来了?”
元承均手中烛台上的焰火仍然在跳动,火苗倒映进陈怀珠的双眸中,却照不亮半分神采。
他竟不知从何时起,陈怀珠的眼神变得如此的陌生。
他将内心搅扰着他的纷繁思绪尽数赶出去,方去牵她的手,说:“玉娘,我当然是来救你的,我是不会让你在我眼前赴死的。”
陈怀珠自嘲地笑出声,她问:“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死在你的面前,是我选错了时候,对不对?”
元承均用空着的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开口时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不是的,并非如此,玉娘,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不想让你,死……”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落得很轻,像是带了某种试探的情绪。
陈怀珠却轻轻垂下眼去,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可是,是你将我逼成这样的,是你让我处于这么一种不仁不孝,生不如死的境地的,我一步步走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境地,你作为始作俑者,不应该满意才是么?”
元承均瞳孔一震,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绝望又凄怆的控诉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不停地在他的耳边萦绕、回旋。
“元承均,你满意了么?”
“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你满意了么?”
还有无处陈怀珠曾同他说过的话,一并回荡。
她说:“求求你放过我。”
她说:“可是我恨你。”
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
他几乎难以克制额际传来的刺痛,他的视线也跟着渐渐模糊,手中的烛台磕在了地上,他几乎用尽了最后的理智,才勉强将烛台在地上放稳,以免天气干燥,烛火引燃帐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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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珠见元承均不说话,轻叹一声,将他放在地上的烛台重新拿过来,将烛台丢进自己面前的铜盆中去。
火苗接触布料,腾的一下窜起火花来,越来越大的火势随之一点点往开蔓延。
元承均模糊成一团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火光,眼前之景好似要与那个梦境相重叠,他努力使自己的灵台恢复清明,而后往周遭环视一圈,来不及多想,便将软榻上的厚重被衾扯过来,死死捂在铜盆上,不让一丝空气再进入铜盆,不过多久,铜盆里的火苗渐熄,也听不见一丝声音,他这才敢松一口气,将手撤开。
他想要将陈怀珠的手牵过来,查探她方才有没有因此受伤,然后者却躲开了他的动作,只看向他,问:“有什么意义呢?”
元承均看着面前的铜盆尚且心有余悸,他朝外喊了声:“来人,将这盆并被子一同撤出去。”
秋禾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匆匆进来,也不敢多看。
陈怀珠看了眼秋禾,“出去。”
秋禾本就是元承均放在椒房殿的,此时也不知该听谁的,在原地踌躇犹豫起来。
陈怀珠的视线转向元承均,重复一遍:“让她出去。”
元承均无奈妥协,摆摆手,又叫秋禾撤出去。
陈怀珠揭开蒙在铜盆上的被子,盯着里面烧焦了一半的东西,低声问:“为什么连这件事也要拦我?”
元承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里面的东西疑似衣物,但粗略判断大小,应当不是陈怀珠的,他从铜盆里扒出来一件只烧焦一半的衣裳,拎在空中端详许久。
说是衣裳,其实只是小小的一片,从没被烧毁的部分可以看出,这是很柔软的布料,颜色是极其浅淡的。
他看了半晌,方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怀珠,艰难开口:“这是……婴孩的衣裳,玉娘,你,你莫非是有了身孕?”
他说着,几乎要喜极而泣。
陈怀珠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她从元承均手中将那片布料拿过来,丢尽盆里,平声说:“我不会有身孕的,你应当最清楚不过。”
元承均在原处怔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他虽哄着陈怀珠好好喝药,想要为她将身子调理一番,其一,是他见陈怀珠日渐消瘦,实在忧愁,其二也是他的一些私心,他想,玉娘那么喜欢孩子,如果身子调养好了,他们有个孩子,一切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但陈怀珠却一口都不喝,他也不忍给她灌,太医也说,当务之急是先要让她好好吃饭,而非用药,此事便也就搁置了下来。
想起这些,他更是不解地看向陈怀珠,问:“倘若不是有了身孕,那这些是?”
陈怀珠将铜盆推远了些,像是不大想再看见里面的东西,“这是我今日整理旧物时发现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些是当年成婚后不久,我在宫宴上看见了别人家的小孩,瞧着粉雕玉琢的,回来后我便起了心思,想着提前做一些小衣裳小鞋子之类的,如果有一天突然诊出身孕,也不至于手足无措,料子还是你一同选的,你不记得其实也没关系,因为我也快要忘记了。”
听她这样说,元承均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时陈怀珠满眼期待地拉着他在一堆料子中挑选,提起孩子时又有些含羞,只是他当时非常确信他和陈怀珠此生都不会有孩子,也绝不可能想和她有孩子,对她这样的想法也只认为既幼稚又无聊,遂随意指了几个,没想到陈怀珠竟还真记在了心里。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他只觉得胸腔闷得生疼,他匀出一息,尝试去触碰陈怀珠,“玉娘,当年……”
“不要提了,真的没什么意思,我也真的快要忘记那些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偶然翻到的话,”陈怀珠说着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至于那些东西,倒也不如烧了干净。”
元承均闻言,呼吸都一截一截地生疼,他问陈怀珠:“玉娘,我这段时间的心思,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么?”
陈怀珠望向他,轻而缓地眨了下眼,而后她道:“有一件事,你提醒了我,其实你应当是希望我去死的吧?不然也不会这样逼我,是我没有自知之明,直至今日才想通。”她说着复垂下眼去。
元承均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解释:“并非如此,玉娘,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有想过要逼迫你,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可无论他再怎么说,陈怀珠仍旧是无动于衷。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念——是不是因为,在她心中,他早已变成了最不可信的人?
但他已不知道要如何做,他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挽回么?为何事情还是滑向了无力回天的那一步?
他并不想走,他怕自己一离开,那场梦里的场景就会重现,于是只静静地挨着陈怀珠坐着,哪怕两人之间一句话都不曾有。
良久,陈怀珠用略微喑哑的嗓音问他:“你不走,是一定要看着我死,你方能放心么?”
元承均下意识地想说“不”,然而很快又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她只是希望他走。
他不想再刺激她,只得敛衣起身,说:“玉娘,许多事情,你容我,再好好想想。”
陈怀珠没应他。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很熟悉,这段时间也见过无数次,太医也提醒过他几回,说陈怀珠这是
心病,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椒房殿的殿门,他还是不放心,又同春桃与秋禾吩咐:“看好皇后,不要有让她独处一室从里面锁门的机会,若出了什么事情,朕拿你们是问。”
春桃与秋禾齐齐屈膝,“诺。”
岑茂见天子出来,忙替元承均将裘衣披在肩上。
他见其指节上沾着灰,一边递帕子一边问:“陛下可有伤着?”
元承均没回岑茂这句,看着眼前的茫茫大雪,忽然问他:“岑茂,你说朕与皇后,真的要闹到这一步么?”
岑茂哪里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不能问,斟酌半天措辞,只能说:“陛下或许,可以试试满足皇后娘娘的心愿?”
“心愿?”元承均蹙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心愿是什么?
这个问题,元承均回到椒房殿后,几乎想了整整一夜,也一夜不曾合眼。
最开始,她想要陈家人平安,所以他没有给陈绍定好的恶谥“谬”,也没有对陈居安与其他陈家人动手,甚至京中有其他官员想要对陈家落井下石,也被他暗中敲打过;
后来她想要一个孩子,他便打算在他肃清完朝堂内外皇位正式坐稳后便停了那药,换成真正给她调养身子的,然而她却先一步知晓了避子汤的事情,而无论他如何想弥补,她都不再提孩子的事情;
再后来,她自请废后,要出宫去,甚至还想着趁乱跟着商队逃出去,但他实在不情愿放她走,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留在了宫中;
如今,她说是他要将她逼死的。
可他哪里会舍得?
他只是不愿她离开,所以一次次地用尽所有办法,让她无法离开。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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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她如今的心愿,还是想离开?
元承均自知自己无法放手,他无法想象,陈怀珠不在身边的日子,是故一直不曾答应。
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呢?以另一种方式彻彻底底地离开了他呢?
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寻到呢?
他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念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想到了陈怀珠瘦削的身影,苍白的面容,以及看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睛。
如果她最后的心愿无法实现,她或许会真的永远离开他。
他又想到了那场梦,想到了一伸手抓到的是火光中的一团虚影的梦。
仅仅是一场梦他都到了那番境地,如果是真的呢?
他往后半生,应当也会生不如死吧?
额际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比起之前,更甚,让他恨不能以头抢地。
元承均从一边拿起一把短匕,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血口,随着鲜血淋漓,他陷进痛苦里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回笼。
短匕被他丢到一边,只听得“咣当”一声。
他想,比起看着玉娘彻底离开他,他还是想让她活下去,不过代价是,不能再与她朝夕相对。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尚且在这人世间,普天之下,只要他想,总是能见到她的。
只要人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没什么是不能的。
“岑茂!”
岑茂推门而入时,只见天子一副颓唐模样坐在地上,带血的短匕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他裸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也朝下流淌着鲜血,他登时吓了一跳。
“陛下,这,这可要臣传太医过来?”
元承均本想拒绝了直接去椒房殿寻陈怀珠的,但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可怖模样,忽地想到了当日在廷尉狱中,他看到刑犯的那一幕吓软了腿的模样,又松了眉心,默许了岑茂传太医过来。
张太医侍奉了三任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将自己身体放在第一位的天子,为元承均包扎伤口时,头顶更是大汗淋漓,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又嘱咐:“陛下这伤口有些深,这段时间万万不能见水。”
元承均并不在乎这些,他收了袖子,便示意张太医退下。
——
元承均一边抬腿往椒房殿中走,一边问秋禾:“皇后今日情况如何?”
秋禾回答:“娘娘早上用了两口粥便说自己饱了,正坐在里面,由春桃姐姐陪着。”
元承均点点头,“知道了。”
春桃见着天子驾临,忙起身请安,颇是顾虑地看了眼陈怀珠,还是依照天子的意思暂且退下,与秋禾一同在外面守着。
元承均坐到了陈怀珠身边,后者也未曾看他一眼。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陈怀珠的小臂,说:“玉娘,你想离开么?”
陈怀珠敛了敛眉,有点疑惑:“离开?”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告知了她:“对,离开,出宫。”
陈怀珠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彩,不过很快黯淡下去,她苦笑着说:“其实你如果只是觉得抓我回来很有意思,不用这样哄我。”
元承均不免惊愕,细细密密的疼慢慢从心尖冒上喉管。
原来在她看来,从前他只是将这一切的不舍当成有趣么?
他望着陈怀珠,语气认真:“玉娘,我是说真的,顺你的愿,放你出宫,从此,你便不用再拘束于这座深宫之中。”
陈怀珠的眼睛终于慢慢亮起来,眼眸中也噙上了泪水。
她的唇瓣动了动,声线颤抖,“当真?”
元承均颔首:“天子一言九鼎。”——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54章回家。
陈怀珠被封冻到沉寂已久的心终于有了点动静,一如一阵春风破开心湖上的冰层,随之有一剪春燕自湖面上掠过,惊起一道又一道的漪纹。
元承均看着她几乎激动到堪称不知所措的模样,心绪复杂。
难道能离开他,对她而言就是这么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十一年夫妻,他又怎么会轻易彻底放手?
陈怀珠稍稍缓了一会儿,方问他:“那,废后诏书什么时候下?我也好有个准备。”
元承均眉梢微挑,低笑一声,“废后?玉娘,谁告诉你,我会废后的?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废后。”
陈怀珠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看到元承均的神情尽然是肯定时,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不禁出声问:“可是,你不是已经答允了我放我出宫吗?莫不是反悔了?”
元承均攥着她小臂的指尖缓缓向下移动,从她突出的腕骨一直到她的指尖,再将自己的五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中,使她的手被完全覆盖在自己的掌心之下,“玉娘,放你出宫并不意味着我会废后,我从前说,‘生前死后,你都是我唯一的皇后’那句话并非空话。”
陈怀珠被他掌控着的手不自觉地往出挣了下,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半分挪动的机会,她遂打消了这层心思,只是神情较之刚才,又更加落寞了,她轻轻垂下眼睫,抿着唇,一句话也不曾说。
元承均的声线依旧很温,“你从前不是说想出宫去宜春宫别居么?只是宜春宫已在城外京畿,许多事情也难以周全,慎思熟虑后,我决定将永兴坊里的‘梅居’赐给你,那处离宫城不算远,又避开了闹市,各处瞧着也很是妥当,你出宫后,便搬去那里居住,我已调了宫人去那边洒扫收拾,你随时都可以出宫,”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及我会调羽林卫在周边戍守,之前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你大可以放心。”
陈怀珠没抬头,心中已蒙上一层阴翳,“有什么区别呢?”
不废后,按照他的意思住在宫外的梅居,宫人“照料”,羽林军“戍守”,实则不过是监视,她还是活在他的控制之下,不过是被关着的雀鸟换了个笼子。
“当然是有区别的,”元承均将她轻轻一拽,一手锢在她的腰间,下颔轻抵着发顶,“出宫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何处都可,想见何人亦可。”
左右她的行踪,会有人报给他的,没有通关文书,她也出不了长安城,总有一日,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是故他并不着急。
陈怀珠的思绪迟钝了须臾,头偏了下,在元承均怀中侧过身子,又轻轻抬眼看向他,眉心攒着,似是在确信他这话说的真还是假。
元承均抬手抚上她的脸,抚平她的眉心,“这件事,我没有骗你,玉娘。”
他的眼神仍旧温柔,但陈怀珠却仍旧觉得陌生,许是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她总是觉得元承均的眼神中藏着些别的情绪。
可能出宫毕竟是好事,总算不用日日都被锁在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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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而且元承均也说了,允许她自由活动,她也可以随时见到施舜华,或者……回家。
陈怀珠提了一口气,“不反悔?”
元承均眼中笑意不减,“你再不应下,我或许真的会反悔。”
陈怀珠心中咯噔一下,而且她也不习惯被元承均这样注视着,遂移开眼去,说了句:“好,我这便去叫春桃收拾行囊。”
然她一起身便又被人拉了回去,她不解地抬头。
元承均双臂横在她的腰腹,眉眼间添上了一丝不悦与不舍混杂着的情绪,“不着急。而且就要出宫了,不打算再陪我说会儿话么?”
陈怀珠生怕触怒他,又或是惹了这性子阴晴不定之人的不快,叫他立时改了主意,只能无奈答应。
元承均拥着她,没挪位置。
虽说是让陈怀珠陪他说会儿话,但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陈怀珠只偶尔应上一两声,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敷衍,也辨出了她小动作间的漫不经心,她的一切,他都无比了解,但他只是将心头的郁结转为锢着她的力道,手臂一点点收紧,仿佛这样,陈怀珠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面朝着铜镜,看着映在铜镜中的画面,便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时候。、
那时的玉娘,不会因他的靠近而颤抖,不会躲避他的触碰,也不会因要与他分别而喜上眉梢,会任由他绾发描眉,用膳会等他一起,与他共处一室时,也总是笑更多一些……
当时只道是寻常。
因着他的动作,陈怀珠在他怀中渐渐有些呼吸不畅,于是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说:“疼。”
元承均这才从过去回过神来,微微松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岑茂在外面说,桑景明在宣室殿有急事求见。
元承均对此虽甚是不悦,但毕竟国事为重,便放开了陈怀珠。
陈怀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元承均当然察觉到了她这一反应,起身后反倒也并未第一时间离去,而去握住她的双肩,说:“玉娘,再吻我一次。”
陈怀珠想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也不想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故踮了踮脚,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下,一触即分。
元承均喉间溢出一丝带着愉悦的低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方离开椒房殿。
元承均一走,陈怀珠便将春桃喊了进来,将元承均的决定长话短说。
春桃对此万分震惊,想说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但此处毕竟在宫禁之中,以她的身份,也不能乱说,遂将那脱口而出的话收了回去,只问陈怀珠:“娘娘,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陈怀珠沉吟一声,“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元承均这人惯常出尔反尔,若是他改了主意,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春桃认真地点点头,“好,那奴婢这便着手收拾东西,娘娘看看可有什么要带的?”
陈怀珠环视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一年的椒房殿,她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东西想要带走,但一圈看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她站在布满琳琅珍品的殿中,忽而感到了一丝迷茫。
还是春桃连着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找回自己的神识,“倒也没什么要带的,寻常用的首饰和衣裳挑上几件便是了。”
春桃应下,又出去喊内侍从内库抬了个箱子进来,用以装要带的东西。
收拾到差不多时,春桃从衣柜中看到了去岁皇后命她收起来的那件白色的狐裘,她若没记错,是陛下曾赠与的,她一时有些犯难,便将那狐裘单拎出来,请示皇后的意思:“娘娘,这件狐裘要带上么?”
陈怀珠看见那件狐裘,无数的事情争先恐后地从她脑海中钻进去,她坐在原处,愣了好半天,才轻轻叹息一声:“不用了,留在宫里吧。”
因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春桃手底下又麻利,不出一个时辰,春桃便将一切东西都装进了预备好的箱子里。
陈怀珠传了轿辇,甚至没在宫中用午膳,便乘车出宫。
这回宫门处的羽林军应当是提前得了元承均的吩咐,见了她的车驾,也并未阻拦,恭敬行过礼后便让开了出宫的道路。
马车缓缓在石道上行走,车顶挂着的穗子不停晃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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