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都在,周嬷嬷也在门外候着,不会有任何逾矩之处。
“翠喜,”她睁开眼,声音轻而坚定,“你去将他送的那些画和那张诗笺,都仔细包起来。待天色再暗些,你悄悄去他府上一趟,将这些原样还回去,莫要让人瞧见。”
翠喜应了声“是”,转身便要去收拾。
温清菡却又唤住她:“等等……包好了先搁在书房,明日再还也不迟。”
温清菡想了想,仍觉得有些不妥:“还是不妥。这样,你明日找姨母身边的周嬷嬷陪你一同去,带上几个小厮,这样也不会让人疑心,只会当作是正常的来往。”
那日安澈来谢府做客,见的是贞懿大长公主,如今以送还画作为由,再合适不过了。
女子名声最是要紧,有姨母身边的周嬷嬷陪同,更妥帖些。
她终究还是心软,想着总该留些体面,纵然他骗了她,她也不愿将事做得太绝。
幸好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别人也未曾知晓。
她如何遇到过这样的事,自小就被祖父呵护着长大,即使宁州时林氏欺辱她,可那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何种人。
温清菡从来没遇见过这般虚伪又心思深沉的,她又一向胆小懦弱,心中仍旧一阵后怕。
还好提前知道了,若是真被瞒在鼓里,那将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忐忑间,窗外忽地传来一声闷雷。
夏日暴雨来得急,顷刻间便哗啦啦倾盆而下。
雨声敲打着屋檐,将屋内的寂静衬得愈发分明。温清菡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夜色,心中那点残留的担心害怕,也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日谢迟昱立在阶前的身影。
表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安澈是怎样的人,所以才那般冷淡,也才会说安澈“皮相尚可”?
那日表哥来找她,是为了和她说这事吗。
那她对他那般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表哥会不会,其实也是有点喜欢她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慌忙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压回心底。
婚约都已经解除了,表哥不喜欢她,他要娶的是秦家大小姐秦玉棠。
温清菡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再次提醒自己。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大理寺衙署内,烛火昏黄。
谢迟昱一袭玄色深衣闲坐于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目光落在眼前星罗棋布的棋盘上。
棋子温润,触手生凉,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
秉烛垂手立于一侧,低声禀道:“大公子,那丫鬟已将消息带回去了。”
“嗯。”谢迟昱淡淡应了声,指尖一松,黑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一角,正好截断了白棋一条大龙的去路。
他微微抬眸,看向对面执白子的太子萧宸,“该你了。”
萧宸正凝神思索方才那一手的精妙,闻言才回过神来,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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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忍不住好奇:“什么丫鬟?什么消息?”
谢迟昱视线仍落在棋盘上,语气疏淡:“与你无关的事,不必多问。”
萧宸一噎,摇头笑道:“你这个人……也罢,不同你计较。”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状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上回赵太妃寿宴,你那位表妹与安澈似乎颇投缘,不知后来可有往来?”
谢迟昱执棋的手顿了顿,却未答话,只将又一枚黑子稳稳落下。
萧宸观他神色,忍不住正色道:“我可提醒你,那安澈并非表面那般端方君子。昨日我偶然得知些风声,他在工部尚书府中……”
“我知道。”
谢迟昱忽然打断他,食指在棋盘边沿轻轻一叩。他抬起眼帘,烛光映在眸中,却照不进那片深潭般的漆黑,“我早就知道。”
萧宸一怔,随即瞪大眼:“你知道?那你那日在寿宴上怎的不说?害我还当他是个可造之材,在父皇面前夸了他几句!”
随后萧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心下一思量,难怪之前半点都听不到有关于安澈的阴私,昨日这消息竟突然就冒了出来。
原来是谢迟昱使人散播出去的。
那刚才秉烛口中说的丫鬟……
谢迟昱垂眸看着棋盘,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却不再言语。
萧宸才恍然发觉,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盯着眼前深不可测的谢迟昱:“原来是你……”
话还未说完,恰在此时,宫中有内侍来传,说陛下召太子即刻进宫议事。
萧宸只得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这局棋且留着,改日我定要来与你下完。”
脚步声渐远,衙署内重归寂静。
窗外夜色浓稠,树影在风中婆娑晃动,映在窗纸上一片凌乱的墨痕。谢迟昱独自坐在棋盘前,指尖捻着那枚墨玉棋子,良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烛火跳跃,在他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表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等你……重新来找我。”
棋子落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局棋尚未终了,而有些人,有些事,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猛地摇曳。墙上那道修长的影子随之晃动,竟透出几分狩猎者般的耐心与从容-
安澈自那日收到温清菡退还的所有物件后,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他将那些画卷与诗笺摊在书案上,反复端详,怎么也想不通,前几日还温言软语,收下他心意的温小姐,怎会突然这般冷漠。
这分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莫不是我那日太过唐突,吓着她了?”他喃喃自语,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可转念一想,温清菡那日虽显慌乱,却也并未明言拒绝,甚至还回赠了翠竹图表示谢意,不该如此啊。
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张芙蓉面,眉眼含情,身姿曼妙,尤其是那日疏影阁中,她穿着薄衫倚立门前,晨光勾勒出纤细腰肢……安澈心头一热,那股不甘与渴望交织的情绪更加强烈。
他等不及了。
不顾早已黑沉的夜色,匆匆换了身衣裳便直奔谢府,一路上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或许该更委婉些,先为那日的冒昧致歉,再慢慢多谢接触,循序渐进。他相信,只要见了面,以他的相貌与才情,定能叫她深陷。
然而马车刚在谢府门前停稳,他便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恭敬的门房今日神色疏离,听他说明来意后,只淡淡道:“安大人稍候,容小人通禀。”这一候便是小半个时辰,待出来的却是谢府管家。
“安大人见谅,”管家面色平静,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殿下说了,表小姐说与大人并不熟识,夜已深,不便相见,还是请您回去吧。”
问的是温清菡,带话回来的却是贞懿大长公主。
安澈脸色一白:“我、我只是想见温小姐一面,说几句话便走……”
“大人莫要为难小人。”管家躬身,姿态恭敬,却无半分退让之意。
安澈站在朱门外,看着那两扇缓缓合上的大门,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不甘。他在门外来回踱步,几次想硬闯,又强自按捺。
这是谢府,是大长公主府邸,他一个工部主事,哪有硬闯的资格?
正焦灼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凉薄的声音:
“安大人今日怎有空来谢府?”
安澈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谢迟昱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下,一袭墨色锦袍,负手而立。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正淡淡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却让安澈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谢、谢少卿……”安澈勉强扯出笑容,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疏影阁外,谢迟昱离去时那道冷硬的背影。一个荒唐的念头窜入脑海。
这一切,会不会与他有关?
可不等他细想,谢迟昱已缓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
“安大人是来寻我表妹的?”
那语气温和,却让安澈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58章引诱
“谢、谢少卿……”
安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谢迟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便已让他脊背发凉。漆黑眼眸里面的寒意太过分明,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深潭,只一眼就能将人冻在原地。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谢迟昱却在这时动了。
他脚步轻缓,一步步走近,直到与安澈擦肩而过时,才微微侧首,目光如锋刃般扫过他的脸。
安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气,那气息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大人。”谢迟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色已晚,府中女眷众多,不便待客。”
他抬手,在安澈肩头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让安澈浑身一僵。
仿佛是某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压制。
好似在对他说:你该知趣了。
“请回吧。”谢迟昱收回手,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话里有话,“你府上……不是还有人等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安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脚下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那些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事……
谢迟昱却已不再看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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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拂袖,墨色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迈步踏进府门。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安澈隔绝在外。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谢府门前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安澈失魂落魄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惊惶。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肩头被拍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仿佛烙下了无形的印记。而那句“有人等着”,更像一道紧箍咒,将他所有不甘与妄想都死死钉在原地。
夜风穿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
安澈终于踉跄转身,一步一步,没入渐深的夜色里。
而那扇紧闭的朱门后,谢迟昱立在影壁前,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眸中寒光微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不识趣的东西。”
自不量力。
有些人,也是你能够随意肖想的。
他低声自语,转身朝内院走去-
贞懿大长公主院里的晚膳桌上,温清菡垂眸坐着,手中瓷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碗中鲜鱼汤,汤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正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已经这样出神了好一会儿。
那日周嬷嬷引安澈去疏影阁后,回来便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了贞懿。贞懿原是想着,若清菡对那位探花郎有意,她便顺水推舟,替她做主定下这门亲事。
安澈家世才学皆可,又是主动示好,看起来确是良配。
谁料几日后,翠喜却抱着几卷画轴来找周嬷嬷,说是要物归原主,还包括那日安澈赠的诗笺。
贞懿心下生疑,待周嬷嬷回来细细盘问。
“殿下,奴婢偷偷瞧了一眼,”周嬷嬷当时压低声音回禀,“除了三幅山水花卉图,还有那张写了字的素笺,也一并送还回去了。”
贞懿当即敛了神色。待周嬷嬷又将翠喜这几日暗中打听来的那些阴私和盘托出时,她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好个安澈!竟敢这般欺瞒,当我谢氏无人么?!”
她当即下令:今后安澈登门,一概不准放行。
是以今日安澈在府门外吃了闭门羹。
贞懿静下来细想,此事蹊跷。
这般隐秘之事,工部尚书府必定严防死守,怎会突然传得连个丫鬟都能轻易打听到?
能知晓此等阴私,又有能耐暗中散播的……
她眸光微凝,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除了她那儿子,还能有谁?
思绪收回,贞懿的目光落在眼前低眉垂目的少女身上,心中涌起一阵疼惜与愧疚。
“清菡,”她柔声开口,伸手抚了抚温清菡柔顺的发丝,“是姨母不好,事先未将那些人查清底细,才会让你受了蒙骗。”
温清菡闻言,忙放下瓷勺,抬起一双水润的眼:“不怪姨母的,是清菡自己识人不清。”她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意,“幸好……幸好没与他过多往来。”
方才管家来报安澈求见时,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心中慌乱不安。
她不想见他,不愿再与这般表里不一的人有半分牵扯,幸而姨母直接让人打发了他。
贞懿见她这般懂事,心中愈发怜爱,轻叹道:“此事之后,姨母便让周嬷嬷将送你相看的那些画像都收回来。婚姻大事,还是得慢慢来,仔细挑拣才是。”
她本就不愿清菡嫁与旁人。
这话说得含蓄,温清菡却听懂了其中深意,乖巧点头:“清菡都听姨母的。”
夜色渐深时,温清菡才从贞懿院中告退。
她独自走在回疏影阁的路上,廊下绢灯投下暖黄的光,将她姣好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夏日夜风拂过面颊都带着些热气,但也吹散了温清菡心中的些许烦闷。
安澈的事太过蹊跷,可是温清菡却不懂其中的关窍,她性子单纯,从来都没怀疑过那些隐秘,怎会恰好在她想要打听时,就这般轻易地浮出水面。
只当翠喜办事得力,自己运气又好,才能打听出来。
借着院中绢灯,不知不觉间她已行至水榭处。月色如水,倾泻在粼粼池面上,映得四周一片清辉。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月洞门外步入。
墨色锦袍,玉冠束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
是谢迟昱。
他刚从府外归来,打发走了安澈,步履从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脚步微顿。
四目相对,温清菡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温清菡原本是想避开谢迟昱的,可此刻猝然对上他的视线,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俊美深邃的脸,她的脚就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水盈盈的杏眼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光是看着他,耳根就已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谢迟昱已走到她面前。
“表妹。”
他声音低沉,散在夜风里,听不出情绪。
“表、表哥”她慌忙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脚下不自觉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夜深了,我先”
话未说完,脚下忽地一绊,不知是石子还是杂草,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惊呼尚未出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揽住她的软腰,将她稳稳带回。
温清菡的脸颊贴上谢迟昱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清冽的冷檀香气。
她呼吸一滞,明眸圆睁,脑中一片空白。
谢迟昱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让温清菡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则轻轻扣住她纤细白皙的后颈。
看似克制,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颈侧细腻润滑的肌肤。
温清菡茫然抬首,红唇微张,可以窥见露出的一点柔软的舌。尖。
她长睫轻颤,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更未意识到此刻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与谢迟昱,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靠近了。
最近这段时日,温清菡仅能通过梦中才能与谢迟昱这般亲密。
而这久违的接触,竟像是某种无声的蛊惑,让她起了欲望。
她贪恋他怀中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甚至是他此刻紧闭的薄唇。
温清菡忘了挣扎,也忘了礼数,只怔怔地望着他。
月光如水,将二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纱幔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清菡竟然觉得谢迟昱在对着她笑。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某种勾魂摄魄的意味,眼尾微挑,眸光深深,仿佛是在无声引诱。
只这一眼,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与多日的忍耐,瞬间溃不成军。
想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将微颤的红唇轻轻印上他的。
谢迟昱眼帘低垂,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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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在她后颈的手缓缓上移,指腹极尽温柔又克制地揉捻着她小巧的耳垂,仿佛是在鼓励,在引诱她更深入些。
就在这时,池中忽然“哗啦”一声,一尾锦鲤跃出水面,打破了夜的寂静。
温清菡猛地惊醒,像被烫到般从他怀里挣脱,连退数步,一张脸烧得通红。
谢迟昱立在阴影里,神色难辨。
温清菡却以为他恼了,慌忙道:“表哥,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她语无伦次,眼中已泛起水光,“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我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叫你为难。”
她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失控,却从未想过,那蛊惑从何而来。
谢迟昱微微抬首,月光照亮他半张脸,神情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淡漠。
“我知道表妹不是故意的。”他声音放缓,“表哥不怪你,你也不必刻意远离。”
听他这么说,温清菡悬着的心才稍落了些。
可心底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她暗自咬牙,今后绝不能再单独和表哥独处了。
她的定力,实在太不堪一击。
方才那一瞬,她竟然荒唐地觉得,是他在引诱她。
这念头让温清菡羞愧难当,更不敢深想。
“多谢表哥。”温清菡低着头,声如蚊蝇,耳根脖颈一片绯红,连眼尾都染着一抹不自然的潮色。
谢迟昱静静凝望着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
月光无声流淌,池面涟漪渐平。
谢迟昱视线攫住那道往疏影阁方向的背影,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般的眼神。
表妹,你离不开我的。
我等你。
第59章决定
温清菡脚步虚浮地回到疏影阁,翠喜见她面颊绯红,眼中犹带着未散的慌乱,忙上前搀扶:“小姐,您这是……”
“无妨,”温清菡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只是有些乏了。”
翠喜只当她是为安澈之事烦心,便不再多问,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屋内只剩她一人时,温清菡才松开一直紧攥的袖口,那里已被她揉得起了细褶。
她慢慢躺到床上,锦被拉至肩头,却遮不住心底翻涌的浪潮。
屋内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还有窗外风拂过书梢的簌簌声。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脑海中却反复闪现着方才水榭边那一幕。
月色朦胧,他低头看她,她不知怎么就踮起了脚……
温清菡猛地闭上眼,耳根烫得厉害。
“表哥是君子,定是怕我难堪才未计较……”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责的颤意,“他那样好的人,我不能再这般……不知分寸了。”
可越是这样想,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就越发猖狂。她想起他唇上微凉的触感,想起他那一瞬的眼神,想起他最后只是沉默地替她周全找借口……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浸湿了枕畔。
安澈的事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如今她对这京中男子都生了怯意,谁知道那些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不堪的心思。
她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女,若真嫁过去受了委屈,又有谁会为她撑腰?
越想越怕,指尖都微微发凉。
而表哥……他终究是要娶妻的。
秦家那位小姐才貌双全,家世相当,听说早在她来汴京投靠之前,秦夫人就已经来过府上做客,当时与姨母也相谈甚欢。
他若成亲,定是要娶那样的大家闺秀吧。
那日望仙楼外,他也……
一想到谢迟昱会与旁人举案齐眉、朝夕相对,温清菡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了,酸楚一阵阵往上涌。
她慌忙抬手想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住进谢府,离他越近,她便越控制不住自己。
起初只是梦中荒唐,如今却连清醒时都忍不住生出妄念。
今夜这般逾矩,幸好是在无人处,若是在人前……
她不敢再想。
“不行。”温清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守夜的烛火在纱罩里明明灭灭,映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她盯着帐顶看了许久,终于慢慢坐起身。
思来想去,如今她能选的,似乎只剩姜元初了。
自小相识,知根知底。姜伯父姜伯母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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