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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

    张行川说:“好,想回哪个家?”

    谈霄说:“都行。”

    他想了想,说:“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张行川为这句话眼眶一酸,强行忍住了。这时候掉眼泪会很掉苏值,总裁当然懂。

    最后是回了张行川的家里,这边生活物资更齐全,还有很靠谱的阿姨能照顾生活起居,能有效保证商战之余的健康体魄。

    张行川昨晚就没睡好,白天全神贯注忙碌一整天,回去后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谈霄没有睡意,躺在他旁边,于黑暗里注视着他的侧脸。

    其实在今天以前,谈霄几乎没有想象过太久远以后的事。

    他现在非常爱张行川,有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张行川这个人,所以他和张行川在一起很快乐,他们彼此间能给与和得到最完美的情感体验。

    但是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谈霄就没怎么想过。

    并不是说他不相信和张行川的爱情能永恒,而是他太年轻了,人生好像还没有那么充分的确定性。

    今晚在公司里,他把双眼埋在张行川肩上的那几分钟里,张行川散发出的气息很独特,让他忽然对他和张行川的关系,生出了一种地久天长的向往。

    是感觉到了安全吗?他也不知道。他都没想过自己是否缺乏安全感的问题。总之是在那个时刻,他觉得张行川不再只是他二十三四岁遇到的幸福驿站,是他的归宿,是他的家。

    次日早上,张行川醒得很早,感受到谈霄抱着他的手臂,温热的脸依偎在他的颈边。

    这不是谈霄惯常的睡姿,谈霄醒着的时候很爱亲亲抱抱,睡着了两幅面孔,就还挺烦人碰他,有一次张行川半夜兴起想抱着他睡,还被他在梦里杵了一拳。

    因此张行川领会到了这是什么信号,谈霄对他的爱更多了。说明他在本次事件中的表现无比正确,全对。

    实际上张行川偶尔也能察觉到,谈霄爱他和他爱谈霄的深度大差不差,但两人对未来的期许就是不大一致。

    他在决定和谈霄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谈霄将是他的终身伴侣,即使后来谈霄掉了马,事态发生了点小变化,张行川对这段感情最基础的预期也没有变过。

    然而谈霄的性格鲜活又跳脱,他能想到下个月该做什么就不错了。指望他现在就想好了一定要和张行川共度这一辈子,那也太不切实际了。

    上次在深圳,张行川和傅总聊起了他的猜测,他认为Dori家族很可能会对问程采取动作,并且已经模拟出了几种对方可能的做法,并一一做好了应对计划。

    他可不像谈霄一样对那个老钱家族的行事作风还抱有盲目乐观的态度,资本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因为他们在历史上无数次验证过,大多数时候金钱大棒的压迫,最有效。

    傅总那时候就问过他,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是万一谈霄变了心,那还值得吗。

    张行川那时回答,事在人为,他不会给谈霄变心的机会。

    事在人为,没有做过怎么知道不行?现在不就是,张行川确定谈霄对他本来就很浓烈的感情,变得更死心塌地了。

    张行川一动作,谈霄就张开了眼,看了眼床头的钟,还不到七点半。

    “这么早就要出门吗?”谈霄问。

    “睡醒了。九点前出门就行,”张行川道,“不去公司了,约了人见面。”

    谈霄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现在这时候说显得很幼稚,最后只“嗯”了一声。

    张行川道:“不跟我说说话吗?这两天都没时间好好听你说话。”

    谈霄道:“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张行川道,“叫叫我,想你了。”

    谈霄说:“哥哥。”

    张行川偏过脸来,谈霄便仰起头,两人接了个吻。

    谈霄的脸伏在枕上,漂亮的蝴蝶骨起伏,颤动。

    张行川从背后抱着他,两人不停地接吻。

    八点多,张行川找了身正装来穿,说:“哪条领带好看,帮我选一选。”

    谈霄选了一条,又站在他身前,帮他打好,打到半途,忽然又情难自禁,凑过来吻他。

    张行川只和他短短吻了会儿,笑着说:“赶时间,晚上回来再亲,好不好。”

    谈霄没有说话,把领带打好了。

    “今天还去公司吗?”张行川道,“不想去就不去了。”

    谈霄说:“要去的,冯秘书肯定有事,我得在。”

    张行川逗他说:“给谈助理添麻烦了。”

    这话谈霄好不爱听,差一点就又要掉眼泪。明明现在全都是他给张行川,给大家添了麻烦。

    张行川道:“好了好了,怎么了。”

    谈霄说:“我要去找HR,和问程签份正式的劳动合同,我要给问程当牛做马。”

    说完他想到,最初认识张行川的时候,张行川就是想让他来问程当牛马。

    继而又想到,如果没有那场相识,后面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那张行川和他的问程都还好好的。这是什么倒霉总裁和倒霉小公司。

    “和你没有关系,”张行川道,“或者说不存在必然关系,以问程的发展情况,被上游供应商找茬的情况早晚会发生,只在于是哪个契机来触发。”

    这个道理谈霄当然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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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应商和平台之间的角力,是在线旅游行业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酒店航司等供应商和平台时不时打起来,确实是行业常态。

    问程这次遇到的事件,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当然别人可以当做寻常商业事件,张行川对前情很清楚,是他这总裁色胆包天,勾引了豪门少爷,引发人家家长震怒,才动用财力发起了这场针对他和问程的制裁。

    九点半,他到了监管部门,来向主管领导汇报情况。得益于问程平时从不作奸犯科,他本人形象也做好,领导不会有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

    他也坦白了事件起因与他私人感情有关,领导的站位高瞻远瞩,对这些关起门来的家事私事不如何在意,关注点在于整件事的性质如何定性,是否涉及到了外资对本土企业的打压,是否有海外不明势力想借机搞行业垄断。

    问程这边,谈霄按时打卡上了班,冯秘书果然有别的事,没有来。

    其他同事们经过谈霄的工位,也都不像平时会停下和他聊几句,大家知道公司里有事,也知道他现在心神不宁,都谨慎地没有来打扰他。

    一上午,谈霄机械地处理着细碎的工作,总裁不在,总裁办也没有大事,难不倒谈助理,只是也不能让谈助理觉得在这儿很有趣。

    他时不时看看财经新闻,又刷新社媒,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临近中午,网络上问程供应链出现问题的舆论愈演愈烈。

    但与此同时,问程公关有了动作,在总裁和监管部门沟通并得到正面回应后,公关部通过财经媒体回应了质疑,某国际酒店集团恶意限制消费者的选择权,问程一方正在积极维护问程广大用户公平交易的权利。

    这是张行川在昨天事发最初就敲定的方向,不要把这件事定义为上游巨鳄欺压我们小平台,虽然事实如此,但那只会让公众觉得,你们在打商战,关我们什么事。那样势必会失去舆论先机。

    问程的态度要很明确,这不是问程的错,但这是问程的责任,跨国大型集团对中国小平台的肆意妄为,是在剥夺中国广大消费者的权益,问程坚决反对这样的恶性打压。

    总裁办几位同事们都转发了新闻链接给谈霄,萦绕在公司上下紧绷的气氛,从这时起,终于渐渐缓解了起来。

    另外,谈霄也从金融事业部相熟同事的动态中,推测出孙副总今天去了银行,应该是去争取到了备用的授信额度,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挤兑风潮。

    但从财经新闻发出后的网络风向来看,问程在舆论阵地没有输,挤兑就大概率不会发生,资金链不受影响,这场风波就能战胜。

    谈霄给转发给他看新闻的同事们都回复了感谢或比心的表情包。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动作很粗暴,把整张脸揉搓得通红,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下午张行川也没有回公司,丢失的API已丢失,那数百家酒店的端口在事件终局之前,问程平台是接不回来的,当前要做的是另找一条绕过去的路。

    傍晚七点,问程抛出重磅公告,平台即日起对所有酒店开放零佣金入驻,为期三个月。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策,用短期亏损换长期生态,即使是M集团的联盟品牌,也有很多不愿错过这一波“薅羊毛”的机会。

    进行到这一步,仍然会有人说,这不就是赔本赚吆喝,问程和张行川还有没有后手?

    有的,他们有。

    十余天后,问程与多家本土酒店集团达成战略联盟,将推出百城千店计划,用本土酒店旗下的高端系列,填补M集团断供留下的空白。

    原本问程在同类竞品中只是第一梯队敬陪末位,到九月底,APP下载量日均翻了近十倍,单日活跃用户峰值近两百万,酒店夜间量月环比增长超过100%,平台交易额单月首次突破了20亿。

    问程开了一个内部庆功会,为全体同事这近三个月艰苦卓绝换来的逆袭,而喝彩干杯。

    谈霄在角落里站着,看着会场里欢声笑语,有点走神。

    “小博士,”傅总刚来,看到他,过来低声问他,“你老公呢?”

    谈霄说:“他去换领带了,等会上台讲话,领带和背景板撞了色,我让他去换一条。”

    张行川本次负责正面迎击。傅总则要稳住股市,还要安抚董事会,飞来飞去到处奔波,今天庆功,功劳簿上也少不了他,自然要来现场,还来得很风光。

    傅总说:“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

    谈霄说:“有点没睡好。”

    冯秘书压力过大,生了场病,这个月断断续续在休病假,谈霄又把行政秘书的工作也承担了起来,帮张行川处理很多琐碎工作,不做不知道,一上手发现冯秘书真是了不得,简直是超人级别,竟能撑到现在才生病,撸铁还真是有用。

    傅总说:“这仗结束了,你也得好好休息,问程黄了张行川可不心疼,你要是累病了,他得心疼死。”

    谈霄好笑道:“你哪来这么大怨气?这段时间我们总裁又没闲着,也在为问程鞠躬尽瘁,不要在背后抹黑他,我看你是想谋朝篡位。”

    “不想当总裁的副总能是什么好总。”傅总道,“我野心勃勃很正常,但我很善良,不然这次背后给他使点坏,让他在董事会那里交代不过去,只能引咎辞职,那问程就是我的了。”

    谈霄心想真的假的啊大哥,上个月和两个董事吵得脸红脖子粗,极力维护张行川的,不就是你吗。

    真心对自己老公好,谈霄就当他是好人。谈霄现在对问程绝大多数同事都挺喜欢,因为大家都站在张行川这一边。

    “你……”傅总其实是想说点别的,想引谈霄来问他,偏谈霄不那么容易上钩,怎么都不来问他,为什么张行川要引咎辞职。

    谈霄怎么可能问这种问题。他已经为这次的事内疚很久了,是事态渐渐好转,他的愧疚心才淡了些,才不会主动去提这茬,要怎么说,都怪他要和张行川谈恋爱,害得大家一起受苦受难,天天加班。

    当然等会儿张行川讲话,就会公布本次丰厚的奖金机制,至少可以来弥补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忙碌付出。如果不是涉及到报税的问题,谈霄真恨不得给每个人都刷个几十一百万。

    谈霄不问,傅总又实在想说,假装谈霄问了,道:“引咎辞职这事,他早就想好了。”

    谈霄奇怪地看着他。

    傅总道:“他没跟你说过吧,他之前有过计划,万一对手做事太绝,他扛不过去,他也不会拖累问程,到时把公司给我,他就也没了把柄,不怕被人拿捏,带你满世界玩去。”

    谈霄:“……”

    “他说你不爱上班,”傅总道,“但是你很喜欢读书,要玩也等你把博后项目搞完。”

    张行川说,到时候他再带谈霄到世界上走走看看,看哪里好,就在哪里住下。

    不过他没私人飞机,只能买两舱。

    也不能全世界置业,住酒店的钱还是有的。

    其实他没谈霄想的那么穷,还是有点钱的,至少养得起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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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霄道,“嗯。”

    张行川换了领带回来,看到傅总正和谈霄说话,傅总笑嘻嘻,谈霄面无表情,他过来就是一个隔开,说:“你起开,别没事来逗我老婆。”

    “说说话怎么了?”傅总大冤枉,说,“你看他黑眼圈大的,快栽倒在地上睡着了,给你又当助理又当秘书还当老婆,你是不是人?”

    张行川赶苍蝇一样把傅总赶走了。

    “要回去睡吗?”张行川问谈霄,说,“要不你楼上开间房,先睡一觉,结束了我叫你回家。”

    谈霄怔怔看着他。最近大家都很忙,总裁也比之前清减不少,他精力只是比别人旺盛些,并不是用之不竭。

    张行川道:“怎么了?”

    “我等你讲完话,”谈霄说,“发言稿初稿还是我写的,我想听完。”

    张行川上台讲话,念过了谈霄初稿,他自己修改过的文本部分,最后宣布本次奖金的发放机制,除了针对核心攻坚团队的特殊奖,一线员工根据事件参与度分别一到三个月工资,中高层翻倍,且问程全员将得到小额期权,虽然是象征性几千股,凝聚的意义重大。

    冯秘书病情初愈,也来了现场,就坐在谈霄旁边。两人听着听着,都开始掉眼泪,最后更是抱头痛哭。

    按奖励机制,冯秘书能拿到七万多块,谈霄大概能拿到五万左右。

    冯秘书一边哭一边心想,我为七万块病得打吊针,哭得肝肠寸断很好理解,谈助理你没事吧,五万块都不够换你一个车配件好吧。

    第36章

    谈霄今天出席宴会,也穿了正装,没有打领带。

    张行川很喜欢谈霄的精英皮肤,等到了家,刚进了门,张行川把自己的领带解了,谈霄以为他要换衣服,结果他把领带圈在谈霄脖颈上。

    “……”谈霄低头看着他给自己打领带结。

    总裁在庆功宴上理所当然喝了酒,平时还算灵巧的手,现在就有点笨拙,只给谈霄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谈霄说:“你会不会?这太丑了。”

    张行川很会,他的手指勾着领带结,把谈霄拉到自己怀里,吻了上来。

    他们在谈霄的房子里,庆功宴的场地,离谈霄这边更近一点。并且这边空着无人,两人在这空旷的平层里激烈地缠绵,比在张行川家里更无所顾忌。

    庆祝胜利的欢乐助兴,除了酒精,当然还有性。

    刚过去的这一个多月,张行川在长三角待的时间比较多,问程本身不是强势平台,这次能和国内多家酒店集团达成结盟,是天时地利,张行川还是要放低姿态,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

    谈霄在北京,除了到问程上班,还要做他的博后项目研究计划,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张行川了,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做计划。

    虽忙忙乱乱,但也终归还是按时把申请提交了上去。

    这周张行川才回来,两人也还没如何亲热过。上一次如今晚这般放浪,还是上个月在杭州。

    那时冯秘书忽然生病,发起了烧,临出差前不得不请病假,换成谈霄跟着总裁去杭州。

    问程的应对策略没有问题,事情解决得也很好,危机在平稳过度,是全面向好的态势。

    M集团没想到问程会如此强硬,公众影响恶劣,还被部分中国消费者发起了抵制,其他旅行平台为防止引火烧身,对该集团旗下酒店也做出了限流或暂时下架的处理。M集团不得不发布了道歉声明,表示己方绝无小看中国市场的态度,亦绝无恶意打压中国平台的意图。

    这场战斗,看起来是问程赢了,问程更因祸得福,业绩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更上一层楼,人员也从中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以及较为丰厚的奖金。

    可是主动挑衅的对手,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M集团毕竟是一家超级体量的酒店集团,全世界门店无数,单一市场消费者的抵制势头很快就会过去,对M酒店品牌造成的负面舆情,也终会随着时间消散。

    这事对航运集团以及Dori家族,更是毫无影响。

    谈霄第一次发现,他自己并不是个绝对的乐观主义者,他开始无意识地变得悲观。这样类似的小动作,只要谈韵想,她动动手指,随便再这么搞几次,张行川和问程就永远不得安生。

    这个事实让他非常绝望。

    张行川只是和他谈了场恋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事。

    问程的员工更是无辜,好好上个班而已,为什么要被这么折腾。

    当时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冯秘书一生病,很多事又要谈霄接手来做,那几天,谈霄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抑郁了,想哭没有眼泪,更不可能笑得出来,每天麻木地做事做事,做不完的事。

    他临时给张行川当了随行人员,要替冯秘书处理对接事务,跟总裁一起去杭州出差。这是他和张行川相识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次出行。

    在首都机场候机时,另外一位也同行去杭,是负责技术接口的同事,问起谈霄一个工作对接的细节问题,谈霄没听冯秘书提过,赶忙发消息问正在吊水的冯秘书。冯秘书没第一时间看到,没能即时回复。

    那事其实并不着急,到了杭州再随机应变,以谈霄的情商,完全没任何问题。但谈霄那天相当神经质,他开始给总裁办所有可能了解这事的同事发消息询问。

    在他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张行川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他一下炸了,愤怒地说:“我正在工作,你要干什么?”

    张行川担心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会儿,好吗。”

    张行川发现他很不对劲了,很想让他回家休息,不要去出差了。但又不敢让他回去,很难保证他不在自己身边,会发生什么。

    好在谈霄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局促地说:“我不问了……我有点着急,对不起。”

    他也没再坚持讨回手机,坐在那里长长呼了口气,极力调整了自己,把思绪从工作上挪开。

    要去杭州了。他对杭州有着特别的记忆。

    在还没被带去欧洲的时候,约三四岁,他在杭州短暂生活过一年多,那时是外公外婆带着他,父母间在为他的抚养权归属打官司。因为年纪太小,对这座城市的风貌,他也不大记得,模糊记得外公宽阔的背,记得风吹过来的糕点香甜,记得捡了桂花给外婆,小短手都被染成了黄色。

    后来他被带走去了欧洲,妈妈去了浙江另外一座城市工作,一家人都离开了杭州。近些年里他过来见面,也是去那边,没有来过杭州。

    二十年后他再来,是陪同张行川来见酒店联盟的合作方。

    那一天,从落地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茫,这其实算是回到了他的故乡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能算故乡吗?那他到底有没有故乡?

    工作不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归去来的问题,一行人落地就开始忙碌。当时还在搭建接口,技术出身的张行川也象征性参与了一部分。

    忙到傍晚,合作方设了简单的宴席,张行川还是要去应酬下,谈霄也换了衣服要同去,张行川让他留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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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休息,说:“你好好睡一觉。”

    谈霄本来也不想去,点了点头,送张行川出了门。

    九点多,张行川回到房间。

    谈霄不在房间里。他的手机和充电器也不在,随身包不在,身份证也不在。

    张行川站在房间正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谈霄决定结束这一切,主动回家去,用认错服软,来换取问程和他的顺遂。

    ……

    不,不对。如果谈霄真准备这么做,也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

    张行川茫然地左右四顾,一下竟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在电视柜找到了,马上给谈霄打了电话。

    万幸谈霄很快就接了起来。他搭乘晚间高铁,来到了离杭州只有几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同属浙江的一座口岸城市。

    “我已经到我妈妈家里了,”谈霄在那边笑着说,“明天会坐最早的高铁回去。”

    张行川没有说话。

    谈霄听出了他的呼吸不大对劲,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说:“我给你写了留言,就在书桌上,你没看到吗?”

    张行川进来后还没看过书桌,那里的留言笺上,确实写了句:去看看我妈,明早回来。

    谈霄临时起意过来,没有给张行川发消息或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张行川如果在饭局上听说了,一定会让他等一等,会赶回来要陪他一同来。但现在张行川忙得一个人掰成几个用,他不想让张行川再掰一个出来给他用了。

    张行川说:“你……”

    他是想骂人的。只有天知道,刚才他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既然去了,就好好和妈妈待一天吧。”张行川极力让语气平和,说道,“明天晚点回来,这边没什么事。”

    午夜十二点半,谈霄赶了回来,没了高铁票,他打了辆跨城网约车。

    张行川果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是谈霄留给他的那张便笺。

    谈霄:“……”

    张行川在书桌后看着他。

    他走进房间里来,像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道歉说:“对不起。”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她,”谈霄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起身,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谈霄。

    谈霄仍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然后他发现了什么,再说不出话来。

    “你……”谈霄很紧张,他觉得张行川好像哭了。

    他想看看张行川的脸,但张行川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看。

    张行川说:“别怕,我没有生气。”

    谈霄说:“我不是怕你生气。我……我就是很对不起你。”

    张行川问他:“你爱不爱我?”

    谈霄当他气糊涂了,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行川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本来他还在防备谈韵有没有后招,只是M集团断供这一招,就结束了?

    现在他懂了,根本不用后招,只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提防风险的发生,谈霄已经有了愧疚心,万一他也生出了指责心,发展到后面,他们可能会互相折磨,互相埋怨,再多的爱也只会消磨殆尽。

    女王这一手如果奏效,会让她的弟弟这辈子再也不相信人性和爱情。

    张行川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人,他从不怨天尤人,他会不断寻找下一步可以走的路。

    他说:“别在这时候气我了,你对我说对不起,和扇我巴掌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爱上我是错的吗?”

    谈霄回答不上来。当然不是错的,但他就是对张行川感到很抱歉。

    他一来一回,天气又热,张行川推他去洗澡。一边帮他洗,一边又弄脏他。泡沫和欲望混在一起,让张行川想起那个令人悲伤的小人鱼故事。

    “谈霄,”张行川把他抱在怀里,说,“别离开我。”

    谈霄情难自抑地说:“我不会。”

    张行川说:“你再说一次。”

    谈霄不知道为什么很悲伤,哭了起来,说:“我是你的,我不会离开你。”

    等吹干头发,两人都清爽了些,张行川还抱着他,问他:“和妈妈见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谈霄知道今晚他擅自出门把总裁吓得够呛,现在就很乖,说:“有。”

    张行川出门后,他突然很想去看看妈妈,买高铁票前,就和妈妈说了声,等他到站下车,妈妈和叔叔一起接了站,外公外婆也已经在家里等他,还做了很丰盛的饭菜,原本他计划留下睡一晚,家里房间也帮他收拾好了,床上还放着他小时候用过的阿贝贝,是一个手工缝的小布马,已经很旧了。

    张行川一时有点后悔,该让他在那边睡个好觉,被亲人好好疼爱一番。

    谈霄很爱他了,才会在接到他电话后,马上察觉到他情绪不大好,才和难得一见的亲人分开,立刻赶了回来。谈霄总是这样,看起来很随意,实际上总在很细微地照顾着张行川的感受。

    “我不是个好小孩儿。”谈霄对这边的亲人也感到抱歉,说,“我和他们相处太少了。”

    他从欧洲被放回中国以后,被安置在北京读书,两个白人管家照顾并看管他的一切,每年只有几次和妈妈见面的机会,但都只是很短暂的会面。

    他知道她很爱他,他对她也有着天然的情感,尽管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如一阵烟。

    有人对他说过,是妈妈抛弃了他。他自己从未这样觉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她是基于什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当初她把孩子交给父母,一个人漂洋过海亲赴欧洲,在当地聘请了律师,还找了媒体,Dori家一度以为她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财产分割,但她的目的只是要在当地掀起舆论,不是为了她自己,她要让她的孩子得到Dori家族的完全认可。

    她是千禧年的高学历人才,原本可以拥有更华彩的人生,因为识人不清险些赔上前半生,爱情死了,她的脑子活了,谈霄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崽,她作为最爱他的成年人,要为他做出更精准的战略选择。

    这些往事,他曾对张行川讲过。他考上大学后,管家们走了,他想去哪就去哪,第一年里,一有空他就去妈妈家里,连续去了好几次,他们的心固然亲近,但多年不在一处,相处起来其实还是有点尴尬,而且他去了,那叔叔就会很不自在,渐渐地他也识趣了,克制住了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等忙完这阵子,”张行川道,“我们一起去,到时你就和你妈妈玩,我来搞定你叔叔。”

    谈霄想了想,笑着点点头。那叔叔在海关工作,很正经但也很温和,感觉上和张行川确实是一类人。

    “我爱你。”谈霄猜测张行川现在很需要听这样的话,他说,“我要爱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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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我就对了。”张行川说,“下次再出门跟我说一声,我……我真怕你被你家里绑架了。”

    谈霄觉得这很搞笑,说:“这里是中国,他们不会乱来的。”

    张行川说:“你也不要自己做决定。”

    谈霄忍不住揭穿他,说:“说实话了吧,你就是怕我偷偷跑了。”

    “不怕,”张行川道,“你跑我就追。”

    谈霄靠过来亲他,他又把谈霄翻过去按着,谈霄其实很累了,还在极力配合他。

    他平时是不会这样的,他们之间从不是掠夺性质的关系,但他今天忍不住,要反复确认谈霄不会离开他,确认谈霄也像他一样,为了这场关系会破釜沉舟,不会轻言放弃。

    谈霄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谈霄那时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哪一天。

    那时谈霄想,如果问程真会被拖进无休止的打压中,大不了……就是分手吧。

    他真的很爱张行川,想到有可能要分开,心里就很难受,可是为了张行川和问程的自由,他又觉得那点难受,他应该也能战胜。

    从杭州那晚后,直到庆功宴后的今天,两人才再次如此缠绵。这个月中途见过几次面,时间紧张,状态也不好,都是短平快的打法。

    这次他们都感觉到了点不一样,谈霄没有在配合张行川,谈霄很急切地朝他索取。这无疑才是张行川最喜欢的结合感受,以前有过很多次,今晚的感受格外不同。

    在解除这场危机后,张行川也通过这场实践,重新构建并稳定了自己的内心秩序。

    未来会怎样他也不知道,挑战也许还会有很多,但他相信,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后盾,去迎接一切未知,那力量来源于他自己的坚定,也要依托问程整个团队,更来自于世界规律的宏大变化。

    “怎么回事,”张行川说,“今天怎么这么野。”

    谈霄说:“以前不够野吗?”

    张行川说:“不一样,你也喝多了?”

    谈霄还挑衅他,说:“回来还是我开的车呢。”

    张行川体会到了非常的愉悦。

    “张行川。”谈霄突然说。

    张行川的呼吸都还没平复,又被突然叫全名。他的喉结动了动,装作没事发生,转头去看谈霄。

    谈霄本来在另外一边躺着,不知道琢磨了什么,滚了半个圈过来,抱了张行川的腰,又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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