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的力气,将那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也根本……不想娶我。”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般的笑容:“那日在望仙楼,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谢迟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惊讶,随即是某种被戳破后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狼狈。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早已知晓了一切。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她态度骤变,疏离冷漠。所有的不解,此刻都有了答案。
温清菡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心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却仍坚持说下去:“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你说得对,我的出身,确实配不上谢氏,更配不上你。”
“你放心,”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复杂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我不会再不知好歹地纠缠你,我也不会一直赖在谢府。等过些时日,我会……我会恳求姨母,请她为我在京中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届时,我自会离开。”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搬去姜家终究是寄人篱下,且会连累好友惹人指摘。
不如趁现在姨母还肯怜惜她,请姨母做主,择一门寻常亲事,真心待她好的良人,彻底离开这里,也彻底断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痴心妄想的念想。
若继续住在谢府,将来谢迟昱把秦玉棠娶进门后,她的处境必定非常尴尬。
若是被秦玉棠知晓自己曾经与谢迟昱有过婚约,虽然只是口头,也早就废除,可万一她因此迁怒记恨上自己呢。
所以这是她目前唯一想到的解决办法。
她要赶在秦玉棠嫁进谢氏前,挑一门好的亲事,尽快离开谢府。
谢迟昱静静地站着,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当听到另寻亲事、离开这些字眼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消化完她的话,也像是彻底割断了什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
“你想要嫁谁,与我何干。”
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与这地上的一粒尘埃并无区别,冷漠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迅速融入廊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温清菡独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被夜色吞噬,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溃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很快便浸湿了她的衣襟和脸颊,逐渐模糊了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第39章相看
春去夏来,白日渐长,日头一日毒过一日,晒得人面皮发烫,汗水涔涔。
自那夜在假山石后与谢迟昱将一切不堪摊开说清之后,温清菡的心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些纠结,忐忑,自我折磨,仿佛都随着那场亲吻与泪水流走了。
她不再刻意回避他,毕竟疏影阁与文澜院本就相邻,同在一个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刻意躲避反而显得心虚。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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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某种正常。如同最寻常不过的表兄妹,见面时,温清菡会依礼福身,唤一声表哥,谢迟昱则微微颔首,或回一句表妹,冷淡而疏离。
府中下人大多只知这位表小姐是贞懿大长公主的亲戚,并无人知晓他们之间曾有过婚约,又已悄然解除,只当这疏离是世家子弟惯有的礼节与体面。
温清菡每日照旧去给贞懿请安,陪她说说话。谢迟昱则忙于那桩牵涉甚广的贪墨案,早出晚归,甚少在府中逗留。
即便偶尔在回廊檐下不期而遇,也仅仅是目光短暂交汇,旋即错开,连多余的寒暄都欠奉。
这日午后,温清菡正陪着贞懿在花厅闲话。姜元月如今已是谢府的常客,与贞懿和温清菡都颇为熟稔,三人围坐,言笑晏晏,倒也其乐融融。
贞懿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团扇,开口道:“转眼已是盛夏,汴京这时节,就属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最盛。过两日,便是宫里的赵太妃的寿辰了。赵太妃打算要在御花园设寿宴,广邀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与贵女们同往,顺便共赏荷花。我想着,清菡你初来汴京,尚未参加过这等宴会,不若随姨母一同赴宴,也去瞧瞧热闹,见识一番?”
温清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涌上几分受宠若惊,又夹杂着些许忐忑。
她迟疑道:“赵太妃的寿辰宴?我、我也可以去吗?”她怕自己不懂规矩,言行举止失当,反而给疼她的姨母丢脸,“会不会给姨母添麻烦?”
贞懿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怜爱,笑着拉过她的手,语气笃定:“自然可以去。你是我贞懿带出去的人,谁敢说半句不是?你且放宽心,非但不会给姨母丢脸,姨母带着你这样标致的人儿出去,脸上不知多有光呢。”
夏日衣衫轻薄,温清菡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齐胸襦裙,颜色娇媚,更衬得她肤光胜雪。
那衣裙剪裁合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日渐丰腴却依旧纤细的腰肢与玲珑曲线。她此刻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却已明艳不可方物,杏眼桃腮,琼鼻朱唇,清新中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贞懿这话倒非全是宽慰,放眼汴京,能及得上温清菡这般品貌的,确实凤毛麟角。
贞懿顿了顿,又似随意补充道:“届时宴上,各家的青年才俊大抵都会出席。你已及笄,也该多见识见识。若是在席上遇见投缘的,不妨多留意一二,若是真有中意的,告诉姨母,姨母自会替你留心。”
话虽如此说,贞懿心底深处,终究还是存着一丝不甘与期盼,盼着温清菡能回心转意。
只是……信物已还,清菡自己态度坚决,她这做长辈的,又怎能强求?
温清菡听懂了姨母的弦外之音。她沉默片刻,想起自己未来的打算,那点犹豫逐渐被决心取代。
她抬起眼,对着贞懿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姨母,清菡听您的安排。”
一旁的姜元月听了,也兴致勃勃地插话:“宫里的宴会,定然热闹非常!我爹爹也收到了帖子,我和哥哥也要去的。到时候咱们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温清菡闻言,眉眼弯起,对着好友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贞懿有午憩的习惯,温清菡和姜元月不便久扰,略坐了一会儿便告退出来。
姐妹二人并不急着回疏影阁,便在水榭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池中锦鲤嬉戏,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姜元月性子直率,方才在贞懿面前有些话不便多问,此刻便忍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认真地看着温清菡:“清菡,方才殿下说的,你当真打算开始相看人家了?”
方才厅内她在旁边默默听着好友与贞懿大长公主的对话,从字里行间得知了温清菡竟然没有嫁给谢迟昱的想法。
那日望仙楼小聚,分明姜元月看得真切,温清菡对谢迟昱是有几分好感的。
难道是自己那日会错了意,其实温清菡并不喜欢谢迟昱吗?
不过想想,谢氏百年世家,尽管她觉得自己的好友嫁给谁都能配得上,可若是谢氏,到真不好说。
毕竟如今温清菡独身一人,身后也无所依仗,保不齐谢氏狗眼看人低,有眼无珠。
温清菡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池面摇曳的荷花影上,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清醒的无奈:“嗯。总不能在谢府住一辈子。况且……我与殿下,终究并非血亲。”
府中并非没有流言蜚语。贞懿虽极力弹压,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些关于她寄人篱下,攀附高门甚至更不堪的揣测,温清菡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一些。
她不愿让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姨母为难,更不愿自己的存在成为旁人议论姨母的话柄。
早日为自己谋一个妥当的出路,才是正理。
姜元月眉头紧锁,急切道:“那你可以搬来我家啊,你知道的,我爹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我娘也喜欢你,你根本不必担心这些。”
温清菡心中感动,却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浅淡而无奈的弧度:“元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只是……你与承恩侯家的公子已经订了亲,婚期就在年底。我若此时搬过去,难免惹人闲话。将来你出嫁了,我独自留在姜府,也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
她终究是要嫁人的。既然注定如此,不如趁早择一门安稳亲事,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不知为何,谢迟昱那张冷峻的脸庞竟猝不及防地闪现,让她心头一悸,呼吸都乱了一拍,连忙垂下眼,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姜元月听她这么说,张了张嘴,一时也无言以对。她知道清菡的顾虑不无道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她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
忽地,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转过身,双手握住温清菡的肩膀,语气兴奋又认真:
“有了!”
温清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姜元月拍掉手上的碎屑,正色道:“清菡,你嫁给我哥哥吧!”
此话一出,温清菡彻底怔住了,杏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连一旁侍立的翠喜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稳,晃了晃。
“你、你说什么?嫁给元初哥哥?”温清菡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
“对呀!”姜元月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我哥一表人才,性子温和,前程也好。你们本就相识,知根知底。你若嫁给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少夫人,住在姜家天经地义!怎么样,要不要试着相处看看?”
她是真心觉得自家哥哥与清菡极为相配,也看出哥哥对清菡的情意。
温清菡却慌了神,连连摇头:“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啊。我一直、一直都是把元初哥哥当作亲生兄长看待的……”
这是实话,她对姜元初,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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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涟漪。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真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姜元初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待她真诚,姜伯父姜伯母也慈善。
若能嫁给他,至少能得一安稳归宿,不必再漂泊无依,也能彻底了断对谢迟昱那无望的痴念。
她甚至想起了那日姜元初送她杏花簪时,眼中溢出的情意。
可是,这太突然了。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她对他并无爱慕之心,这样……对他公平吗,对自己,又真的好吗。
姜元月看出她的震惊与犹豫,连忙安抚道:“你别急,我也不是逼你现在就决定。你可以先试着和我哥哥多接触接触,看看感觉如何。若是实在处不来,觉得不合适,咱们再想别的办法,绝不勉强你,好不好?”
温清菡看着好友真挚关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声应答里,有迷茫,有忐忑-
晚饭时分,膳厅内灯火通明。席间,贞懿大长公主又提起了替温清菡留意亲事的事情。
温清菡握着银箸的手顿了顿,心中挣扎片刻,还是将下午姜元月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贞懿。
她信任姨母,也希望姨母能帮她分析,拿个主意。
贞懿听完,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面上虽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姜家那孩子,元初?”
她沉吟道,“嗯,那孩子我见过几面,模样生得端正,人也沉稳,跟着他父亲在边关历练过,瞧着倒是个踏实可靠的。”
她略作停顿,话锋却是一转:“只是……”
温清菡抬起眼,疑惑地看着她:“只是什么,姨母?”
贞懿笑了笑,重新拿起玉箸,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温清菡碗里,语气放得更加和缓,带着长辈的从容:“只是啊,你这孩子,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急不得。如今不过才提了个头,哪里有立刻就要做决定的道理?等过几日寿辰宴后,你多见见人,多瞧瞧,心里有了比较,再做打算也不迟。咱们慢慢挑,仔细选,总要找个最合你心意的才好。”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只有贞懿自己知道,她心里其实已有些后悔白日里贸然提起相看之事。
她本意只是想带清菡出去散散心,多见见世面,散散心,也存着一点私心,盼着或许能在某些场合,让这两个孩子再多些接触,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她看得分明,清菡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谢迟昱。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姜元月,竟直接给清菡介绍起了郎君,对象还是与清菡有幼年情谊、明显对她有意的姜元初!
这怎能不让贞懿暗暗着急?若清菡真的心灰意冷之下,选了姜元初,那她与自己儿子的缘分,恐怕就真的要彻底断了。
眼下,她也只能先想办法将这事拖一拖,再寻其他机会。
晚膳
后,温清菡福身告退,带着翠喜回疏影阁。贞懿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那阵焦急感愈发强烈。
她坐立不安,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起身,径直朝文澜院走去。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谢迟昱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光,专注地整理着厚厚一摞卷宗。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贞懿看着他这副清冷自持、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再想到清菡那孩子强颜欢笑下的黯然神伤,以及方才饭桌上提到的“相看姜元初”,一股郁气便堵在了胸口。
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冷情,也太过于骄傲和自以为是。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也不坐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满:
“你倒还有这份闲心,在这里整理你的公务案牍。”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过些日子,清菡便要开始正经相看人家了。你这做表哥的,难道不该抽空,好好替她斟酌斟酌,掌掌眼吗?”
那“表哥”二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调,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40章梦呓
谢迟昱对贞懿那明显带着怒意与试探的话语,并未显露出太大的反应。
只是在“相看”二字传入耳中时,他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眉峰也随之轻轻蹙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痕,但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随即,他便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继续专注于笔下的批注,仿佛母亲的质问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毕,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紫毫搁回笔山,用一方素帕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这才缓缓抬起头,迎向贞懿含怒的目光。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母亲所言甚是。表妹年岁已至,如今又无婚约束缚,是该考虑亲事,仔细相看,择一良配了。”
他顿了顿,甚至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母亲与表妹若有何需要,或是看中了哪家子弟,需要儿出面探询一二,儿自当尽力。”
“你——!”贞懿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主动将温清菡往外推的姿态气得胸口一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端坐案后,神情自若的儿子,指尖都因气愤而微微发颤。
一提到这个,贞懿就满腹火气无处发泄。
若非这小子做了什么混账事,以清菡那孩子对他那般刻骨铭心的情意,那般小心翼翼又满心满眼的眷恋,怎么会突然之间心如死灰,主动跑来向她提出退亲?
她私下不是没派人去打探过,可那日望仙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竟如同铁桶一般,半点风声不透。
她只知道谢迟昱那日确实在望仙楼,而清菡回来便淋雨大病,紧接着便是退亲……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定是清菡无意中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才让她那般绝望。
可这孽障,如今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择一良配”的话来!
贞懿一直清楚,自己这儿子对清菡或许并无多少男女情爱,可她也曾暗暗观察,发觉他对清菡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那些默许的靠近,罕见的纵容,甚至后来隐约听闻的一些逾矩之事,都让她以为,这块冰冷的石头终于被捂热了些许,终于开始懂得男女之情的滋味,或许离松口成亲不远了。
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她这做母亲的一厢情愿。他还是那个冷心冷情,淡漠到近乎冷酷的谢迟昱。将别人的真心视作筹码,用过即弃,毫无留恋!
看着儿子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贞懿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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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从鼻息间重重地,带着失望与怒意地“哼”了一声,语气凌厉:
“长珩!你、你就这般气我吧!”
话音未落,她已愤然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将满室的寂静与儿子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一并抛在了身后。
檐下悬挂的绢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摇曳的光影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图案。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更衬得这方空间落针可闻。
谢迟昱的目光,从母亲离去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却久久未能聚焦。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凝滞的寂静中,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紫檀木书案一叠厚重卷宗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极其眼熟的银白色的丝质系带。
那颜色和质地,与他记忆中某个物件分毫不差。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视线胶着在那抹银色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最晦暗的渊潭。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叠卷宗,将那被压在底下的物件,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
那是一个香囊。藕荷色的软缎料子,上面用银线和浅碧色的丝线,绣着清雅细致的缠枝莲纹。
针脚细密均匀,纹样灵动,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一针一线精心绣制的。
正是温清菡那日归还定亲信物时,用来盛装玉佩的那一只。
谢迟昱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那香囊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终于,他缓缓拿起它,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缎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甜暖气息。
他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洁白玉坠,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玉质莹白温润,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柔和的光泽,与他自幼佩戴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本是一对。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力量,直烫到他心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几日前,在水榭边看到的那一幕。
温清菡与姜元初相对而立,她仰着脸,对着那个男人展露出毫无阴霾的温柔灿烂的笑靥,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姜元初注视着她的眼神,是那样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倾慕。
心口某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这感觉让他极其不适,甚至有些愤怒。
谢迟昱的眉峰猛地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书房内温暖的烛光仿佛都失去了温度,空气凝滞得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他最初接近温清菡,本就是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虽然过程中,因为她的某些言行举止,那些出乎意料的亲近与依赖,甚至因为自己几次三番的失控,险些偏离。
但最终,账册成功到手,贪墨案的追查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即将收网。
就连那桩自幼便令他感到束缚,从未真正认可过的婚约,也已由她主动提出,干净利落地解除了。
他本该感到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甚至是解脱。
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听到与她有关的消息,尤其是涉及到她可能与其他男子,他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被牵动,产生如此剧烈的波动,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迹象。
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深刻地影响着喜怒,仿佛命脉被人拿捏住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谢迟昱,感到极度不
悦,甚至是一种潜藏的恐慌。
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这种被另一人操控的感觉。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讳莫如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知悉。
良久,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重新塞回香囊之中,仿佛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什一般,随手将它扔进了书案最底层一个积了薄灰的抽屉里,然后“咔哒”一声,用力合上。
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公文上。只是那握着笔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晌,都未能落下一个字-
温清菡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从湢室走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用细软的棉布巾一点一点绞干发丝。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夏日的微燥,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缕若有似无的郁色。
“翠喜,”她忽然想起一事,停下动作,轻声问道:“先前让你从文澜院搬回来的那些花草,这几日可还好?”
翠喜正在一旁剪着灯芯,让烛光更明亮些,闻言回头笑道:“小姐放心,您最近每日亲自照料,又是翻书又是请教花匠师傅的,那些花草如今都缓过来了,有几盆还抽了新芽呢。”
她想起那些花草刚搬回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的耐心与细致。
那些几乎枯死的盆栽,翠喜本以为是救不回来了,没想到小姐却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查阅古籍,请教匠人,不厌其烦地调整光照、水分,硬是将它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更是日日亲自看顾,那份小心翼翼,倒像是生怕再重蹈覆辙,辜负了什么似的。
听到翠喜肯定的回答,温清菡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但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夏日天热,水分蒸发得快,你明日早起,再给它们仔细浇一遍水,莫要干了根。”
她总觉得,这些花草当初被送到文澜院,又被那般冷落以至于濒死,多少是受到了她那份不合时宜的心意所累。
如今她将它们救活,也算是一种弥补,故而格外上心。
翠喜应下,见小姐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伺候她去榻上安寝,又仔细放下床幔,天热窗户并未关紧,只半开着让风吹进来,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烛,悄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床边矮几上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
博山炉里,她特意让翠喜点的安神香正袅袅吐出青烟,气息清雅,却似乎并没能带来预期的宁静。
近来,温清菡总是难以安眠。
并非是失眠,而是害怕入睡。
因为只要一阖眼,谢迟昱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梦境,且梦境的内容一次比一次不堪。
那些缠绵的、炽热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每每让她在午夜惊醒,心跳如擂鼓,浑身发烫,羞耻得无以复加。
白日里再见到他时,那份强装的镇定下,总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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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自己会失控扑上去的隐秘恐惧。
这安神香,便是她为了求得一夜无梦而特意点的。
可惜,接连点了好几夜,效果甚微。
梦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大胆,梦里的她也似乎抛却了所有矜持与顾虑,变得更加如饥似渴,肆无忌惮。
她与谢迟昱,做尽了亲密的事。
交颈相拥,唇齿厮磨。
此刻,她躺在柔软的锦褥上,辗转反侧。
明明身体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神智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惧怕那即将来临的不受控制的梦境,让她强撑着不肯睡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安神香终于起了一丝作用,极度的倦意终于战胜了意志,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梦中。
夏夜闷热,温清菡本就畏热,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轻薄,近乎透明的藕荷色软纱寝衣。
衣料贴着肌肤,尤其侧卧时,胸前饱满的弧度被挤压在一起,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沟壑,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羊脂玉般细腻柔润的光泽,无意识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窗外忽有一阵稍大的夜风掠过,轻轻拍打着窗扉,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嗒”响动。
垂落的帐幔随之轻轻晃动。
睡梦中的温清菡似乎被这声响或梦中的什么景象扰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张,溢出几声破碎的,带着难耐渴求意味的呻吟,仿佛在哀求,又似乎是在邀请:
“唔表哥”
这声梦呓般的呼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床榻边。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与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来人缓缓伸出手,撩开那层轻薄的纱帐,目光沉沉地投向榻上毫无防备、沉浸在梦境中的少女。
正是谢迟昱。
他俯下身,靠近她泛着红晕的睡颜。
月光与烛光交织,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抚上她细腻温热的脸颊,沿着柔美的轮廓线缓缓摩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粗重而灼热,目光死死锁住温清菡因梦境而微启的朱唇,以及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春色。
喉结滚动,他压抑着翻滚的欲念,声音喑哑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带着一种旖旎缠绵的占有欲,轻轻吐在她敏感的耳畔:
“表妹”
“表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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