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缓缓睁开了眼。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周身空气却仿佛骤然沉凝了几分。
温清菡像只终于欢呼的雀儿,提着裙摆便跃下了马车。脚尖才沾地,已与疾步迎上的姜元月紧紧拥在了一处。
“清菡!”姜元月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在汴京可还安好?有没有人为难你?当初宁州传来消息,我几乎夜不能寐……”
她心绪激荡,话语失了平素的条理,只将满腹担忧倾泻而出。
温清菡眼眶一热,泪珠险些滚落。
她稍稍退开些,任由姜元月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暖意。
“我也日夜惦念你,元月。”她声音温软,带着重逢的悸动,“我一切都好,姨母待我极亲厚,无人欺负我。倒是你,信中不是说月底方至?路上可还顺利?”
此刻正值汴京街头最喧嚷的时辰,落日余晖给往来行人车马镀上一层金边,确非深谈之所。
姜元月虽有不舍,也知不便久留,只得压下千言万语,急促道:“你平安就好!详情我们容后再叙,过几日我便下帖子,你我姐妹定要好好说上一宿的话。”
温清菡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此时,她才留意到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姜元初。
他已悄然上前几步,一身竹青色常服衬得人如修竹,只是那素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全然掩饰的激动与更深沉的情愫,目光落在她脸上,竟让她微微有些局促。
“清菡妹妹,”他开口,嗓音较平日更低柔几分,似含着万千未尽之言,“久别重逢,见你安好,我心甚慰。”
温清菡依着旧时习惯,扬起乖巧的笑脸,嗓音清甜如初:“元初哥哥。”
姜元初眸色更深,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温清菡。”
一声冷冽的轻唤自身后马车内传来,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划破空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与隐晦的催促。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般冷硬的嗓音,连名带姓的唤她。
车厢里,贞懿悠然品茶,目光扫过儿子骤然绷紧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抿起的唇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孩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对清菡也是客气疏离居多,如今这般……倒是有趣。
温清菡闻声,心尖莫名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垂落的车帘。
谢迟昱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让她有些心慌,又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甜。
表哥生气了么?
“我、我该回去了。”她匆匆对姜元月说道,语气带了点自己未察的急切,“元月,等我找你!”
说罢,她不敢再看姜元初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提起裙裾,几乎是有些慌乱地重新登上马车。
回程一路,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街头的热闹欢欣仿佛一场虚幻的梦,此刻被一种更加稠密、难以言说的沉寂所取代。
温清菡垂眸端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惴惴。
表哥似乎不太高兴?是因为她方才与元月说话太久了吗?可方才分明是姨母默许她下车的呀……
她悄悄抬眼,觑见谢迟昱依旧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而贞懿姨母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并不言语。
这微妙的气氛让她如坐针毡,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直至回到谢府,三人之间也再无交谈。
疏影阁与谢迟昱所居的文澜院仅隔着一道蜿蜒的回廊。
月色初上,廊下灯笼晕开朦胧的光。
温清菡默默跟在谢迟昱身后半步之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行至拐角,她停下脚步,声音细弱:“表哥,我往这边回了。”
前方挺拔的身影未有停顿,也未应答,仿佛未曾听见。
温清菡等了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只当他默许,便欲转身朝自己院门走去。
第29章嘱托
“等等。”
谢迟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静谧的廊下清晰地响起。
他高峻挺拔的身躯停在原地,目光深沉如夜,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温清菡正要离去的背影上。
温清菡闻声,心头一紧,有些忐忑地转过身来。
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袖口的衣料,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表哥,你……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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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飞快地思忖:难道表哥还是在为今日耽搁时辰不悦?可是……她与元月、元初哥哥久别重逢,多聊了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呀。
这般想着,她不免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心自己是否真的惹恼了他。
然而,谢迟昱心中所虑,却并非是温清菡心中所忧。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步走向她,步履沉稳,直至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有事问你。”
温清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直视弄得更加紧张,屏住了呼吸。
“温太傅临终前,”谢迟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温清菡心上,“是否曾将一本账册,交予你保管?”
“账册”二字入耳,温清菡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心跳骤然漏跳了好几拍,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眼眸因极度的震惊与猝不及防而睁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我、我……”她嘴唇翕动,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慌乱无措、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然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谢迟昱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他眸色未变,只是继续追问,语气更加直接:“那本账册,如今在何处?”
祖父临终前那惨白却异常郑重的面容,以及他那用尽最后气力、字字泣血的叮嘱,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清菡……记住,账册之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一旦泄露,恐为你,为身边之人招来杀身之祸……”
温太傅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孙女冰凉的小手,浑浊的眼睛里是沉甸甸的担忧与决绝,“若你日后有机会,能……能面见圣上,务必,务必亲手将此账册呈于陛下御前。除此之外,任何人问起,你都要,都要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彼时,温清菡泪流满面,看着祖父气若游丝,心如刀绞,只能拼命点头,泣不成声:“是,祖父,清菡记住了,一定谨记您的嘱托,绝不会让账册落入旁人之手。若有机会……定亲手呈给陛下。祖父,您要撑住啊,大夫马上就来了……”
昔日的誓言与临终嘱托言犹在耳,字字千钧。
即便眼前站着的是她倾心恋慕,几乎刻入骨髓的表哥谢迟昱,即便她内心深处对他有着无比的信任与依赖,可祖父那“杀身之祸”与“身边之人”的警告,如同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嘴。
她不能冒险,不能将如此危险的事情牵扯到他身上,更不能违背对祖父的承诺。
温清菡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与回忆中抽离。
她深吸一口气,将仍在微微发抖的手紧紧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再抬眸时,她努力压下眼底所有的波澜,强作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困惑而无辜的表情,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表哥,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账册?祖父,祖父并没有交给我这种东西啊。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谢迟昱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没有错过她瞬间苍白的脸色、躲闪的眼神以及那细微的颤抖。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幽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表妹,当真不知那账册的下落?”
“清菡确实不知。”温清菡咬了咬牙,坚持否认,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被冤枉的委屈,“表哥或许是听信了什么不实的传言吧?祖父一生清廉,怎会、怎会有什么特别的账册呢?”
廊下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谢迟昱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紧紧锁住温清菡,仿佛要透过她故作平静的外表,看穿她内心所有的挣扎与隐瞒。
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半晌,久到温清菡几乎要支撑不住,背脊都渗出了冷汗。
没想到温清菡竟然会否认账册的存在,这点倒是出乎谢迟昱的意料。
事情倒变得有些棘手了。
半晌后,谢迟昱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周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收敛,缓缓移开了视线。
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听不出喜怒:“既然表妹不知,那,许是表哥弄错了。”
得另找机会徐徐图之才行。
谢迟昱想。
听到他似乎是相信了自己的话,温清菡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背后已是一片冰凉。
她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维持着那副困惑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
“夜色已深,”谢迟昱不再看她,目光投向廊外沉沉的黑暗,语气淡漠,“不耽误表妹回疏影阁歇息了。”
“是,表哥也早些安歇。”温清菡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转身快步朝着疏影阁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谢迟昱站在原地,视线紧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融入夜色之中。
廊下灯火昏黄,将他半边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他并未立刻离开,只是静静伫立了片刻,才转身,朝着文澜院缓缓走去-
温清菡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回到了疏影阁。
直到踏入熟悉的院门,感受到室内温暖昏黄的光线,她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后背的凉意和额间的冷汗,却昭示着她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试探。
翠喜早已备好了温着的饭菜,一直守在门口张望。见自家小姐回来,脸色却是异样的惨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急忙迎了上去。
“小姐!”翠喜扶住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搀扶着温清菡在桌边的绣墩上坐下,又麻利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冰凉的手边,“您看您,额头上都是汗,手也这么凉。下午不是还好好的,随殿下去了大理寺探望大公子么?怎么回来像是受了惊吓似的?”
翠喜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干净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额角和鬓边沁出的细密汗珠,心中疑窦丛生。
小姐自打从宁州来投亲,虽偶有小心翼翼的时候,却极少露出这般惶然失措的模样。
“没、没什么……”温清菡接过茶杯,指尖的颤抖几乎让她握不稳杯盏。
她勉强啜了一口热茶,试图暖一暖冰凉的身体和惊魂未定的心,声音却依旧有些发飘,“就是……就是有些累了,许是今日奔波,又吹了风。”
她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廊下谢迟昱那看似平静却暗藏锋锐的追问,以及自己那番漏洞百出的否认。
祖父的嘱托,谢迟昱探究的眼神,那本烫手山芋般的账册……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让她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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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喜,”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没什么胃口,晚膳就不用了。你去帮我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寝衣吧,我想早些洗漱歇息。”
翠喜见她神情萎靡,确实不似作伪,虽然心中疑惑未消,但也不好多问,只当她是真的累着了,连忙应道:“好,小姐您先歇会儿,奴婢这就去准备。”
待翠喜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温清菡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仔细地将房门从内闩好。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着。
谢迟昱今日突然问起账册,绝非偶然。
他既然能问出口,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疏影阁虽然是她暂居之所,但终究是在谢府之内,难保不会有疏漏。那箱子虽然藏在隐秘处,但毕竟不够稳妥。
祖父临终前那“杀身之祸”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侥幸。
若是因此牵累了谢府上下所有人,那她如何心安。
她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进内室。
在床榻最里侧靠墙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这是她住进来后无意间发现的,连翠喜都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小矮柜,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砖石。用力按下边缘,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正是她存放那个小箱子的地方。
她将箱子取出,抱在怀里,指尖抚过冰凉的锁扣,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
“得换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才行……”她低声自语,眉头紧蹙,目光在室内逡巡,打算寻找更不引人注目的藏匿之处。
放在这里,始终是太冒险了。
第30章夜探
文澜院内,书房的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烛火在灯罩内跳跃,将谢迟昱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孤峭。
他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凝在虚空某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眼底深处,戾气若隐若现。
晚间在廊下与温清菡那番对话,连同她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否认,交织成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胸中盘旋不去。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也不能再寄希望于温清菡会主动交出了。
她那看似温顺实则固执的态度,清晰地表明,温清菡虽表面看上去柔弱简单,可在某些方面却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必须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
“秉烛。”谢迟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几乎是话音刚落,秉烛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垂手侍立:“大公子。”
谢迟昱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违逆:“去准备一些……能让人安睡到天明的香料。要稳妥,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疏影阁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
“今夜,我要亲自去一趟疏影阁。”
既然她不肯说,那他便自己去找。
无论如何,账册必须尽快拿到手。
秉烛对主子的意图心领神会,甚至无需多问缘由。他神色不变,只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随即,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声“元初哥哥”,心底升起一丝不悦,满目戾气。
谢迟昱靠回椅背,闭目凝神,将所有翻腾的情绪与杂念强行压下-
或许是日间那番对话耗尽了心神,温清菡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毫无察觉。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之时,两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疏影阁的内室。
谢迟昱与其心腹秉烛,两人皆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正打算推门进去时,谢迟昱眉间一
皱,忽地开口:“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就好。”
谢迟昱动作轻捷,在温清菡的闺房内无声而细致的搜寻。
从妆奁镜台到书架案几,从衣柜箱笼到床榻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都未放过。
然而,一圈下来,竟是一无所获,那本预料中应在此处的账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立在昏暗的室内,眉头微蹙。
几乎可以肯定账册就在温清菡手中,方才廊下她那惊慌失措、欲盖弥彰的反应便是明证。
可如今却遍寻不着,是她藏得太过隐秘,还是自己判断有误。
若她能主动交出,自然省去诸多麻烦。可方才他已然那般直接地问了,她却矢口否认,态度坚决。
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是受人所托必须保密,还是那账册本身牵扯着什么她无法言说的危险,让她即便面对他也不敢吐露分毫。
谢迟昱垂眸,陷入深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就在这时,谢迟昱眼尾余光瞥见了一个被藏在床尾不起眼角落里的箱子,上面还挂着一把精巧的小铜锁。
上了锁,莫非账册藏在里面?
谢迟昱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眸色微沉。
谢迟昱取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动作娴熟而谨慎地拨弄着锁芯。不过片刻,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锁扣应声而开。
箱盖被缓缓掀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料中的账册,而是一些零散的物件:一件折叠整齐的旧衣裙,几件小巧的杯盏摆件,还有几卷用丝带系着的画轴。
谢迟昱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账册不在此处。
他刚欲示意秉烛将箱子原样放回,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箱底。
有一幅画卷未曾系紧,边缘露出了一角,隐约能看出墨色勾勒的线条,似乎是人的轮廓。
鬼使神差般地,谢迟昱伸出手,将那幅画卷拿了出来。
他缓缓展开,只一眼,动作便僵住了。
画纸上的墨迹尚新,画功算不得精湛,甚至有些稚拙,但那张脸,那眉眼,那清冷的神情……分明是他自己!
谢迟昱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混合着惊讶、错愕与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波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画卷重新卷起,合拢,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然而,谢迟昱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他定了定神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20-30(第17/17页)
,再次伸手,将箱中其余几卷画轴一一取出,展开。
全都是他。各种神态的他,有的只是侧影,有的甚至……衣袍松散,领口微敞,线条勾勒间带着一种青涩而大胆的、近乎亵渎的意味。
笔触或许笨拙,可那描绘者倾注其中的,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炽热情感与隐秘渴望,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谢迟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射向床榻上依然沉睡无知,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温清菡。
她就这般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偷偷描摹着他的样子,甚至画出那般不堪的画像,她对他,究竟是何时存有这般荒唐而执拗的心思的。
随后谢迟昱转念又想,也是,她夜夜在梦里与他云雨缠绵,画些他的画像也不奇怪。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和床上人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谢迟昱才仿佛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沉的幽暗,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温清菡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天光熹微。难得一夜安眠,竟未再做那些与谢迟昱纠缠不休、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梦境。
她拥被坐起,怔怔地发了会儿呆。
然而,昨日的记忆很快便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谢迟昱在廊下那严肃冷峻的神情,步步紧逼的追问,以及自己那番心惊胆战的否认。
一想到这些,她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轻松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忐忑与不安。
表哥……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话吧?希望他不要再追问账册的事情了。她暗暗祈祷。
祖父临终前那惨白的面容和沉重的嘱托,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违背的誓言。既然答应了只能亲手交给圣上,那么即便是谢迟昱,也不能轻易交托。
况且,她心中还有更深一层的隐忧。那账册显然极其重要,祖父反复强调会引来杀身之祸。
万一、万一表哥拿到账册后,真的因此陷入险境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今她承蒙姨母收留,在谢府安稳度日,姨母待她慈爱,表哥……虽然时常冷淡,却也并非苛待。
她不能因为自己保管的东西,而给他们,给整个谢府带来未知的灾难,那岂不是恩将仇报?
温清菡想到这里,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些勇气。
她握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对,不能交出去!至少,在确保万无一失、不会牵连任何人之前,绝对不能!
“小姐,早膳备好了,快出来吃吧。”翠喜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清菡应了一声,起身梳洗。
用早膳时,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燕窝粥,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便随口与在一旁侍立的翠喜闲聊起来:“翠喜,昨日回府的路上,我竟遇见了元月和元初哥哥,真是巧了,没想到他们提前回京了。”
翠喜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姐与姜小姐、姜世子许久未见,这下可算能好好叙叙旧了。改日若得空,是不是该约着见见?”
温清菡点了点头,眉眼间也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嗯,元月说了,过几日便会给我递帖子,约我出去一聚呢。”
光是想到能与儿时最好的玩伴重逢畅谈,她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起来,连带着食欲也好了些,不知不觉间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粥。
用罢早膳,温清菡照例来到庭院中,查看她亲手侍弄的那些花草。
这些花木是她住进疏影阁后一点一点栽种、照料的,看着它们从纤弱的幼苗变得枝叶舒展,甚至开出零星的花朵,她心中便充满了成就感。
目光掠过其中几盆长势格外喜人,形态也颇为雅致的盆栽时,她心中忽然一动。
之前住在文澜院客厢时,她就一直觉得表哥的院子太过冷清肃穆,缺少些生气,总想着送几盆自己精心照料的花草过去,为他添些颜色与活力。
她蹲下身,细心地为这几盆选中的植物浇了水,指尖轻抚过柔嫩的叶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着。
若是将这些盆栽送到文澜院,表哥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觉得惊喜,又会不会因为这小小的点缀,而觉得院子不那么沉闷,也会不会……因此,而对送花的她,多生出那么一点点好感呢?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热,心中却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与甜蜜。
“好了,这几盆养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翠喜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翠喜,你去多叫上几个人,一会儿随我一起,将这些盆栽送去表哥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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