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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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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可以,但陈既明身边必须有他的人,是故他给陈既明点了个掌书记,那个人是他的心腹,等陈既明带着玉娘去了陇西,便负责时时刻刻将玉娘的动向汇报给他。

    陈既明并未拒绝。

    陈既明携着长乐与陈怀珠离开长安前往陇西的那日,长安落了第一场春雨,柔软的柳枝舒展在朦胧春雨中。

    元承均撑着伞,站在城楼上,看着陈家其他人送他们远行,而他始终只关心陈怀珠的动向。

    中间,玉娘似乎往上看了眼。

    他的神情更紧绷,死死盯着那道单薄的倩影,然而,仅仅只是一眼,或者说一瞥,至于玉娘有没有看见他,他竟然无法确定。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元承均心念一动,同岑茂吩咐几句,岑茂撑伞退下。

    陈怀珠将要上车的时候,看见了那日那个纠缠着想要见他的郎君跟前的长随,对方怀中抱着一把柳枝,柳枝上沾着雨水,似是匆匆折下。

    岑茂将折柳送到皇后跟前,“这是主上赠您的。”

    折柳,者留。

    陈怀珠对他家郎主没什么好印象,也没有接,只冷着脸说:“我不认识你家郎主,此后,估计也不必再见了。”说完她便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元承均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很想当面给陈怀珠那支折柳,很想去问她,但一抬腿,又克制住了。

    玉娘回头,不过是时间问题,离别也只是暂时的。

    一直等马车消匿于氤氲春雾中后,元承均方命岑茂驱车回宫。

    他没回宣室殿,而是去了椒房殿。

    许是心中突然被挖空叫他难以接受,他无意识地在椒房殿翻起陈怀珠的旧物,竟然于她床头的柜子中翻到了一卷竹简,打开,似是手札。

    是玉娘的手札。

    其中一行字一眼吸引了他——他亲手烧了我送他的生辰礼,原来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零点左右更,这个就算是3.15的了!以后都凌晨好了~

    已累瘫

    第59章魔怔。

    元承均呼吸一滞。

    生辰礼物?什么生辰礼?

    他坐在陈怀珠的榻上,一手撑头,回忆着与生辰礼有关的事情。

    他何时烧过玉娘赠他的生辰礼?前十年做傀儡皇帝时,她送他的礼物,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他都有好好收着,无他,因为那时陈怀珠总是爱问。

    那时她喜欢背着手在他身边弯腰,若是他手边恰好是她所赠的礼物,她便要缠着问怎么样,喜不喜欢,又有多喜欢,若是他手边不是她所赠的礼物,她便会做出一副赌气的样子,问他为何不用。

    他索性都摆在手边,每次要应付她时,总是要想不同的措辞,她气性单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即使生气也很好哄,应付她比应付陈绍要简单的多,但他依旧觉得麻烦,后来总算可以摆脱陈绍,他也没将那些东西都撤下去,当时他告诉自己是为了卧薪尝胆,如今再回头看,难道,竟然是习惯?

    然他始终没想起来,他何时有亲手烧掉玉娘赠他的礼物,这十年间,玉娘送他的礼物,大多都是笔墨纸砚,茶宠一类的坚固之物,而前年他生辰时,陈怀珠分明在椒房殿称病,根本不曾与他一同过过生辰,至于去年,那段时间,陈怀珠应当是被他锁在了椒房殿,与他正在闹矛盾,两人都忘记了这件事,连生辰礼物都不曾送,他又怎么可能烧掉?

    即使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未曾得到答案,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念头,他还是想看看那本札记。

    [总算见到了阿娘与兄嫂,阿娘让我不要哭,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这应当是陈怀珠扮作送膳宫女来宣室殿见他后回去写的。

    元承均本想继续往前看,却发现那行字旁边有一点蹭出来的暗红色的痕迹,倒像是早已干涸的渗进竹简里的血迹。

    他忽地想起,那日,他存着刻意为难陈怀珠的想法,让她给自己磨墨,她的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上面有淡淡的洇红。

    那为何会蹭在这竹简上面,是没有传太医?还是别的原因?

    元承均的胸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疼痛很快四散蔓延开来,堵住他的呼吸,他将那卷札记死死攥在手中,不曾放开。

    [天气很冷雪很大,原来,是春桃带我回来的]

    [发热好难受,药也很苦]

    这是玉娘在雪中长跪后回去写下的么?她是在庆幸是那个叫春桃的婢女带她回来的,还是在遗憾,在埋怨?

    又或者,是伤心与失望?

    元承均心头忽而浮上这一念。

    那时他尚且处于陈绍终于逝世,自己终于得以独揽大权,不必事事卑微请示看人脸色的喜悦中,也是他因恨乌及乌最“厌恨”玉娘的时候,故而冷硬着心肠,将她晾在大雪之中。

    他当时以为,以陈怀珠那样娇气的性子,根本不会在外面等太久,遂也置之不理,然而,那是他第一次猜错陈怀珠的心思,她真的在雪中跪了许久。

    他悬着的心忽而一阵收缩,如同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将那颗心捏紧又放开,如此反复数次。

    越是这样,他却越想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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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前看这卷札记,因为陈怀珠的札记,除了生辰礼那条,根本不曾提到他半个字。

    他一句句地读,一点点地翻看,没过几条,札记上有关他的字句慢慢变多起来。

    其实当真只是一些很无聊的小事,比如两人一同围炉烤栗子;比如她陪着他批阅奏章自己却先犯了困睡着,醒来却在他的榻上;比如吃进贡的河蟹时,不小心被蟹钳划伤了手指但得到了他亲手喂的蟹肉;比如中秋节尝试亲自做月饼但放多了糖,以至于月饼又甜又齁又难吃,不过他还是觉得好吃,并且吃完了……

    换做从前,他定然要嗤笑一句,陈怀珠还真是幼稚天真,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她费笔墨记载下来,可如今陈怀珠人不在他身边,他手中捧着那卷札记,竟然满心满眼都只有贪恋,只有恨不能多读几遍,才能将那些过往尽数镌刻进脑海中,融入血肉之中,使之在他的记忆中永生。

    在他浑然未觉的时候,他的唇角竟然浮上一丝笑意。

    但等慢慢冷静下来后,他攥着那卷札记,一时却不知要用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卷札记。

    是该珍惜她留下来的这卷札记,还是该恨她为何要留下来这卷札记。

    恨她离开的时候就这样的匆忙,连札记这样的东西都不带走,一得到可以出宫的圣旨,便什么也顾不上,一心只想着离开是么?就这样想要逃离他是么?

    两道念头不停地搅扰着他的思绪,直至他看到其中一句,耳边“嗡”的一声。

    [今年不如就送他一副画像罢?我还没给他画过像,好在还有半年时间,慢慢练,总是能画出样子的]

    元承均的视线匆匆朝前看去,对应到自己一开始看到的那句。

    [他亲手烧了我送他的生辰礼,原来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所以,他当时翻到觉得讽刺的,是玉娘打算送给他的生辰礼?

    他攥着竹简的手不可控的颤抖起来,一呼一吸间,连带着喉咙也哽塞起来。

    他的眼前仿佛燃起了一场烈烈大火,烧尽了他眼前能看到的所有,浓烟呛鼻,他手中的札记仿佛也跟着被烧起来。

    他与陈怀珠之间所经历的种种,都要从札记中跃出来一般,化成了连篇的画卷,铺展在他眼前,而火苗又迅速吞噬了画卷,顺着画卷的边缘烧起来,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额际那阵他本来早已习惯的疼痛在此刻又疼痛起来,却不是很剧烈的疼,而是一寸一寸的,仿佛要深入他脑中的疼。

    元承均却顾不上这些疼,只朝外喊岑茂进来。

    从今日天子回宫,岑茂便察觉出天子的状态不对,但他也不能多问,只能事事小心,句句谨慎,而自皇后出宫后,陛下便不许任何人再进椒房殿,所以岑茂平时也是在外侍奉。

    一听到这句,他匆匆跑进来,只见天子手中死死攥着一卷竹简,眉心紧蹙,额头与手背上俱上浮着青筋,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剧烈的疼痛。

    他当即要扶天子躺下,“陛下,臣这便去传太医!”

    元承均却拦着他,哑声道:“传什么太医?先救火!”

    岑茂愣在了原地,“救,救火?没有地方走水啊陛下?”

    元承均费力睁开眼,“这么大的火,你是瞎子么?”

    岑茂一时更加不知所措,“陛下,当真未曾……”他话说了一半,停顿了下,“臣这便传人救火!”

    他很快明白过来,陛下这是又犯了那怪病。

    岑茂应下元承均救火,朝外跑去后,却立即叫人传太医过来,自己则提了个空桶,在天子面前装模作样地装作灭火的样子。

    不消多久,张太医火急火燎地赶到。

    所有侍奉天子的人对天子如今这症状可谓是一回生,两回熟,张太医熟稔地从药箱中取出长长的银针,迅速在天子一些要紧的穴位上刺下。

    很快,元承均的灵台恢复了清明,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侍奉在一边的岑茂和张太医,摇了摇头,问:“发生了何事?”

    岑茂当然不敢同天子复述他方才发疯的场景,只能说一半:“陛下方才忽然犯了头疾,臣便传了张太医过来为陛下诊治。”

    张太医朝元承均打了个揖,“陛下这是长久的心神不宁引起的头疾,可要臣为陛下开一些缓解的药方。”

    元承均冷冷看过来,“朕没病,朕一切都很好,至于头疾,只是偶尔发作,不必开药。”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头疼也不过是因为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但除此之外,他一切康健,根本不需要用药来调理。

    张太医看了眼岑茂,又默默将准备好的说辞咽下去,只喏喏连声着称是,而后收了药箱退下。

    ——

    陈怀珠跟着陈既明与长乐郡主一同前往陇西时,是长安的二月下旬,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季节,故而长安周遭的路也不算难走,一路往西北去,路途却变得有些艰险,不时便遇上雪天。

    她对看到的一切都无比新奇,连绵的雪山、道边的胡杨、望不尽的瀚海,无一不吸引着她的目光,这些都是曾经在长安不曾见过的风光。

    陈既明骑着马护在妻子与小妹的车子旁边,前后都是他带回来的亲卫。

    他看着同妻子叽叽喳喳说笑的小妹,心中忽而浮上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如果早在当年他便带着小妹来了陇西,小妹在见过关外的辽阔后,或许不会被当年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天子吸引,或许也不会懵懵懂懂地点头同意嫁给天子,或许那些折磨她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发生。

    在他们的庇护下,小妹可以永远如现在这般自在。

    算了,现在也不错。

    只要小妹能像现在这般,彻底抛却那些过往,他都没关系。

    若说与从前还有什么分别,大约是因娶了长乐郡主,要保护的家人又多了一个。

    长乐郡主嫁给陈既明的第三天,迫于边关的压力,便必须离开她自小长大的长安,与丈夫和小姑一同去往陇西。

    她对陈怀珠之前是有印象的,不过因为鲜少打交道的,所以不算深刻。

    那时后者还在宫中,对去椒房殿拜见的贵眷命妇都是一副笑眼盈盈的样子,她之前只是很羡慕皇后,羡慕她出身好,即使幼年便离了亲生父母,但仍旧有平阳侯愿意收养她,而当朝天子也对她事事妥帖,她羡慕怎么会有女子这般好命,一点苦头都不曾吃过,她想这样环境下长出来的女娘,应当是极为骄纵或蛮不讲理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直至嫁给陈既明,在去陇西的路上走了近一个月时,陈既明才同她说了陈怀珠如今最真实的境况,也是这时,她才知晓陈怀珠被背叛,被辜负,被欺骗,甚至由于所受刺激太过严重,忘记了很多事情,后来,再看向陈怀珠时,她也不知是羡慕更多些,还是怜悯更多些。

    她想,如果自己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只怕在得知深爱十年的丈夫给她喂了十年避子汤之时,她便会心灰意冷到选择自尽,而不是苦苦与有生杀予夺之权的天子周旋。

    陈怀珠发现自己同长乐郡主说了许多话,她仍在发呆,便戳了戳她的胳膊,“嫂嫂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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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郡主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有点不适应。”

    陈怀珠挽过长乐郡主的手臂,笑道:“没关系,二哥是你的家人,我也是。”

    长乐郡主本就话少,听陈怀珠这样讲,只是抿唇一笑,应了声:“嗯。”

    他们一行抵达嘉峪关的时候,正是五月初,算是赶上了嘉峪关的仲春。

    而这一路上,陈怀珠所有的动向都由跟着陈既明离京的行军掌书记蒋兆记载,包括她心情如何,说了什么,与谁说的,都被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蒋兆作为元承均的亲信心腹,往长安宫中传递消息也有特殊的路子,并不通过官驿里的信鸽或驿马来传递,是以,明面上,他也只是陈既明的行军掌书记。

    ——

    元承均一句句地读着蒋兆传回来的消息,从离开长安的第一封,到抵达嘉峪关的第十五封,其中没有提到他自己半个字,玉娘提到了所有人,唯独不曾提到他,但据蒋兆传回来的消息,他的玉娘,甚是开怀,甚是愉悦,身体也在渐渐恢复,一切都如同他记忆的样子,只是不再提他。

    是不是他当时就不该放玉娘走?

    这样,无论如何,她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夜里抱着她入眠,与她永远纠缠在一起。

    元承均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不过无妨,只要他还是天子,玉娘就永远不可能彻底离开他,总有一日,他一定会将她重新带回来,重新与她耳鬓厮磨,手足相抵。

    元承均将那些信收好,放在一边,躺在椒房殿的榻上。

    他的跟前尽数是玉娘留下来的东西,她未曾带走的衣物、首饰、她的札记……

    他让这些东西环绕着他,就如玉娘从未离开一般。

    今夜,玉娘一定会入他的梦。

    元承均合上眼,梦中场景纷繁,唯独不见玉娘。

    他迫使自己从没有陈怀珠的梦中醒来,眸光一片冰冷,拳紧紧攥着。

    为何,她到现在,连他的梦都不肯入?

    连续半个月,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右手中指划伤了,让本来就不算快的打字速度雪上加霜……

    这章发红包,大家见谅

    第60章幻觉。

    他放玉娘出宫那日是正月十四,是他最后一次同她说话,玉娘离开长安前往陇西时是二月二十二,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即使只有她抬眼朝城楼望来的匆匆一瞥。到今日已经是五月初三,整整两个月,他只能靠满殿悬挂的画像以聊解思念。

    起先,他还能零零星星地在梦中见到玉娘,到后来,玉娘却连他的梦都不肯入。

    元承均将怀中陈怀珠留下来的衣物与自己贴得更近,他脖颈下所枕的玉枕,也被他命人撤去,换成了陈怀珠没来得及带走的札记。

    他不肯相信,不是都道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么?不是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可为何他已经将玉娘留下来的所有东西收拢在了他身边,仍然不见她入梦。

    熟悉到习以为常的痛觉又从他的额际传来,侵吞着他的每一寸理智。

    在他曾经痛到几乎无法正常处理朝政时,也曾听了太医署太医的劝谏,用了用来调养补神的药,药的确是安神的好药,他用过几日后,也的确不曾在半夜醒来过,可用过那药之后,他整夜连一个梦都不曾做过,自然也就见不到想见的人,于是他又将那药停了,哪怕头疼欲裂,也绝不再碰那药一口。

    元承均闭着眼,逼迫自己抵抗着额际的疼痛,耳边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痛觉终于缓缓散去,他复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眼前之景也变得模模糊糊。

    帐外月光清冷,他好似又看见了玉娘的身影。

    他看见陈怀珠赤着脚跪坐在一地清明月光中,身形单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切的一切,与他决意暂时放她出宫的前夕无比地相似。

    莫非,他是又回到了没放她出宫的时候?回到了那天晚上?

    元承均望着那道“身影”,呼吸一滞,而后掀开被衾,三步并作两步,朝“背影”迈去。

    然而将要靠近她时,元承均的动作却缓了下来,语气中竟也带上了几分试探,他问:“玉娘,玉娘?是你么?”

    没有人回他,殿中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回声。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但他的手指居然从那道身影中穿了过去,怀中也是一片空荡荡。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眼前哪里还有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流转的月光,与在空中浮动的尘埃。

    元承均终于难以克制心中汹涌的情绪,抬手便将手中矮案上的书简挥落,他的手磕在了矮案上香炉尖锐的边角上,腕骨与金属的尖角相撞,一阵痛麻顺着手臂攀爬上去,接着手腕处传来一阵热意。

    他幽幽转眼,看见了沿着腕骨淌下来的血线。

    在外值守的岑茂本已困顿非常,才说在外殿的矮榻上眯一眼,听到里面传来的“哐啷”一声的动静,意识立刻清醒了。

    他着急忙慌地从矮榻上爬起来,便推开了里间的门,只见天子坐在一地月光中,一手扶额,另一手矮案,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其身边更是七零八散,书简、砚台、杯盏、被打翻盖子使香灰洒在外面的香炉。

    岑茂不敢靠太近,只能朝近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可是那头疾又犯了?需不需要臣去传太医过来?”

    他知道天子多半不是因为头疾,而是因为其自己也难以克制的“疯病”,然他并不敢直接在天子面前称那是疯病,毕竟天子绝不承认自己病了的这一点,让他们底下人也甚是难办。

    岑茂等了半晌,只见天子朝他转过头来,目光冰冷阴鸷,全然一副下一刻便要杀人的样子,即使侍奉了天子许多年的他,看到这一幕时,也不免有些脚软。

    元承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滚出去。”

    岑茂立即喏喏连声,将里间的门关上退了出去,生怕下一秒自己便和那些被挥落在地上的物件落得一样的下场。

    他虽不敢招惹天子,但出于职责所在,也不能真正对其伤势不管不顾,只能私下里传了太医让守在外面,以防不时之需。

    张太医听闻圣躬有恙的消息后,发冠都没戴正,便拎了个箱子过来了椒房殿,见着岑茂苦着个脸守在外殿,他顿时明白了大半。

    岑茂朝张太医投去一个眼神,让他不要急,随时候命就是,又将矮榻给他让出来一半。

    张太医点点头,寻了个位置,搁下箱子坐了下来。

    岑茂对此也颇是无奈,自从皇后娘娘离宫之后,陛下的性子便越来越古怪,其心思他原本还能猜到五六分,到现在却也是完全摸不透了。

    皇后随陈将军离开长安后,有臣子看出他心情不豫,便主动去寻与皇后眉眼神态相像的女子献上,哪知陛下明面上只是冷淡拒绝

    《锁椒房》 50-60(第19/20页)

    ,不过几日,先前献上女子的官员,不是身上沾了案子,便是被无端外放,京中官员也都隐约猜到一些,再不敢往御前献人。

    除此之外,上个月安阳王世子妃诞下个女儿,闺名取作了“宝珠”,传到陛下耳中时,也被陛下下令将名字改了,不让叫这个名字,此举听起来多少有些荒诞,但安阳王这两年见惯了这位新帝的手段,也不敢因这么一件小事触怒天子,当天便给孙女取了个新名字,陛下的心情看起来才稍微好些。

    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件两件,近身伺候天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乱说话,只能看着天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伺候的时候也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

    陈怀珠到边关后,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新奇。但不知为何,她昔日在长安时虽不曾见过如此壮阔的风光,却也不曾被家中人拘着不让去何处,但一到嘉峪关,她却像是终于能呼一口气,终于像摆脱了什么一样。

    陇西微凉的风拂过她的眉梢鬓角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带着释然与消解的声音——终于来到了这里,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于是在晚上与陈既明用晚膳时,对此随口一问。

    陈既明给长乐郡主夹菜的动作稍稍一顿,看了眼长乐郡主,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才看向小妹,问:“玉娘今日可是见到了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

    在长安的时候,他暗中问过不少郎中,都表示小妹这样的状况,只要不让她接触到会刺激到她的人或者事,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想起来,是以他自认为已经非常小心,平时在小妹身边的,除了春桃和长乐,便也是负责护卫她们的侍卫,这些侍卫又都是数次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心腹,只要他交代过不许在小妹面前提关于天子的半个字,就一定不会走漏口风,而此处远离长安,寻常百姓很少关心长安是怎样的境况,天子是谁又做了怎样的事情,并没有人讨论。

    陈怀珠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既明,问:“二哥为什么这样问?难道我们和谁结过仇么?我这两日一直都和嫂嫂在一起,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长乐郡主同陈既明点点头,默认陈怀珠所言非虚。

    陈既明这方暗暗松了口气,他同小妹笑了笑,说:“没什么,担心你刚来不适应,”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可能是从前在长安生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来陇西,见到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陈怀珠本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听了陈既明的话,心中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她也想不出自己病了十一年,又能有怎样的事情。

    夜里各自歇下后,陈既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长乐郡主,面露歉意:“晚膳时,我第一时间看向郡主,并不是怀疑你告诉了玉娘什么,我知道你并非这样的人,只是想同你确认,她有没有碰上什么人,因为玉娘能恢复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带她与我们一道来嘉峪关,也是怕她在京中,迟早被那位再次缠上,迟早想起那些事情,所以现在一有风吹草动,便有些草木皆兵。”

    长乐郡主主动去握住陈既明的指尖,道:“既然如今我与郎君是夫妻一体,郎君不用说这些我也明白的。郎君当初肯将玉娘身上的事情告诉我,我便知晓郎君是信任我的,玉娘的遭遇是个人都会心疼,都会同情,我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明白郎君为何要死死瞒着玉娘,说来玉娘还长我几岁,却半点都不骄矜,也唤我‘嫂嫂’,我又怎么忍心让她想起那些事情呢?”

    陈既明腾出一只手,覆上长乐郡主的腰身,将人往他怀中带了带,温声道:“我从前没有过任何姬妾,也是到了年纪便稀里糊涂地被陛下赐了婚,往后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郡主也只管提出来,我都会改,千万莫要藏在心里,长久以后,难免生出嫌隙。”

    陈既明在成婚之前,对长乐郡主的了解也只限于她从郡主身份沦落成孤女的经历,是以刚成婚的时候,对她也是照顾的心思更多一些,在确认她并非元承均送到跟前的眼线后,也偶尔与她交交心,也渐渐为其温柔聪慧动容,时间长了,也觉得能与她携手此生,倒也算是自己的一件幸事。

    长乐郡主也不曾想到陈既明虽在情事上笨拙一些,但如此地善解人意,事事妥帖,心中也甚是动容,听了陈既明这席话,也在他怀中闷声道:“郎君,日后还是不要唤我‘郡主’了,我也是空有名分,郎君可以唤我的闺名,‘渺渺’,渺远的‘渺’。”

    话音落,她只从黑暗中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道还略带生疏与不习惯的“渺渺”。

    ——

    陈怀珠并未将陈既明昨夜晚膳时的反应放在心上,次日正好天气放晴,她便拉着元渺在嘉峪关内城的街上逛来逛去。

    嘉峪关因在边关,城中西域的胡人几乎占了三四成,自从之前大魏与西域月氏等国互通往来后,城中也有不少汉人与胡人通婚,民风相对长安也更为开放,街上的女子也不必像长安那样的贵女出门时一样带上幕篱遮面。

    这里的百姓都自己的一套方言,会说官话的除了官兵便只有往来的商贾,言语不通,有时也是一件令她困扰的事情,起初觉得苦恼,后来她觉得与元渺在一起,猜这些陇西方言的意思,也是一件趣事。

    也正是如此,她听到熟悉的官话,才会觉得陌生,也会一眼被吸引过去。

    熟悉的腔调从城门口盘查的地方传来,是很标准的长安官话,陈怀珠不免拉着元渺凑近一些。

    为首与官兵交涉的是个洒脱利落的娘子,她递上往来文书,待官兵核查过后,又仔细检查过车上拉着的货物,往陈怀珠的方向看了一眼,颇是惊讶:“小娘子,怎么是你?你还是逃出来了?”

    陈怀珠一脸困惑,抬手指了指自己,确信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我么?”

    什么从长安逃出来?她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位娘子。

    扈娘子见她一脸茫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金,“她就是去年七夕那晚我们要带出城去的小娘子吧?我应当没认错人吧?”

    老金挠了挠头,“我看着也是,怎么她看起来像是不认识我们了?”

    元渺在那个妇人一开口的时候,便察觉到些不对,赶紧给春桃使眼色,叫她去找陈既明过来,又想着怎么把陈怀珠拉走,只是一回头,陈怀珠竟然已经和那两个商贾攀谈了起来。

    扈娘子得了老金的肯定,又看向陈怀珠:“你不认得我们了?去年七夕那天你不是说你的郎君待你很不好,你要逃出长安来陇西寻你当兵的兄长么?不过后来不太幸运,你那位郎君应该是个大人物,又将你带了回去……不过都不重要了,逃出来了就好!”她说完朝陈怀珠一笑。

    陈怀珠更加不解,她不是得了病,卧病十年么?哪里来的郎君?去年七夕,又怎么会往出逃?

    春桃一刻也不敢耽搁,索性陈既明就在附近巡逻,听了事情概括后,立即赶了过去。

    “玉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怀珠回头,看见了陈既明,喊了声:“二哥。”

    陈既明顺着元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扈娘子和老金,猜到一些,但现在要紧的是安抚小妹。

    陈怀珠将扈娘子与老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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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与陈既明复述一遍,问他怎么回事。

    陈既明找了个借口,“许是他们认错了人,你一直在家中,并没有什么待你不好的郎君。”

    陈怀珠对陈既明的话向来深信不疑,点点头,“那应该是这样。”

    她这话才一说完,视线却忽地模糊了下。

    她

    好似听到一阵与自己很像的声音,“我答应你,我和你回去,我乖乖回去,不要再伤及无辜的人了,我,我不跑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啦!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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