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70-80(第1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邺下高台》 70-80(第1/18页)

    第71章

    倒是勤勉

    唇瓣相触,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又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低声问,

    “这儿好看么?”

    “陛下,敬仪的一位表妹求见。”

    御辇外传来内侍通禀声。

    陈扶已趁势坐正了身子,如常道,“许是方才那个与陛下说话的女孩?”

    闻听此言,高澄烦躁之色微敛,对外道,

    “让她过来。”

    帘外身影渐近,果是那少女。

    “民女田芸儿拜见陛下。民女虽愚钝,却也粗通文字,恳请陛下恩准,允民女入宫伺候,为陛下略尽绵力。”

    高澄指尖在膝上轻点着。田芸儿……方才在屋内只觉小姑娘一见如故,此刻有名有姓,那点好感便更具体了些。他又看了眼那张小脸——眉目诚然,眸光希冀。想来是真仰慕天威。

    “准了。”

    “谢陛下隆恩!”

    这时,陈扶才浅笑开口,“其实,这等小事,你与你姐姐说一声即可,甘嫔还是做得了这个主的。”

    田芸儿抬头,飞快地瞥了陈扶一眼,又埋下头去,

    “奴婢见识短浅,不懂规矩。只想着陛下是天,以为做宫女也须叩求陛下。多谢姐姐提点……”

    陈扶不再多言,只是唇角笑意深了些许。

    帘外脚步声远去。

    高澄身体前倾,一手搭上陈扶的锦垫边沿。

    “陛下,晋阳王殿下求见。”

    他直起身,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他又有何事?”

    “殿下言,奉度支尚书崔公之命,有事务需与陈内司核对。”

    崔暹?高澄滞了滞。崔暹那石头性子,若是耽误了他度支司正事,回头必有一本直言极谏的奏章摆上案头。

    “进来。”

    帘帷掀起,高孝珩躬身踏入,端正行礼。

    “崔暹让你来的?”

    “是。”高孝珩扫过辇内。父皇面沉如水,陈扶悄然挪至旁侧,正垂眸整理着略有凌乱的文书。他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递给陈扶。

    “崔尚书言,滏

    口山道险峻,驿站递送不易。所有粮秣调拨、役夫分派、物资交割,皆需尽快厘清核实,以免途中供应脱节,或滋生虚耗。故此,崔尚书特命孝珩前来,与内司核定随行人员廪食,车马调度。”

    “事关途中支应,不敢耽搁,还请内司费心。”

    “殿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职。”

    高澄盯着高孝珩低眉顺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迅速翻开、已然沉浸账册的陈扶,终是没再说什么。

    “账册是按护卫、役夫等职官分列。内司需核验者,主要是太后宫官、女侍、内侍,敬仪从人,内司直属女官及杂役,以及各等舆辇专属宫人的确切数目。”

    陈扶点点头,凝神标注,不时说明:“敬仪从人再加一人,田芸儿。”“敬仪处照料皇子的乳母、保姆,少算了一人。”“御辇舆夫、执扇、捧炉等近身宫人,名册最好单独列明。”……

    “对了,”高孝珩指向一行,“太后年高,御医是否有特别的膳食要求?需用何种米面?每日几何?须在此注明,以便特拨采办。”

    陈扶写下:晨用梗米粥,需淮北新米;午晚香粳饭,佐以薏仁、红枣。另,日奉牛乳羹一盅,蜂蜜二两。

    两人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御辇内只闻纸页翻动与低语声。

    高澄靠近隐囊,冷眼瞧着。

    “征调役夫亦需请问内司。”孝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布置行宫、搬运箱笼、打理马匹等,需内司提报所需杂役人数,以便统一调度,划拨工食银两,避免滋生冗费。”

    “倒是勤勉。”高澄开口。

    陈扶抬眼,唇角弯起笑意,“殿下初领实务,便如此娴熟兢业,陛下是当欣慰。”说罢,又转向高孝珩,颔首道:“太后行辕需杂役二十人;敬仪处八人;御辇内的文书,需六人搬运看管。此三十四人,单列一册,不与外朝役夫同例。”

    高澄忽然不想再待在这逼仄的、充满文书气味的辇舆里了。

    “刘桃枝!”他扬声,“备马!”

    窗帷半卷,秋日太行山的轮廓自绵延转为峻切,崖壁已隐约可见的栈道与人工开凿的洞窟。

    而窗内的二人,已从战场刀兵聊到佛法玄妙。

    “佛说众生皆苦,这滏口,确是行路苦,征战苦,服役苦……”

    “滏口路有尽,心中执无尽。所谓离苦,从不是避苦寻乐,而是心不住苦。心无所住,行路不过行路,征战不过征战,生老病死亦只是世间寻常流转。”

    “嗯。”陈扶觉得颇为有趣,“殿下所言甚是。故而禅宗又有‘磨砖作镜’之喻,执著于形式工夫,终难见性。”

    窗外传来马蹄声,打破辇舆内无声流淌的闲情。

    高澄探进身来,笑得神秘兮兮,“稚驹。带你看个好东西。”

    陈扶看眼高孝珩。

    少年王爷已收敛了闲谈时的笑意,恢复成恭谨垂目、继续处理公务的度支曹郎,也并无随之下车的意图。

    刚掀开车帘,高澄已等得不耐,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上马背。

    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袖鼓荡。耳边一声“坐稳”,马腹一夹,向山壁奔去。

    绕过一面巨大的岩壁,便觉出置身天地伟力下的渺小。

    几乎垂直的、高耸的崖壁上,一组巨大的佛教摩崖造像,主体已近完工。

    窟门巍峨,两侧雕有力士,肌肉贲张、帛带飞扬,赤足踏着须弥山形台座。力士外侧,各雕一通摩崖大碑。

    然而,陈扶的目光,牢牢被主尊造像吸引。

    那是一座高达两丈有余的坐佛,凤目高鼻,宝相与身后人一般无二。

    而佛像的右侧……雕着一尊童女像。

    她身着敷搭双肩袈褟,赤足立于莲座上。双手捧着一卷经书,微微仰首,姿态恭谨又透灵秀。她脸若银盘,高……高两丈有余。

    山风浩荡,吹得她眼眶酸热。

    高澄指着那童女像笑问:“如何?”

    “哪有……童女和佛祖一般高的?”

    高澄浑不在意地一笑,“自然是朕的童女。”

    泪水终于盈满眼眶,将崖壁上那并立的巨像晕染成模糊而光辉的一片。

    高澄低下头,凑近她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将多年前另一句戏言翻捡出来,却换了更直白的表述:

    “做小童女便好,但不许做小圣人。岂不闻,只羡鸳鸯不羡仙?”

    眼中未落的泪还在闪烁,目光却已渐渐恢复清明。

    回去队伍的路上,风势转急,方才那道挤在山隙间的青白光带,转眼被铅灰

    《邺下高台》 70-80(第2/18页)

    色的云层吞噬殆尽。

    要下雨了。

    在滏口陉这样的险道,秋雨意味着路面泥泞,马蹄失足,若再兼山洪骤至,那更是大麻烦。

    前方传来一阵短促有力的呼喝。武卫将军高阿那肱策马而来,在拥挤山道上左穿右插,游鱼般很快便到了御旁。

    “陛下!天色骤变,恐有急雨。前方峡道更窄,路面已见湿滑,为策万全,臣斗胆恳请陛下暂回御辇安坐。传令所有骑乘者皆下马牵行,缓步通过险段,以免马蹄失滑,惊扰圣驾。”

    “准。”

    “陛下圣明!”高阿那肱立刻应道,下马上前一步,抢在随行内侍之前伸臂,“陛下小心脚下,山石最是溜滑,臣已命人在这段路上多铺了些干草秸稈。”

    不远处,卫将军阿古也下了马,扫见高阿那肱那鞍前马后样子,嘴角撇了撇,与候在辇侧阴影里的刘桃枝视线一碰。刘桃枝眉梢微抬,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意味——瞧,又显着他了。

    车队在一片“下马牵行”的传递声中缓缓蠕动。

    高澄登辇坐定,目光透过晃动的帘隙,望着外面高阿那肱时而大声指挥、时而亲自检查路面、时而凑到近前询问“陛下可觉颠簸?”的忙碌身影,若有所思。

    “孝珩,你看这高阿那肱如何?可堪委以更重之责?”

    高孝珩抬眼观察半响,方道:“儿臣尝闻,为将者,临阵当先为勇,殿后阻敌为义,分功恤下为仁,审时度势为智。儿臣方才目睹,高将军倒是勤勉。至于临危之际,能否勇毅当先?遭逢变突,能否义不旋踵?调配麾下,能否公允无私?察观事态,又能否预判先机?”

    “此皆须待实事检验,非寻常护卫拱宸能见。

    陈扶心下一叹。

    高阿那肱。其父以军功至刺史,他本人亦靠军功累迁至武卫将军。弓马是有的,但更厉害的,是那谄媚事主的功夫,原历史中,高阿那肱虽无文史之才,见识甚至都不如和士开,但却能得高湛、高纬宠幸,位至宰辅。

    高孝珩指出的智、勇、仁、义,皆是利益关头方能显现的品性,恰好避开了此人最擅长表演的‘勤谨周到’,可谓心明眼亮。更难得是,还深谙进言之道,提供了清晰的验证路径,不会令皇帝觉得他是在刻意打压,只会觉得他审慎。

    果然,高澄慨叹一笑,点头道,“我儿所言有理,是该再看看。”

    雨终于淅沥地落了下来,敲在车顶窗沿,碎成一片绵密的沙沙声。

    甘露的翟车虽不大,却精细地铺着厚实的茵褥,角落置着暖炉,驱散着山间秋雨的湿寒。

    三公主高绾,穿着身杏子红的小袄,正偎在甘露膝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阿母手里的牛乳羹。另一边,六皇子高晋安小手紧紧揪着甘露衣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独占的渴望。

    “阿母,绾绾喝……”三公主细声细气地催促。

    六皇子小嘴一扁,身子又往甘露怀里挤了挤。

    甘露将手中调羹交给宫女,伸手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又拽过沉甸甸的儿子,调整了个让两个孩子都能倚靠的姿势,这才重新端起碗,舀了勺,试试温度,递到女儿嘴边。

    田芸儿坐在车厢一角。她已换下了那件半旧衣裳,穿着一套表姐从箱笼里找出的宫装,尺寸略大,袖口挽了两道。

    她了解这位表姐,性子和软,宁可自己累些,也不会轻易使唤人,何况是她这个刚来的亲戚。

    既如此,她也乐得清闲。

    净瓶原本挨着车门边坐着,她是陈扶的人,只是充作敬仪宫人随行。

    见甘露被两个孩子缠得额角沁汗,忙挪过去,伸手将扭来扭去、试图去抓姐姐头发的六皇子抱过来。

    “乖一点哦,不然叫你父皇打你屁股。”

    有了净瓶帮忙,甘露才得以专心喂公主喝羹。待一碗牛乳羹见了底,公主也倦了,蜷在甘露怀里,眼皮开始打架。六皇子在净瓶有节奏的轻拍下,也打起了哈欠,不再闹腾。

    田芸儿见孩子们都睡了,才往过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问道:“阿姐,当嫔妃……是什么感觉呀?”

    “感觉么……就是,四季时新的绫罗绸缎,由着挑。晃眼的珠子、玉石,陛下高兴了,随手就赏下来。会住进很大的屋子,有许多宫女伺候。”

    田芸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那神情,分明已将自己代入了绫罗围绕、一呼百诺的场景之中,甚至可能想到了更远。

    甘露眉心一蹙,再次张口,可刚说了个“然”字,净瓶便咳了一声,打断了她。

    她将睡着的六皇子交给宫女,坐回门边,笑起来,“要我说呀,当嫔妃是什么感觉,全看个人能耐。我听说啊,陛下最喜主动大胆、又知情识趣的聪明女子了。木讷寡言的,自然只能得些寻常宠爱。”

    “可要是真有谁能让陛下他着了迷……那待遇,岂是寻常嫔妃能比的?”

    目光在田芸儿屏住呼吸的脸上一瞟,戳戳甘露,

    “嗳,敬仪,如今宫里,不是还有个‘右昭仪’的位子,空着啊?”

    【作者有话说】

    《北史》列传第八十:那肱才技庸劣,不涉文史,识用尤在士开下。而奸巧计数,亦不逮士开。

    第72章

    一粒红痣

    抵达涉县时,雨虽停了,湿冷的夜气却仍顺着山坳弥漫着。

    蜿蜒的火把照亮城门下黑压压跪迎的人群。

    县长前方立着一道颇为醒目的身影。那人身量颀长,眉眼舒朗,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举手投足皆优雅从容。待御辇停稳,他趋步上前,含笑道:“臣清都尹段孝言,恭迎陛下圣驾。”

    段孝言。段荣次子,段韶之弟。与司州牧共掌京畿。

    单看此刻,端的是位风仪出众、恭恪知礼的勋戚重臣。

    然而,原历史中,这位在任度支尚书时,私运宫廷工程木石营建宅邸,强征民夫为己用;掌吏部时,公然卖官鬻爵;夜宿民家,因坊民应门稍迟,便将人拷打致死;贪恋美色,霸占人妻,致其夫惨亡。

    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之前那位朴实的涉县县长,已被提拔至中枢。眼前这位新知县,显然是段孝言的手笔,或者说,是按段孝言喜好调教而出。

    接驾排场十足,从城门到宴厅,沿途净水泼街,灯火通明。

    食案上铺着崭新的锦缎,器皿皆换了银鎏金。菜肴一道道端上来,名目听着极尽风雅。切得极薄的生鱼片摆成莲花状,叫‘金齑玉脍’;水焯的菜心点缀枸杞,叫‘琼枝瑶蕊’;豆腐雕成的小船载着几粒虾仁,叫‘雪夜访戴’……

    林林总总,色彩悦目,造型精巧,一眼望去,满案琳琅,如同精致画作。

    陈扶执箸略尝了尝那‘琼枝瑶蕊’,菜心煮过了头,软塌塌失了清爽。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寒夜,那热气腾腾的蒸饼胡饼,浓稠暖胃的粟粥,实实在在的胡炮肉,越嚼越香的核桃……

    一粒核

    《邺下高台》 70-80(第3/18页)

    桃仁递至唇边。

    高澄对这华而不实的宴席兴致缺缺,只略动了几箸,便不再碰。手上无聊,便拈起一颗核桃捏开,捻起一瓣核桃仁,塞进了身侧人嘴里。

    陈扶慢慢嚼着,满口生香。

    也就它没变。

    宴罢,段孝言恭请圣驾移驻‘御苑别馆’。高澄却道,“朕记得城西有处院子,上次来便住得惯,今回依旧去那里。”

    依旧是那条巷子,那扇黑漆木门。推开进去,院落格局未变,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只是景象已迥异。

    正屋门窗大开,换上了轻薄的碧色纱罗,夜风穿堂入户,带来雨后泥土的清气。席上置着玉色绫缎的隐囊与薄衾。帐幔也换成了月白轻纱,以银钩挽起,透过纱幔,能望见窗外摇曳的树影与廊下悬着的灯笼。

    高澄跟着陈扶走进。检查完床褥是否洁净,转身对她道,

    “朕去前头,段孝言还有些事要禀。你自梳洗歇息。”

    待他离开,陈扶带着净瓶去了院内温室。

    净瓶一边泡澡,一边嘟囔甘露表妹没干活的眼力见,又说段孝言假惺惺君子做派,其实眼睛一直往宫女身上瞟,说那新县长一看就是个没主见的应声虫。

    陈扶笑应着,热气氤氲,困意缓缓袭来。

    净瓶放下纱帐,又检查了一遍窗扉,正要阖上屋门,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夜风与浓烈酒气,径直撞了进来。

    是高澄。

    他脚步虚浮,脸上泛着淡粉,那双凤眼亮汪汪燃着两簇幽火。

    “嗐,段孝言那老小子……还想灌醉朕?”他声音拔高,边说边往里走,“幸好……幸好孝珩那小子机灵,替他老子挡了不少……不然,朕真得让他给放倒了……”

    净瓶下意识接了句,“陛下已是醉了。”

    高澄脚步顿住,倏地转头看向她,眯起眼睛,

    “大胆。你敢欺君?”

    净瓶脸瞬间白了。

    惊惶怔住的刹那,高澄已伸出手,一把将她推出门外,握住了门扇。

    “砰。”

    烛火因关门带起的风摇晃起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拉长,扭曲。

    高澄背对着门,静立了一息。然后,他抬手,解开了颈间系带,那件外出御寒的貂裘氅衣便从他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抛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龙袍。

    空气里浮动着她沐浴后清浅的皂荚香气,混着雨后潮潮的湿气。

    他朝着纱帐里那道裹在薄衾里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方才宴席间的燥意、酒液在血脉里奔窜的灼热,化作一种更为具体、更为迫切的的焦渴。

    独属于她的干净气息更清晰地萦绕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月白纱帐,轻轻拨开一道缝隙。

    帐中人睁着眼,望着帐顶。

    “稚驹。”他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侧,“怎么还不睡?”

    陈扶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透过纱帐滤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光晕,也照亮她眼里的警惕。

    他低笑一声,就势侧躺下来,将她连人带薄衾一起拢进自己臂弯,

    “叫一声‘阿惠哥哥’,就哄稚驹睡觉。”

    “……阿惠哥哥。”

    ‘轰’地一下,一股热流自小腹窜起,席卷四肢百骸。某处瞬间绷紧、胀痛起来。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那只原本只是虚虚揽着她的手,将她往怀里更紧地带,另只手穿过薄衾的边缘,摸索而入。

    “不是说……”

    “稚驹……稚驹……”他打断了她,不住唤着,用鼻尖和嘴唇蹭着她的耳后、颈侧,吻细碎地落下,他能感觉到怀里身躯的紧绷,甚至能想象出她蹙起的眉头。但他停不下来。

    她用力挣动,却又被他铁箍般的手臂锁住。他将她搂得更紧,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怀孕……不是亲亲嘴就行。”他在她耳边呢喃,“须得……衣衫褪尽,赤裸相对,彼此……进入,交融为一体……”

    “所以,陛下是要对我如此?”

    高澄停住动作,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借着帐外的烛光看她。

    她的脸颊泛着浅红,下唇咬出深深齿痕。乌黑长发铺满了枕席,她的肌肤在乌发的映衬下,那样白,白得近乎要破裂。

    他忽然觉得,他的稚驹好可怜。

    一个县城,一处简陋的临时落脚的行馆厢房,窗外是陌生的山野秋夜,榻上甚至带着前个使用者留下的气息。

    他居然想在这里……

    陈扶挣开他,转向墙壁。

    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覆下,印在颊边,又离开,靴子踩在砖地上的滞重响动,衣物被捡起的窸窣。

    “吱呀——”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陈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直到又过了一会儿,门轴转动,又飞快掩上。

    是净瓶。

    她凑近床边急急打量陈扶。见她衣衫并无穿脱的迹象,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奴婢方才被陛下关在外头,心里慌得不行,想着……想着陛下喝醉了,万一……”她咽了口唾沫,“奴婢就跑去找甘露了!想着她怎么也是嫔妃,或许能叫走陛下,结果我俩刚赶到门口,就碰上陛下了。”

    “然后……然后俩人往她住的院子去了。奴婢就赶紧溜回来瞧仙主了!”

    陈扶觉得很冷,被子像被冷水浸过似得凉冰冰、沉甸甸贴着。

    她掀开薄衾,坐起身。

    “仙主?”

    “出去透透气。”

    她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披上,系好衣带,长发也未梳理,只用一根簪子草草绾在脑后。

    廊下悬着的灯笼光线昏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刚走下台阶,还未想好往哪里去,便见廊柱阴影里,立着一道身影。

    晋阳王高孝珩。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浅檀色的胡服,只是领口松了,露出里面砂红中衣的一角。正背靠着廊柱,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那轮模糊月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素来如玉的面颊,此刻染着淡淡的酡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殿下怎会来此?”

    高孝珩的目光从她蓬乱的发、未施脂粉的脸、以及略皱的外衫上掠过,眸色深了深。他离开倚靠的廊柱,向她走了两步。

    “父皇方才饮得不少,不知是否安好,过来看看。”他说着,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扇房门。

    夜风将他身上的朝隐香送来,比白日更浓了,混着淡淡酒气,却并不令她反感。

    “陛下已去别处安歇了。”

    高孝珩点点头,默了默,忽轻声吟道:“玉龙横朔野,琼峦镇燕幽。暂借今宵暖,莫期永夜留。”

    《邺下高台》 70-80(第4/18页)

    陈扶一怔,“这不是……我的诗么?”

    他点点头。

    陈扶反应过来,想必是在她及笄宴上看到的。

    “难为殿下记着。”

    那双凤眸燃着两簇灼人的火苗,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他看着她,认真地道:

    “滏口秋风劲,清漳一水长。此意若珍重,怎忍不恒常?”

    哈,此意若珍重,怎忍不恒常?是啊,此意若珍重,怎忍不恒常。

    她细细地瞧,真的很像,但不同,很像的修长的丹凤眼尾,不同的生着一粒小红痣。

    “好诗。我的诗,殿下还和了哪首?”

    眼前的喉结重重一滚,向她倾来——

    就在陈扶因他突然逼近而睫毛微颤,下意识要后撤的刹那,高孝珩停住了。

    保持着极近又戛然而止的距离,他吐出两个字。

    瓦蓝的天幕下,夯土城墙巍然矗立,‘齐’字旌旗迎风招展。

    城门至晋阳宫,持戟的禁军密密列队,街头巷尾的百姓踮脚伸颈,热切地张望那缓缓入城的、新朝天子的庞大队列。

    晋阳宫正殿前的高台上,面对黑压压跪伏于地的宗室亲贵、留守官员、并州将领,皇帝宣示“新朝肇基,不忘龙兴根本;晋阳子弟,永为社稷干城。”绢帛、金银、田宅,赏赐名录被内侍高声唱出,引来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

    仪式甫毕,高澄策马直奔西城大营。

    营中辕门高耸,望楼森严,中军帐外,咸阳王斛律金跪迎圣驾。

    “北疆情形,仔细说与朕听。”

    斛律金也不虚言客套,从朔州到恒州,再到北燕州的险隘关口、长城、戍堡,及柔然、突厥动向,一一禀告。

    “……故臣以为,以当下之势,稳固防线即可。可于晋北、代北诸镇广开军屯,令戍卒且耕且守,以减粮秣转运之耗,亦使兵卒扎根当地,熟悉地理。再辅以精骑巡梭,烽燧严警。”

    屯田养兵,以守为要。这策略务实而稳妥,正合新朝初立、需先稳固内部的大局。

    高澄点点头,目光落在斛律金掩唇低咳的动作上,眉头微蹙。

    “阿六敦,你病了。”

    斛律金摆手,“些许风寒,不碍事……”

    “回去养着。”

    他熟知这位老将的能耐。观敌军扬尘,能判步骑多寡;嗅战场土地,可知敌距远近。这是大齐定海神针,折损不得。

    “陛下新登大宝,老臣岂能……”

    “这是圣旨。”他站起身,走到斛律金面前,“北疆策略,便依你所言。但你的身子,必须给朕养好。大齐的北门,可不能没有阿六敦替朕守着。”

    随即下令,赏赐珍稀药材,并命随行御医徐之才为斛律金诊视。斛律金涕泪谢恩,周围将领无不动容。

    次日,一小队仪仗离开晋阳,车驾向北,进入肆州地界。

    肆州治所九原城,规模不及晋阳,却城墙高厚,戍楼林立,自有一番雄浑气象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