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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5(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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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下高台》 100-105(第1/15页)

    第101章

    社稷至计

    高孝珩微微欠身,对东侧行了个晚辈礼,

    “孩儿的夫人和诸位舅母确实比不得。”

    见外甥如此,满堂亲戚顿时都露出了得意神色,交换着眼色,心说阿珩到底懂事,知道向着自家人、还管得住媳妇。

    方才开口那位舅母嘴角一扬,刚要端着长辈架子客气两句,却听见高孝珩又开了口:

    “孩儿夫人常日所为,是都省坐堂理事,批阅文书,召六尚书、左右丞、诸曹郎官部署议事。”他说得慢,字咬得清晰无比,“奉茶之道,确实无甚经验。”

    这话一出,满堂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的得意僵在脸上,转瞬化作失望、恼怒、难堪。

    女眷们顿时炸开了,七嘴八舌地出声: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怎么顶撞长辈?”

    “怪不得老话说,娶了新妇忘了母!今儿个算是亲眼见了!”

    王夫人指着堂中人吼,

    “我王鸾,就不该生你这儿子!”

    她王鸾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太原王氏嫡孙女,嫁进掌权的高家,生了个出挑的儿子。谁不羡慕?可自沾上陈家这位,就一桩接一桩地倒霉。

    原以为娶过门,好歹也能出出气了,结果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竟被勾得忘祖忘本,全不向着她!

    一位年长的舅公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殿下这话说的。在座谁就是端茶的?新妇进门,奉茶是规矩罢了。”

    “是啊。”另一位接道,“规矩上差些,做长辈的,还不能提点两句了?”

    西侧一位中年男子也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孝珩,你阿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如今娶了新妇,便这般护着,岂非寒了她的心。”

    “孝珩安敢忘阿母养育之恩。”高孝珩的目光从那几位脸上慢慢滑过,带着笑,“原本孩儿想着,夫人如今在都省掌事。孝珩护着夫人,哄着夫人开心了,好代阿母托夫人多多留心,在省里为几位舅舅表兄谋个清职。尽尽孝心。”

    他轻轻叹一声,语气遗憾:

    “既然诸长辈不让孝珩护着,那便不提了罢。”

    这话一出,满堂男眷脸色骤变。

    高孝珩看着众人神色,眼底笑意不变,

    “孝珩与夫人还要入朝理事,不便久陪。舅舅们难得来,只管多坐坐,车马已为诸位备好,何时想回,吩咐一声便是。”

    转头对净瓶温声道,“备上午膳,好生款待。”

    这话再明白不过:过了午间,必须走。

    几位舅爷脸皮抽了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大表哥低着头,研究手里的茶盏。二表哥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烫得很,他却像没觉着。

    东侧的女眷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再开口。

    看着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娘家人,此刻一个个缩头缩脑,半个人不敢替她说话,王鸾只觉得又气又丢人。

    一群窝囊废。

    她霍然起身,红着眼眶,“不必了!我现在就走!”

    一甩衣袖,怒冲冲便走。

    王家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一屋子宾客,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正堂里空落落的,只剩高孝珩和陈扶及几个仆妇。

    高孝珩弯下腰,把她扶起来。

    “走吧,去换朝服。”他笑看着她,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得。

    “何必闹成

    这样?”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揽着她往外走。

    “如果不闹成这样,便还有下回。”

    “她毕竟是你亲生阿母。若真气坏了……”

    “下了朝,我自会去显阳殿哄好她。”

    哄阿母是他的事。

    不是夫人的事。

    “走吧,夫人。”他说。

    卯时末,太极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候在掖门外的朝臣们整饬衣冠,徐步而入。

    陈扶身着山河袍,绛纱蔽膝,绶带垂在腰侧。夹在人群中,踏着青砖往殿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让道、行礼。五兵尚书辛术迎面走来,拱手道:“令君早。”她点点头,弯了弯唇角。度支尚书崔暹从后面赶上来,低声说了句“那份札子臣看过了,可行。”,她侧耳听了,点点头,又笑了笑。

    一路走到班列最前头,在尚书令的位置站定。

    身后是左右仆射,再往后是六部尚书。录尚书事赵彦深今日来得早,已站在她前头,见她来,点了点头。

    她颔首回礼。

    “皇帝陛下临朝——!”

    百官跪拜。

    “平身。”

    御座之上,旒冕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见他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头。

    降真香飘来,沉沉的,香气底下,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群臣开始奏事。

    司农卿报春耕支用,度支郎中报军需,五兵尚书报边情,祠部郎中报祭典。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一件一件,作出指示。

    “臣有本奏!”

    廷尉卿厍狄士文手持弹章,出班走到殿中,

    “臣劾奏!上党王、京畿大都督高涣,常山王、中书令高演,近于邺下招集轻薄少年,驰猎纵恣,侵扰郡县,轻侮守宰,惊扰地方。有司按问,事状分明,请付廷尉定罪,以肃王风!”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偷偷往犯事那二人处瞥。

    “臣有启。”

    领军将军刘洪徽出班,走到厍狄士文身侧,

    “臣闻常山王殿下素性刚直,疾恶如仇。邺下那位郡守,谄上欺下,媚事权贵,素无清名,常山王只是愤其奸邪,惩戒过当,实非存心为非,欺凌郡县,伏望陛下明察。”

    见御座一时无声,他又道,

    “国家设官员,本在持平量刑,不枉不纵。若为官者但凭风闻、徇私舞法,便当处以惩治。今以一时过举,深罪亲王,非所以全亲亲之义,亦非所以重朝廷之体。”

    陈扶目光落在刘洪徽背上。

    此人为太保刘贵嫡次子。原历史中,刘洪徽是支持常山王高演政变夺位的关键人物。想来二人此时私下关系已是极好,好到连陛下圣意都来不及揣度,便悍然出列为其说情。

    “臣奏言。”

    她迈出几步,行到殿中,在刘洪徽身侧站定,

    “刘将军所言,诚为有理。常山王往预朝政,多有匡正,疾恶之志,本合于公;只是裁制未节,是以举止过当。”

    “臣愚以为:与其禁其刚直,不若用其刚直。御史中丞,乃天子耳目、纪纲之司,常山王刚直有节,若授以御史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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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之持宪绳邪、以身奉法。必可内肃群僚,以杜奸邪。”

    高洋被远派幽州,那些被高澄打压的人,难免会围绕在娄昭君最喜爱的这个嫡三子周围。而高演,作为原历史上夺位政变之王,绝对是有结党之能的。

    虽然历史上高演杀了侄子后良心受谴,本质上不是无情之人。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杀了。

    人到了那个位子,自会被权力扭曲。

    永远不要寄望于人‘不会’,而是要让人‘不能’。

    御史中丞,专司纠弹,朝中最得罪人的清职。高演若坐了这位子,日日与百官为敌,还如何结党?

    高澄的目光落向殿中。

    梁冠一片一片的,像落满了鸦。

    唯独戴在最前那道身影上,格外秀丽。颜题高立,冠上金珰在晨光里闪着,像要飞走似的。

    他轻咳一声,把散开的思绪拉回,去想她说的那些话。

    高演,他这位六弟自幼才智过人,识量不凡,长于政术,剖断入微,熙和以来参预朝政,屡有直谏,确是端正可用。只是年少气盛,又在中书令之位,亲近者众,难免行止过度。

    若一味加罪,恐伤亲恩。

    迁为御史中丞,既合其才,又正其行,诚为善策。

    “准尚书令所奏。中书令高演,迁御史中丞。掌御史台,肃正朝纲,纠劾不法,凡百僚有罪,无避贵近,一以法断。”

    高演近前跪下,叩首谢恩。

    高澄目光落向武将班列前排。

    垂着脑袋,手指扣着衣角的高涣,不像个大都督,倒像当初听说他被刺杀后,那个无措的孩子,

    神色稍缓,终是护惜道:“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虽本心无恶,然行事失度,有伤王仪,不可不戒。罚俸三月,以示惩戒。往后但有再犯,必加重罚,绝不宽贷。”

    二王俱领旨谢恩。

    高澄目光一厉,直逼六部尚书班列:

    “王晞!”

    王晞身子一抖,疾步出班,

    “朕昔日将常山王托付于你,言道:若辅之以成,爵禄仅亚其身;若引之入歧,罪责不可饶恕。今高演举止失度,由你训导无方、匡正不逮所致!如有再犯,降阶切责,严加惩戒,以警在职!”

    王晞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臣……臣知罪!”

    高演愧疚地拧起眉毛,高澄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目光转回武班,复又沉肃:

    “门下:骠骑将军高孝珩,识略沉深,声望素著。前番往践戎疆,兵威克振;军功昭著,朝野所知。今加授左卫将军,本官、王爵如故。俾总宿卫,以肃宫掖。钦此。”

    下朝后,高澄回到东堂。

    他往里走了几步,站定,目光瞥向南窗之下。

    那地方空着。

    不,不是空着。李昌仪坐在那里,面前堆着文卷,手里握着笔,正在往一本奏疏上写着什么。

    她生得好看,五官明丽,坐姿也端正,往那一坐,很是养眼。

    他收回目光,走到御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奏本,等着他批。他拿起最上头一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片刻,合上。拿起第二本,翻开,又合上。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把奏本搁下,靠向凭几,望着南窗下那道身影。

    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本。翻开,批了一行字。又翻开下一本,又批了一行。

    也不知批了几本,外头传来中侍中的声音:

    “录尚书事赵彦深、尚书令陈扶求见。”

    高澄手里的笔顿住。

    殿门开了。

    赵彦深和陈扶一前一后走进来。

    高澄抬眼看了一瞬。

    然后开口,“李侍中,潘子晃,你们先退下。”

    待东堂里只剩下三个人,陈扶进言道,

    “启奏陛下。臣在尚书省理事三月,每日翻看各州郡呈报的户籍、田亩、赋税账簿,细细核算下来,只觉得国家眼下有一桩隐患。”

    高澄靠向凭几,看着她。

    “哦?是何隐患?”

    陈扶沉声道:“豪强占田无度,百姓又纷纷隐户避税。国家掌控的自耕农越来越少,朝廷的租税渐没根基,政策渐去承载之体。”

    “卖买田地,只需双方立契,纯是民间经贸,朝廷只管按田收税,不管田地属谁。朝廷田租一减再减,本意是体恤百姓,到头来却只是便宜了拥有土地的大户,百姓半分好处也没捞到。结果就是,官府租税愈轻,地主买地之成本越便宜。”

    赵彦深叹道,“如今田主向佃户收租,有的高到十分之五,佃户累死累活,一半收成要交给地主。”

    高澄声音也沉下来,“陈爱卿既有此言,可是已有对应之策?”

    “回陛下。夺田归民,只怕是不能的。王莽曾把田亩尽归国有,重行分配,结果引生一次大变乱。改革想要有成效,就不能急功近利。”

    “恩,制法不在尽善,在久行不弊。”

    “陛下,我朝盐、铁皆由朝廷专营,国库并不缺钱。臣请动用大司农、少府库中钱粮,收买田地,再把战乱留下的无主田、绝户田等一并,按丁口分给无地百姓,扩大自耕农群体,先让朝廷租税的实惠落到实处。百姓得到实际好处,才会不舍再卖掉田产,而良性循环。”

    “与此同时,在不触动鲜卑勋贵、士族豪强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温和限田。例:亲王限田一百顷,世家不得超过五十顷,纵不能将田亩平均分派,也须有一最高限度,使地主不能无限制占地。”

    “另立法约束,永业田可有限买卖,如贫农丧葬无钱、豪强迁葬等;露田、口分田严禁买卖。且土地买卖须经官府登记备案,若发现豪强私占官田、民田,一律收归国家。并增收田产买卖交易税,抑制田产交易,不要让土地再无休止地兼并下去。”

    赵彦深开口补充:

    “此外,还需同时清查隐户,可采用大索貌阅、输籍定样之法,逐户核对人口形貌,定下户籍赋税标准,豪强再难庇养私户。”

    他向高澄郑重一揖:

    “若陛下允准,臣愿与陈令君同心协契,总领纲维,督察内外,以三年为程:一年括户定籍,二年授田立限,三年考绩定法,渐复汉魏编户齐民之盛。”

    高澄听完了。

    他靠在凭几上,看着站在面前人——他的尚书令。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的江山。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他分忧。忠心,智慧尽献于他。

    唯独就是不肯给他那样东西。

    他垂下眼,又抬起,笑了笑,

    “税为邦本,田为民命,籍为国脉。二公之言,诚乃社稷至计、治世长策也。稚驹体国恤民,筹策精微;彦深老成持重,练达庶务。有二公在朝,朕复何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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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复召来中书监陈元康,陈明国策,沉声道,“此事朕决意施行。以尚书省总领其事。中书省据尚书省所拟条制、格式、律令,润色成诏,颁布天下。文字务在简、明、稳、重,毋生异议,毋启猜嫌。”

    陈元康领命毕,三人行礼,退下。

    “陈尚书令留下。”

    高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上党刚肃王高涣传》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凌犯郡县,为法司所纠。

    《隋书·厍狄士文传》厍狄士文,代人也。祖干,齐左丞相。父敬,武卫将军、肆州刺史。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

    第102章

    赵女多姿

    陈扶:“?”

    高澄靠在凭几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开,落向窗外。

    “今日献策有功,朕赐你御膳。”

    陈扶想起今早出门时,阿珩替她理官袍的领子时,说:“省台伙食寡淡。午膳我送到都省,陪你用。”

    她当时笑了笑,说“好”。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要回省台赶拟纲要,《括户检籍式样》《限田格条》《田宅市易官注法》《授田支给格》这几项,今日下值前须得拟成,召六部尚书会议。”

    看皇帝不言语,陈扶又道了句“事系国本大计,臣不敢拖延。”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高澄的目光投过去,看着看着,眉头猛地一蹙。

    那背影身形微滞,步伐比往日开了些,腰肢微微发僵……

    李昌仪轻手轻脚进了殿。

    一踏进门,便觉一股戾气沉甸甸压来。

    御座上的高澄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着眼,大口喘着气。

    若非方才在殿外听了几句大臣们嘀咕,她还以为是前线吃了败仗。

    高澄默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一把抓起案上御笔,狠狠摔在地上。静了没两秒,又抬手猛地一扫,奏疏、砚台、玉圭、茶盏,尽数被他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响。

    李昌仪眉头蹙起。

    这位哪里还有半分纵马谈笑、意气凌云的模样?

    雷霆雨露,只剩雷霆了。

    这般下去,她这近身侍中,绝没好日子过。

    内侍们手脚轻巧麻利,碎瓷片捡走了,茶水擦干了,奏疏文卷重新摞好,搁在御案一角。

    座中人闭着眼,眉心拧着,像被什么困住了,挣不出来。

    “陛下。”她温言道,“昨日臣休沐回老宅,见赞皇山中隐居的李公绪,归府了。”

    高澄睁开眼,看她。

    “老爷子感念陛下恩德,新著里头还提到陛下。家宴时也一直念叨,说陛下南征北讨、开疆拓土,是真正的英主。他虽隐居山中,却时时感念圣恩。”

    “臣斗胆,请陛下一临赵郡李氏旧宅,听李公说说山中著述,也好解解心头烦闷。”

    李公绪博通经史,才学过人,熙和元年,高澄曾欲授他御史之职,可他却坚辞不就,执意归隐赞皇山,一心著书立说。高澄对此人颇有遗憾,也一直盼着能召他还朝,为他所用。

    沉吟片刻,他道,“也罢,朕去看看他。”

    尚书省公署之内,文案堆积,六部官吏往来不绝,正是日中散衙、预备午膳的时分。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而入,引得署远各部、堂内上下,目光齐齐一滞。

    来人身长七尺有余,肤白神俊,眉目秀朗如画,头戴乌巾小冠,身穿朱色小袖袍,腰束蹀躞带,上垂七宝剑绦。

    正是新晋左卫将军、晋阳王高孝珩。

    正提了食盒,往尚书令内阁去,分明是给他那尚书令夫人送午膳。

    度支部廊下立着几个书办,见此情景,酸溜溜嚼起了舌根。

    “真不明白,殿下到底在乐些什么,不过是……吃剩的罢了。”

    “你懂什么?越是如此,越别有滋味。”

    一人叹:“殿下博通经史,善六艺通文武,饮酒至斗余不醉,何等人物,偏生……口味特殊。”

    另一人笑得阴恻,

    “特殊什么?一脉传承,老子儿都爱这口。”

    ……

    陈扶本是往度支部来寻崔暹,行至廊下,字字句句,全听入了耳。

    这几人是度支部数一数二的算计能手,皆是堪用之人,田改离不得。纵是听得齿寒,也只能按捺住。

    她折回部堂,将《限田格条》给了左仆射高孝瑜。命他去与崔暹定议。

    高孝瑜见弟弟正提个食盒立在堂中,哈哈一笑,非但领命去了,还将门阖了。

    阁内一时只余下二人。

    高孝珩将食盒层层打开,一碟碟往食案上放,布好菜,却也不催她用膳,兀自走到格架旁抽了一卷书,倚着案边悠然翻看。

    理罢要紧事务,陈扶起身走近,垂眸问:

    “在看什么?”

    高孝珩唇角微扬,故意逗她,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陈扶看他这般自在欢喜模样,再想起方才那些刺心烂舌,只觉是自己连累了他,叫堂堂亲王,被人在背后那般轻贱、耻笑。

    她指尖按着纸边,轻声开口,

    “往后……你不必亲来尚书省送膳。”

    高孝珩放下书,细瞧她眉眼,了然一笑,

    “夫人通晓政务,却不懂男人。”

    “?”

    “男人原是比女人更含酸的,更善妒的。”将人揽在膝头,低低笑道,“他们瞧阿珩娶得姐姐这般人物。只恨自己没有观音化身、仙女谪尘,来渡他们这尘俗凡夫。”

    “哪里是辱我,他们是羡煞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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