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怔愣了一瞬,依旧恭恭敬敬行了礼:“听闻王妃要审人,下官是否可以在这儿看个热闹?”
见他不请自来,一副假惺惺的做派,她懒得多说,只吐了一个字:“坐。”
“上个月初八,为何半夜开城门?”
林穆远和另一名御林军站在她身后两侧,听她直接问了出来,不免有些吃惊。
门官和城门吏齐齐看向县丞,后者安然站着,仿佛事不关己。
“鲁县丞,你来说。”
“不知王妃从哪里听的风声,没有这回事。”
“看来鲁县丞并不知情,那想必是你们二位擅做主张了。”她的目光移到门官和城门吏身上:“无故违规开闭城门,按大周律法,当杖责五十,徒二年。”
“你掌管钥匙,你开的?”
城门吏见她点了自己,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小的每晚都按时把钥匙上交到内衙,第二日才取。”
“鲁县丞,上个月初八,他交了吗?”
鲁何一时有些为难,若说他交了,后面不知道她又要问什么,若说他没交,那便是自己玩忽职守。
她又转向门头:“鲁县丞记不清了,你总该记得请吧,当日谁拿着文书找你开的门。”
门头看向鲁何,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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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吏交了城门的钥匙,鲁县丞又不知情,那看来是你擅作主张了,看来流刑也好,杖责也罢,只能落在你头上了。”
“是……是鲁县丞。鲁县丞拿着赵县令的亲笔手谕,上面盖有县衙的官印,说……”门头话说到一半,被鲁何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日赵县令在严州,哪来的亲笔手谕,鲁县丞?”
“鲁何。”江鹤理了理衣袍下摆:“说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夜开城门?即便情况紧急,事后也应向州里呈报,怎么我却没见过?”
听他三言两语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赵羲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看来鲁县丞犯的错不少。”
“门头,你大胆说,鲁县丞跟你说了什么?”江鹤再次开口。
“鲁县丞说,是州里的赈灾粮来了,要连夜运进城。”
“赈灾粮?”江鹤思忖了一番:“州里上个月并未下拨赈灾粮啊,鲁何,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赵羲和冷嘁一声:“赵县令上午在州里说赈灾粮给的不够,少掉的粮食连夜运进了仓平,第二日就出现在这里,成为他贪墨的证据,江别驾,你说怎么回事?”
“王妃,这中间……”
“要证据是吧。”她话音一落,刘珩便把卖馄饨的老伯和一位力夫请了进来。
两人的证词恰好相互印证,检举信里赵景文藏匿的粮食正是初八那晚从西门运进,连夜卸在这个宅子里的。
“竟有这样的事?”江鹤一脸惊讶:“那赵县令贪墨之事确系诬告,我这就把人带回州府去。”
“急什么。”她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些内情江别驾不知道还则罢了,有一件却没有不知道的理。”
“王妃请讲。”
“搜出的赈灾银和赈灾粮是如何处置的。”
“那本就是拨给县里的,州里并未收回,现下应当在仓平县的府库吧。”
“好。”她缓缓起身:“那咱们就去看看在不在。”
到了县衙的府库,赵羲和与江鹤在正堂等着,刘珩并江鹤的人押着县丞鲁何到府库去清点。
林穆远依旧站在她身后,暗暗注视着江鹤,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约莫到了午时,刘珩才出来回话:“王妃,钱粮都对不上。无论是管粮的仓官还是看守库房的小吏,都说上月以来没有新的粮银入库。”
她“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只看向了江鹤。
“怎么会对不上?”江鹤噌地站起身来,冲到鲁何面前:“粮食呢?银子呢?”
鲁何垂着头,微微闭起了眼。
“不说话?那就带回州里去审。”
赵羲和眉头微皱:“江别驾为何一再想把人提回州里去,莫非是对需要查出怎样的真相……自己做不了主?”
林穆远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恨不得猛猛点头,自己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她便说出了口,他望着她的侧颜,心头划过一丝隐秘的欢喜。
江鹤身形一凛,重新坐回位置上:“是下官多事了。”
鲁何死咬着不开口,事情陷入了僵局,屋子里一片寂静,都在等着她拿主意,她上下打量着这位县丞,回想着他从露面之后的表现……
难不成是因为江鹤在场?
“刘中候,把人先看管起来。”
随后,她回了下榻的房间,林穆远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也钻了进去。
“没想到你审案子也这么厉害!”
起了个大早,现下正有些困意,听见声音一回头,便看见他站在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瞧着自己。
“厉害什么。”她眉毛一挑:“这不是明面上的事吗?”
“还真不是。”他兴冲冲地绕到她面前:“你审他们三个的时候条理清晰,没一句废话,还有那个江别驾,叫你压得气势全消。”
“我今日才懂赵羲和三个字的分量!”
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她一脸戏谑:“赵羲和三个字能有什么分量?”
“京城第一才女啊。”
她的心像被什么击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年不知天高地厚时,“第一”这个称号,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后来……
“你封的?”
“怎么,不能吗?”他大剌剌地坐下:“回头我还要奏请皇兄将这几个字打成金牌,让你天天挂在腰间招摇。”
听他又开始胡说,她脸上挂着无奈:“文无第一。”
“你就是第一。”
他不假思索说出这样的话,她面上云淡风轻,心却早已乱作一团,当日拿着文稿被周观拒之门外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眸色不由一黯。
“就算是,女子里的第一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是没把你放在男人堆里去比,跟他们比,你照样不输。”
她被这句话震得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想从他脸上寻出一丝蛛丝马迹,好验证这话不过是在说笑,可他偏偏一脸严肃,倒像是认真衡量过。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歪着头凑近:“莫不是觉得以我的学识,评出的第一没有分量?”
她笑着乜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你也知道啊。”
林穆远也不恼,笑呵呵地给她倒了杯茶:“你今日也累了,且放心歇着,那个鲁何交给我,我还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了。”
“那你当心些。”她顺嘴提了一句。
谁知他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低下头同她面对面:“是叫我当心自己,还是当心他?”
他脸贴得太近,她耳根处悄悄爬上一抹薄红,故意调侃他:“怎么,在乞丐堆里不沐浴,做御林军了也不沐浴吗?”
“好呀!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他的脸唰地红了,像被踩了尾巴,腾地一下从她身边弹开:“我这没日没夜忙前忙后的,哪有这个条件。”
“你等着,今晚就算天塌了我都要把自个儿洗干净了!”
说罢他逃也似的出了她的房门,迎面撞上个御林军,也不管是谁,逮着就问:“闻闻,我身上有味儿吗?”
刚抬起了胳膊,眼睛便瞟到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47章
当下也顾不上管其他,林穆远小跑着追过去,只是那人动作更快,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虽有些疑惑,却没细想,绕过回廊去到前厅,找到刘珩:“鲁何怎样了?”
“还是不开口。”刘珩面露愁容:“正想请示您,能不能……动点刑。”
“查案不是你们的本职,难为你们了。”他拍了拍刘珩的肩:“别死脑筋跟他在这儿耗,去他家找找,查查他身边的人。”
刘珩应了一声。
“还有,多派几个人在王妃门外守着。”
“是。”
天擦黑时,刘珩一手托着凤翅盔,另一只手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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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木匣,兴冲冲地朝林穆远直奔过来:“您猜怎么着?银子找着了!”
“找着了?”他腾地站起来。
“是啊,上午不是说构陷赵县令的赈灾银两粮不翼而飞吗?找着了!就在他养的那个外室那儿!”
“这个鲁何也太不是东西了,只把月俸拿回家,捞的油水儿全给了外室,他一个小县丞,每月才有几个钱?”
刘珩念叨着打开木匣,他探身一看,里面躺着几块儿银锭:“就这么点儿?”
“这是五百两,数目铁定是对不上,可时间正是事发之后两三日,还有……”刘珩说着,拿出一块银锭:“您看,这是今年新铸的官银,正是朝廷拨付下来的。”
他仔细看了看,果不其然,手一挥:“拿过去给鲁何瞧瞧。”
鲁何自被看管起来后,仿佛入定了一般,无论旁人说什么都充耳不闻,直到刘珩提着木匣“咚”的一声放在他面前。
“十锭马蹄大锭,要不要点点?”
鲁何飞速地瞟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这是什么意思。”
“你那个外室不经吓,三言两语什么都交代了,你也别硬挺了,快些说了咱们都好交差。”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珩心里窝火,“啪”地把木匣合上,视线投向林穆远。
“你自己不找活路,没人能给你做主。”
他远远地站在门口并未动弹:“你一个小小的县丞,脑袋掉到地上都砸不出一个响儿。他们让你栽赃县令,你拒绝不了,因为在你这儿,他们是严州的天。”
“可如今严州,晋王妃最大,她带着圣谕,又是赵县令的亲妹妹,你用脚趾头想想,不给她哥洗刷了冤屈,她会罢休?晋王会罢休?”
“我劝你,趁着人还没到州里,赶紧把自己摘干净,真要是押回了严州,他们要你扛的,可就不是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了!”
鲁何的手抠着桌角,眼底明显有一丝松动。
“刘中候在陛下眼皮底下办事,你当他真拿你没办法?不过是晋王妃心善,见不得血气,这才好说歹说和你商量,你要是还想不明白……”
“我说。”鲁何沉沉叹了一口气:“赵县令说的一点都没错,州里拨下来的粮食的确少三分之一。”
“赈灾粮送到的时候,赵县令正好外出视察河堤,不在县衙,我知道他做事认真,回来定要亲自点清才肯签字,所以自行掺了细沙。”
“他回来后验了数量,也拆开看了几包,但是粮仓里光线昏暗根本看不出来,直到那日放粮,日头底下风一吹,他正在跟前。”
“他脸立马就黑了,当即下令把所有的粮食过了一遍筛,怒气冲冲去州里要说法,就再也没回来。”
林穆远一掌拍在桌案上,胸中塞着一团火,气得浑身发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州里找到我,给了五百两,让我接应那三分之一钱粮,我只是个小小的县丞……”
刘珩偷偷瞄了眼林穆远,见他面色铁青,也不敢多说,只吩咐人盯着鲁何写了供状,签字画押。
亥时中,赵羲和正要吹了灯睡下,一晃眼瞧见门外站着个人影,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她索性直接过去把门打开。
果然是林穆远。
“天这么冷,怎么穿着中衣就过来了?”她犹豫了刹那,还是伸手把人拉了进来。
他脸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望着她支支吾吾问:“今夜我能不能在这儿睡?”
她恍然一愣,没想到他半夜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个。
“我沐浴过了,身上一点味儿没有,不信你闻闻?”见她没表态,又赶紧说:“还是老规矩,我睡榻上。”
见他巴巴地瞧着自己,外面又是大寒天,她也不好把人赶走,犹豫了片刻还是松了口。
“行吧,不过你明早要早点出去,你现在还‘失踪’着呢,别被不知情的人看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一定!”他绽开了笑:“明天天不亮我就出去!”
看着他躬身收拾着,脊背弯出一个弧度,她突然想起那道刀伤:“你的伤怎样了?”
他二话没说走到她面前转过身,解开衣襟,将中衣褪了下来:“你看看。”
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快穿好,谁要看了?”
“你问我,我以为你要看。”他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似乎并没有什么难为情。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她心跳得越是厉害,扭过脸走到床边:“以后别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脱衣服,男女授受不亲。”
见她沉沉低着头,和着被子躺下,他才意识到她这是害羞了,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到桌边吹了灯:“好,不亲不亲。”
许是被子有些厚,她脸愈发滚烫,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又知他时不时会耍无赖,真跟他计较,指不定又要被他取笑。
外头风呼呼地吹,屋子里温暖如春。明明起了大早,又忙了一整天,可她这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得榻上传来一声“羲和”,想来是自己翻身的动静打扰到了他,她立马停下。
“羲和……”他又唤了一声:“你心里难受吗?”
“什么?”
“知道他们把沙子掺进米里,分给百姓的时候,你心里难受吗?”
早些时候他让刘珩把鲁何的供状送过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刚才又是一副恹恹的模样,竟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那份供状上的陈述,字字句句都在讲州里的苛刻,哥哥的刚直,以及鲁何夹在上官们中间怎样左右为难。
唯独没有提到百姓如何左等右盼,看到掺着沙子的糙米时多么绝望。但他想到了……
她头一次觉得,他离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难受。”她说:“和你……一样难受。”
她等着他接着往下说,他却没有再开口,屋子里一片静谧,就当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却突然说:
“身上的伤早就不疼了,只是偶尔还有点痒。”
话题的转换让她有些错愕,但还是回应道:“忍一忍,等回了严州找人抓点药敷一敷就不痒了。”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想到明日回了严州他又是一个人飘在外头,她忍不住提醒:“痒也别上手去挠,会留疤。”
“大男人留点疤也不算什么。”
“半尺长的伤口呢,能忍就忍一忍,实在忍不了,等回去京城我找姜平想想办法,万没有能治好,偏要留个疤的道理。”
“我听你的。”
他生活富足,自是不知道底下百姓的难处,听了鲁何往米里掺沙子那些话,心头像压了一口石磨来回地碟,这才破了规矩来找她。
如今和她同处一间屋子,不咸不淡说几句,哪怕没有谈及心里的疙瘩,心也莫名其妙安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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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翌日,赵羲和一睁眼,果然他把榻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昨夜没来过一样。
车驾备好回严州,车旁站着的御林军扶赵羲和上马车,他不用抬眼都知道定是林穆远无疑,别人都是递胳膊过来,只有他掌心朝上摊开。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搭了上去,他的手立马包裹住了她的,手心干燥温暖,用力向上托着,生怕她借不到力。
然而回到严州事情却没有那么顺遂,鲁何的供词指向的是司仓参军丁隆,丁隆也对此供认不讳。
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又说不上来,虽说一路抽丝剥茧,也没少费功夫,可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太顺了。
林穆远又通过小乞丐给她传了消息:“贪多嚼不烂,先把你哥救出来再说。”
过了两天,马文会和江鹤向她回禀审查结果,果不其然,所有的罪责都落在司仓参军丁隆身上,想起林穆远的话,她顺势点了头。
把人从牢里接出来后,赵景文回去沐浴,她备下了一桌席面,谁知正主还没来,却先等来了林穆远。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正好有个空档过来看看。”他关好门进来,眼睛瞥见桌子上的碟碟碗碗,嘴一咧:“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用饭?”
“哪是给你准备的,是……”
话未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那人一袭青色衣衫,宛如修竹般长身玉立,面容清瘦,细瞧之下,竟与赵明德有几分相似,林穆远几乎当下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先前从未和赵景文打过碰面,此刻认出了他,腾地从凳子上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也顾不上疼,两只手紧攥着,怔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唤了句:
“哥……”
兄妹二人都愣住了。
第48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林穆远脱口而出:“我……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说罢施了一礼,逃也似的从赵景文身边钻了出去。
关上门后,他站在廊檐下守着,又懊悔自己过于冒失,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哪有半点风度可言。
“那是……晋王?”赵景文带着几分犹疑:“怎么那副装扮?”
赵羲和粗略说了这些日子的经历,关于二人逃难的事却一笔带过。
“哦……”听罢了,他仍处在恍惚中:“刚才,他叫我……哥?”
她眼前浮现出林穆远方才仓皇的样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让叫的?”
“我可没有,哥哥可别冤枉我!”
“没有就没有,我又没说什么。”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羲儿一路从京城过来,救我于囹圄中,这份胆识,为兄自愧不如。”
“羲儿不敢居功,论说起来,还是晋王功劳更大,这一路上他出了力又遭了罪。”
他点了点头:“回头我专程去谢他。”
林穆远是和门口的御林军换了衣服才得以来看她,如今守在门外,听赵景文说要专程谢自己,暗自头疼。
兄妹二人许久未见,不免要说起许多旧事,听到徐正则的名字,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正则信里说,他在陈州见过你。”
“是。我陪同父亲去坟上看了他父亲。”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抵触与晋王的婚事,可是因为他?”
她有些后悔年少时的心思毫不遮掩,以致明明已经时过境迁,姜平问,哥哥也问。
“不是,和他没关系。”
听到她面对自己兄长依旧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林穆远不由松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那时,会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后面偷听我和他的争
论,连书都要看他看过的。”
“那时只知道把自己关在阁子里,除父兄外没有见过外男,见他出口成章,所持观点于我而言太过新鲜,不免多看了几眼,后来读的书多了,才发现不过是仰慕他的才学。”
见她冷静又坦然,赵景文眼中满是讶异:“你是说,你对他没有动过心?你知道吗?他那时确有上咱们家提亲的心思,是后来家中遭逢变故才……”
“我知道。”虽然是后来才知道,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感谢他没有匆匆上门提亲。”
“为何?”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年少时读过几本才子佳人,总觉得红袖添香是乐事美事,可成了亲才知道,多的是细碎。”
“有些事,原以为只有大户人家才有,可去了趟陈州,发现咱们这样的小家,这种事也多得很,他连吴湘的事都处理不好,这些他更应付不来。”
“他和爹一样,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若当初他提了亲,我大概会糊里糊涂嫁给他,往后的日子……难免会变得跟母亲一样。”
“母亲?”赵景文听得云山雾绕,怎么说着徐正则,又提到了母亲。
“是,母亲。”她迎上他的视线,说起兄妹两人之前从未交谈过的事:“母亲这些年过得不错,是因为父亲身正心善。”
“可正是因为父亲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才让母亲左右为难。与舅舅家的龃龉,母亲表面上坚定站在父亲这边,但她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
“哥,你没有去陈州,没有见母亲、姨母和舅舅相认的场面,若是见了,就会知道母亲这些年实在是委曲求全。”
“咱们从小都以父亲为榜样,却忽略了母亲的辛酸,她这些年为父亲,心甘情愿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赵景文心头莫名一怔,从前他只知道自己妹妹聪明,可眼前之人明明还是那副眉眼,却像变了一个人。
“这些我从未想过。”他低头沉思了片刻:“那晋王呢?这些事,晋王做得好吗?”
她沉吟片刻:“我说了或许哥哥不会信,他做得很好。”
“坊间关于他的传闻,可足信者不过二三,他没有风流韵事,对府里的人好,对我好,对陛下、皇后,甚至对思衡玉阳两个孩子都很好。”
“那你……”
听到她在自己哥哥面前不加遮掩地夸自己,林穆远的嘴角越扬越高,眼底都生出了笑意,然而听了赵景文的话,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屋里有一阵子没有声音,他脚尖在地上戳来戳去,心焦得很。
“无论谁嫁给他,他都会扮演好夫君这个角色,可婚姻之事,还是要两厢情愿为好。”
两厢情愿……他身形一滞,踮着的脚尖顿在原地。
赵景文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眼睛瞟到桌上的茶杯,拿起一个:“这是徐正则。”
又拿起另一个:“这是晋王。”把两个茶杯一左一右放在她面前:“你怎么选?”
赵羲和毫不犹豫把徐正则那个茶杯扣下,指腹摩挲着另一个茶杯的边缘,纠结了好一会儿,也倒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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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我都不选。”她缓缓抬起头,对上赵景文的视线:“哥,我值得一个我喜欢的人,全心全意来爱我。”
林穆远彻底僵在了那里,任那股寒凉从四肢直直涌上心头。他以为她否定了徐正则,自己就会多一丝希望。
可是没有,原来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二选一,自己要与之争抢的,也从来不是徐正则,是她口中她喜欢的人,一个无影无形,只存在于她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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