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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世子莘”

    莘善猛地撞开门,跳下车,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大群人。

    她也无暇细看,一眼便瞥见了比旁人高壮的莘祁末,和那个揣着手、戴着显眼面具的鞠信昈。

    “莘善”

    她没有理会身后唤自己那人,径直冲了过去。可就在鞠信昈转头看来的瞬间,她骤然止步,垂眸转弯,走到了莘管铭身边。

    “嗯?醒了?”

    莘善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伸手挽住了莘管铭的胳膊。

    “咦?”一声拖长音调、矫揉造作的声音。

    莘善抬眸望去,随即一愣——那男子身着绯色金丝华服,面容却消瘦,眼下青黑甚重。他生着一双弯弯精致的细眉,偏配着一双圆钝的杏眼,阴柔却不失俏皮,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郁在脸上的疲惫。

    然而

    她的视线向下移去——他正坐在一张做工精美却显笨重的椅子上,而那椅子两侧,竟装着一对木轮。

    “你——!”一声恼怒到几近破音的叱喝。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如枯木般干瘪的细长手指上,戴着一个卵蛋大小、突兀刺目的红宝石戒指。

    莘善望向他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他目眦欲裂,死死地瞪着她,右眼下方那片青黑的眼皮正不住地抽动。

    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正不知该作何反应,莘管铭已将她紧紧搂住。

    “世子大人”

    此时,鞠信昈却忽然伸出一只手,覆于那人头上,揉了一下,又一下下轻轻拍打。

    “游儿啊,乖!不要对刚认识的人这样凶!”他手指微蜷,扣着游儿的脑袋轻轻摇晃,视线转向莘善,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乖!该叫善儿姐姐!”

    莘善与鞠信昈的视线一碰,旋即垂下头,盯着游儿紧握扶手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交错着,不断鼓动。

    游儿垂着头,身子微微抖动,自喉间挤出一声尖细的:“姐姐。”

    “这不对吧。”一直沉默旁观的莘祁末忽然开口。

    “有何不对?”鞠信昈收回手,话音里浸满了笑意。

    莘善抬头望了眼莘管铭,只见她也垂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莘善她比你儿子小吧。”莘祁末皱眉抱胸,瞪着鞠信昈。

    “哪又怎样?”鞠信昈仍旧笑盈盈的,“我家游儿可是一直想要个姐姐啊。都怪我不争气啊!”他故作痛心,忽然弯腰,将游儿的头紧紧箍进怀中,“游儿!你现在终于有姐姐了!”

    游儿的脸被鞠信昈的手臂死死勒住,紧压在胸膛上,连脸上干瘪的皮肉都挤得变了形。但他却一声不吭,那只没被捂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莘善。

    莘善不适地拧起眉,也瞪了回去,随即移开视线,扫过周遭那些身着统一服饰、垂手低眉的人。她抬手指了指游儿,又指向那群陌生人,问道:“他是谁?他们又是谁?”

    “来!”鞠信昈松开游儿,在他脸上揉了一把,“跟姐姐介绍一下自己,别害羞。”

    “鞠离游。”他垂着头,声音冷硬。

    话音刚落,那群人随之垂首抱拳。一人上前道:“莘善大人!我等奉命护送晔王世子前往开明城。小人们的姓名不足挂齿”

    “行了!”鞠信昈打断道,“那我们便启程吧。”

    “不行!”莘祁末抬手打断,“哼!既然王爷您父子团聚,我等不便叨扰,就此别过!”说着,他眼神一扫莘家班众人,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转身欲走。

    “莘祁末!”鞠信昈向前一大步,身形一阻,不仅拦住了莘祁末,也拦住了莘善。她被他两人夹在身前。

    “你们不去开明城了?”鞠信昈语气阴冷,身形微微前倾,“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

    “怎么不去!”莘祁末将莘善从身前拽到身侧,冷笑道,“只是不与你们同行。我们这群粗人,怕搅扰了您父子团聚的温情。”

    鞠信昈也冷笑:“温情倒算不上。但没了我,善儿怕是会不乐意的。”说着他抬手伸向莘善,却被她侧身躲过。

    “我乐意。”莘善说完,紧咬下唇,盯着眼前那只悬停的、惨白的手——翠绿厚实的玉扳指泛着突兀油润的光。

    再装得像,也是一只惹人厌的恶鬼。

    莘善紧抿着唇,却忽然脊背一寒。她转回头,正巧撞上了鞠离游那莫名憎恨的冷厉目光。

    她并未完全转过身,只是侧着脸,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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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眼,自余光中冷淡地瞥他一眼。见他果真露出一瞬的震惊与慌乱,她心下掠过一丝快意,这才转回了头。

    “善儿”鞠信昈手垂落在身侧,整个身子都朝她倾斜,面具下漆黑的眼瞳紧锁着她,

    莘善立即敛起嘴角那丝细微笑意,抓住身旁莘祁末的手,别开脸便走:“就此别过。”

    “”

    莘善几乎是拖着莘祁末走的。早已在马车旁等候的莘家班众人见她二人走来,纷纷别开脸。

    莘善见状一愣,旋即甩开了莘祁末的手。

    “你手上好多汗,好恶心!”她慌忙甩手嗔道。

    “怎、怎么会?”莘祁末的回答略显憨直。

    莘善心跳渐重,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骡车上、正心不在焉地扯弄杂草的莘申逸。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心下稍安,咽了口唾沫,缓步向前,却忽然撞上莘管铭紧皱的眉头和不赞同的目光。

    莘善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但好在莘管铭没有责怪她,只是见她僵立着,便走过来领着她上了马车。

    是了,他们还有路要赶。

    赶向一个她全然陌生,甚至不知该不该去的破开明城!

    莘善紧紧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随后,她关上车窗,将脸贴在上面,任由鞠信昈在外如何拍打,只作不闻。

    “啧!这人真烦!”莘祁末抱着手臂,忿忿地啐了一口,还转头看向莘善,寻求认同。

    莘善却只是平静地瞥了他一眼,便漠然将视线投向别处。

    “莘善大人。”身旁的莘管铭忽然唤她。

    莘善转过头去。

    “或许现在不该和您谈这些。”她柔和一笑。

    莘善也冲她笑了笑。

    她既这样笑了,那原本不该谈的事,此刻倒也谈得了了。

    “什么事?”莘祁末也来了兴致,放下手臂,探身问道。

    莘管铭瞥了他一眼,目光微冷。

    “莘善。”她向前挪动,抓住莘善的双手,眼神诚恳又担忧,“可能这便是莘氏吧”她抿了抿唇,斟酌道,“但历代主师身边都不乏爱慕者追求者你情况特殊,缺少上代的指导,或许分不清良莠。”

    莘善只呆愣愣地望着莘管铭,不知该作何反应。

    “管铭姐”车厢内,有人小声提醒。

    莘管铭却目光坚定,手上也微微用劲。

    “莘善,”她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历代主师都需慎重选择,往往要到二十多岁才会成婚生子。你现在”她皱了皱眉,似乎很是苦恼,“好人坏人没那么容易分清。甚至一个看似很好的人,也会在感情方面戏耍别人,只图自己快活。”

    “还有,”莘管铭又向前探身,直直地盯着莘善的眼睛,“你也许会为后代考虑,选择那种生气能与莘氏相匹的人。但这并非标准。”她缓缓摇头,“每一代莘氏女孩都完美承袭母系血脉。不论父亲如何,或强壮如牛,或娇弱似花,都与他们无关。”

    莘善只能点了点头。

    莘管铭拍了拍她的手,直起身,又道:“别让一些恼人的蜂蝶扰了你。”

    莘善望着她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莘管铭笑了笑,挪回身子,又端正地坐好了。

    莘善也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莘祁末——他耳尖微红,以手掩唇,僵硬地侧着身,双眼微眯,却直勾勾地盯着车前。

    莘善低头,轻轻搓揉着自己的手——暖意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吁!吁!吁!”

    马车骤然停下,车厢里的所有人猛地向前一颠。

    “怎么了?!”莘祁末起身问道。

    “班主”

    莘善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鞠信昈一行人不知何时已赶到了他们前方。鞠离游正被人连人带椅地从华贵的马车中抬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莘善,随后拧着眉,紧咬着牙,双手撑住扶手,费力地将自己的身子挪正。

    莘善也冷冷地回瞥了一眼,正欲向前走,却被一人拉住衣袖。

    “莘善”阿七拉着她的衣袖,见她回头,赶忙松开。

    阿七唇上结着一大块暗红的血痂。

    莘善连忙别开眼,问道:“有事吗?”

    “你、你见过葬、葬、葬礼吗?”他问道。

    “见过吧。”莘善一愣,不确定道。她转回头,抬头望向那一团团扭曲着、翻滚着向上爬升的黑烟。

    她轻轻地吞咽了一下,却被嘴中焦苦气息梗住喉咙。

    “莘善”阿七又叫她。

    可这次她却没有回头。

    旺善正朝着这边走来,戴着那副淡笑的木面具,一身暗绿华服,衣袖随风鼓荡。

    莘善终于知道前方是在烧什么了。

    松叶松枝,或是大量的松木。

    松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即使隔得老远也能听见,在耳中接连爆裂。

    焦糊的油脂味混着燃烧后异常浓烈的松香,苦涩中偏偏却又要带着松树的硬朗,像在拼命掩盖什么。

    一阵热风卷着灰烬扑来,细碎黑屑如一场无声的雪,诡异飘落。

    莘善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一种任谁闻过,都无法释怀、刻进心底的味道。

    她就这么望着他走近。

    可这味道,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伪父子啊,伪父子鞠信昈死的时候,鞠离游只有三四岁。

    第76章父子

    莘善甩开阿七的手,向前走去。

    她目不斜视地从鞠信昈身旁走过,又掠过他身后跟着的鞠离游。所有人都为她让开了路。

    前方是一个火坑,就在路南的大片空地上。

    人们不敢近前,即便站在几米开外,也被热气烘烤得汗如雨下,痛苦难耐。

    莘善亦被热浪逼停。

    越靠近,那股焦糊的气味便越是呛人。

    殷红的火舌肆虐,直窜出坑口几丈高,才吐出昏黑的浓烟。

    坑口边缘已被烧得乌黑,并向外侵蚀。所幸,周围的杂草已被尽数铲除,火,无法从坑洞中逃离。

    围在最前头的一圈人皆手持铁锸。女子头戴珠翠,男子裹着新色幞巾,打扮得体面,但双手却沾满了泥土。

    身后,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莘善回头望去,那人竟是莘申逸——他低垂着眉,也不抬眼看她,缓缓地松开了手。

    莘善会意,当即后退一步,屏息垂眸,站在了他身旁。

    火,从今晨燃至正午时分,方才堪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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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善随着众人一同走向那余温未散的坑洞。

    土坑底被烧得乌黑,满是焦黑的灰块,分不清哪些是松木灰,哪些是人的遗骸。

    莘善目光扫向四周众人,见他们脸色无异,已有几人拿起铁锸,掘起一旁的土堆,填入坑中。

    周遭的人们也沉默着,开始向坑中填土。

    莘善瞄准一个瘦弱的老妇人,夺过她的铁锸道:“我来!”随即撸起袖子来,和众人一同铲土。

    妇人也不推拒。余光里,莘善看见她缓缓跪下,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土撒入坑中。

    莘善猛地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埋下头,更加卖力地挥起铁锸。

    坑被填平,众人又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一切,都在沉默中默契地完成了。

    莘善将铁锸递还那妇人,她接过,却对她笑了笑:“来吃饭吧。”

    不止莘善,所有人都去吃饭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茅草屋前土坪几乎被坐满。

    莘善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向前方那滩被人踩踏、已渗进泥土中的暗红痕迹,手里被分到一碗肉汤。

    她回过神,望着淡白汤水上随油花轻晃的葱花,从翠绿的间隙中,窥见了碗底沉浮的肉色。

    “多谢。”

    莘善闻声抬眸,正见鞠离游抬手,婉拒了递来的肉汤。

    他视线稍移,与莘善对视,随即一侧嘴角牵起,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鞠离游冷冷地盯着她:“农户们养大一头猪,不容易。”

    莘善皱起眉头,不悦地回视。

    “游儿。”坐在莘善身旁的鞠信昈沉沉出声。

    鞠离游倏地敛起嘴边冷笑,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姐姐。”

    莘善并不讨厌他,但他总对她散发莫名其妙的恶意。那源头嘛,似乎正是她身旁这位、他所谓的“父亲”。

    她瞥了一眼鞠信昈,随后吹了吹热乎乎的肉汤,沿着碗沿轻轻啜了一口。

    这么看来,他倒有些可怜。

    莘善细细品着嘴中残留的肉香,目光带着怜悯,落在鞠离游身上。

    他疲惫地垂着头,未曾察觉。

    莘善便小口小口喝着肉汤,目光却始终未从他身上移开。

    不知他那双腿,是怎么坏的。

    正这样想着,视线忽然被一团乌黑挡住了。

    她疑惑抬头,望向莘祁末——他不是进主人家送丹去了吗?

    莘祁末先瞥了一眼她身侧的鞠信昈,又垂眸看她,问道:“好喝吗?”

    “好喝啊。怎么?你没有吗?”莘善见他垂着双手,没有端着瓷碗。

    莘祁末摇摇头,随后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莘善不自觉地向另一侧挪动了几下凳子。

    “莘善。”莘祁末忽然叫她,微微仰头望着她,“这是你第一次,经历葬礼吧?”

    莘善点了点头。

    他见她点头,咧开嘴笑了:“你”

    “善儿!”鞠信昈忽然提高音量打断道,“你知道为何都停在这儿,不赶路了吗?”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莘善刚想回答,又猛地刹住,双脚一转朝向莘祁末那边,低头啜饮碗里温热的肉汤。

    莘祁末窃笑一声,又清了清嗓,用手掌拍了拍她的膝盖,朗声道:“别管他!有些人呐,就是爱没事找事。自己当了爹,手还变长了!我告诉你——”他忽然挺直腰背,换了个架势单膝蹲着,视线越过莘善望向鞠信昈,“你们姓鞠的,可攀不上莘氏的亲戚!”

    鞠信昈冷笑一声:“亲戚?!你真把自己当成个人了?不过是莘氏一条家畜,成天想着配种,弓着个身子发情”

    莘善一口汤呛喷出来,用力拍抚着自己的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善儿?!”鞠信昈揪起袖子,擦拭着她嘴边的汤渍,手刚抚上她的背,便被莘祁末猛地扯开。

    “姓鞠的!”莘祁末暴怒,一把攥着鞠信昈的手腕,霍地将他拽起,“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亲儿子就在跟前,还不知收敛?!”

    莘善慌忙擦掉被呛出的眼泪,起身想制止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父亲!莘班主!”鞠离游急急转着轮椅来到莘善身旁,仰头望着那两人,满脸惶恐,“至少……别在此处!”

    “是啊!”一旁的人也纷纷上前拉架,“这不好,主人家还在办白事”

    莘善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一垂眼,却见鞠离游正愤怒地瞪视着她——他双手死死攥着两侧轮子,微微发颤,细弱的手臂却更大幅度地颤抖着,宽大的衣袖如受惊的鸟翼般簌簌抖动。

    她别开了眼。

    莘祁末仍不甘地低声:“有妻有子就赶紧滚回你的京城去,少在这儿干些丢人现眼的龌龊事!”

    “行了!”莘管铭和莘老二上前将莘祁末拽到一边,低声斥道,“在人家门口闹什么?!”

    莘善抱紧自己的手臂,皱眉瞥了莘祁末一眼,正巧撞见他望来的目光。他眼神一触即闪,迅速垂下了头。

    而鞠信昈则站在原地,不住冷笑。

    “莘善”鞠离游仰头望着她,笑得僵硬,“姐姐,我们说会儿话,好吗?”

    鞠离游似乎比莘申逸还要大些,但因常年卧病、不良于行,身形消瘦,坐在轮椅上比莘善还要矮一个头。

    “最多停放三日,若再长一天,家中之人恐怕会染病。”鞠信昈殷勤地给莘善拿来各色糕点,“土壤本就可以吸收生气。用火烧呢,不过是世人以为祟气极阴,遂用火烧。”他哼笑一声,显然对此嗤之以鼻。

    莘善不断打量着马车内的装潢。

    她只是来鞠离游的马车上说会儿话,虽受到莘祁末等人的劝阻,但她还是来了。

    这辆车与旺善那辆车几乎一摸一样,只是软榻矮了些,且周围设有矮栏,车壁上也钉了几对略显突兀的扶手。

    “咳!咳!”鞠离游抿了口茶水,呛得咳嗽起来。

    而鞠信昈就坐在莘善身旁,专心致志地沏着茶,丝毫没有伸手为他“儿子”扶咳顺气的意愿。

    莘善看了看身旁的鞠信昈,又瞧了瞧咳嗽不止的鞠离游,坐立不安。

    “世子殿下?!”车前的随从焦急地询问。

    鞠离游费力地咽下,急促地喘息,轻轻地摆了摆手。

    “莘善!”他勉强喘匀气,似乎很是焦急,一口气唤出她的名字,尖细得破了音。

    莘善勉强憋住笑,咬着下唇,轻哼一声算作应答。

    对面的鞠离游冷冷地瞪着她,胸膛仍剧烈地一起一伏,却倔强地抿紧了唇。

    “叫姐姐!”鞠信昈厉声提醒道。

    “姐姐。”鞠离游像是终于喘匀了气,胸膛不再起伏,肩膀却兀地垮塌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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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有事要和善儿说吗?”鞠信昈给莘善添满了茶水,又伸手为鞠离游添上。

    “多谢父亲。”他一手虚扶着茶杯,垂眸道。

    莘善见状,也学着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碰了碰杯壁——烫。

    “我”鞠离游紧盯着他眼前的茶水,轻声道,“莘善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吧。”他忽然抬头望向她,黑白分明的圆眼直勾勾的,唇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应该是得意。

    莘善拧起了眉。

    “鞠离游”鞠信昈蓦然沉声。

    鞠离游闻言,旋即垂下头,再抬起脸时已敛了笑意,只是耷拉着眼尾,满脸疲惫。

    “我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他目光随意地落在一处,一双手缩在宽大的衣袖下,只露出几瓣如珠贝般泛白的指甲,“父亲,这次我大概会挺不过去吧”他抬眼,偷偷觑向鞠信昈。

    “你死了,你母亲怕是要伤心。”鞠信昈冷淡地说

    道。

    他垂眸低低笑了一声,又轻声唤道:“父亲”。

    鞠信昈没有回应,反倒低声问道:“对着这张脸,你也能喊出父亲?”

    莘善啜了口茶,轻轻放下,目光时刻紧盯着鞠离游。

    他青黑的眼尾下,缀着一颗乌黑小痣。

    他苦笑一声,又扫了一眼莘善,回道:“您总是父亲的。”

    “哼!”鞠信昈冷哼一声,侧头望向莘善,问道,“好吃吗?”

    莘善伸出舌尖,将唇缝间的糕点碎屑卷入嘴中,盯着他的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父亲,所以莘善是姐姐,还是”

    “你给我闭嘴!”鞠信昈猛地转头望向他,低声叱喝,“我不是你的父亲!”

    鞠离游轻轻一笑,状似受伤。他睫毛微颤,眼神飘忽,眨动了一下眼,才将视线定在鞠信昈的面上。

    “父亲,游儿早就习惯了。您总是不喜回府,每每回来,也总是带回一两个女人”

    莘善不敢置信地听着,顺手将暴怒欲起的旺善按回座位。

    鞠离游抬眸望向莘善,苦笑道:“只是别再让母亲瞧见……游儿不想再让她难过了。”说完,他便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你!”旺善被莘善死死按住,只能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切齿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又来污蔑我!我到底要跟你讲几遍”

    “咳!咳!咳!”鞠离游咳得满面通红,几近晕厥。

    “行了,行了!”莘善霍然起身,拍了两下他的背不见效,便朝上扳起他的脸,拇指用力掐按在他的人中上。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他当即止了咳,只是昂着头,睁开水润的眼盯着莘善。

    鞠离游喘息着,冷硬的手攀上莘善的手腕,而后死死攥住。

    “鞠离游”旺善在一旁沉声警告。

    “你”鞠离游忽然笑起来,另一只手抓住莘善按在自己人中处的手,颤抖着移开,“你不呸!”

    莘善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被旺善拉开的瞬间,鼻尖还萦绕着鞠离游身上那清苦的草药味。她瘪了瘪嘴,抬手摸了摸脸——没被喷上口水。

    她望向垂着头缩在轮椅上的鞠离游,轻蔑一笑——身子虚成这样,连唾沫都啐不出了——

    作者有话说:喜欢羞辱他们鞠信昈是个渣,所以早早死掉了。旺善很有南德,所以会因为鞠离游的话而感到愤怒。

    第77章你爹死了

    莘善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既诡异又荒诞。

    她不禁想问鞠离游: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真正的父亲早已死了?而他此刻固执地认定为“父亲”,不过是一只借壳重生的鬼。

    “离京那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旺善揪着鞠离游的衣领,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你这次提早来开明城想干什么,我不管。但不许你插手我的事!更不准你再叫我‘父亲’!”

    鞠离游坐在轮椅上,衣襟被旺善提至下巴。他抬眼,苦笑一声:“人前也不能叫吗?那……您如何还是‘王爷’呢?”

    旺善动作一滞,松开了手,冷声道:“至少你该清楚,我不是你的父亲。”

    “一日为父……终生为父。”鞠离游虚弱地垂下头,喃喃道。

    “啧!油盐不进!”旺善猛地一甩袖子,拉着呆站在一旁的莘善又坐了回去。

    莘善一直在盯着鞠离游。

    鞠离游也一直盯着她——他垂着头,唯有视线向上,死死锁住她。

    莘善向前探身,冲他报以温柔一笑,问道:“你今年几岁啦?”

    鞠离游冷冷地瞪着她,随即翻了个白眼,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茶水上。

    “呵!老大难了!”旺善碰了碰莘善的手臂,说道,“二十好几了,京城里的那群老头子快要急死了!他这个样子又没法给他鞠家开枝散叶。这江山啊,呵呵呵”他刻薄地低笑起来。

    莘善不禁皱眉,一旁却骤然响起鞠离游冰冷的笑声。

    “父亲说的是。”他面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秀眉却偏偏轻轻蹙起,作的是一副可怜样,“没有您在,母亲和伯伯总往我寝宫里塞人”他忽然扶住胸膛,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咳!还好有您给我的咳!”

    鞠离游缓缓地举起一把精美匕首。拇指稍一用力,刀鞘“嗒”地一声落在桌上,匕身直指莘善,漾开一弧浅蓝色的冷光。

    莘善盯着眼前那锋利的刃,目光顺着刀身望向对面的鞠离游——他正满含恨意地瞪视着她。

    莘善见状,轻笑一声,抬手以两指捏住了匕首的尖端。

    鞠离游向后抽拉,却纹丝不动,只能愤怒地瞪着莘善。

    她冲他莞尔一笑:“这么小的匕首,少拿出来玩。当心姐姐给你掰折了!”说罢,微笑着松了手。

    鞠离游脸色一白,木然地收回匕首,目光仍死死锁着莘善,伸手从桌上拾起刀鞘,缓缓套了回去。

    “善儿!”旺善讨好地凑近笑道,“那把是我丢掉的玩意,竟让他捡着了。”

    莘善瞥了他一眼,抬手将他轻轻推离。

    “父亲!”鞠离游边咳边打岔道,“这是您给我的”

    旺善冲他摆了摆手,颇为烦躁。

    莘善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你知道你父亲”她瞥了一眼旺善,见他正紧盯着自己,却毫无制止之意,于是,她接着说道,“鞠离游,你爹死了。”

    鞠离游没有什么反应,仍是木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她。

    莘善见状,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向一旁的旺善。

    旺善与她视线相触一瞬,随即转头对鞠离游重复道:“鞠离游,你爹死了。”

    “咳!咳!”他咳嗽了几声,不知是嗓子难受还是故意为之。声音沙哑,轻叹道:“爹死了”他抬头望向旺善,嘴角牵起一丝笑,“又不是父亲死了”

    “你疯了吗?”莘善愕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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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鞠离游轻掀眼皮,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失神地凝望着旺善,喃喃自语:“是父亲我的第二次命父亲”

    莘善伸手指着鞠离游,望向一旁装聋作哑的旺善,问道:“他疯了吧?”

    旺善朝她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她猛地抓住眼前那只青白色的手,递到鞠离游眼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看见没?你父亲也死了,鞠信昈早死了!”

    鞠离游缓缓低下头,又抬起胳膊,将右手放在桌上。殷红的宝石衬得他手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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