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昱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一点点渡进她冰凉的指尖。
温清菡没有挣脱。
良久,她转身与姜元月道别,姐妹二人相拥许久,各自将泪水咽回心底。
暮色渐起,城门口的人影渐渐稀疏。
谢迟昱牵起她的手,眉眼舒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走吧,我们回家。”
温清菡抬眼看他,晚霞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染上淡淡的暖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家。”
第67章菡儿
回到谢府,温清菡才发觉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门前那些肃立的侍卫官兵尽数撤走,府中各处院落重新响起往来忙碌的脚步声,洒扫的、传话的、搬运物什的……下人们穿梭如织,比从前还要热闹几分。
之前那段日子的冷清寂寥,恍如一场大梦。
她想都不用想这场变化从何而来,肯定是谢迟昱做的。
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将她拽回了神。
从下马车那刻起,谢迟昱便堂而皇之地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缠,紧密无间。
温清菡心跳漏了一拍。一路上迎面遇见的仆从无不垂首躬身,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那些低垂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细细密密落在她与他交握的手上。
她脸颊渐渐漫上薄红,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杏花。
他们如今在众人眼里,只是表兄妹关系,而且,当初她对他乖顺听话,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见一见元月,祈求他能够放一条生路给姜家。
虽然谢迟昱对她表明心意,说要娶她时,温清菡确实很感动,心里也很喜欢。
但温清菡可没答应要嫁给他。
一想到从前他与自己的点滴相处,温清菡心里就泛起一阵难受。
他们已经没了婚约,即使温清菡心里还喜欢着谢迟昱。
可是她心里的气,却并没有消。
她还是介意谢迟昱因为账册的事情,接近她、利用她。
她要好好出一口气,不能老是让谢迟昱牵着她的鼻子走。
温清菡试着挣了挣,可他纹丝不动。
再想挣扎,他反而收得更紧。
温清菡咬住下唇,不敢再动了。
终于行至疏影阁与文澜院的交界游廊,这里是她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也是她鼓起勇气开口的最好时机。
“表哥,”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你这几日辛苦了,谢谢你开恩放过元初哥哥他们……我、我先回疏影阁了。”
话说完,她轻轻往外抽手。
如今府里人多了,规矩也回来了,他总不好再像那几日般将她强留在文澜院过夜吧?
可谢迟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好整以暇地侧过身,垂眸看她,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她。
温清菡被他看得心慌,嗓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带了几分哀求的软意:“表哥……快松手呀。”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威慑力,甚至是有点讽刺。
面前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从喉间逸出,像羽毛拂过水面。他俯身凑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眼睫。
“表妹,你难不成利用完了,就想要将我丢弃吗。”
“没……”虽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沙哑,“你亲我一下,我便放手。”
温清菡身子一僵。
她愣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视线触到他含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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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垂下。脸颊的薄红一路烧到耳尖,连颈侧都染上淡淡的粉。
他、他怎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
她久久没有动作。
谢迟昱也不急,只那样看着她,目光缱绻又有耐心,像猎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片刻后,他微微挑眉,又靠近了些。
“表妹。”他唤她,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像羽毛搔过耳廓。
然后他微微侧首,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轻轻吹了口气。
温清菡脑中轰然一声,像有什么断了弦。
她呼吸急促起来,腿都软了几分。
此处游廊开阔,随时会有下人往来,她已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实在受不了他这般撩拨的模样,眼尾微挑,唇角含笑,明明生了一张清冷禁欲的脸,此刻却妩媚得像修行千年的狐。
表哥怎么变得这么会引诱她了。
她咬了咬唇,飞快地踮起脚,打算在他侧脸落下一吻便逃。
可谢迟昱像早料到一般,在最后一瞬微微侧首。
那个本应落在脸颊的吻,不偏不倚,正正印在他薄唇之上。
温清菡瞳孔骤缩,触电般弹开,趁他怔忪的瞬间用力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跑回了疏影阁。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谢迟昱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姣好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带着杏花般清浅的甜。
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双素日清冷的眼,此刻弯成两道温柔的月弧。
好甜。
他低低笑出了声-
回了疏影阁,温清菡犹觉面颊发烫。她倚着门扉定了定神,指尖触上自己的唇,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放下。
“我才不会像从前那样……”她轻声嘟囔,鼻尖逸出一声极轻的轻哼,“这般容易就被你蛊惑。”
窗边小几上还搁着前些日子未读完的话本,封皮上绘着才子佳人的旖旎图景。她走过去,指尖拂过书页边缘,想起里头那些曲折的求娶故事,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不能轻易答应。
从前两次相看,安澈满口情深却藏污纳垢,姜元初温柔周全却另有隐衷。这两段经历像细密的刺,扎在她单纯的身体里,让她学会了思虑再三。
况且……
她望向窗外,文澜院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从前都是她追着表哥跑,夜里做梦都是他的影子。
如今,也该换他来追自己了。
这般想着,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心头那点被撩拨起的涟漪,渐渐化作小小的,笃定的盘算-
贞懿从宫里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她原以为离宫数日,府中一切如常。可定远侯举家戍边、英国公满门下狱的消息接连传入耳中,再迟钝的人也嗅得出其中的惊涛骇浪。
她直觉这些事与儿子脱不了干系,更担心温清菡在其中受了牵连。
“殿下,表小姐已歇下了。”秉烛垂首立在她面前,将谢迟昱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大公子说,表小姐这几日受了惊吓,也劳累了,请您明日再唤她过来说话。”
秉烛面上恭谨,心里却直打鼓。
表小姐为何受惊吓,又为何劳累,还不都是这些日子大公子造的孽。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
贞懿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执意前往。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
他做的决定,从不容人置喙。可他对温清菡的态度,近来分明有了她从未见过的例外。
也罢。
她按下满腹疑虑,随他去吧-
翌日清晨,贞懿早早便立在院门口张望。
温清菡的身影一出现,她便快步迎了上去,握住那双细软的手,眼底满是疼惜:
“清菡,姜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温清菡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你与元初、元月自小亲厚,此番定是难过极了吧?”贞懿声音轻柔,像怕碰碎什么。
温清菡眼眶微热,却忍着没有落泪:“幸好……姜伯父他们得了从轻发落,虽要永戍边关,但性命无虞。只是元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元月一定比我更难过。”
那日城门外,姜元月伏在母亲肩头哭得几乎断肠的场景,她此生都不愿再忆起。
贞懿见她红了眼眶,连忙岔开话题,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
“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她将温清菡的手拢在掌中,细细端详她,“这几日不见,你都……”
瘦了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生生咽了回去。
温清菡面色红润,杏眸水亮,连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都瞧着比从前圆润了几分。
贞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改口:
“……快吃,都是你爱吃的,姨母特意让人备的。”
温清菡乖巧点头,拿起瓷勺。
粥还烫着,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长珩来了?”贞懿抬眼,眼底漾开笑意,“正巧,快一同入座用膳。”
温清菡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垂着眼帘,神色自若地舀起那勺粥,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谢迟昱撩袍落座,不偏不倚,恰恰坐在她身侧。
贞懿正吩咐丫鬟添碗筷,没留意这厢的情况。温清菡却觉那道落座的身影像带着无形的热意,隔着衣袖都能熨烫她的肌肤。
她仍是低头喝粥,眼睫都未抬一下。
只是握着瓷勺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谢迟昱侧目看她。
她垂眸专注用膳的模样乖巧极了,腮帮子鼓鼓的。
这样谢迟昱想起了,前些日子将她困在文澜院时,每日抱着她、亲自喂她吃饭的场景。
他唇角微微勾起,没有开口,亦没有如往常般伸手去握她的手。
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缱绻,偶尔不动声色的将她爱吃的饭菜挪到她跟前,方便她夹取。
晨光透窗而入,落在一室静谧的饭香里。
贞懿絮絮说着她先前宫中发生的琐事,温清菡轻声应和,谢迟昱沉默用膳。
可即使她没有往旁边看去,却仍旧是能够感觉到有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她侧脸。
温清菡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不抬头,不回视,不给他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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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瓷勺的手,渐渐稳了。
这次,该换你追着我了。
周嬷嬷来禀事时,贞懿正给温清菡旁边的小碟子里夹桂花糕。
“殿下,库房那边有些账目需要您亲自过目。”周嬷嬷垂首道。
这几日她不在府中,确实有些事情得她去处理。
贞懿略一颔首,起身时不忘叮嘱温清菡:“慢些吃,不着急。长珩,你陪着清菡用完早膳。”说罢便携周嬷嬷匆匆去了。
餐桌上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温清菡低头舀着碗里的粥,只觉得那勺粥怎么也喝不完。余光里那道墨色身影就坐在身侧,明明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一簇移动的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稀薄。
她听见极低的一声轻笑。
然后肩头一沉,他的手覆了上来,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
谢迟昱倾身靠近,呼吸拂过她耳廓:
“表妹。”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表哥来了,你怎么都不看我一眼?”
温清菡指尖一颤。
“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他又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鬓发,“从前你总是偷偷看我,我看过去时,你便红着脸低下头……”
“表哥。”温清菡稳住声线,往旁挪了半寸,“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们如今只是表兄妹,也没有婚约在身。你……还是自重些。”
话音刚落,她又往边上挪了挪。
谢迟昱看着她一点点挪远,像只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把尾巴露在外面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笑了。
“表妹,”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连人带椅带回来,“亲事没了,再定便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俯身,在她饱满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像前几日二人单独在文澜院时一样,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绣墩上捞起,稳稳放落在自己膝上。
温清菡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又落下一吻。
“难道表妹……”他微微退开,垂眸凝视她,声音低哑,“不想嫁给表哥了?”
温清菡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推了推,没推动。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蚊蚋:
“……不是不愿意。”
“嗯?”他凑近,鼻尖抵着她的。
“就是……”她咬了咬唇,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溃散,“你能不能……多追着我一点?”
她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指尖绕着那枚玉扣打转:
“就是、就是哄我一下嘛……别那么快就问我答不答应……”
说到最后,声音已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败了。
明明在心里演练了那么多遍,明明发誓这次一定要让他吃足苦头,好好追她百八十日才能点头。
可他只是唤一声“表妹”,只是轻轻吻她一下,稍微一撩拨、勾引,她便丢盔弃甲,将心里那点小九九和盘托出。
温清菡,你也太没用了。
她在心底哀叹,脸颊却止不住地烧起来。
谢迟昱低头凝视着怀里这颗懊恼地垂着的小脑袋,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以及她绞着他衣襟的细白手指。
谢迟昱忽然觉得,心口软得像化了一池春水。
“表妹。”他轻唤。
温清菡抬起眼。
下一瞬,下颌被他轻轻捏住,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
“你怎么……”他望着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这么可爱。”
他俯身,在她脸颊上重重落下一吻。
那吻带了齿,轻轻咬住她的软肉,又忍不住吮了一下,舌尖卷过那一点细腻的甜。
温清菡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我好喜欢你。”他贴着她的耳畔说。
那四个字像滚烫的糖浆,一滴一滴,浇在她心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
谢迟昱扶住她瘫软的腰肢,薄唇摩挲着她的唇廓,一下,又一下,像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那……”他低吟,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表哥便依你所言,追你、哄你,日日围着你转,时时让你开心。”
他微微退开,凝视她迷离的眸:
“直到我们菡儿满意了,点头了,肯嫁给我为止。”
他顿了顿,尾音轻轻上扬:
“好不好?”
温清菡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
那里面没有从前的疏离,没有那些日子的疯狂,只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汹涌爱意。
他还唤她,菡儿。
她从前在梦里与他纠缠时,就一直让他这样唤自己,可是梦里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唤过一声。
“好不好?”他又问,额头抵着她的。
温清菡鼻尖一酸,心底那点最后的小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个“嗯”字还未落稳,他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
与方才的浅尝辄止不同,这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他叩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缠住她的舌尖,攫取她全部的呼吸与神智。
温清菡揪紧他胸前的衣襟,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由他掌管的,滚烫的深海。
窗外晨光正好。
有鸟雀落在枝头,歪着头,透过窗棂望见屋内两道交叠的影子。
又羞得扑棱棱飞走了。
第68章迷香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凛冽。
温清菡素来怕冷,身子又弱,疏影阁便早早地燃起了炭火。
红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小的火花,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门扉上挂了厚厚的棉帘,连窗缝都用细绢细细糊过,一丝寒风也透不进来。
自姜家举家离京,已过去一月有余。姜元月初时闭门不出,温清菡去了承恩侯府好几次,都被婉拒门外。
她知道元月不是在怪她。
正因为知道,才更难过。
那些日子她常常半夜醒来,望着帐顶发呆。她想给元月写信,提起笔又放下,想再去侯府求见,又怕元月还没准备好。
她只能等。
这一等,便等到了姜元月亲自登门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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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菡听见通传时,手里的绣绷都惊落了。她快步迎出疏影阁,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院门口,眼眶霎时便红了。
“元月……”
她握住姜元月的手,将人领进内室,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亲自斟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茶香袅袅,隔着氤氲的水汽,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好友:
“你……好些了吗?”
姜元月接过茶盏,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她抬眸,眼底有释然,亦有淡淡的、未散的怅惘,“我接受了。”
许是嫁为人妇,又遭了这些事情,姜元月的性子也变得沉稳了些,不似从前那般大大咧咧的,但底子还是爽朗的。
温清菡定定望着她,望着那张消瘦了些却依然明朗的脸,胸口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重重舒了口气,眉眼弯起,像雨后放晴的天。
姐妹俩絮絮说着这些日子的琐事。姜元月说承恩侯府待她很好,婆母宽和,夫君体贴,并没为难她。温清菡告诉她谢府一切都好,姨母常来看望她,而她也经常去陪贞懿说话,她新学了几种绣样,还养了一盆建兰。
关于谢迟昱,她顿了顿,面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
姜元月也没有问。
屋里炭火烧得暖,姜元月坐不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水榭那边结了一层薄冰的池面。
“坐久了,身上乏。陪我去水榭走走吧?”她回头笑道。
温清菡便也起身,抱紧怀里的汤婆子,又将披风裹严实了,才陪她一同出门。
沿着游廊慢慢走,池中残荷垂首,枯枝上凝着霜露。温清菡看着这满目萧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好久没出门逛过了……也不知京城里现下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
姜元月闻言,脚步一顿,随即眉眼便亮了起来:
“你这一说,我倒也起了兴致。要不……待会儿我们一道出去逛逛?”
温清菡杏眸一亮,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呀。”
她已记不清上次出门是何时了。
这些日子,谢迟昱总将她看得紧紧的。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文澜院的小厮,手里捧着一摞物什,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要去哪里丢掉。
温清菡眼尖,瞥见那小匣子,不由多看了两眼。
“你这是……安神香?”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倒与我房里常用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房里的早就用完了,还想着让翠喜去库房领些新的来。
小厮闻声,脊背明显僵了僵。他垂着头,恭声答道:
“是。大公子今早出门前吩咐,让小的将这些都拿出去……找个地方丢了。”
丢了?
温清菡怔了怔。那些安神香分明都还是未拆封的,外头的匣子连一点磨损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既是完好的,丢了多可惜,不如给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疏影阁里每月的份例都是府里统一发放的,若平白收了他院里退出来的东西,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况且,她也不知他为何要将安神香丢掉。
许是那香真有什么问题呢。
温清菡垂下眼,没有再多言。
“那便去丢了吧。”她轻声说,拉着姜元月往水榭那边去了。
小厮如蒙大赦,捧着那一匣匣安神香快步走远。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总是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到天明。翠喜说是安神香的功劳,她便一直用着,从未起疑。
可那日谢迟昱说:“因为那都是真的。我每晚都会进入你的闺房,将你压在榻上。”
温清菡握着汤婆子的手倏然收紧。
难道那些安神香……
她闭了闭眼,晃了晃脑袋,不可能的,瞬间将自己那个荒唐的想法摒弃。
风从池面吹来,灌进领口,凉得她一颤。
姜元月察觉到她出神,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清菡?”
温清菡回过神,弯起唇角笑了笑:“风大了,咱们回去换身衣裳再出门吧。”
她转身往疏影阁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回疏影阁换好出门的衣裳,温清菡便与姜元月一道乘马车出了府。
车帘外是久违的街景,人来人往,市声喧阗。温清菡将脸贴在车窗边沿,瞧什么都新鲜。
她们先去书铺挑了新出的话本子,又去绣庄补了几色丝线,最后拐进常去的那家点心铺子,买了新制的桂花栗子糕。
从点心铺出来时,温清菡眼尖,瞧见斜对面一处铺子门口围了好些人,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在挤什么。
“那是卖什么的?”她好奇。
姜元月踮脚望了望:“闻着像香料铺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走去。翠喜抱着一摞点心盒子,只得先送去马车上。
还未走近,一阵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温清菡轻轻吸了吸鼻子,那香不腻不俗,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暖,很是雅致。
原来是家香料铺子。
门匾上书“云香阁”三个字,瞧着是有些年岁的老店了。听身边人议论,说是新到了一批南边的香方,京城里好些小姐太太都遣人来订。
温清菡与姜元月挤了进去,打算挑些好闻的香料,回去试着配香囊。
铺子里琳琅满目,除了散装香粉,还有成匣的安神香、熏衣香,甚至还有精致的香脂膏粉。温清菡一路看过去,余光忽然定住了。
那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款她再熟悉不过的安神香。
与她房中用的一模一样。
她不由自主走过去,拿起一匣细看。
“这位小姐,您对这安神香有兴趣?”
温清菡回神,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中年男子,蓄着络腮胡,笑盈盈地望着她,一双眼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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