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第83章一定要藏好哦,藏不好的……
大唐妖奇谭·迷藏
楔子
日暮时分,晚霞笼着一座荒祠,乌鸦掠上枯树枝梢,漆黑眼珠一动不动,凝着地上玩闹的孩童。
“来玩捉迷藏吧?”扎着总角的男童攀上枯井台,踢着两腿提议道。
“可是……阿娘不让我来井祠玩。”梳着丱发的女童犹犹豫豫,不敢靠近。
井祠荒废已久,不知何故成了长辈们口中的禁忌之地。
缩在她身后的三个孩子纷纷点头,显然是受了爷娘同样的叮嘱。
“井祠有什么好怕,看我的!”男童捡起石子,朝荒祠神位砸去,一声清响,有什么被砸落神龛。
余众孩子们吓了一跳,男童跳下井台,大摇大摆到无人供奉的神祠里绕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托着一包乌梅。
“看我捡到什么?”男童尝了一颗,立刻酸得捂住腮帮。
“是柳阿婆家的乌梅!”女童咽下口水,认出包裹乌梅的芭蕉叶。
“玩捉迷藏,捉到我便分给你们。”
乌梅成功诱惑了馋嘴的孩子们,捉迷藏的游戏便从手绢缚住女童眼睛开始。
女童蹲在井台下,大声数数:“一、二、三……”
孩子们杂乱的脚步声从她身边散去,数到十,她起身,伸出双手向四下摸索。
井台、神祠、树下,所有可藏人的地方都摸了一遍,竟一个伙伴也不曾捉到。
荒祠寂静,没有一声人语,落日余晖只剩最后一缕,镀出女童单薄的身影。晚风吹来寒冷的温度,女童听见头顶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她哭了出来。
“虎头哥哥,你们在哪里呀?”
挥舞的双手忽然触摸到一片衣角,女童转悲为喜:“捉到了!”
女童紧紧攥住那人,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
“轮到我了。”被捉住的孩子发出陌生的嘻笑声,“一定要藏好哦,藏不好的话……”
(一)
山寺后有一汪幽潭,颜阙疑提了木桶去打水,返回寺中时满桶水晃荡出去一半。他气喘吁吁,将打来的水搁在院中。立时又有几只空木桶咕噜噜滚过来,示意他继续打水,不要偷懒。
小和尚撑着头,侧躺在屋檐下吃山枣,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却不见吐出枣核。他懒懒瞥过去一眼,颐指气使道:“在寺里挂单就要干活,师父说禅院里的银杏、菩提、芭蕉、梅树、桃树、枣树都需浇水,你才打半桶水哪里够用?”
明明是小和尚的日常功课,却被分摊到颜阙疑头上。
被当廉价苦力指使,考中进士却暂无官职的颜阙疑只能认了,文士襕衫衣摆掖入腰间,拎起脚边空桶,一遍遍在山寺与幽潭间艰难往返。
七八桶水摆在院中时,颜阙疑已累瘫在树下:“浇水的活,轮到小和尚了……”
小和尚吃完了碗碟里的山枣,伸着懒腰起身,来到水桶阵前,单手拎起一桶,却不是去树下浇水,而是仰脖子灌饮,将满桶水吸入口中,一会便见了底。
颜阙疑诧异了一下,心道,这是吃枣吃渴了,牛饮吧。
谁知,小和尚饮完一桶,又一桶……直将七八桶水尽数灌入肚中。颜阙疑惊骇地看着小和尚鼓起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小小僧衣撑得遮不住他白嫩的肚皮,硕大一个肚子坠得他摇摇摆摆,立身不稳仿佛醉酒。
“来,朝我打一拳。”小和尚招手示意颜阙疑。
虽然知晓小和尚原是青龙之身,有怪异举动也属寻常,但颜阙疑此时惊愕到呆滞,毕竟这个龙妖幻化的是人间小和尚的身体,就不怕小小肚皮被撑破吗?
“喂,那个做不了官的穷进士,别磨蹭,朝我这里来一拳。”小和尚指着自己圆溜溜的肚皮,不耐烦地催促。
颜阙疑如同没有灵魂的偶人,在小和尚聒噪又过分的言辞召唤下,抡起拳头击上小和尚鼓胀的肚子。
那肚皮韧性十足地弹了弹,小和尚讽笑:“呵,手无缚鸡之力的没用进士!”
被弹开的颜阙疑不甘心,借力助跑,终于挥出集毕生之力的一拳。
小和尚强韧的肚皮凹进去一小块,他仰起头,张着嘴,只见一道水柱从他口中直喷天际……
颜阙疑跌坐地上,愕然望向天顶。白云悠悠,竟一眼望不到水柱尽头。
小和尚喷吐完腹中蓄水,打着嗝抚摸消下去的肚皮,转眼工夫便已恢复苗条腰身。
颜阙疑揉着酸痛的手,不满道:“我辛辛苦苦打来的水,你喷去天上作甚?”
话音方落,头顶便有骤雨来袭,雨势迅猛,将整座禅寺浇了个酣畅淋漓。银杏、菩提、芭蕉、梅树、桃树、枣树……尽被雨幕笼罩,枝叶苍翠润泽,显出一派葱蔚洇润之气。
来不及避雨的颜阙疑也被浇灌得透心凉,落汤鸡一般定定站在院中。
小和尚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嘻嘻笑道:“小和尚的浇水秘术,长见识吧?”
这时,虚掩的寺门被人推开,一个从头到脚都在滴水的皂衣男子探身进来,面色迟疑道:“请问,一行法师在吗?”
三个湿漉漉滴水的人坐在禅室里,各自捧着一盏热茶啜饮。一行僧衣洁净,坐在茶案后,隔着蒸腾的茶雾将三人看过去,视线移往门外晴空,雨后彩虹挂在如洗的碧空下。
“山里雨水充足,若能借些给城里便好了。”皂衣男子感慨完气候差异,介绍自己是保宁坊的里胥,每日管理坊门启闭、负责坊内督察事宜,入山造访的缘由比较沉重,“坊里有五个孩子走失,报了京兆府,却迟迟不见破案。”
几家丢了孩子的父母整日寻里胥哭诉,里胥为之焦头烂额,听了不知谁的提议,这才求到了华严寺。
“丢了孩子,当搜寻人牙子才是。”颜阙疑被一盏热茶召回神魂,听完里胥的来意,提出自己的见解。
“五个孩子是坊门关闭后丢的,京兆府搜了整个南城,也未寻着人牙子的踪迹。”里胥愁眉苦脸说道。
“人类幼崽,还能飞天遁地不成?说不好便是离家出走,寻觅自由去了。”小和尚支起一条短腿坐在垫子上,小小僧衣淌出涓涓细流,在以己度人的话语中不小心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五个孩童一起走丢,听来
《大唐妖奇谭》 80-90(第4/11页)
确有蹊跷。”一行从案后起身,皎洁僧袖垂落,半掩着手中一段木质法器。
“邻里猜测此事恐非人为,望法师相助!”里胥以额伏地,诚心恳求。
“不必多礼,小僧这便随里胥入城,一探究竟。”
一行踱步到小和尚身后,以手持沙门戒尺敲上小和尚脑壳,不轻不重,却分外响亮。
第84章井中栖有恶灵。
(二)
保宁坊邻近朱雀大街,与长安诸坊并无多少不同,坊内有十字街,将一座里坊均匀划分为四片规整区域。走失孩童案便发生在十字街西北区。
里胥向一行介绍坊内格局,换了一身清爽袍衫的颜阙疑跟随在侧,一路观摩内街景象。
走街串巷的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小贩推着小车售卖蒸饼,大摇大摆从几人身畔经过。这些小本经营的商贩并不遵循禁令,不愿去东西市抽税,只在坊内街巷叫卖。禁令松弛时,他们便如鱼得水,倒也方便了坊中百姓。
“腌曝的乌梅,郎君娘子可要尝尝?”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挎着篮子,头脸邋遢,动作迟缓,沿街叫卖。行人避之如蚊蝇,生怕沾染到老妪身上的污秽,自是无人买她的乌梅。
“阿婆,乌梅怎么卖?”颜阙疑没有避开老妪,感兴趣地上前询问。
老妪愣了一愣,才颤颤递出篮子:“随郎君挑选,两文一斤。”
颜阙疑抽了篮子里一张芭蕉叶,果真在一篮乌梅里挑选起来,却是无甚标准,圆瘪大小不论,随意用芭蕉叶裹了一包,嘀咕道:“得有两三斤吧?”摸向袖囊时,动作一滞。
一行笑着取了通宝,付给老妪。
老妪对着掌心一串沉甸甸的通宝,眨了眨浑浊的眼,陷入迷惘。
颜阙疑捧了芭蕉叶到一行面前:“法师尝尝。”
一行婉拒:“颜公子自用吧。”
颜阙疑拈了一颗乌梅进嘴,霎时酸得皱了脸,便将剩余的包起来塞入怀里:“还是留给勿用吃吧。”
从见到老妪便不作声的里胥,避秽物似的,快步向前引路。一行望着里胥逃也似的背影,轻轻捻动手中持珠。
颜阙疑未察觉里胥的异样,兀自道:“法师将携带的通宝都施给了那位阿婆,这便是大乘佛法六度之首的布施吧?”
“颜公子对佛法开悟了么?”
“并没有。”
几人抵达里胥屋前不久,消息传出,各家丢了孩子的父母陆续赶来,个个面容憔悴,哭声不断。众多邻里也跟了过来,一面长吁短叹地同情,一面围观延请来的法师要如何作法。
一行站在屋前,被几家濒临绝望的夫妇当做了救命稻草,想要跪拜祈求,被一行制止。
“诸位施主,小僧必尽所能寻回孩子们,请勿过于悲伤。”一行温声安抚众人,并耐心询问了诸多问题。
丢了孩子的父母暂收悲痛,尽量详细描述自家孩子的年岁、样貌,平素喜好,交好的玩伴,以及常在哪里玩耍等琐碎问题。
颜阙疑掏出随身小册子,在旁一一记录。
里胥对普通的搜寻方式已不抱希望,丧气道:“京兆府的人仔细勘察过孩子们常玩的地方,未发现异状,法师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颜阙疑看着自己的小册子,目光坚定:“离奇怪异之事,背后自有因果,从眼前线索入手,必能查到真相。”
一行闻言微笑,接过他的小册子看了几眼,说道:“这些走失的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不超过九岁,正是贪玩的年纪,父母未必知晓他们的游戏。”
颜阙疑恍然:“没错,可我们要如何获悉全部线索呢?”
一行放眼附近人群,走向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和蔼地问了几个问题。
那小孩顿时成了人群瞩目的中心,于是自豪地挺胸,知无不言:“虎头哥那天说带我一起玩,可我刚好闹肚子,没能跟上去。后来肚子不疼了,我去找虎头哥和阿萦姐,却没看到他们。”
众人一听,顿觉失望,这熊娃子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能提供,不知在骄傲什么。
一行鼓励地抚了抚小孩的发顶:“这么说,你知道他们上哪里玩去了?”
小孩点头:“嗯,知道,虎头哥跟我说过,让我去那里找他们。”
众人又齐齐将小孩望住。
“是哪里?”
“井祠。”
人群骤然寂静。
小孩的母亲忽然捂住他的嘴,将其拖到身后,慌张解释:“小儿不懂事,胡言乱语,法师勿怪。”
人们脸上浮现出或紧张或畏惧的神情,仿佛童言触犯了人们心中的禁忌。
一行从人群中折返,走向里胥,径直问道:“井祠位于何处?”
里胥额头滑下汗滴,言语犹疑:“井祠早已荒废,那里什么也没有,应与孩子们失踪无关……”
众人躲闪的眼神,推脱的言辞,反倒令人疑窦丛生。
颜阙疑反驳里胥的说辞:“要寻回孩子们,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井祠占据着一小块荒地,外围的矮墙生了杂草。里胥硬着头皮将法师引来,与坊中百姓止步于矮墙外,目送法师与书生穿过矮门,步入井祠。
“为井修祠,实属少见。”颜阙疑小声嘟囔,“这座井祠莫非有什么古怪?”
“有些地方确有祭祀井神的风俗。”一行打量着几欲坍圮的墙垣,废弃的井台,破旧的祠堂,以及地上杂乱的足印,枯井荒祠哀气缭绕,“但此间并非如此。”
“那些失踪的孩子果然来过这里。”颜阙疑注意到地面遍布的小孩子足迹,却因足印过于杂沓,分辨不出更多信息,“去祠堂看看有没有线索。”
才迈步,便有一个长须长眉的道人从祠堂走了出来,他身着氅衣,头戴莲花冠,佩子午簪,手执塵尾,神采端严,目光炯炯,傲然睥睨两个后来者。
“贫道将作法搜寻失踪孩童,闲杂人等退避。”
颜阙疑与一行对视一眼,都不认识这位气势十足的道人。
一行道:“小僧受里胥所托,前来寻找走失的孩童。”
颜阙疑接着道:“并非闲杂人等。”
道人拧眉不满,耐下性子陈述利害:“保宁坊无端走失数名孩童,事涉灵怪,贫道责无旁贷。不怕告知尔等,此井中栖有恶灵,非是修几年佛法可降服,现下退避为时不晚。倘若贫道开始作法,纵是仙人也走不出贫道的法阵!”
颜阙疑下意识往枯井里探去一眼,井下黑漆漆,望不见底,看起来只是一口平平无奇的枯井。但他还是挪了几步,与枯井拉开距离,站到身姿从容的一行身边,二人都没有离去的打算,显然将道人的忠告当作了耳旁风。
道人一番纡尊降贵的告诫未起作用,心内冷嗤,也罢,便叫这和尚与书生见识见识何为恶灵,何为无量道法破邪祟!
道人旋即掐诀念咒,绕着枯井步罡踏斗,晴空朗日倏然聚起阴云。
《大唐妖奇谭》 80-90(第5/11页)
第85章井祠供奉的原是井泉童子……
(三)
狂风袭入井祠,颜阙疑毫无准备,险遭怒风卷走时,被一行及时出手拉住。他心有余悸,就势扒住祠堂摇摇欲坠的门框。
卷地而起的罡风下,一行僧衣飘荡,步履却稳如磐石,行至祠堂门前,拾起落在门内的一方木牌,应是神龛供奉的牌位。木牌上字迹模糊,隐约可辨出“井泉童子”四字。
颜阙疑才瞥见木牌上的字,便觉眼前一暗,仿佛黑夜骤然降临。狂风与一切声响同时消弭,寂静使人心慌,他挥动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碰触到一只小小的手,他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感觉到那手上携带的温度,才稍觉心安。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有一瞬,暗月光辉倾泻人间,照亮几步之内。
颜阙疑看向身边,被他拉住小手的……小和尚?
雪白的僧衣,俊雅的眉眼,颈上挂着小小一串念珠……这莫名的熟悉感!
颜阙疑盯着小和尚,倒吸冷气:“法、法师?”
“嗯。”目测仅有七八岁的小和尚,淡定地应了一声。
颜阙疑瞳孔大震,不敢置信地颤声问:“法师怎、怎么变小了?”
孩童模样的一行叹了口气:“颜公子不曾发觉,你与小僧一般高么?”
颜阙疑于是发现他在平视对方,忙抬起手一看,果然也是小小的,再惊恐地摸摸脸颊,触感圆鼓鼓带有几分婴儿肥。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