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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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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元承均望向眼前的画像,“确实还是要见到她,将话说清楚,才能打破僵局。”

    ——

    陈怀珠起初并不适应自己病着昏迷了十一年的事实,也难以接受自己“昏迷”期间,父亲去世的事情,好在昏沉了一段时间后,也慢慢恢复过来。

    家中温和可亲,陈穗可爱,手帕交施舜华时不时也会领着施徽过来小坐,她觉得即使永远不嫁人,这样的日子也是极好不过的。

    在知晓二哥与长乐郡主即将成婚后,陈怀珠想着也应当为二哥选一份新婚贺礼,遂挑了个惠风和畅的好天气,命春桃套了车出门。

    中途路过一个卖桃花糕的铺子时,她不由得被吸引,叫车夫停下车朝那边过去。

    然老板却满脸歉意地同她道:“对不住这位娘子,最后一份被方才那位郎君买走了。”

    他说着指了指一个男子地背影。

    陈怀珠循着目光看去,只当自己运气不好,抿了抿唇,放下幕篱,“好,那我明日早些过来好了。”

    “娘子慢走。”

    岑茂依照天子的意思买了桃花糕,嘱咐老板千万包仔细后,才回去同天子复命。

    元承均坐在车中,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也看见了陈怀珠看向这边时带着落寞的眼神,可惜陈怀珠像是并没有看见他的样子,转头又走了。

    他记得陈怀珠从前甚爱桃花糕,在去陈宅的路上,路过这家店铺,便叫岑茂去买了,不想在外面撞上了陈怀珠,倒也算巧,于是他又叫岑茂将桃花糕给陈怀珠送过去。

    她看到,想来会明白他的心意。

    陈怀珠上车后本都要叫车夫启程了,有人敲窗,她又打开帘子,只见到一个面生的,未曾蓄须的中年男子。

    岑茂将油纸包递给她,躬身一笑。

    陈怀珠接过,又问:“你家郎主的意思?”

    “正是。”

    陈怀珠轻轻“哦”了声,放下帘子,又看向春桃,“他家郎主人还怪好。”——

    作者有话说:零点左右还有一章~

    第57章忽视。

    春桃见她将那包桃花糕放在怀中,又是这样的语气,心中猛地一沉。

    若是娘子就这般去见了那位,这么多天的修养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府中两位郎主并老夫人得知此事,后果更不堪设想。

    可她也不能直接阻止,只能委婉询问:“那娘子是要去见他家郎主么?”

    “一包桃花糕而已,我为何要因此去见他?”陈怀珠一脸疑惑地看向春桃。

    春桃这方松了一口气。

    站在车外等候消息的岑茂却面色一变,事情好似和他预想地完全不一样。

    皇后见了他一脸平静,仿佛对他,对陛下出现在此处并不意外,也只是信手接过了那包桃花糕,并无其余的表示。

    正当他想说陛下就在不远处等候时,皇后却先掀开车帘,他不免提了口气。

    陈怀珠递出一小串铜钱,说:“总不好白拿了你家郎君的东西,我方才未曾买到桃花糕,也不知这桃花糕价值几何,不过这些应当是够的,就当是我从你家郎君手中买了这桃花糕吧。”

    岑茂一脸惊讶地仰头看向车里的皇后,她戴着幕篱,并看不清其神情,但这些男女情事,他也不甚懂,碍于身份,他只能将那串铜钱接过,纠结片刻,又说,“主上是想见您一面的。”

    陈怀珠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要求好生无礼,“我还有事,并不想见你家郎主。”

    岑茂还想争取,哪知下一刻,皇后竟然就吩咐车夫驱车驶离,等他反应过来时,皇后的车驾已经离开,此刻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岑茂怀着满腹心事回到路对面的天子车架跟前时,只见天子阴沉着脸问:“她不肯见朕?”

    岑茂无奈之下,将皇后给的那串铜钱呈递给天子,又将皇后方才的说辞只字不差地转述给天子,全程连头也不敢抬。

    元承均面色复杂地接过那串铜钱,拇指在上面摩挲两下,并不相信,“她真这么说?”

    岑茂答:“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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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承均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晌,语气幽幽:“玉娘,这是在同朕装不识?”

    他与她之间,已经生分到连一包桃花糕都要用这可笑的铜钱来衡量的地步了么?

    过了好一会儿,岑茂才敢问天子的意思,“那陛下,您现在是打算回宫还是继续去陈家,见皇后娘娘?”

    元承均缓缓收拢五指,将那串铜钱攥在手中,“她的方向应当不是往陈家去的,跟上去。”

    他今日定要见到她,他不信,十一年夫妻,她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岑茂朝前看了眼,就这会儿皇后的马车都不知道往何处去了,哪里是这么轻易便能跟上的,他看了眼驾车的车夫,车夫也是一脸为难,但在性子阴晴不定的天子面前,他也只能同车夫示意,先朝前赶路,能不能追上是另一回事。

    ——

    陈怀珠本是要去宝钿楼的,这楼里的工匠手艺是长安城中最为精致的,长安高门大户之间相互赠礼基本都从此处挑选购买,路上耽搁了片刻,好在赶在宝钿楼关门前抵达。

    她在琳琅满目的金玉珍器中挑了一对刻着大雁的玉佩,玉是质地清润的和田玉,在夕阳下泛出盈盈光泽,玉佩上的一对大雁成比翼而飞的状态,模样栩栩如生,大雁又是忠贞之鸟,前段时间家中同长乐郡主行纳采之礼时,便准备了一对大雁,这样的玉佩送给二哥当作新婚贺礼,再合适不过。

    她才吩咐春桃付了钱,叫掌柜包好,一转身,便看到了方才拦车给她送桃花糕的那个男子。

    岑茂与车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寻到皇后车驾的去向,一路追到宝钿楼,见人还没走,总算能顾得上喘口气。

    陈怀珠看见男子朝自己走来,心中不快,在男子要开口之前,一脸不耐烦:“我不会去见你家郎主,还请你转告你家郎主,莫要再行纠缠之举,实在不成,那桃花糕我还未曾拆过,还给你们也无妨,你家郎主再这般打搅挑衅,只会叫我更加讨厌他。”

    说罢,她也不愿听那人再说一句话,拉着春桃转身就走。

    再次请人失利,岑茂回到天子跟前时,第一句话便是请罪。

    元承均强忍着怒气,“这次又怎么了?”

    岑茂复述了方才的情形,便不敢再吭声。

    元承均声音甚冷,“以前怎么不知你这般无用?”

    岑茂连声认错。

    “纠缠?打搅?”元承均眯了眯眼,紧紧握拳时,指节也被他捏得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过放她出宫几日,她便变成了这样?

    “岑茂,陈既明和长乐的婚期定在了何时?”元承均的视线紧紧盯着陈怀珠车驾远去的方向。

    “回陛下,是下个月十九号。”

    元承均唇角扬起一道冷笑,语调漫不经心,“去,回去从内府给陈既明挑一份新婚贺礼,他大婚之日,朕要亲自去,恭贺新婚。”

    他就不信,玉娘躲得了他一次两次,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他?

    等届时见了面,她还能像今日这样装同他不认识?

    陈怀珠揣着一肚子气回了陈家,陈既明一眼瞧出,半开玩笑地问她:“又是哪个惹我们玉娘生气了?”

    陈怀珠一股脑地将白日遇上的事情同陈既明讲了,末了还补了一句:“我真是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陈既明听她说着,意识到不对,看了眼春桃,同春桃确认小妹遇到的人可是天子身边的内侍岑茂,春桃点点头。

    陈怀珠并没发现,继续道:“也是算我倒霉,那桃花糕我也回来的时候扔给大黄了。”

    大黄,是陈家养着的一条狗。

    自陈怀珠失忆以来,陈既明对于天子与她之间的事情总是分外敏感,生怕有一次意外,小妹便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他永远忘不了当日在椒房殿小妹是如何同他哭诉她有多委屈的。

    这次虽听着有惊无险,但他还是不放心,“那玉娘知晓想见你的那人是谁么?”

    “当然不知,我也不想知道,这样自己躲在车里只让底下人来打搅我的,甚至连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都不报上来,便要我主动去见他的,能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见也罢。”陈怀珠毫不保留地说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二哥也不必担心,我原本是挺遗憾因病昏迷十一年,没能见到爹爹当初为我挑选的‘好郎君’,前几日得知舜华这么些年的遭遇后,也举得凡是世间男子,十个里面九个都是言衡那样的,能像大哥二哥这样的,实在是屈指可数,想想倒也不怎么惋惜了。”

    陈既明见她这样说,也总算放下心来。

    天子一直不废后,那小妹再嫁也是不能的,既然小妹如今也不记得那些过去,能这样想,也的确是好事。

    陈怀珠的气恼来的快去得也快,加上二哥大婚之日将至,她真心为二哥开心,一些准备的事情也亲自忙前忙后,不过几日,她便彻底将那天遇到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知晓此事的人也自然默契地不再同她提起。

    元承均那日回去后,仍旧保持着每隔三日便去裕德楼坐一天的习惯,一直持续到陈既明大婚这日。

    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陈家,他不信玉娘还能躲着不见他,且陈既明大婚,玉娘想必也不会同他闹得太难看,只要能见到她,如元祎说的那样,与玉娘好好说两句话,也是行的。

    陈家上下完全不曾料到天子会驾临这件事,陈居安作为现今的平阳侯,与李文宜在宅子门口接待往来宾客时,见到天子,两个人俱是一愣,迟缓片刻,才同天子打揖。

    元承均闲闲一笑,抬手虚扶陈居安,“居安何必同朕多礼,玉娘是朕的皇后,既明和长乐这门婚事又是朕亲口所赐,大魏的陇西边疆少不了既明,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朕来既明的婚宴,也是理所应当,居安倒也不必如此意外。”

    陈居安只好僵硬回答:“陛下言之有理。”

    李文宜当然明白天子这都是客套话,与陈居安将天子迎入宅中后,便寻了个照看的由头离开了。

    她得找到玉娘,今日绝不能让玉娘来前面。

    二哥成婚,陈怀珠当然是想留在前面帮忙的,她正忙活着,身后传来一道男声:“玉娘。”

    陈怀珠闻声,下意识朝后看去,只是她看了一圈都没看见眼熟的人。

    正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听见了长嫂的唤她的声音:“玉娘?”

    她转回身,果然看见了长嫂,以为长嫂有事情寻她,也没管刚才叫她的人,只当自己是空耳听错,便朝长嫂跑去。

    元承均站在游廊下,看见陈怀珠习惯性地无视,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院子里宾客盈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他站在游廊的阴影里,看着陈怀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故意不见?还是根本没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有大纲,没那么容易追到

    以及3.15的6k大家睡醒应该可以看到,打算改一下更新时间,后面都零点左右更,调整一下

    第58章折柳。

    陈怀

    《锁椒房》 50-60(第14/20页)

    珠拎着衣裙跑到李文宜跟前,却见李文宜神情紧张,难免疑惑:“嫂嫂这是怎么了?可是忙不过来,怎得额头上都是汗?”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绢帕,抬手轻轻为李文宜拭去额前冒出的虚汗,“要是前面宾客太多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去帮忙的!”

    李文宜听见她要去前面,立即阻止:“不可以,你绝不能去前面。”

    陈怀珠轻轻蹙眉,“不去便不去,我听大哥和嫂嫂的安排便是,不过嫂嫂怎么这么紧张?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她说着担忧起来。

    李文宜双手握住她的手,宽慰她:“家里倒没什么事,只是今日前面人太杂乱,你一会儿待在后院别乱跑就是,若是实在闲不下来,便去厨房看看,或者看郡主与你二哥的婚房那边可有布置妥当。”

    陈怀珠虽不知长嫂为何这样阻止她去前院,但她觉得大哥和长嫂的安排定然是有道理的,遂也没多问,只是点头。

    李文宜仍是不放心,又问:“玉娘,你方才可有见到什么比较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陌生的男子要拉着你攀谈?”

    陈怀珠本来想说方才听见有人喊她,但想了想,知晓且能唤她小字的也就两位兄长和母亲嫂嫂,至于方才那道声音,很显然不是两位兄长的,那大约便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摇摇头,说:“这倒没有,我适才一直在后院,本来想来前院看看到哪一步了,不想才到前院,便遇上了嫂嫂。”

    李文宜的双肩终于沉下来,她一脸认真地看着陈怀珠,“还有,我与你大哥还有二哥身边的人你都认识,除了他们过来传话,无论府中哪个下人来传话说谁想见你,都不要应,今日人多,你身份特殊,难免被盯上。”

    陈怀珠只以为长嫂口中的特殊是因为自己两位兄长功勋卓著,并没往别的方向考虑,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李文宜的话。

    李文宜周全好陈怀珠这边,再三叮嘱,才放心去了前院与陈居安继续迎接其他宾客。

    元承均站在挂满红绸的游廊下,目光没有一刻从陈怀珠的背影上挪开。

    他看着陈怀珠草草回望一眼,又离开,也不知李氏同她说了些什么,她听过后便头也不回地转向了后院。

    其实他若想现在径直追上去,当然可以,毕竟他是天子,即使是进臣子家的后院,也不会有人敢拦他,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其一,他没忘岑茂那日带回来玉娘的话,她说他再这样不择手段地纠缠只会让她更厌烦,其二,今日到底是陈既明的婚宴,群臣毕至,少长咸集,他若真这么不管不顾追上去,传出去不会好听,还会有损天子威仪,实在不划算。

    于是他命岑茂在院中寻了个往来忙活的丫鬟,将人叫到跟前。

    丫鬟并不认得眼前之人便是当今天子,只当他是寻常来赴宴的贵客,笑脸迎人,问他有什么吩咐的,结果一抬头,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当即低下头去。

    元承均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是陈怀珠曾缝给他的,他在掌中摩挲两下,叫岑茂给那个丫鬟,又道:“去将这香囊给你们家九娘子,同她说,我就在此处等她。”

    陈怀珠在陈家行九,他暂时不想在下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份,遂也没称呼皇后,只唤了玉娘在家中的序齿。

    丫鬟并不敢质疑,接过香囊后便朝后院而去。

    陈既明作为今日的郎官,本在院中各种周全,忽然撞见一个丫鬟行色匆匆地朝后院走,边走边张望,还问其他人有没有见到九娘子,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将人拦了下来。

    丫鬟战战兢兢地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陈既明眉心压低,“香囊给我就是,你去忙别的事情。”

    丫鬟福身:“诺。”

    陈既明端详着手中的香囊,一眼认出这是小妹的手艺,而能拿着这香囊寻小妹的陌生男子,除了那位陛下,还能有谁?

    他思虑片刻,抬腿朝丫鬟所说的地方而去。

    元承均一心等着陈怀珠,不想先看见了陈既明,他眉梢轻挑,“既明今日大婚,怎么过来这边了?”

    陈既明先同元承均作揖行礼,又笑道:“臣这门婚事乃陛下所赐,如今陛下亲自驾临,让陈宅上下蓬荜生辉,臣更是诚惶诚恐,特意来同陛下谢恩。”

    元承均扫了眼陈既明,看见了他手中的那枚香囊,不消多想,也知晓是方才那个丫鬟被陈既明拦住了,不过他也不点破,“谢恩倒免了,朕为你和长乐赐婚,也是希望你日后能多一个牵挂,次次凯旋才好,也最好不要做让朕失望的事情。”

    陈既明察觉到了元承均落在自己手中香囊上的视线,从容回答:“陛下于陈家的恩情,举家上下,皆铭感五内,且惊且惧,亦时时日日寝食难安,今日臣与郡主大婚,陛下亲来长臣与陈家颜面,臣婚后返回陇西,定当竭心尽力,惟恐托付不效。”

    往来交锋之间,双方皆已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元承均让陈既明不要拦着他见陈怀珠,而陈既明却以陈怀珠如今对他只有惊惧且寝食难安推脱。

    元承均冷眼睨着陈既明,对方一句“长臣颜面”,便是将他推到了高台上,他若执意要见玉娘,倒成了他有意在臣子婚宴上落其面子,“君臣失和”。

    他克制住心中愠怒,“既明言重。”

    陈既明又双手将那香囊奉上,“此物是家中一丫鬟方才捡到的,臣观其工艺,想来应是陛下的,特来完璧归赵。”

    天子如今并不知晓小妹忘记他的事情,能拿这枚香囊来寻小妹,不必多想,他也能猜到此物是小妹曾经赠予天子的,小妹若是见到这香囊,会不会想起那些事情,他并不敢冒这个风险,自然不敢给小妹,而他如今已经成亲,小妹这绣着连理枝的香囊在他身上也并不合礼数,他思来想去,还不如还给天子的好。

    元承均深深看了一眼陈既明,从他手中接过香囊,勉强道:“既明好眼力,也好记性,的确是朕的。”

    陈既明垂头,“陛下谬赞。”

    元承均已不欲在此处多留,遂也没同陈既明多说,客套两句便叫他且先退下。

    岑茂窥着天子的脸色,“陛下,现在是要起驾回宫还是继续留在陈家?”

    元承均捏着手中香囊,“不急,等着观礼。”

    他不信,整整一日,玉娘都不会出来,这会儿他陈既明与陈居安有空阻拦,过阵子拜堂之礼一过,这两日被其余宾客拉着灌一番酒,还能有暇?

    岑茂不敢置喙,只好应一个“是”。

    陈怀珠对此一无所知,因她一回后院便被高氏喊了过去。

    高氏怀中抱着陈穗,同她道:“你嫂嫂与大哥今日都在忙,穗儿在家中又素来与你亲近,你抱着哄一哄,免得她到处哭着要寻你长嫂。”

    陈怀珠对陈穗素来喜爱,也没多想,从高氏怀中接过陈穗,便拿出拨浪鼓竹蜻蜓一类的玩具逗弄起陈穗来,并且乐此不疲。

    到了新妇入门行拜堂之礼时,高氏作为高堂,需得前往,而陈怀珠毕竟是家中小姑,高氏也没理由叫她不去,只能将她带在跟前,一道领去了前院。

    长乐郡主一手持着纨扇,另一手与陈既明牵着同一条红绸,自宾客宴席间行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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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的主持下,行三拜之礼。

    陈怀珠抱着陈穗,一边观礼,一边逗弄着陈穗,耐心教她拊掌。

    因天子的身份,元承均的位置在最前面,他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陈怀珠所有的神情,他也恍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离陈怀珠最近的一次。

    近在咫尺,却只限于看到她。

    他满腹心事地观礼,期间玉娘分明已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但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仿佛他与在座的其他宾客没有任何区别,也不足以叫她停驻半分目光。

    他看着玉娘抱着她的侄女,眼尾弯弯,唇角轻扬,眉眼间尽是耐心与喜悦,她哄小孩的动作是如此娴熟,而那小孩明明非她所出,却与她分外亲近。

    如果那是他们的女儿,会不会更可爱一些,会不会与玉娘更亲近一些,会不会,也会同他笑?

    但一想到陈怀珠对他只有忽视,元承均便缓缓捏住手中的酒盏。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得到她的关心,那个小孩、陈居安、陈既明、李氏、施氏,甚至只见过一面商贾,唯独他不可以?

    十一年夫妻,她怎可说放手便放手,说不回头便不回头?

    即使他从前做错了一些事,但如今玉娘却连好好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么?

    拜堂礼结束,陈怀珠又陪着高氏回了后院,回头一下都不曾。

    元承均想与她说一句话的心思落了空,自然也无心在陈家留下去,至于这无聊的酒宴,他更是没有半分兴趣,如果不是因为玉娘,他根本不可能来。

    陈既明与几个重要的同僚敬过酒后,便装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将剩下的酒都躲了过去,其余宾客同僚笑着说他酒量不行,喝不起,他也不打算理会,径直在长随的“搀扶”下回了婚房,一进门,他的目色便恢复清明。

    婚房中,长乐郡主正手执纨扇,端坐于案前,案上搁着点心酒菜,以及一个从中间剖开,又用红绳系在一起的葫芦瓢。

    陈既明挥挥手,遣散了在里面侍奉的丫鬟婆子,方坐在长乐郡主对面。

    他将酒液往两瓣葫芦瓢中倒了半瓢,将其中一枚递给长乐郡主,“郡主,合卺酒。”

    长乐对这位素未谋面,只听过其战功赫赫的名声的陈将军,如今也算是她的夫婿,有一些期待,但更多的却是担忧与惧怕,她接过陈既明递过来的葫芦瓢,唇凑近,欲饮合卺酒时,因两人的距离隔得有些远,而红绳又不够长,以至于红绳从中间扯了下,酒液也倾洒出来一些。

    陈既明见状,主动朝前倾身,让葫芦瓢更靠近长乐那边,复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与长乐共同饮完合卺酒。

    饮罢合卺酒,便是结发之礼。

    陈既明按照规矩从勾下来自己的一缕头发,拿起一边的金剪,剪了一缕,又将剪刀递给长乐。

    虽则剪刀锋利的开口是朝着陈既明的,但长乐在接过去的时候,手还是免不了抖了一下。

    其实她对这场帝王的赐婚,并没有太多的欣喜,自从这些年她的父母相继离世,她便成了孤女一个,身后没人撑腰,所谓郡主也不过是有名无实,长安贵眷如云,先帝子嗣兄弟众多,像她一样的有着郡主名号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她平日也甚少出门,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在王府待嫁的这段时间,关于这场赐婚背后的政治目的,她也听到了一些,无非是天子担心陈既明在陇西兵权过盛,不好控制,怕他生出反心,于是在今年的元旦宫宴上,当着众臣的面,给他们赐婚。

    这样出于限制与猜忌目的赐婚,陈既明难免心怀不悦,陈家又出了个皇后,虽说皇后如今回了陈家,但今日天子仍然来陈家观礼,也足以说明他对陈家的重视。

    几番下来,长乐自己反倒成了这场赐婚中最被动、最没有选择、对于所有事情也只能忍气吞声的一个。

    是故在剪头发的时,长乐难免怔愣许久。

    陈既明也没催,静静等着她将剪好的一缕头发递过来,用红绳绑在一起,放进备好的锦盒中,道:“结发为夫妻。”

    长乐轻声应答:“恩爱两不疑。”

    陈既明放好两人的结发,问她:“郡主有心事?”

    长乐头垂得愈低,说:“长乐日后别无所求,将军若要纳妾,长乐也会尽心相看,只愿往后可以与将军相敬如宾,除此之外,并不会奢求太多。”

    陈既明轻叹一声,安抚她:“郡主的顾虑我大约能猜到,但请郡主放心,在这场赐婚之前,我本也不打算成婚,所以成婚之后,除了郡主,也不会有其她的妾室。”

    长乐惊讶抬眼,看向陈既明。

    陈既明同她解释:“以及这场赐婚虽然是陛下的权衡之举,但郡主才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我心中有数,也不会因此便冷待或纵容人为难郡主,郡主有什么也大可以同我提,而日后无论陛下如何对陈家,如何对我,我都不会因此计较到郡主身上,陈家所有人都不会这样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长乐全然没想到陈既明心思如此细腻,也如此善解人意,心中动容,出口却只有一句:“将

    军……”

    陈既明拍拍她的衣袖,“从今日起,你我是夫妻,在家中,也不必唤我‘将军’,若是‘郎君’喊不习惯,也可以省去称谓这一步,陈家没那么多多余的讲究。还有件事,往后在家中碰见,皇后,莫要喊她‘娘娘’,也不要同她提陛下,她现在的状况比较特殊,同我一样唤她的小字‘玉娘’便好,至于具体的原因,比较复杂,今夜暂且不提。”

    长乐点头:“好。”

    陈既明想了想,想到接下来便是周公之礼,一时竟也有些窘迫,他清了清嗓子,才道:“周公之礼,看郡主的意愿,你若是还不能接受,我可以等你接受的那天。”

    一来二去,长乐心中的顾虑已经被陈既明消去了大半,没直说,站起身绕到了陈既明身后,“安寝吧。”

    ——

    按照边将回京述职历来的规矩,陈既明应当是过完年,也便是正月十六便要启程返回嘉峪关戍边的,然元承均突然给他赐了婚,钦天监合过他与长乐郡主的八字后,占卜出来最近的吉日便是二月十九,是故拖到二月下旬,陈既明与长乐成亲完,方能回陇西。

    关于带陈怀珠去陇西的事情,陈家诸人也早早商议过。高氏与陈居安李文宜夫妇虽然不舍,但所有人都知晓,玉娘只要留在京城家中,往后几十年,就不可能躲得过天子的“纠缠”,没有人想让陈怀珠想起那些令她痛苦到选择性遗忘的过往,也都同意了陈既明带她去陇西,而其中最重要的,还得是陈怀珠自己的意见。

    陈怀珠听二哥提起,眼神中尽是向往:“陇西么?我没有去过,但想来与长安是截然不同的风貌,会不会是牛羊成群,芳草满地?又或者有壮阔的山脉与辽远的瀚海?”

    陈居安问:“玉娘想去?”

    陈怀珠弯着眼睛,“如果可以,当然想!”

    陈既明心中有了数,便道:“你若愿意,别的都不是问题,交给二哥来解决便好。”

    他与天子前去辞行时,提了此事。

    《锁椒房》 50-60(第16/20页)

    元承均当然不同意,“既明,玉娘是朕的皇后。”

    他能忍着思念放她回陈家,已是仁至义尽。

    陈既明如今已按照元承均的意思与长乐郡主成婚,对于天子这般执拗的行为,他无奈之下,选择摊牌,“陛下,臣昨日所言,并非空话,玉娘自回家以来,时刻处于忧惧之中,照顾她的婢女春桃说她频频噩梦,昨日陛下见到的,只是她不想扫臣大婚之兴,所以强撑,婚宴一结束,她便腿软到昏了过去,晚上又发了高热,臣看着甚是心焦,所有的妹妹,最疼的也是她,臣是真怕臣下次回来,见不到活生生的小妹,恳请陛下允准,臣只有这一念,此念难全,实在难以安心守疆。”他说罢于殿前长跪。

    元承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也陷入了深思。

    “你不要逼死我。”这道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他的额际跟着泛疼,呼吸也渐渐不畅,但眼下陈既明尚在眼前,他只得强撑。

    他从前总觉得他不是多么在乎陈怀珠,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行,但真正到了这一步,真正到了可能生离死别的一步,他发觉,比起让玉娘留下来,他更希望她先活下来。

    况且,还有层重要的缘故——陈既明提了陇西的战事,最开始陈既明用兵权换陈怀珠出宫时,他也想过,不如将陈既明换了,但事实是,战事当前,根本没办法换陈既明。

    陈既明戍边十余年,全大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匈奴的战术,边境的布防,战事随时当前,临时换主将是大忌,他还不至于昏聩偏执到用边防来做赌,他不想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

    他的的确确还要用陈既明来继续替他戍边。

    两相权衡之下,元承均允准了陈既明所求,但完全放手,绝不可能。

    陈既明要带玉娘离开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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