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邺下高台 > 正文 90-100

正文 90-100(第3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br />     《邺下高台》 90-100(第12/28页)

    惫,安神定志,久坐不累。”

    高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内侍捧着一封文书急步进来,跪在案前,双手呈上。

    高澄接过展开,目光落下,刚扫过开头“潘乐卒”三个字,便猛地顿住了。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颤,将那张写着丧报的信纸轻轻放下,搁在御案一角,与堆积的文卷错开。

    他想起潘乐最后一次进宫时的样子。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冷,干,潘乐穿着厚厚的锦袍,在殿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说了些边关的事,走的时候腰板还挺直的,谁能想到……

    这几年,老臣们一个一个地走,像秋天的叶子,风一吹,就落一片,再吹,又落一片。当年跟着神武帝起兵的那些人,还剩几个?

    “陛下,贫道这仙丹,除消解疲乏,更有驻颜复壮之效。昔年贫道曾以半枚丹药,赠一位郡守,其年过半百,服后竟能健步如飞,鬓角霜白亦减。”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对面内司专案后,那张年轻的小圆脸上。

    “呈上来。”

    第96章

    给他名分

    段韶身着铠甲,一身征尘未洗,走进殿中,躬身跪拜,“臣段韶,叩见陛下!臣奉命协同萧绎拒西贼,今暂班师复命,特来向陛下奏报战事!”

    “孝先受累。”赐坐后,高澄忙问,“战事如何?与朕细细说来。”

    “回陛下,臣与斛律光将军分守要地,与西贼往来拉锯、互有胜负,虽未能一举底定巴蜀,却已将敌锋阻于蜀门之外,边境暂得稳住。”

    他将兵力布防、粮道转运一一细细奏对,待战事始末陈述完毕,郑重补了一句:

    “此次能稳住战局,除将士用命、王伟谋划,亦多亏晋阳王、益州刺史高孝珩在内抚民筹粮、在外领兵驰援。”

    高澄放在御案上的手攥紧。

    “二殿下身为二州刺史,既掌地方政务,安抚百姓、筹措粮草,又要驰援巴蜀战事,夙兴夜寐,未有半分懈怠。更难得是,他体恤士卒,与士卒同劳苦、同食同住,从不以皇子自居;见军中士卒贫乏,便将自身资财尽数分散,接济困苦,士卒莫不感念殿下仁德,奋勇争先。”

    高澄沉默着。

    四年多来,高孝珩的奏本从未间断,二州的军情政务、民生疾苦、兵备粮储,乃至地方官吏的贤愚,他都一一详尽奏报,章法严谨、情实理透。

    往来益州与邺城的使者、归朝的官员将领,亦常提及这位益州刺史的政绩风评。

    时间是最磨人的东西。当初的暴怒,在日复一日的政务操劳与旧臣凋零的寒凉中,渐渐淡去,那份血脉相连的父子之情,终究还是悄悄冒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对案的陈扶。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纹丝不动,仿佛段韶口中之人,与她毫无干系。

    心底又生出几分笃定——高孝珩再有才干,再得军心,终究是他的臣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反正只要他不点这个头,陈扶与高孝珩便只能两两相望,纵有心意,亦不能如何。

    良久,高澄开口,“晋阳王有功,朕已知晓。”叫来中书舍人,“传朕旨意,召益州刺史高孝珩回京,论功行赏,其益州刺史之职暂由别驾属官代理。”

    言罢,目光再次落回对面之人。

    她依旧垂着眼,神色未变,仿佛方才召回的旨意,也与她无关。

    漳滨楼今日静得很。

    朱漆栏杆被春雨润得发亮,半旧青布酒旗耷拉着,门楣上贴着张‘休业’字条。

    阿禛从柜台后迎出来,“恩人可算来了,俺已候许久了。”笑着引着她往后院走。

    推开后院一间厢房的门,胡姬站在门边,朝陈扶福了福身,挑开帘子,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

    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盏茶,正望着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高孝珩。

    心口骤然一紧。

    一身素色锦袍,衣料上还沾着淡淡的风尘,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下颌线绷得笔直。明明都不到双十年纪,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可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张扬意气,倒好似历经了半生风雨的沧桑。

    高孝珩站起身,目光染上一层温润柔光,他喉结微动,像小时候那般,小心地,轻轻地唤:

    “姐姐。”

    “你……可好?”

    陈扶温柔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胡姬悄没声地端上两碟点心,一壶桑落酒,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案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眉眼。

    陈扶絮絮说着近几年之事,语气轻快,“……我如今不用管那么多事了,俸禄反倒涨了。也有了不少闲暇。跟赵公学调香,总算能把几种香料分清楚了。”

    高孝珩眼角弯起来。

    “归来呢?”

    他回显阳殿,发现归来不在,才知是他走后姐姐托李昌仪把归来接走了。

    “你指定不认得它了。”陈扶笑出声,“我把它养得太胖了,简直不像波斯犬。本来我还担心养不活,谁知道它倒乖得很,什么都吃……每天我下值,它就蹲在廊下等……”

    高孝珩一瞬不瞬地笑看着她,也给她讲起巴蜀、汉中,说汉中的山,一层一层的,栈道挂在半山腰,骡马走过去,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说益州的城,城墙是老辈子修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城门口卖汤饼的老汉,从早吆喝到晚。说巴蜀有好多山,诸葛武侯屯兵汉中时整修的山河堰,能灌溉四万六千余亩田呢。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茶添了几回,点心也吃尽了。

    他望着那碟空了的点心,忽然说:

    “姐姐再等等我。等我在益州再建些功业,就再去和父皇提。”

    陈扶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高孝珩脸上的笑慢慢敛住,浮起不安。

    “阿珩。”

    她开口,声音哽咽。

    “姐姐感激阿珩。因为你的仁义,我得以有拒绝之立场,不必去走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陈扶垂下眼,又抬起来。

    “可最明智的,就是维持现状,不是么?”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高孝珩面上的温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又被一层冰冷的自嘲覆盖。

    仁义?明智?

    他若是只为仁义,他若真的明智,何必不顾一切,何必大逆不道?

    哈。

    他明白了,他只是个工具,不是目的。

    从小就是。

    他喉结滚了滚,滚得很慢,然后点了点头。

    《邺下高台》 90-100(第13/28页)

    “好。”

    “只要姐姐好。”

    暮春的雨,不大,却密,斜斜地飘着,落在脸上、身上。

    “陈内司!怎么淋着雨走?”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李昌仪快步追上她。

    陈扶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往前走。

    高澄坐于御案后,手里捏着只白玉小瓶,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又转过去。

    殿门开了。

    一阵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高澄抬起头,手里的白玉瓶顿住。

    陈扶站在门口。

    她浑身湿透了。官袍贴在身上,洇成深一块浅一块的绛紫。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脸侧。

    她像是没察觉,径直走到内司那张专案前,坐下。

    水渍顺着她的衣袍,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痕,格外刺眼。

    “来人。”

    他扬声,一个小宦官快步趋前,垂首听命。

    “去拿干布巾来。”

    小宦官应声去了,不一会捧着一叠雪白的细布进来。高澄接过,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起身,走到陈扶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布巾是干燥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他把那布巾覆在她头上,轻轻擦着。从发顶擦到发梢,把那些湿漉漉的水一点一点吸干。一遍又一遍。擦完了头发,他又去擦她的领口。把那水吸出来。

    她的脖颈凉凉的,在他指尖下微微颤着,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一旁小几上放着茶壶,他倒了一盏,递到陈扶唇边,

    “喝点。”

    陈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如果稚驹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陛下可否答应稚驹两件事?”

    高澄听懂了。

    她是要认命了。

    一辈子做他的内司,一辈子在他身边,不嫁人的命。

    虽然他可以用权力让两个人结不成,但她若自己不肯放手,他就要永远防着,防着哪一天二人又折腾出什么来。中秋宴那样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他轻轻揉了揉陈扶的头发,唇角微微往上翘,露出一点年轻时候才有的、恣意的嗤笑。

    “说来听听。”

    陈扶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一,给晋阳王殿下公允的机会,让他能施展抱负,不负一身才干。”

    “二,陛下此生,都不碰丹药、寒食散。”

    高孝珩因治州有功,被擢升为吏部尚书。

    邸报传到各州府时是四月初,不到四月底,朝中已有人私下议论——晋阳王殿下回来后像是换了个人。

    不言不笑,整个人静得近乎老僧入定,周身萦绕着一股‘心已死寂,唯余躯壳’的悲情。可官员迁转调度,倒是做得一丝不苟。大齐正值新老交替,老臣或离世、或致仕,朝堂亟需新鲜血液,这副重担,全压在了这位新任吏部尚书身上。而他从太学提拔的人才,皆是品学兼优、真才实学之辈,既无裙带攀附,也无遗漏贤能。

    这日午后,春雨稍歇,高澄驾临吏部。

    公廨里光线暗,窗纸旧了,透进来的日光昏昏的。案上堆着卷宗,一摞一摞。高孝珩站在案后,正垂眼翻一份考功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陛下。”

    四下无人。偶尔传来廊下小吏走过的脚步声,橐橐的,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你提的那些人,朕看了。不错。”

    “儿臣分内之事。”

    “你任职以来,诸事妥当,有功。”高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帝王的随意,不含半分温情,“说吧,想要什么赏赐?田宅、金帛、奴婢,皆可。”

    “儿臣此生,已为罪愆所困,形同朽木,再无他求。唯一残念,便是为父皇分忧,为大齐尽忠,赏赐之事,儿臣不敢要,也无需要。”

    又是这副模样。

    活干得漂漂亮亮,话却一句不肯多说。半死不活、仿佛全世界都负了他的模样。

    高澄猛地攥紧指尖,语气陡然冷厉,

    “朕问你。若朕与陈扶你只能择一,你会选她,对不对?”

    “父皇多虑了。陈内司忠心耿耿,不会站在父皇的对面,更不会让儿臣陷入二选一之境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高澄,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高澄耳中,

    “正因她是这样的人,儿臣才会痴心于她。”

    “高孝珩!”高澄重重拍在案上,“你放肆!!”

    原以为他会收敛,会避讳。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觊觎陈扶!

    “既然这么有心思胡思乱想,好。”

    “高孝珩。朕命你,经略河东薛氏,务必说服薛氏倒戈,归附大齐。元静仪已用美人之计与重金买通韦孝宽的副将,待你说服薛氏倒戈之日,便是刺杀之时。斩将要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高孝珩眼睫微动,垂首道:“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三日内启程,不必再来辞行。”

    韦孝宽的死讯是八月中旬传到邺城的。

    元静仪是八月底归的邺。

    几日后,她来过李府,带着几个大箱子,有的是从河东带回来的土仪,有的是陛下给的赏赐。陈扶没在家,净瓶在一旁伺候茶水,听着元静仪说那边的事——那副将怎么被她迷住的,韦孝宽怎么死的,怎么脱的身,晋阳王殿下怎么接应的。

    “殿下接应完了,人呢?”

    元静仪倒是因功要受封郡君了,可却没见晋阳王殿下回来啊。

    “好像是又派去营州了吧。说是‘经略库莫奚、契丹、高句丽,令其称臣纳贡’。”

    “啥!营州?!”

    牛车回来时天已擦黑。

    净瓶提着灯笼迎上去。陈扶掀车帘下来,脸在灯影里一晃,净瓶手里的灯笼差点没拿稳。

    小圆脸阴得可怕。

    净瓶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往府里走。

    走了几步,实在憋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营州那地方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比巴蜀还要苦上十倍百倍。殿下本就心力交瘁,如今又被派去那苦寒之地。陛下怎么就这般狠心啊?明明立了大功,不说封赏,连回邺城歇口气都不行,这哪里是经略,分明是故意刁难……”

    话音没落,陈扶转过了身。

    灯影里那张脸还是阴的,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亮得吓人。

    “不能对不住他受的苦。”

    “我一定要给他这个名分。”

    第97章

    别再逼朕

    晓色穿棂而入,斜斜照在太极殿东堂两根朱漆大柱上。

    御案设于北首正

    《邺下高台》 90-100(第14/28页)

    中,紫檀为面,雕以云纹蟠龙。对面南窗之下,是内司专座,案上置金砚、玉镇纸、青釉瓷壶。陈扶卯时三刻到时,案上已垒起三摞奏本。

    中书令陈元康寅时末便入省,将昨日递入的奏牍亲捧了来,置于内司案头。

    陈扶翻开最上头一本,是清河粟米秋收的呈文。扫过数字,提笔在封皮右上角点一个朱点——不急,可缓议。翻开第二本,御史中丞劾青州刺史贪墨,证据确凿。她换朱笔,在封皮正中画一短竖——要紧,需即览。

    日光一寸一寸从窗棂往内移。陈扶垂眸披阅,指尖轻翻,于紧要处朱笔点圈,分好“速办”“缓议”“军略”“民务”诸类,转呈御案。

    辰时三刻,大监报:“陛下驾到!”

    下早朝的皇帝高澄进入堂内,目光掠向南窗下那道身影。

    “免礼。”

    看她坐下,他也落了座,抿一口常侍捧上的茶,开始翻奏本。

    御史中丞劾青州刺史,他看完弹章,批‘着廷尉府、御史台会勘,限一月具结’。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济州刺史请增戍兵?”他抬眼,看向对面,“济州今年春汛冲了驿道不请赠戍兵,现下增什么戍兵?”

    陈扶抬起头,对上他目光,“回陛下,臣已标‘可缓议’。”

    高澄翻过一看,封皮右上角果然有个朱点。他把折子合上,扔进那摞‘退有司先议’里头,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朕方才没瞧见。”他说。

    陈扶没接话,又垂下眼去理手里的文卷。

    高澄便继续批。一本接一本,朱批如飞。辰时三刻后,三省六部九卿轮番入内奏事,或陈刑狱,或报农桑,或议吏治,高澄一一剖决。偶尔停下来问官员一句“此人是赵彦深举荐的那个?”或“益州这数目不对,让度支再核”。

    中书舍人潘子晃踞东畔小案,执笔待命,口谕一出,落纸即成圣旨,中常侍顷刻发往中书省。

    巳时三刻,正批到司农寺请拨禄米奏本,他扫过京官俸禄总数,提笔批“准”,又加一句“以陈粟拨付,新粟留备军需”。

    廊下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东堂门被推开,一名驿使浑身尘土,跪在门槛内,“陛下!西线急报!”

    驿使不受常制约束,一旦军报至,不由中书省转递,径由殿门直入御前。高澄搁下笔,刘桃枝已验过封泥呈上。

    高澄拆开一扫,神色未变,只把那军报往案上一搁,

    “传大司马、大将军、五兵尚书、太尉入东堂议事。”

    内侍应声而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高湛、高浚、辛术、高睿先后入内,各自落座。

    高澄把军报递给高湛,“念。”

    高湛清了清嗓子,扬声,“西贼宇文泰命杨忠率步骑三万驰援达奚武,兵进汉中,沿途诸戍多降。复遣侯莫陈崇、李弼率军五万,出潼关,趋袭襄阳!”啪地一声拍在手心,“陛下!宇文泰这老贼是想把咱们的腰眼掐断呐!”

    高浚:“侯莫陈崇、李弼?老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臣弟请战,愿领兵往援!”

    高湛瞥他一眼,“三兄急什么。仗要打,但不能乱打。硬冲正好撞进他口袋里。”

    高睿沉声道:“然也不能拖延。襄阳若失,荆襄门户洞开,随枣义阳危矣。”

    辛术蹙眉,“太尉所言极是。李弼用兵,向来以迅疾闻名。每受命出征,朝受命而夕就道,军报既到,他大军只怕已过弘农。”

    高澄颔首,“辛卿所言正是朕所虑。”

    “慕容绍宗现驻何处?”他问。

    辛术应道:“回陛下,慕容将军自去岁援兵王僧变攻灭侯景后,率部驻汝南,距襄阳六百里。”

    “六百里。”高澄靠向凭几,一只手搭在案上,指尖轻轻叩着,“也就是说,让他驰援襄阳,七日之内可抵。”又沉吟自语道,“西贼三面并举,看似气势极盛,实则兵分则力弱。西贼主力尽出,陇东、河套必然空虚。”

    言罢,他起身,行至西壁前舆图旁,

    “宇文泰欲双线并举,夺我荆襄。李弼疾进,意在速战,朕偏不令他遂意!”

    他指尖一划,点在银州、夏州,令出如山:

    “拟旨!慕容绍宗即刻驰援襄阳,正面扼守;刘丰留镇淮南;贺拔仁自汾州南下,斜袭敌后;斛律金自太原引兵,击贼银州,声势要大,让宇文泰以为朕要抄了他后路!”

    顿了顿,目含深远,声线沉定道,“高洋留镇北境。授晋阳王高孝珩骠骑将军,领平州、东燕兵马,北联突厥,合击夏州!和安加开府仪同三司,即刻前往突厥会盟阿史那俟斤!”

    又令:

    “度支尚书崔暹,即刻调度粮草军需,州郡接应,不得有一粒一草之缺!”

    “五兵尚书辛术,即刻募兵、整备军械,不得延误!务使前线兵甲足备,无后顾之忧!”

    潘子晃笔走龙蛇,落笔如风,圣旨须臾即成。

    高浚赞道,“我军师击夏州、银州,西贼首尾难顾,必回援。”

    高湛一拍掌,“老贼想襄阳腹背受敌,咱就给他来一个多点开花!”

    高睿点头,“慕容绍宗压得住阵。汾州距西贼侧翼极近。贺拔仁与慕容绍宗东西夹击,战局立时活起来!”

    辛术问:“斛律老将军若攻银州……”

    “高湝还在太原。”高澄打断,“朕信他守得住。”

    目光微斜,越过堂中几人,望向南窗之下那人。

    陈扶与他目光一触,颔首赞道:

    “扼其要害,击其必救。陛下真乃用兵如神,谋略深远之明主也。”

    高澄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与几人续商细节。军政处置完毕,日已近午,高澄留几位重臣共进午膳。午膳摆在东堂侧殿。膳是常食:蒸豚、炙羊肉、菹菜、羹汤,外加一碟胡饼。

    君臣同席,无甚虚礼。高澄执盏,谈笑自若,

    “西贼去岁大旱,今年春又闹蝗,关中的粮仓能撑多久?李弼再能打,兵要吃饭,马要吃草。朕若是宇文老儿,就该趁粮还没吃尽,先抢粮仓。抢下来,关中多撑一年。”

    高湛笑回,“从慕容绍宗手下抢粮?做他的春秋大梦!”

    “嗳,皇兄,侯莫陈崇也勇猛果决,能冲能打。宇文泰让两人齐出,谁正谁副?”

    “朕也好奇,这两人若起了争执,襄阳城下会有何好戏。”

    “哈哈!”……

    放下汤碗,常侍捧上铜盆,高澄浸了手,接过巾栊慢慢擦着,

    “兵者,诡道也,亦在势也。”把巾栊掷回盆里,慢条斯理起身,“诸卿但安心理事,粮草足,兵甲备,将士用命,西线无忧,大齐无忧。”

    几人皆拱手笑称:“主上在此,万事可定!”

    高湛笑着,偷眼打量这位皇兄,心里头转过许多念头,最后只是加深

    《邺下高台》 90-100(第15/28页)

    了笑意。

    高澄往后殿歇息,行至东堂殿口,习惯性回眸一望。

    南窗之下,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鬓发垂落,遮去半张。

    秋气已深,官袍单薄,竟就这般睡去。

    靴底落在青砖上,极轻,极缓。绕过殿柱,跨过一丈见方的空地,在她案前站定。

    解下自己的外袍展开,披裹在她身上,把袍角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头的手。

    东壁下,正誊写圣谕的中书舍人潘子晃抬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玄色,织金云纹,五爪龙纹绣在肩背与袖口。

    龙袍。那可是龙袍。

    给一个内司披上龙袍。

    不过,不合制的事他在东堂见了三年,早就见惯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埋下头。

    陈扶悠悠转醒,指尖先触到一片锦缎。

    指尖抚过那织金的云纹,抚过那五爪的龙纹。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袍子从身上取下,走到御座前,叠成方方正正一块。

    抬手,把睡松了的发髻解开,再尽数拢起,束进梁冠里,束得紧紧的。又紧了紧腰间的黑鞶革,拽了拽官袍的下摆,理平每一道褶皱。

    做完这些,她回到南窗下的案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高澄午睡初醒,眉宇慵懒,玄色常服松松系着。他推开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残留困意,走到御案前坐下,顿住。

    陈扶会将要紧奏本放在案前最显眼处,他记得上午加急奏本已批完,眼前本该清爽才是。

    可此刻,案头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本。

    拿起了那本奏本。

    打开。

    《请赴夏州前线奏疏》

    内司陈扶昧死上言,沥诚请旨:

    窃闻圣躬亲览军报,定策伐西,国难当前,边尘告急,臣不敢安处宫闱,苟全自守。军府僚属设外兵参军,掌外兵事务,兼备参谋谘询,虽多为男性任职,然前朝亦有女官奉诏参与边事之例,今西贼压境,用人之际,当不拘男女,唯才是举。

    臣昧死恳请陛下,察臣赤诚,准臣所请,授臣外兵通译参军职,奔赴夏州前线,辅佐大军共破西贼。

    指尖死死攥着奏本,越收越紧,纸边被捏出了深深褶皱。

    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油一般,越烧越旺。夏州!那是高孝珩领兵的战线!她这哪里是请赴前线、报效家国,分明是借着公事的由头,要去找高孝珩!

    几月前,就在这东堂里,她对他说——臣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他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呆在他身边了。

    这才多久。

    才多久!!!

    高澄闭了闭眼。

    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深。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往下移。

    “臣敢请此任,实有三长可效疆场,敢为陛下陈之:

    其一,突厥木杆可汗性颇骄矜,大齐与之通好以来,虽多有馈遗,然其部众习俗、兵阵战法、遣使礼仪,非深研者不能洞悉。臣通晓突厥语言,深谙部落体例。可充任通译,沟通两军心意,免两军因习俗相悖、言语隔阂而生嫌隙。

    其二,夏州古称统万城,为河套屏障,其地山川险隘、城防布局、粮道走向,臣皆已留心察记于心。可凭所学所知,为将领指陈地形利弊,参酌进军路线,规避西贼埋伏,辅定攻守之策。

    其三,臣任职内司,久掌内廷调度,熟稔簿籍、人员役调之事。臣赴前线,可衔接后勤与前线,传递军报、核对军械、协调兵籍。

    臣深知,女子赴边,史所罕见,然当此社稷危亡、边烽四起之际,性别之分,不及家国之重;宫闱之限,难阻报国之心。臣愿以微薄之躯,效命夏州前线,以报陛下圣恩。”

    高澄盯着那奏疏,盯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此奏疏剀切详明,辞理俱到,文约意丰,实为范本。

    他嘴角动了一下。

    是一个极轻的、近乎抽搐的弧度。紧接着,那弧度又深了一分,变成了一声极低的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呵。”

    又笑了一声。

    潘子晃抬起头,悄眼望过去——御案后的帝王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笑,可那脸色又沉得吓人。

    高澄把奏疏按在案上,手掌压着那页纸,压得指节发白。

    三十五岁的人了。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年纪了。

    拿朱笔。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最后八个字,笔锋几乎要把纸背戳穿。

    搁笔。

    捏着那本奏疏,站起身。

    靴底落在青砖上,一步一步,绕过御案,跨过那一丈见方的空地。

    走到她案前,站定。

    她没有抬头。

    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把那奏疏往她案上一摔。

    “啪。”

    陈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暗得不见底。像是要把她吸进去、碾碎了、吞下去。凤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蜷在眼底深处。

    她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小小的。

    陈扶垂下眼,打开奏疏。

    卿之所请,朕已览悉。

    你久在宫禁,职在内廷,岂可任行伍之职?军中行阵,

    又岂容女子厕身其间?前朝、本朝亦无女官赴军之例。朕若开此例,纲纪紊乱,将士非议,于军不利,于国无益。

    通突厥之语、知兵事地理,可留京参详北境情势、译写突厥文书,居中佐理,已是大用。

    所请驳回。毋复再请。

    次日,东堂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晨昏节奏。

    陈元康把奏本分作三叠,搁在女儿案上。陈扶一本一本翻过去,朱点、短竖、偶尔加一个圈。

    日光从窗棂往内移,靴声橐橐,皇帝高澄到了。

    他在御案后落座。内侍捧茶、磨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往南窗下一扫——陈扶垂着头,正往一本文卷上写字。放下茶盏,伸手去拿奏本。

    第一叠,最上头那本,封皮上标着短竖——是她分出来的‘要紧’。

    他翻开。

    臣女陈扶,现任内司,谨具辞呈,叩请陛下圣鉴:

    臣以微躯,蒙陛下恩宠,擢任内司,掌内廷庶务,迄今数载。陛下知遇之恩,臣铭感五内,然内司一职,上承陛下圣意,下统六局,非心无旁骛、精力充盈者不能胜任。臣自任职以来,夙夜忧劳,积劳成疾,心神渐耗,视听渐衰,近来处理内廷庶务

    《邺下高台》 90-100(第16/28页)

    ,常感力不从心,恐因臣之倦怠,致误诸事,负陛下重托……

    下一秒,奏疏被狠狠合起,纸页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着,连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指尖发力,一扯一撕。

    “嘶——”

    再撕。“嘶——”

    再撕。“嘶——”

    潘子晃手里的笔掉了。

    他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素日陛下发怒是有声音的,摔东西、骂人。陛下此刻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撕裂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最后一片纸也碎了。

    雪白的纸屑簌簌落在御案、地毯、他的袍角上,像一场骤然而至的雪。

    “都出去。”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听得人脊背发凉。

    潘子晃站起来,和另外两个内侍一起,低头疾步往外退。临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南窗下的陈内司已经站起身,正往御案那边走。

    门合上。

    她走到御案前,跪下。

    高澄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垂着眼看她。

    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远方掠过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血液在耳边轰轰地流。

    “陈扶。”

    他开口。平得像在问今日天气。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暗得没有一丝光。

    “内司职掌宫禁,乃皇家私属,非外朝命官,无致仕、辞官之制,更无请辞、自免之权。”

    一字一字从牙缝挤出,

    “你掌内廷机要十余年,知朕密事、知军政机密、知宫闱事。一旦卸任,内廷无宁,朝中不安。你想走——是叛朕、乱制、不忠。”

    “再提‘请辞’二字,以泄密、谋逆论。”

    高澄盯着脚边之人,等着她发抖、等着她叩首、等着她说“臣知罪了,再也不敢”。

    她没有。

    “宫官虽无明确致仕之制,然古有‘知止不殆’之训。今臣身衰力竭,不堪重负,不敢贪居高位,苟且任职。恳请陛下容臣解去内司之职,辞归静养。”

    高澄听完了。

    他听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动了。

    一声巨响——

    御案上的砚台、朱笔、奏疏、玉镇纸被一袖横扫,噼里啪啦砸落在青砖地上,墨汁飞溅,碎瓷裂帛,笔架飞出去,砸在东壁上,“啪”的一声,摔成几截。那堆碎纸屑被扫得满堂都是,又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翻倒的笔洗上,落在摔裂的砚台上。

    还不够。

    他绕过御案,几步走到朱漆盘龙殿柱前,猛地一拳砸上去。

    “砰——”

    闷响在空荡荡的东堂里回荡。

    他收回手,血顺着骨节手背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柱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朱漆蹭掉了,露出底下苍白的木色。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起伏着。

    然后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踩过碎瓷片,走到她跟前,蹲下。

    蹲得很低,低到与她平视。

    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血瞬间沾上她下颌,温热的,湿黏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把血迹抹开,从下颌抹到脸颊,像在画什么,又像在擦什么。

    “陈稚驹。”

    他唤她,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

    “乖乖呆在朕身边。”

    “别再逼朕。”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第三卷完。

    第98章

    放了她吧

    高澄在含光殿醒来。

    他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医捧着药箱躬身而入,身后跟着捧着铜盆、巾栊、漱盂的常侍。太医跪伏在地,小心翼翼解开他手上绫布,细细敷上药膏,缠紧,打了个方结,

    “陛下这几日莫要沾水,莫要用力。”

    高澄嗯了一声。

    太极殿正殿。

    文武分列,山呼毕。

    “慕容绍宗到何处了?”高澄问。

    辛术出列道:“回陛下,慕容将军昨日传回军报,已过汝水,预计五日内可抵襄阳。”

    “粮草如何?”

    崔暹出列,捧笏道:“启陛下,第一批军粮已从汴州起运,可供慕容绍宗部一月之需。第二批正在调集,待贺拔仁、斛律金两路兵马开拔后,随军押运。”

    “募兵呢?”

    辛术道:“尚书省已下符各州,征调府兵三万,另募新卒两万,分补各路。军械以邺城武库所出为主,不足者由诸州作院赶制,限期一月交付。”

    “突厥那边如何?”

    鸿胪寺卿出列,“和安已携陛下亲笔国书,连夜出发。”

    又议了几件事,内侍得了口谕,高唱“退朝”,百官跪送。

    刚跨进东堂,高澄的脚步便顿住了。

    南窗下站着行礼的,李昌仪?

    心口猛地一沉,一丝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面上依旧平静,目光扫向殿外,沉声,“中侍中何在?”

    大监慌慌张张从殿外趋入,“奴、奴婢在。”

    “陈内司怎么回事?”

    大监忙膝行几步,捧起御案上那封文书,“回陛下,陈内司府上人托段卫尉送来,正候陛下阅示。”

    高澄一把夺过,展开。

    《急假牒》

    臣内司陈扶,忽感疾恙,不能趋赴宫直,惶恐无地。谨遣人赍状诣御前,乞假调摄,职事已暂委女侍中李昌仪代摄。

    伏望圣慈矜允。

    短短数语,看了三遍,指尖力道才渐渐松开。他将假牒扔在御案上,转身坐下,指尖捏起朱笔,伸手去拿奏本。翻开第一本,“忽感疾恙”,闭了闭眼,扫了一眼,提笔批“准”。

    拿起第二本,“乞假调摄”……

    他猛地掷下笔。

    笔杆撞击玉镇纸,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溅出一小滩墨汁,染红了摊开的奏本。

    他弹身而起,声音沉得发哑,“摆驾!”

    未等御辇停稳,高澄已掀开车帘,纵身而下。门房老仆见是天子仪仗,吓得跪伏在地。

    一把推开西厢门。

    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压着只青枕。妆台上铜镜蒙着帕子,妆奁里琉璃珠子、象牙梳篦、白玉头面整齐排列。案上文卷收拢成

    《邺下高台》 90-100(第17/28页)

    摞,笔墨纸砚归置在角,砚池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身,厉声唤道:“来人!”

    府中婢仆闻声蜂拥而至,齐刷刷跪伏在地,却不见净瓶。

    “你家主子何在?”

    “回、回陛下,奴婢以为……以为陈主子是去宫中上职了,晨起便未见踪影。”另几人亦连连摇头,神色茫然,“奴婢不知,未曾见主子出门呐。”“陈内司今早说让奴婢们不必伺候,奴婢以为她在屋里歇着……”

    高澄夺门而出。

    李府马厩在府邸西侧,他走到槽头,站住。

    一排放着五六匹坐骑。中间两厩空着,地上有马蹄印,往府后门方向去了。架上缰绳、马鞍、络头少了两副,鞍鞯架子空了一格。

    只扫了一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什么告假,是私逃!

    是私逃!!!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闷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他慌忙扶住身旁的廊柱,指节死死攥住冰凉的木柱。

    “陛下!”

    身后内侍惊呼着上前搀扶。

    他就那么扶着柱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滚得艰难,一下,又一下。

    李府奴仆们被他这副模样吓住,纷纷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半晌,他缓缓站直,对身旁的中使厉喝:“传京畿大都督,即刻来见!”

    中使不敢耽搁,飞步而去。不出片刻,马蹄声急促传来,高涣翻身下马,快步趋至廊下。“皇兄。”高涣目光扫过府门、仪仗,又落回高澄脸上,困惑道,“皇兄怎么……把臣弟叫到私宅里?”

    皇帝开口,一字一字,冷如寒冰:

    “内司陈扶,擅离职守,形迹可疑。”

    “敕命京畿大都督:即刻分遣轻骑三路,循京畿西北驰道逻捕:一路趋滏口,一路趋井陉,一路走河内、黎阳津渡方向。传门敕:京畿诸城城门暂闭半日,严加勘验过所,无符牒者一律不许出入。有失、漏泄、致其走脱者,斩。”

    “还有。”高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务在生擒,不许伤损。”

    “臣明白,”高涣瞧了瞧皇兄脸色,添了句“皇兄保重龙体”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澄立在廊下,望着西北方向。

    她不善骑马。从邺城往西,太行山路险峻,她一个女子,带着另一个女子,走不快的。只要城门关上半日,只要三路轻骑追得够快,就能截住。

    一定能截住的。他对自己说。

    午时刚过,第一骑斥候奔回。\/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