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拥有最纯粹快乐的孩子。
事情解决后,一行辞去了武惠妃的赏赐,却向武惠妃提了一个问题。
沉香亭畔,蔚然青稚的牡丹还未到开放的时节,春日夭桃正灼灼。
尾声
为了不负春光,颜阙疑又出城踏青了几回,幸运捕到几只少见的虫子,用竹筒装了。依着孙内侍传授的饲虫法,饲养了几日,虫儿叫声依然蓬勃有力。
“法师,你听!”颜阙疑捧起竹筒,自豪地向一行展示。
“颜公子打算一直饲养?”一行停了笔下运算,倾听竹筒内传来的清脆虫鸣。
“就养这几日,想托法师转送给虫娘小殿下。”说这话时,颜阙疑露出不舍之意。
“正巧孙公公一会儿要来,便托他带回宫送给小殿下吧。”一行说道。
二人闲话一阵,孙内侍果然如约而至。
“哎哟,见过法师,见过新科进士郎!”孙内侍满面红润,武惠妃近来志得意满,连带着宫人日子也过得舒心。
“孙公公此来,不会又是武惠妃想请法师进宫讲经吧?”
“颜公子说笑了,娘娘近日颇受圣眷,哪里有空读经。”孙内侍言辞暗示,透着鸡犬升天的得意。
颜阙疑立即会意,凑近追问:“莫非……辟寒金起了作用?”
孙内侍挑眉得意:“可不是嘛!不服辟寒金,哪得帝王心?”
颜阙疑眼睛湛亮,回视一行:“法师,果真如此神奇?”
一行答得模棱两可:“小僧只从典籍中见过记载,未辨其真假。”
孙内侍心道,当初向娘娘讲述辟寒金典故时,法师可不是这副模棱说辞,为何今日对辟寒金的功效又不甚认同的样子?
不过,既然费解,孙内侍便豁达地不去纠结。
“老奴此来,是替娘娘回复法师。娘娘思虑几日后,将辟寒金之事私下告知了曹野那姬。曹野那姬兴许是在冷宫过久了,脑子不大灵光,闻之竟毫无所动,没有一丁点对辟寒金的向往。”
孙内侍替愚蠢的曹野那姬惋惜之余,没忘记交代虫娘的处境:“不过娘娘是有良心的,赐了锦缎美食给虫娘,宫里不会有人再为难她们母女了。”
复了命,孙内侍答应了颜阙疑,将装虫子的竹筒捎回宫里,交给虫娘。
送走孙内侍,颜阙疑陪一行在寺内闲步,经过银杏树下,颜阙疑忍不住问道:“法师当初向武惠妃提了怎样的问题?”
一行僧衣皎洁,站在浅绿的银杏树冠下,曼声道:“小僧不过是问,辟寒金的秘密,娘娘是愿独享,还是与人共享。无论娘娘作何选择,小僧都不会干预。”
颜阙疑思量半晌,才明白一行此问的用意,不由赞叹:“原来法师是以退为进。”
正因有此一问,原本想要独守秘密的武惠妃,才收敛了贪念,暗地里告知了曹野那姬。毕竟,知晓辟寒金的可不止武惠妃一人,无论是那些宫人,还是掌握一切因果的一行。
与其独自冒险,不如找人分担。
“可惜曹野那姬不为辟寒金所动。”颜阙疑叹惋。
“倒也未必可惜。”一行言语似有深意,眼睫开阖间,已觑红尘孽果,“内宫恩宠,帝王之心,又岂能固于辟寒金。”
彼时颜阙疑难解其意,直到许多年后,杨妃入宫,万千宠爱于一身。
沉香亭畔,牡丹开了又谢。
(虫娘·完)
注:玄宗晚年退位,虫娘悉心照顾他,玄宗方知亏欠女儿良多,让继位的孙子给虫娘封号,虫娘才被封为寿安公主。
第76章寻觅到了正在食字的虫,……
大唐妖奇谭·蠹鱼
楔子
寒夜陋室,一盏孤灯,半壁古卷。
一摞摞旧书堆叠得参差错落,起伏若山脊,背光处暗影幢幢。男子坐在一片昏昧里,专注地翻找书堆,逐卷展开寻觅。
他的双目充斥着红丝,执拗而疯狂地一卷卷搜寻,却非为书中文字。先贤们的字句,化作一个个无意义的符文,交织着从眼前淌过。
古籍典章被肆意抛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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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散落遍地,弃若敝屣。
他不眠不休,发丝蓬松垂落,形容枯槁,只身困于书堆,将全副希望寄于一个传说。
历经岁月的泛黄绢纸被粗粝的手指展开,缺漏的字句,空洞处是被啃食的痕迹。他涣散的眼蓦地一睁,捧卷凑近,急速扫视上下句,揣测被啃食的字词。
颤抖的手继续推展全卷,在某处同样字词的地方,寻觅到了正在食字的虫。他的双眼迸出狂喜的光,托举书卷放置高处,虔诚叩拜。
(一)
“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霭空迷昼景,临宇借寒光。似暖花消地,无声玉满堂。”
带着异域腔调的歌谣在颜阙疑耳边响起,歌中辞韵优美,唱诵雪天科试时的景象。寒余雪飞的时节,明明是那样的艰苦,却被人以颂赞的口吻描摹,自然是因为歌颂者及第后欣喜的缘故。
在颜阙疑身侧,边走边歌,细细的眼中盛放异彩的,正是吐蕃来的狐书生。怀揣应举入仕志向,也终于不负苦学,一朝明经及第,怎不欢欣雀跃?
大唐开元科举取士,明经百人,进士三十。颜阙疑有幸缀在进士榜末尾,狐书生则凭着博闻强记,默写帖经,考取了明经科。
二人正漫步西市街头,相约往绢行定制新衣,以便出席及第后的诸多宴会。
“封贤弟,宴席上切勿多饮。”颜阙疑担忧地提醒,上回在玉真公主府,狐书生便因醉酒露出了狐狸尾巴。
“长安美酒着实诱人,愚弟尽量浅酌辄止。”狐书生两手对插在袖笼中,脸上浮出陶醉的神情,“近来收到不少邀约,不是烧尾宴,便是选婿会,可真是苦恼。”
士子登科举办烧尾宴,寓意鲤鱼跃龙门,烧尾成龙。然而烧尾宴酒馔丰盛,菜品多达几十道,多为富庶之家筹办。榜下捉婿,也是科考后的一桩盛事。
颜阙疑敏感的神经对后者非常在意:“封贤弟,万一你被哪家选为贵婿,可想过后果?”
狐书生步履飘飘,正是博取功名后的陶陶然:“若做了长安贵婿,愚弟定会好好侍奉娘子,为她赚取财帛与脂粉,同她恩爱缠绵,生育子嗣。”
颜阙疑抚平手臂泛起的鸡皮,拐进一条偏僻的夹巷,将狐书生摇了摇:“封贤弟,你清醒一点!长安能人异士辈出,除了华严寺的一行法师,还有昊天观的叶法善天师,青龙寺的仪光禅师。你若不知收敛,小心性命不保!”
一串高功神僧的名讳,终于激起狐书生的危机意识,步履落回了实地,眼珠滴溜溜惶惑转动:“倘、倘若是人类女子爱上愚弟,愚弟要如何推却?”
颜阙疑望着对方长而窄的脸,无法下定说实话的决心,只好含糊应付:“就说你已有意中人。”
反复叮嘱狐书生不要招惹人类女子后,二人重新迈上街市,往熙攘人群中去。未行几步,骤见一个身形瘦削、衣衫破旧的男子,被从寄附铺推了出去,跌在街心。
“一卷诗文能值几个钱?劝说不听,硬要寄卖!”寄附铺的伙计抛出一卷磨损的旧纸,落在男子身前,嫌弃地数落,“写出这等平庸诗文,偏说自己是今科进士,当我们大唐进士论斤卖的?”
光天化日竟有人冒充进士寄售诗文,街市上顿时围拢不少人看热闹。被叱责的男子半晌未能站起,灰头土脸,难堪至极。
颜阙疑和狐书生挤入围观人群,不忍见男子遭人羞辱。狐书生扶起那男子,低声宽慰。颜阙疑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诗集,看了几眼上面的诗文,寄附铺的伙计说得没错,诗文确是平庸,但目光触及诗文落款,他却吃惊不小。
“足下是范阳晏长生?”颜阙疑递还诗卷,观察对方神态。
“嗯。”男子眼窝深陷,目中无多少神采,接了诗卷纳入怀中,向二人低声道了谢,羞惭地垂下头,跌跌撞撞避开人群。
在人们嘈杂的嘲弄声与哄笑声里,狐书生不明所以,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问道:“颜兄认识那人?”
颜阙疑语气复杂且疑惑:“晏长生,便是进士榜上最末一位,与我相邻。”
狐书生掩唇惊呼:“啊?竟果真是进士?”
进士及第,便是鱼跃龙门,一夕已是天子门生,怎会有进士如此落魄?实在叫人想不通。
趁着人未走远,颜阙疑拔步追了上去。
“晏兄留步!”
为了保住最后一点颜面,晏长生从人群中落荒而逃,听到有人唤他,也不愿停留。奈何他身体羸弱,脚步发虚,被人迅速追赶了上来。
“晏兄,在下颜阙疑,与晏兄乃是同榜,且名次相邻。今日西市偶遇,足见缘分不浅!”颜阙疑彬彬有礼地拦在了前面。
“幸会。”晏长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同榜进士相见的热络,只迫不得已简短敷衍一句,便想离开这攘攘市集与莫名纠缠自己的人。
颜阙疑看出对方的局促不安,尽管不清楚这位同榜陷入怎样的困境,但显而易见对方手头拮据,才不惜颜面寄售诗文。
“圣人为贺今科进士,不日将设宴曲江,在下便是为赴宴预备新衣,晏兄若不嫌弃,一同往绢行裁衣如何?量衣之资,就由在下先行垫付。”
颜阙疑言辞诚挚,狐书生也一同相邀。晏长生本想推拒,低头见自己衣衫破旧,心中一时犹豫,便被二人携裹而行,进了绢行一家衣铺。
铺内各色布料,织锦纹样繁多,爱美的狐书生挑花了眼,不时扯一段面料在身上比划。颜阙疑见晏长生讷讷站着不去挑选,主动替他选了时下士子们常穿的素白料子:“晏兄,我们初及第,尚未入仕,不便着锦织纹,便做一身白袍吧?”
晏长生垂着眼点头,右手缩进袖子里,背在身后。
选定料子,议妥价格,便有一位缝工拿了尺子,分别给三人量身。颜阙疑和狐书生都配合地伸展手臂,轮到晏长生时,他的右臂藏在身后,固执地不肯接受丈量。
“这位郎君,若不量臂,袖子便不好裁出合适的尺寸。”缝工耐心解释。
“晏兄,不妨事的,量臂很快便好。”颜阙疑劝道。
“是啊,像这样,很简单。”狐书生大大咧咧抬起手臂,做了示范。
半晌,晏长生才仿佛做了艰难的决定,缓缓从身后抽回手臂,一寸寸抬高,手指一点点从袖中露出。
缝工将尺子比上他的手臂,量至手腕时,大吃一惊:“郎君,你的手……”
窄袖未能完全掩盖的细瘦手腕处,露出一截怵目的黑色经脉。
晏长生脸色霎时苍白,匆忙缩回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抽身逃出衣铺,孱弱身躯旋即淹没于人海。
第77章(倒V结束)他的影子投……
(二)
曲江逶逦流经杏园,暮春时节,花树环洲,烟水明媚。
圣人为贺新科进士及第,赐宴曲江,大会群臣。这是春日最隆重的宴会,也是士子们及第后最风光的时刻。
达官显贵们的车马填塞于香陌,攀亲捉婿的士女拥簇于江畔,幄幕绮罗,馨香满路。
颜阙疑骑着借来的银鞍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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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身进士白袍,悬一枚青碧玉佩,蹀躞束起细劲挺拔的腰身,墨发裹入玄纱幞头,巾角垂落颈后,随风拂动,俊雅非常。
香包、罗帕、花枝、蔬果从四面八方朝他怀里砸来,慌得他手足无措,面飞红霞,勉强做出来的从容姿态很快溃散,惹得观赏进士郎的娘子们阵阵哄笑。
长安无论年少还是年长的娘子,无论已婚还是未嫁,最是喜欢这等热闹,挨挤在通往曲江的道旁,指点议论路过的新科进士,哪个郎君姿容俊俏,抢来为婿需赶紧下手。
如颜阙疑这等弱冠及第的进士,可谓凤毛麟角,行经的进士队伍,多为不惑或是知命之年,且不乏鬓发花白的老叟。
至杏园前下马,年轻些的进士无不是满袖罗帕、一襟花香。颜阙疑匆忙整理被砸歪的幞头,待脸上热意褪散,才随众人入园。
进士们三三两两相聚,互相结交,同榜同年之谊,往往是入仕后最亲近的朋党。春榜第一的王维正被众人簇拥,见着颜阙疑便热情将他引荐给众进士。
“同年二十九人齐聚今朝,有酒有花,岂能无诗?”有人提议作联句诗以庆贺,推王维起句,众人齐声附议。
及第的进士们无不是才华横溢,出口成诗,酬酢甚欢。就连往日作诗辛苦的颜阙疑经过了一番锤炼,也能信手赋诗。进士们互称同年,互道赞赏,一派和乐融融。
只是身处这热闹中,颜阙疑隐隐觉得空落,今科进士只有二十九人么?心中仿佛少了什么,可满目着白袍的进士,明明聚齐了,为何觉得少了一人?
不久,宰相张说领朝臣到来,因张说是今科主考,便是进士们的座师,初跃龙门的进士郎们纷纷上前拜见。
张说欣慰地捋着稀疏短须,说了些勉励的话语,寄望二十九人皆能成为朝廷栋梁。
颜阙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终于忍不住发问:“请问座师,今科进士入围只有二十九人吗?”
张说以为这位颜后生在同自己说笑,慈和道:“颜郎君这是饮了几盏?”
颜阙疑固执坚称:“可学生依稀记得,进士榜上录了三十人,学生排二十九,后面另有一人,名为……”是什么名字呢?怎么完全想不起来?明明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张说招手让侍从送来醒酒汤:“这位颜郎君醉得不轻呐!”
满朝群贤毕至,梨园乐工奏起笙箫管弦,宴会氛围正浓时,圣人携武惠妃登上紫云楼,下令赐宴。四海珍馐,时鲜果品,流水般送上每一份案席。
宴席沿曲江而设,效曲水流觞之意,进士与群臣分坐江畔,品尝这奢靡至极的宫廷玉馔。
枝头杏花飘落宴席,圣人亲赐的红绫饼仿佛也带着花的香气,颜阙疑饮至微醺,忽见宴旁池水倒映着轮廓模糊的身影,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影子,但倒影并未随自己而动。
池中影像将右手藏在身后,看不清五官的面容透着哀伤,仿佛正望着自己。颜阙疑抬头四顾,曲江临水尽是春风得意的进士,捞取随波漂浮的羽觞,举杯畅饮,援笔赋诗。并无那莫名熟悉的水中身影。
颜阙疑心下惶惑,再将视线投向水面,那模糊的倒影被落花泛起的涟漪搅乱,凭空消散,再无痕迹。
某个名字卡在记忆与遗忘之地,如何也想不起来。
杏园春宴结束后,二十九名进士风风光光打马前往大慈恩寺,迫不及待要往雁塔题目,留墨记录毕生的荣耀时刻。
大慈恩寺的僧众敞开寺门,洒扫相迎。老少进士陆续迈入寺门,纵目游览佛门圣地,称颂慈恩寺塔的雄伟。
年年进士入塔题名,慈恩寺塔的白壁已成花墙,墨笔写满了进士们的姓名籍贯,只有后来做到卿相的,才将墨笔改为朱笔。
“不知将来我们中谁可为卿相宰辅,能将朱笔题名。”瞻仰前人荣耀,一名进士由衷感慨道。
人人心怀斗志,握笔郑重题下自己的大名、籍贯、及第之年。另有诗兴盎然的当即挥墨题诗,欲与壁上前人诗作比肩,留给后人传唱。
被感染得热血激昂后,颜阙疑心头那点空落又浮了上来,不死心地在墙壁上寻找新写的墨迹,一一看过去,数来数去仍是二十九人。
“颜兄今日似乎颇有些心神不宁。”王维走来关切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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