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成亲
莘善冲动过后总是会后悔。可是,卡在半截,不上不下,实在焦灼得难受。
巫宝背着手,如绷紧的弓般弯着腰,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胸前。他张口喘着粗气,灼热的气流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她的肌肤上。
她知道巫宝不似常人。他身上很烫,血也很烫,里面必定更烫。
莘善垂头瞥了他一眼,紧张地吞咽了几下。
“啊”巫宝双手死死攥住她腰侧的软肉,痛苦地呻吟。可是,他却没推开她。
手指被死死绞住,也被烫得难受。
莘善试探地动了动手指,却被巫宝尖细的惊叫,吓得立马停住。
“别动!别”他痛苦地仰起脸,下巴重重地抵在她心口上,“疼”
“可是”莘善被他下巴抵得缩了缩身子,耸着肩膀轻声道,“我要抠出病灶烂肉来”
巫宝蹙着眉,咬着唇,只是不住地低吟。暗色伤口处的皮肉一抽一缩,流出污浊的脓水。
得不到他的回应,莘善更加焦虑。她又转了转手指,想要撑开那箍在四周的束缚。
“呃——!”巫宝闷哼一声,猛地抱住她,张口便咬住了她的皮肉。
“欸?!”莘善挣扎起来,连带着手指也在紧缚中挣动,“不行!”
“莘、莘善——!”巫宝忽然又松口,死命地勒着她的身子。
她愣住了,只觉得自己的手指突然浸入了一锅刚煮沸的、浓稠滚烫的炖汤中——脓血,涌了出来
巫宝抱着她痛苦地喘息起来,声音中甚至还带上了轻微的哽咽声。
莘善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脱身,双手用力地搡开他。
炖汤仍借着余温,沸腾地向外涌流。
莘善震惊地盯着自己那只烫得通红、挂着脓血的手指,僵在了原地。
巫宝一手捂住自己,一手捂住自己的脸。抽噎声自指缝中泄了出来。
她的视线僵硬地从他身上移到脸上——莘善直直地望着巫宝,不敢置信道:“你你这是难受还是”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轻声抽泣。
若是从结果来看,莘善这恶意的惩戒倒也算达到了目的——至少,她将巫宝弄哭了。
莘善盘腿坐在方才收集来的杂草堆里,安静地看着巫宝。他在河边捡到了燧石,配合着她的匕首,总算是在日落之前生起了火。
此时此刻,他已将恹恹的火苗照护成艳艳的篝火。
巫宝将一个粗壮的枯木桩撕成两半,小心地投入了火堆中。他转身,蓦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莘善望着他,暮色中的巫宝身形颀长、轮廓深邃,竟有些神圣。她直勾勾地望着他。
巫宝动作微顿,目光闪向一旁,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迈步走向她。
“还冷吗?”他坐到她的身旁,自然地将她揽进怀中。
莘善将脸颊紧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摇了摇头。
巫宝用烤热的白麻披风裹住她和自己,轻叹一声道:“下雪了就不好办了。”
“你怕冷?”莘善仰头看向他,却见他正眺望着西边天际。她也随之转头,向他怀中拱了拱,望向最后一缕橙红的霞光。
“你怕冷。”巫宝抬手,五指探进她仍带着潮气的发丝间。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莘善皱了皱眉头。眨眼间,那霞光便如这深蓝的天幕中的游鱼,倏忽不见了。
“那便找不了尹川城了。”他用手指梳着她的头发,凉凉地说道。
“为什么?!”莘善闻言转回头去,不解地望着他模糊的脸。
“雪落在我身上就化成了水。”他装作凶狠地搓揉着她的头,低声道,“我的羽衣都被你撕烂了。下雪了,我就抱着你躲进杂草堆里,和什么黑瞎子蛇鼠一样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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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冬!”
“啊?”她怔住,任由巫宝的大手把玩着她的头。
想象着巫宝所描述的场景,她只觉得前路困顿。
莘善真的要变成怪物野兽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重重地靠向了巫宝的胸膛。
这一靠,将包裹着她的白麻披风里的暖热空气从领口的缝隙中挤了出去,扑到她的面上。
温暖的辛香气。
“那就赶快找到开明城!”她猛地抬手抓住那不老实的大手,攥着他的手指,又道,“在下雪前找到!”
“你知道怎么找到尹川城?”巫宝轻笑一声,手仍覆在她的头顶。
“它消失的方向。”莘善像是怕他不相信般,在他怀里猛地转过身,手臂环抱着他的腰身,紧贴着他的胸膛。那颗硌着她和他的帝屋珠,给了她极大的支持。她坚定道:“向东走,一定能找到尹川城!”
“东?”他迟疑。
“是!”她斩钉截铁。
巫宝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挣开了她的手,随即将她的头摁进了自己怀中。
莘善抱着他,脸紧贴在他柔软的胸膛上,听见了他胸腔中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不紧不慢,却让她心慌。
莘善猛地在他怀中探头,嘴唇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唔!”巫宝偏头,一巴掌按在她的脸上,“我又怎么着你了?!”
莘善撅嘴亲在他滚烫的掌心,嗡声问道:“你不跟我去尹川城了?”
“嗯?”巫宝缓缓挪开手,露出她委屈的脸庞。他垂头静静地凝注着她,没有回答。
莘善拧眉盯着他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猛地张嘴,一口咬在捧着她面颊的手上。
“啊!”巫宝吃痛,下意识地缩回手,困惑不已,“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你骗我。”她盯着他显出烦躁的脸庞,语调平静。
“我我骗你什么?”巫宝闻言一愣,双腿向上顶起,将她的身子托了起来。他与她四目相对,惴惴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莘善咬着下唇,盯着他浅色的眼瞳,双手在暗处狠狠地攥住了他无意间露出的果子。
“哼”他轻哼一声,趁势凑近,与她额头相抵,“我没骗你”
“你说,”她梗着脖子,双手拧动着他,语气冷硬,“你离不开我。”
“我没”巫宝忽地慌乱起来,却因她手上更重的碾压力道而说不出话。他轻轻喘息着。
“你现在又要走了。”她平静地叙述着,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没有!”巫宝猛地抱住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中。他粗声粗气地否认道:“我没有要走!都说了要去找尹川城!”
莘善偏头,将脸靠在他柔软的发上,手上力气却不泄。她静静地望着眼前虚黑的一片,没有说话。
“啾!啾!啾!”巫宝一下一下地亲在她的脖颈、肩头,故意发出清晰的声响。
莘善始终没有反应,攥着他的手也不松半分。
“我没骗你。”他用鼻子轻轻蹭着她的耳垂,轻啄着她的脸侧,“喜”他重重地在她耳后、发丝间嗅着,唇齿间辗转研磨着几个音节,“爱”
莘善被他蹭得腰侧酥痒。她缩着脖子,烦躁地抬手搡开他的大脸:“念叨什么?!烦死了!”
巫宝双臂死死勒着她,脸顺势扯开撤开几寸,转而又蹭到她的面前。
他舔过她的喉结,舌尖勾画着微微隆起的轮廓,含糊地念道:“喜欢”
莘善闻言拧紧了眉头。她双手捧起他的脸,不满地嘟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喜欢什么?”
巫宝的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唇上。他微微张口,想要亲上去,却被莘善双手捧定了脸颊。
她严厉地瞪着他,十指用力,死死扣住他仍向前压来的头。
“喜欢你。”巫宝半眯着眼,呓语般地轻声呢喃,却足以让在他怀中的莘善听得清楚。
“喜欢莘善”他轻喃着,终是无阻碍地吻上了她的唇。
莘善惊愕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僵直了身子。她呆滞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巫宝,他的长睫、眉毛都在昏黄的光下颤动。
她第一次让颤抖的舌头,极笨拙地觅着不易寻的空隙,与他纠缠。
“叔公”莘善窝在巫宝怀中,望着眼前烧得肆虐的火,斟酌了良久,轻声说道,“那我们今天就成亲吧。”
“嗯什么?!”巫宝猛地勒紧她,一把捏住她的脸肉,将她脸庞扭转回来面向他,“成、成亲?!”他震惊到结巴,捏着她的腮帮子,瞪大了双眼。
莘善见他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嘴边勉强挤出的笑意也消失了。她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眸光闪烁不定,眉头皱了又皱。
“不成!”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坚定地拒绝了她,“我们不能成亲!”
他说完,莘善便掰开他捏着自己脸的手,沉默地转回了头去。
她死死盯着眼前跳动的火光,直到那明亮的火焰在她眼中洇成一团模糊晃动的光晕。
“莘善?”巫宝双臂微微收紧,拢了拢她的身子。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又唤了她一声:“莘善?”
他又骗她。
嘴上说着喜欢她,却还要拒绝她。
莘善动了动肩膀,试图将那硌着她的下巴弄走。
“莘善!”巫宝软着声音,死死地抱着她。他顺势抬起下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啄,声音低哑地坦白道:“我发过誓不能入赘莘氏。”
莘善绷着身子,闭口不言,任由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坠。
巫宝伸手抹了一把她的脸颊,擦掉了她的泪水,动作不由得一滞。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呢?”
莘善胸口一窒,如坠冰窟。她屈肘向后猛击,愤怒地大喊道:“那你现在为什么抱着我?!为什么亲我?!又为什么说你喜欢我?!”
“唔!”巫宝忍痛,慌忙地攥住她的手肘,“等等!我”
莘善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臂,抑制住要逃离这里的冲动,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一手颤抖地按住心口那片阴寒,一手隔在了她与巫宝之间。
“我”巫宝揽着她的腰,迟疑地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本来我就是不能与人成亲的万一我们又生出像莘良那般的男孩”
“谁要和你生孩子?!”莘善猛地抬手打在他胸前,转回头去,眼中噙泪,恨恨地瞪着他。
她咬着牙,浑身因胸口处那片湿黏的阴寒而颤抖起来。
“成亲了不就是会生孩子吗?!”巫宝急了。他猛地抱紧她,与她脸贴脸。
“不是!”莘善双手按在胸前,背对着他挣扎,“成亲了后,我们成了一家人,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巫宝死死箍住她的身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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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重重地挣扎了几下,无法挣脱,她只能叹了口气,肩膀彻底跨塌下去。
“不成亲,我也”巫宝忽然在她耳边低声嗫嚅。
“够了。”莘善将视线死死锁在眼前那堆兀自旺盛的火焰上,声音阴沉,“都是借口。别再说了。”
“你和别人成亲了,我也会在你身边”巫宝不甘心地低声补充道。
莘善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
心口的寒意仍在蔓延。更令她心惊的是,旺善竟能在距离巫宝的极近处显身,而那随之而来的、更为凛冽的寒意刺得她心头绞痛——她不得不蜷起身子,缩进混蛋巫宝的怀里。
巫宝登时喜不自胜,牢牢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又轻吮着她的脖颈。
“莘善”
“闭嘴!”
莘善紧咬着牙忍耐着,直到巫宝都察觉出一丝异样,旺善才倏地钻了回去。
“你怎么了?”巫宝揉搓着她的面颊,温柔地蹭掉她鼻尖上的细汗。
莘善摇了摇头,双唇抿成一线。
心口的阴寒未消,反而向更深处钻去,细细地啃啮着她的心。
“明天”巫宝忽地凑近,一口吸住了她的颊肉,含混地说道,“向东走”
莘善短促地喘着气,双手搓揉着心口,试图消解寒意。
“嗯。”她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若是进入尹川城”他碾动着她的脸肉,不断吮吸、吞咽着自他嘴边溢出的唾液,“嗯那里也有息壤”
莘善闻言动作猛滞。她感受着他的舌头正用力地**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尹川城里的息壤不是都被莘万陵运出去了吗?”
巫宝忽地浑身一颤。他攥住莘善小腿的手下猛地一紧,似在无声地埋怨她。
莘善不解,轻松地将脸颊从他嘴中挣脱,回头看向他。
巫宝皱着眉头,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渍,又随意地抹了把嘴:“他可没那个本事!”
莘善默然地垂下眼帘,将冰冷的胸口紧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汲取他的暖意,熨帖着因寒意而空缺的心。
“嘶——!”巫宝罕见地打了个冷颤,将她的身子又往自己怀中团了团,“很冷吗?”
“尹川城里的息壤和别处有什么不同吗?”莘善靠在他心口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倒也没什么不同。”巫宝将裹缠着他二人的披风紧了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母亲说,尹川城是帝屋的血肉筑成的。”
“嗯”莘善将帝屋珠攥在手中,轻轻搓动。
“除去被姓鞠的偷走的一根手指,帝屋剩下的躯体全部化成了坚实的土地撑起了尹川城。”
“什么?!”莘善猛地睁大眼睛,仰脸看向巫宝,“鞠偷走了帝屋的手指?”
“是。”巫宝眸光凛凛,映着跃动的焰火,“忘恩负义”他冷哼着,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厌恶的表情。
“恶心的一族人。”巫宝咬牙咒骂着,忽地垂头看向莘善,“不过他们也到头了。”
“为何?”莘善怔愣地回望着他。
“母亲算过。”他略一皱眉,视线在她面上逡巡,又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面颊,“不过,不用算也知道,他们一族也该完了。”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问道:“他们不是皇族吗?”
“这皇位也是窃来的!”巫宝义愤填膺。他拧着眉,手指不觉用力掐了掐她的脸颊,瞪着她:“要不是当年确实需要有人来领导余下惊惧的众人,而且帝屋似乎也原谅了那群姓鞠的”他说着,眸光忽地一颤,将她的头按在了怀中。
“你为何知道?你亲眼见过?”莘善挣扎了一下,随后又妥协地瘫在了他温暖的怀抱中。
“没有。母亲告诉我的。”巫宝抱着她,一手按在她的臂膀上,一手攥住她的双脚,接着说道,“虽说当时的人与现在已有不同。但三人分食掉那么多肉……息壤,还是有异变甚至死亡的风险。”
“像莘万陵那样?”莘善挺直了腰,将耳朵贴在他不断颤动的喉结上。
“不,更糟。”巫宝简短地回复了她,继续道,“可是,他们却变得更加健壮,甚至继承了帝屋的部分神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补充道,“驱邪。”
莘善登时愣住,攥着手中的帝屋珠,浑身猛颤。
“不过,”巫宝冷笑一声,“他们自取灭亡,妄图留住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神力。”
“你瞧。”他抱紧她,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莘善茫然地顺着他的话音,看向静静燃烧的篝火。
“那鞠离游便是他们五常沦斁、上烝下报所结的业果。”——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莘家班
莘善没听懂巫宝的话。
她缠着他,让他又解释了一遍,才明白了鞠离游的家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叔公”
莘善缩在巫宝的怀里,手指轻轻抠弄着他胸前滚烫的皮肤。
“快睡吧。”他拾起堆在手边的木柴,填进了篝火中,“明早还得去寻开明城呢。”
她偷瞄着巫宝的脸。火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显几分绚丽。于是,她暗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轻轻地靠在了他厚实的胸膛上。
她本来就不算是莘良真正的女儿。巫宝对她来说也不算是叔公。她也只是习惯了称他为“叔公”。
要是真要论的话,她应该是旺善的孩子
莘善紧闭着双眼,悄悄地将白麻披风向上一拉,盖过自己的脸。她在黑暗中努力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睡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可是他们再也没找见一丝关于尹川城的痕迹。
莘善有时会趁着巫宝捡拾柴火,寻找遮蔽处时,躲在一旁冲帝屋珠低声呼唤。可是,旺善从未回应过她。他只是偶尔会探出身子,用自身的寒意刺她一下,便再无下文。
她甚至都怀疑那不是旺善。
或许,他还在气恼她打了他之后,和别人跑了。
莘善蹲在草丛中,死死攥着帝屋珠,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了吗?”
“好了!”她立马高声应答,提起了裤子,顺手将帝屋珠塞进了衣裳中。
莘善搓揉着掌心,缓步走向那掉光叶子的树下。
脚下踩着厚实的枯叶,发出咔哧咔哧的脆响。她制造的响动吸引了正蹲踞在枝杈间瞭望的巫宝的注意力。
他穿着用野草自制的蓑衣,活像一头披着草席的黑瞎子。
“前面村庄的人家还挺多的。”巫宝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翘头眺望。
“下来吧。”莘善仍搓揉着手掌,仰头看向他。赤裸的双脚不断在枯叶上踩出脆响。
“好!”巫宝利落地翻下了树,咚地一声跳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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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
莘善朝他伸出双手,他便俯身,拦腰抱起了她。
“又要冷了。”巫宝将她裹进怀中,低声说道。
莘善抬手拨开搔到脸上的杂草,视线掠过他的肩头看向阴沉的天。
秋雨很凉。即使是巫宝,也受不了那样的天气。
他们破天荒地躲进了一个村庄里。那是一个人家很少的村。他们很容易便找到了一间破败的屋子避雨。
——在此之前,莘善二人一直都在荒野中搜寻着尹川城。
“我还是觉得”巫宝双手交握,捂着她冰凉的脚,笨拙而小心地搓揉着,期期艾艾道,“人气旺的地方尹川城不会出现。”
“万一呢?”莘善又往他怀中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捻弄着手边的草茎,“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它不可能出现?”
“”巫宝抱着她,慢悠悠地向着那远处的村庄走去,“快下雨了”他似乎在说服自己,“开明城秋天很少下雨”
“那会下雪吗”莘善看着前方随着他们的接近,而逐渐清晰起来的、光秃秃的土路,轻声问道。
“当然会啊。”巫宝的声音流露出怀念的愉悦。他轻快地问道:“那尹川城会下雪吗?”
“很少。”
虽说是阴天,此刻却正值日中。在这条明显是众人常走的路上,竟不见一个人影。
莘善从巫宝怀中探出头,细细地嗅着——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土腥气。
巫宝小心翼翼地在土道上走着。他所说的特大村庄,便随着他的步伐,在莘善的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个村人也不多啊。”莘善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他。
“多啊!”他先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翘首望了望前方,“方才我看到有好几人在村里走动。村口还拴了几匹马呢。”
“还有马?”莘善好奇地抻长脖子,也和他一起窥探着那个村庄。
可是,她看不到村口——他们绕到了村后。
莘善只能看见了一小片灰败的林子,和一面面土黄的墙。
“唔,下雨了。”巫宝抬手按在她的头顶,纵身跃过村后的小河。
莘善往他怀中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朦胧的一切。
雨总是下得那般突如其来。即使心有准备,也总是会被它浇得猝不及防。
莘善总觉得在尹川城的记忆也像是一直都在下雨。就像是现在这般,雨幕让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上次见到了尹川城也是。她甚至都觉得那是她的幻想——她的又一个怪异的梦境。但巫宝确实也看到了。
她怀疑着再没出现的尹川城,却也无法忽视巫宝亲眼所见的真实。
就如同现在。莘善怔愣地望着前方那如雨编织成的幻境般的、朦胧的尹川城,而巫宝大步向前冲去。
她在被帝屋珠刺痛心脏的刹那,才缓过神来——尹川城出现了。它出现在村庄后方的树林里——在这交界地带,如此不可捉摸,却无可辩驳地矗立在那里。
“莘善!”巫宝迎着急雨,抱着她狂奔。可那尹川城却也像是在疾奔,在雨幕中摇曳、震颤着,缩小又随着他们的接近而猛地放大。
“叔公!”
雨水密密地砸在她脸上。莘善睁不开眼,她紧搂着巫宝的脖子,身子随之颠簸。她甩了甩头,勉强睁开一只眼,却见那近在咫尺的尹川城,如白光闪烁般,猛地缩成一点。随后,消失不见,而那被它遮住的矮墙也如一道惊雷,猛然出现。
“可恶——!”巫宝大叫一声。前冲的势头太猛,一时收不住。他猛地跨步,踉跄着又向前冲了数十步才勉强停下。
莘善被那瞬间的猛烈颠动,惊得闭上了眼。待巫宝稳住身形,弯身喘息时,她才睁眼,惊悸未定地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叔公”她眨了眨眼,把渗入眼眶中凉凉的雨水挤走,“没磕到吧?”
她话音刚落,却猛地怔住——她惊觉,自己似乎对于无法追到尹川城,没有丝毫懊悔与不甘。
“哈、哈!”巫宝俯身喘息着,湿透的银发紧贴在他的脸颊,将所有雨水都汇聚到他坚毅的下巴——从他脸上淌下的雨水又滴落在她的胸前。
巫宝没有回应她。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回应莘善的是,前方传来的一片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踩水声。
雨下得很急。密密的落雨声反而是最寂静的声音。那些脚步声越来越大,离他们越来越近。
莘善以为又是来驱赶黑瞎子的村民。幸好,她早已备好了说辞,只是每回都用不上。
可是这次,来得这群人很是镇静,甚至于沉默。莘善却出奇地惶恐起来。她死死盯着巫宝右肩上那顺着杂草纹路往下淌的水流,紧闭着双唇。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了。滂沱的雨,吞掉了一切声响。
巫宝缓缓挺直腰,站直了身子。
莘善屏住了呼吸,默默忍受着胸口处越来越重的钝痛——旺善不知何时离开了,给她留下了一片持续的慌乱。
“善。”
音节被暴雨冲散,破碎地飘到莘善的耳中。她猛地转头,终是看到了立在雨幕中的、条条墨色身影。
“莘善!”那些模糊的身影忽地晃动起来。在她看清楚来人之前,巫宝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向后撤了半步。
“站住!”他冲那群人大喝一声,抬手捂住了她的脸。
莘善躲在他的怀中,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地绷紧了身子。
谁?!
莘祁末?还是谁?
莘家班。
她艰难地吞下嘴中苦涩的唾液,抿紧了双唇。
“巫宝。”低沉的男声被大雨冲刷得淡薄,只留下那话音中冷得结冰的阴冷。
莘善朝向外侧半边身子,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冷气。她打了个寒颤。
“你们是如何找到我?!”巫宝死死勒住莘善的身躯,缓缓地后撤一步,冲前方众人大喊。
锃——!
破空声斩断了雨幕,一瞬间,暴雨停泄,莘善耳中只听得了一阵的人仰马翻般的混乱之声。
“班主——!”
“等等——!”
“受死——!”
巫宝单手揽住她,猛地向一侧翻身,险些将她整个甩了出去。
莘善甩出去的双腿被冷雨打湿。她蓦地回神,转头却见寒光闪烁——一枚匕首正划开雨幕朝她袭来。
视野陡然旋转,密密麻麻、大珠小珠的雨滴自阴沉的天空中朝她面上砸下。
“是母亲吗?!”巫宝旋身落地,将莘善夹在臂弯下,“你们是如何——!”
“放开她!”莘祁末一剑刺来,直冲他的面门。巫宝侧头躲过,两指迅捷捏住他的剑身。
“申逸!”莘善顺着那熟悉的声音望去,正见到莘管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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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向一个人——拉着满弓的莘申逸。
他浑身被雨水打湿,玄衣紧裹着他精瘦的腰身,颀长的身形与那把棕红的弓呼应着,在如注的大雨中微微震颤。
莘善直直地望着他,也顾不得悬在头顶上的剑,猛地挣开巫宝,站起了身:“不要——!”
锵——!
剑身崩裂,莘祁末踉跄着向后退去。莘善也被巫宝一把捞回,紧紧按在怀中。
“别怕!”他大喊一声,揽着她的腰便转身向后跑去。泥泞湿滑,莘善被他拽得趔趄。她慌乱地向后望去,视线掠过雨幕中的重重黑影,又见那颤抖的弓箭栽倒后又拉满。
“莘善——!”
阿七露出了全脸。那片狰狞的疤痕在他悲愤的脸上扭曲得极不真实,像是一片被雨水打湿模糊的宣纸,徒劳地试图糊住他冲她奔来的动作。
莘善在这一瞬间,看清了来到这儿的所有人——莘家班。
她猛地止住步子,拽得巫宝趔趄着脚下一滑,躬身向一侧扑去。莘善的身子也被他扯得歪斜,只刹那,箭矢破空凌然袭来。它刺破滴滴雨珠,颤抖地与她对视,寒光直直地迎向她。
“莘善——!”莘祁末不顾身法,慌乱地劈砍过去,而后狼狈地扑倒在泥泞中。
“噗呲——!”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莘善猝然皱眉,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举在眼前的手,只剩下一指距离便可捶到她的鼻梁上。她忍着痛,死死攥住那仍颤抖着的箭矢,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莘善!莘善!你”巫宝挣扎着站起身,手上沾着泥泞,一把抓过了她的手。
“莘善!”
她仍紧攥着那只箭,抬眸看向扔了剑、踉跄着从泥地里爬起来的莘祁末。
莘善沉默地垂下了眼帘,盯着那几乎要淹没过她脚面的浑浊泥水。
雨还在急急地下着,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圈的水波。
箭划破了她的手掌,猩红的血被雨水冲淡成粉色,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
“不是说好别冲动吗?!”莘管铭冲了上来,将莘善紧搂在怀中,哭着冲呆立在一旁的莘祁末吼道,“你们疯了吗?!”
“让开。”巫宝也立在一旁,对围在莘善周边的人沉声道。
莘善僵硬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在对上他那双在阴沉中莹着幽光的金眸,又蓦地垂头。她回抱着莘管铭,双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肢。
大雨将它笼罩下的一切都变得隐秘,却让淋湿的人变得赤裸——湿透的人,抱在一起,温度和情感都赤诚地相互传递。
莘管铭深吸了一口气,止住哽咽,又用力地抱紧了莘善。
“巫宝,你母亲托我们带话。”莘管铭仰头看向巫宝,而莘善却在她怀中仰头看向她——
那张她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被雨水打湿了。她的柔和消失了,只剩下坚毅。但她在她怀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柔。
“由你定夺,但别忘了回家。”莘管铭语气冰冷,但已尽力显得语调平稳。
她说完,便揽着莘善猛地转身。
“站住!”巫宝喝止她。他搡开阻拦的众人,大喊道:“你要带莘善去哪?!”
“巫宝!”一直沉默的莘祁末终于爆发,冲他大吼道,“别得寸进尺!”
莘善没法回头看。她冷得发抖,双眼木然地盯着前方——被大雨冲刷得泛白的空旷街道上,莘申逸颓然地跪在泥水中,安静,僵直。
而在他正前方,也是在莘善的视线正中央,一只黑猫幽幽地蹲坐在泥水中。
蓬松的黑尾轻轻地摇摆着,一双绿眸正泛着幽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莘善!”巫宝在身后叫她。莘善猛地一激灵,回头望向他——莘家班众人不断地扑去阻挡着他。阿七甚至攀上他
的身子,用双腿死死绞缠锁住了他的手臂。
“巫宝!”莘祁末扯歪了他的蓑衣。他揪着巫宝胸前的干草,指节绷得青白,咬牙切齿:“你胆敢”
“滚开!”巫宝猛地将他撞开,抬手攥住了阿七的脖颈。他死死地盯着莘善,声音颤抖而冰冷:“你又要赶我走?!”
“不”她下意识地否认,环在莘管铭腰侧的手臂猛地一颤。
“莘善。”莘管铭忽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蹙眉忧虑地望着她,“既然你安然无恙,此时便既往不咎。巫宝也该回开明城了。”说着,便要硬拽着她离开。
确实是这样的。
她现在回到了莘家班,而巫宝
莘善顺从地跟着她向前走去,却仍担忧地回过头去——巫宝将阿七一把摔在了地上,狠狠地推倒了拦着他的众人。
他向前冲,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与痛苦。摔倒在泥地里的人,挣扎着站起身。
莘管铭的脚步越来越快,莘善趔趄了一下,猛地扯住她的手臂,停在了原地。
“等一下——!”
她冲过去,用力扯开众人,挡在了巫宝的身前。
莘善笑着说:“叔公他没做什么,我们只是出、出来”
“没做什么?!”莘祁末上前一步,目眦欲裂,脸上流淌着数道清流。
莘善下意识地闭嘴,向后靠去,而后便被巫宝一把揽进怀中。
“莘善!”莘祁末迅捷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一拽,“他把你掳走了!他没做什么?!”
“不”莘善为难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她垂着眼,任他拉扯着自己的手臂。
莘家班现在还是接纳她的。她该和他们一起。
巫宝也是接纳她的,甚至是离不开她的。
莘善盯着前方那一双双湿漉漉的、沾满泥泞的皂靴,思绪纷杂。
“那他带你去找莘万陵做什么?!”莘祁末猛地一拽,力道之大,将她扯得仰头,惊诧地望向他。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喑哑,几不成调。
莘善这时才完全地看清了莘祁末的脸——他双颊微陷,皮肤不似以前那般饱满紧致;眼底青黑,被打湿的浓密睫毛如黑线,框得他双眼更加阴沉。
莘祁末眉心竖痕纵深,恨铁不成钢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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