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邺下高台 > 正文 100-105

正文 100-105(第2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nbsp;看她依旧肃着脸,又沉声道,“同一事,生祝福心者,善士也;生妒嫉心者,小人也;生秽浊心者,禽兽耳。他们如何看,只证得他们是何等样人,半点作不得我们的数。”

    陈扶心头骤然一松,只觉满腹浊气尽数散了。

    伺候她洗了手,食案前坐定,他边拿匙子给她舀莼羹,边轻声问,

    “身下……可还疼?”

    她垂眸抿了口奥肉,声细如蚊,“……不碍事。”

    “午后若不忙,便少坐些。晚间回府,再上两回药……”

    箸尖一顿,她用飞红的眼角扫他,他一副正儿八经样子,瞧着不像故意。

    偏每一字都叫人耳根发烫。

    “这儿是公廨。往后莫在此说这些。”她红着脸说。

    《邺下高台》 100-105(第4/15页)

    高孝珩配合笑吟,

    “令君公廨勤庶政,丹朱笔下书六韬。他年若得山河定,大半功劳属红绡。”

    陈扶‘恩’一声,颔首点评,“昨若拿这首却扇,安会

    为难于你?”

    用罢膳,撤了残盏,净了口,二人靠着案头稍歇。

    日影斜照,他左眼下生的那颗殷红小痣,如丹砂点就,望之愈觉温软多情。

    见她盯着看,他微微倾面,声儿放柔,“姐姐可要摸摸它?”

    陈扶伸了指尖,轻轻触上那颗痣。软肉温热,痣儿微凸。

    “姐姐可要……亲亲它?”

    陈扶非但不亲,反倒指尖微微用力,往那颗痣上一扣。

    高孝珩“唔”的一声,疼得轻抽气,连连告饶:

    “姐姐饶了我,饶了我……这是胎里带来的,生根在肉里,扣不得。”

    “疼了?”

    他眯起眼,正经地说,“沾点唾就不疼了。”

    陈扶凑近些,舌尖在他那颗红痣上浅浅一舔。

    高孝珩喉结狠狠一滚,再按捺不住,长臂一伸,猛地将她搂入怀中,覆唇擒住那截温香的舌尖,细细嘬吸起来。

    尚书令府正堂,红烛高燃,锦帐悬垂。

    陈元康坐于堂左,身旁李孟春鬓边簪着珠花,一身诰命服,眉眼满是欢喜。

    尚书令夫妇齐齐跪拜,向堂上二老行回门大礼。

    礼毕,高孝珩看向立在李孟春身侧的赵彦深,

    “赵公待夫人如己出,又与阿母相守相伴,便是长辈,礼当同受。”说罢深深一伏。

    陈元康闷头瞧着。

    当年阿扶被陛下关在含光殿,他虽心急如焚,也只敢日日往返显阳殿,劝二殿下放手;可那赵彦深,却顶着压力,四处奔走打点,想尽法子为阿扶恢复职司。他自问不及,此刻纵有不甘,也没半分脸面驳二殿下之意。

    宴过三巡,闲话渐起。

    赵家人与陈扶说起李阿公、李阿姥安置之事。

    二老年事已高,身边需得有人照料,看日后是去晋阳王府,还是去赵府。

    傅老太太道:“依老身看,还是亲家在一处的好。二老与孟春也有个话说;若是去了晋阳王府,孩子们年轻,平日里忙着政务军务,恐难有闲情陪二位老人说话,反落冷清。”

    这话在理,众人皆点头称是,此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定了正事,席间气氛愈发松弛,傅老太太目光落在净瓶身上,笑着夸赞:“这丫头,生得真是周正好看。”

    净瓶连忙摆手,“老太太可是说错了。奴婢不好看的,脸太方,显得粗笨。”

    一旁赵仲将闻言,笑道:“净瓶姑娘这话错了。这不是粗笨,乃是地阁方圆的大气之相,日后定有造化。”

    净瓶眼睛一亮,玩笑打趣,“算大公子有眼光。”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叔坚匆匆赶来。他快步走到陈扶面前,放下一沉甸甸的鎏金大箱子。“阿姊,慕容公子自汉中托人送来的贺礼。”

    陈扶抬手打开,瞬间金光耀眼。

    满箱皆是金银珠宝,赤金镶玉的钗环,莹润剔透的玉佩,还有成色极佳的金钏、珠串,虽显俗气,却很贵重。

    最上覆着张信笺,陈扶展开一看,第一行便刺得她指尖一僵:

    虽然我没娶到你……

    余光里,高孝珩正幽怨地望着自己,她匆匆扫了一眼,将信笺塞进箱子底部。

    高孝珩伸手过来,指尖扣紧她手指,拇指在她掌心反复摩挲,直到陈扶回握了他一下。

    这一切,都被陈元康看在眼里。

    堂里其乐融融,满室暖意,唯有他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他默默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正堂,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消散在廊下光影里。

    赵郡李氏旧府,朱门敞阔,庭院深深。正堂之内,案上珍馐罗列,玉盏流光。

    皇帝坐上位,陪侍御前的李家人,皆是赵郡李氏翘楚:李概,昔为大将军府行参军,是高澄旧识;李绘,风仪端雅,为东魏群僚之首;其兄李浑、其弟李纬,皆是风骨凛然,侄儿李湛英气勃勃,一门皆曾出使梁朝,时人号为‘四使之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公绪絮絮言说山中治学之乐,称颂陛下重儒崇文之功。高澄眼底兴致渐淡,他听得明白,李公绪无半分入朝为官、为他所用的念头,再多称颂,也不过是虚礼罢了。

    李昌仪近前为高澄斟酒,酒液入盏,她唇角扬起笑意,“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今日屈尊驾临,是李氏一门之荣。今日除了席间之人,尚有一位,也想求见天颜。”

    “?”

    “已故尚书左丞李神威之女李令仪。”

    “其父生前精于音律,撰《乐书》近百卷,令仪自幼耳濡目染,亦通乐律、知礼仪、习舞蹈。令仪感念陛下圣德,欲以家传邯郸旧舞侍奉御前,稍慰陛下尘忧。”

    高澄眸色微动,终是未拒。

    堂间烛火调暗,丝竹声起,一道素影自帘后缓步而出。

    女子身着一袭汉制罗衣,腰束素色轻绦,不施粉黛,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衬得她面容洁净,眉眼清和,如同山涧初升的明月,清辉淡淡。

    高澄目光一凝。

    她微微敛衽,广袖半遮眉眼,身姿微微前倾,最奇的是她足下:一双无跟小屣,薄底素绫缝制,仅容足尖着力。

    瑟音流转,她足尖微动,以一趾之力,跕跕然碎步轻移,一步一踮,一蹒一旋,一蹙一舒。

    小屣触地无声,只余衣袂轻扬的簌簌声响;旋身时,广袖随势扬起,如鸾鸟展翼,舒展自如,衣袂翻飞间,似流云绕身,清逸出尘;收势时,广袖轻拂,身形微敛,如素月入怀,沉静温婉。

    冷峭的凤目,一瞬不瞬,落在那道足尖起舞的身影上。

    舞何以轻到这般地步?又重到这般地步。

    轻在姿态,似不沾尘俗,

    重在风骨,如赵地山川。

    丝竹声渐歇,李令仪收势敛衽,躬身行礼,缓缓退入帘后,只留一缕清韵,萦绕在堂中。

    高澄放下酒杯,赞道,

    “邯郸故步,踮屣绝技,”

    “真赵女多姿也。”

    李昌仪垂眸含笑。

    她并非单单要为高澄献一支舞、一个美人;她是要让这位执念难平的陛下明白——只要他当好这个皇帝,便会有这般清、雅、绝、丽的人物,源源不断地献在他面前。

    武安元年九月,陈霸先在京口举兵,除去王僧辩,总摄梁朝军国大事。

    高澄无意干涉南梁内斗,尚书令陈扶附议此外交政策。反正陈霸先也活不了几年,就算真的杀了萧绎称帝,等陈霸先死了就好了,没必要浪费国力参与。

    武安二年,宇文泰死,第三子宇文觉即

    《邺下高台》 100-105(第5/15页)

    位称天王、周公。

    武安三年初,宇文氏废西魏恭帝建国,国号周,建都长安。宇文觉年幼,大权掌握在堂兄宇文护手中。

    武安三年春,风暖柳丝斜,长广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卷,鼓乐喧天。

    满朝王公大臣,皆携贺礼登门道贺。

    第103章

    元氏危矣(修)

    邺城郊外,郑氏田庄

    几个佃户鹌鹑似的缩在田埂下,领头的是个老汉,脸上沟壑里嵌着泥,额头结痂的伤口还渗着血丝。他不住地磕头,枯枝般的手拍打着泥土,“郑明公!郑老爷!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吧!去岁收成本就薄,开春一场冻雨,秧苗死了三成……娃他娘病着,药钱还没着落,实在、实在是凑不齐今年的租子啊……”

    郑颐背着手,立在田头一株半枯的槐树下。

    他穿着簇新的青绸衣裳,嫌弃地磕着靴尖沾的泥。听完诉苦,嗤笑一声,“凑不出?李老栓,你这套说辞,去岁就用过了。我郑家的地,不是善堂。”他眼风斜斜一扫身后蔫头巴脑的秧田,“既凑不出钱粮,也罢。按契书,你欠租两年,利滚利,早已不是你那三间茅屋、两张破席能抵的。就这五亩水田,”他抬脚,虚点了点面前的土地,“抵了今年的租,再写个活契,你一家继续给我种着,收成交五成,算是抵旧债。如何?”

    “五成?!”李老栓眼前一黑,几乎瘫倒,“老爷,交五成,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啊?!那是要饿死人的啊!”

    “欠债不还,”郑颐用马鞭柄抬起老汉的下巴,“可是要见官的。到了廷尉衙门,可就不是田产的事了。”他直起身,掸了掸灰尘,对身后管家吩咐,“就这么办。立契。不画押,就送官。”

    马车颠簸在回城的官道上。

    郑颐靠在厢壁,将方才强“抵”来的田契并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塞进袖中,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越想越气,啐道:“晦气!忙活半天,就刮出这点油星子,还不够去西市买个像样的婢子!”他喘了口粗气,眼神阴鸷,“自打那女人掌了省台,清丈田亩,限制典卖,连收租放贷都处处掣肘!往年这等贱户,早捆了卖去北边为奴了!”

    旁侧跪坐的从弟郑抗,颤声道:“阿兄,慎言……毕竟是尚书令,又与晋阳王……”

    “尚书令?呸!”郑颐打断他,嘴角却咧开一个森冷的笑,“秋后的蚂蚱罢了。等着瞧,弹章一递,四五家联名,声势造起来。陛下再偏袒,为了平息众怒、安抚世家,少不得也要将她申饬、降职!这尚书省,早晚还得是咱们的天下!”

    日头西斜,林中风起,三骑黑马从密林中掠出。

    车夫惊呼一声,尚未及调转方向,已被截住。刀尖猛地挑开车帘,郑颐惊怒交加,厉声喝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拳已重重砸在他左眼,打得他眼冒金星。黑衣人伸出一只糙手,便要抢坐上钱袋。

    天都没暗便当道劫车,这可是在京畿!

    郑颐死死抱住,嘶声大骂:“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朝廷命官——”

    刀光一闪。

    长刀斜刺,直刺心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双眼圆睁,瞬间气绝。

    郑抗吓得僵死,待回过神来,匪徒已夺钱收刀,消失在黄昏的林莽之中。

    邺城外二十里,密林破庙

    三个汉子蹲在残破的神像下,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数钱。黑衣裳褪了扔在香案上,露出里头寻常的褐布短打。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将两个钱袋里的钱混在一处,分成三堆。“苍奴给的那袋金子,按市价折了。加上今日这趟‘生意’,统共这些。”他拍拍手,看向最年轻的那个,“三狗子,数清楚,一人一份。”

    那被唤作三狗子的后生,眼睛盯着黄白之物发光,咂舌道:“头儿,那苍奴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给钱这么爽利?”

    刀疤脸瞪他一眼,压低了嗓门:“神仙?是阎王!花钱买命的阎王!朝廷命官都敢动,你我这点脑袋,够砍几回?”他环视两个同伴,声音斩钉截铁,“老规矩,钱拿了,嘴闭上。那苍奴说了,往南,去益州,躲进山里,三年五载别露头。这位‘爷’手眼通天,官府不会认真追查。可咱要是管不住嘴,或者再被他的人瞧见……”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尚书省,廨房

    陈扶将几份名单轻轻放在录尚书事赵彦深的案头。一份是都官尚书王晞厘清的侵田名录,一份是五兵尚书辛术标注的涉事军将。

    “录公,”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侵夺官田、民田之事,涉内廷、寺监及诸王庄田者,烦请录公与中侍中省通个气,他们内官管起来,比外朝顺手。涉宗室亲贵者,恐怕需劳动大宗正卿了。”

    她又转向左仆射高孝瑜,语气稍缓:“六叔那里,也需知会一声。御史台闻风奏事,若有线索,还请他们按章程留意。毕竟,约束贵近,亦是御史职责所在。”

    高孝瑜点头应下,挑眉笑道:“何不面奏陛下?父皇知你难处,定会为你做主。”

    陈扶微微摇头,拿起那份名单的副本,“陛下日理万机,岂能以琐事相扰?我等臣子,当为陛下分忧,而非添忧。事情到了御前,便需有确凿的缘由、可行的方略,以及,”她顿了顿,“料理干净的手尾。在此之前,我想先去廷尉狱看看。”

    这便是要先掌握足够分量的“罪证”和“人证”,将事情在司法层面钉死,形成无可辩驳的案卷,再呈报御前。不是诉苦,是汇报一个已接近处理完毕的结果。

    赵彦深一直在旁静听,此时方才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老成持重的忧虑:“令君,是否……稍急了些?世家牵连甚广,省台之力,亦有不及之处。如那荥阳郑颐,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急切间难抓把柄,却已串联数家,弹章将至。此等阴微之辈,最是难缠。”

    陈扶转过身,冲他笑笑,那笑是沉潜多年、基于无数案牍计算后的笃定:“急症需缓药,顽症,则需猛药。是人,便有踪迹,有牵连,有赖以生存的经络。断了银钱,查了税账,核了旧案,规训了爪牙,再盘根错节的势力,也要松动。至于郑颐之流,”她目光投向窗外宫墙飞檐,“弹章便算递上,桩桩件件,总有道理可讲,有账目可核。”

    不再多言,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望着那消失在廊庑转角的身影,赵彦深心下暗叹。这位女尚书令,如今已有宰辅气象。对自己人,她容让、提携;对障碍,她耐心、精准,且不留余地。不再仅凭急智或君宠,而是深谙官僚体系的运转规则,懂得借力、造势、循例、合规,于繁文缛节、公文往来中,织就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陈扶踏入廷尉,朝陆操递了个眼色。

    陆操领会,刚要起身,堂外忽奔进一人,衣衫凌乱、满身血污。

    “郑抗?”

    郑抗扑到案前,声音嘶哑破碎,“陆大人!求陆大人做主!我阿兄……我阿兄在城外官道遭人劫杀了!”

    “谁?”

    看清问话之人的瞬间,郑抗脸上悲恸猛地一滞。

    他阿兄近日正牵头弹劾她,偏偏这个时候遇害,怎会这般凑巧?

    《邺下高台》 100-105(第6/15页)

    定是她怀恨在心,派人下的毒手!

    “陈扶!”郑抗指着陈扶嘶吼,“定是你!是你杀了我阿兄!你这毒妇!”

    陆操目光早已扫过了陈扶面色。

    他断狱半生,观人无数,只一眼,便笃定此案与陈扶无干。立刻上前,厉声喝止:“郑抗!休得放肆!令君何等身份,岂容你在此胡乱攀咬!”转头对衙役道,“将郑抗带下去,仔细问询!”

    从廷尉出来,天色已昏。

    陈扶揉了揉眉心,刚走近道边那辆熟悉的青帷车,帘内便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

    车厢内萦绕着清冽的“朝隐”香。高孝珩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肩头,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紧绷的筋络。

    “累了吧?”

    陈扶放松下来,闭目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问,指尖感受着她肌肤下细微的颤动。静默行了一段,他才复又开口,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笑:“郑颐那道弹章,夫人可想好如何批驳了?可需为夫代笔,骂他个狗血淋头?”

    陈扶侧过脸,轻笑:“不必费心。此人……已递不出第二道弹章了。”

    高孝珩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更温柔地将她拥住,下颌轻蹭她发顶,低低“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纱帐刚放下来,高孝珩的吻便落在了她额上,眉间,鼻尖,唇角。轻轻厮磨,缓缓探入,慢慢地搅,细细地吮。

    边送她去,边在耳边低喃,“姐姐好厉害……”

    夜色已深。一番温存缠绵后,陈扶倦极,很快在高孝珩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清浅。高孝珩就着帐外朦胧的夜灯,凝视她良久,方轻轻抽出被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自己披衣起身。

    他赤足走到外间。一直候在门边阴影里的苍奴阿

    忠,如鬼魅般无声上前。

    高孝珩没点灯,只就着窗棂透入的微光,慢条斯理地洗手,用雪白的细棉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揩拭干净。

    “干净了?”

    “是。”阿忠用气声道,“按殿下吩咐,钱货两清,已往西南去了。”

    高孝珩将棉巾丢入盆中。走到镜前,映出那昏暗中润如温玉的眉眼。“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仅仅表示知道。静了片刻,又淡淡道:“那李老栓一家,既是苦主,你想个稳妥法子,别真饿死了。”

    “奴明白。必不经王府。”

    “还有,”高孝珩对着镜子,缓缓梳理鬓发,“王妃近日为田改与世家之事,劳心耗神,睡不踏实。那些藏在阴沟里,想用弹章、流言惊扰她的人……”

    “奴明白。他们也休想睡安稳!”

    高孝珩不再言语,挥手让他退下。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熏炉中“朝隐”香残存的冷韵,丝丝缕缕,萦绕不散。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悄然重回内室,在那熟睡的人身边躺下,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合拢帐幔,隔绝出一方温暖馨香。

    晨光薄薄透进来,陈扶睫毛颤了两颤,睁开眼。

    身侧之人已穿好青袍,乌发束得一丝不乱,玉簪绾得端正妥帖,正支着手俯身瞧她。

    “什么时辰了?”她迷糊地问,

    “还能再睡一刻。”

    陈扶睡意已褪,撑着便要坐起。

    他伸手把帐子一钩,取了衣裳,耐心为她穿衣系带。系到腰间时,忽从身后将她环住,脸颊贴着她肩颈处,低语:“今日散衙,同我去长广王府可好?九叔娶新妇。

    陈扶“嗤”地笑出声。

    “这次娶的谁家?”

    “范阳卢氏外孙女,胡什么。”

    广阳王府今日是泼天的热闹。朱门洞开,车马塞巷,笙箫鼓乐之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真真。

    庭中搭了彩棚,庑廊下流水般摆开席面,珍馐罗列,酒香混着女眷衣香,熏得人微醺。王公贵戚、文武大员,皆是锦衣华服,相互揖让寒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高孝珩与陈扶相偕而来,刚在席间落座,还未及举箸,高浚便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他扯了扯高孝珩的袖子,又朝陈扶飞快地眨眨眼,压低嗓子:“二郎,阿扶,快随我来!给你们见个人,保管意想不到!”

    他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正庭,来到西侧一处稍僻静的庑廊下。

    廊外几株晚樱开得正好,粉云叠叠,遮住大半视线。高浚站定,回身,得意地朝廊柱旁扬了扬下巴:“喏,瞧瞧,这是谁?”

    廊柱旁,静静立着个妇人。

    看年岁三十出头,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裙,鬓发梳得齐整,只簪一朵小小的素银花。她身姿温婉,低眉顺目,手捻着裙角,直到听见脚步声近前,才略略抬起脸。

    陈扶脚步倏地一顿,下意识轻唤出声:“……阿娇姐姐?”

    几乎是同时,高孝珩也看清了妇人面容。素来含笑的凤目微微一凝,随即漾开笑意。他向前半步,声音温和:“阿娇。多年不见了。”

    见他们认出自己,阿娇忙趋前几步,便要屈膝行礼,被陈扶一把托住。

    “奴婢阿娇,拜见晋阳王殿下,拜见尚书令。”

    她的声音沉哑,却依旧能听出昔日的柔和腔调。

    高浚将陈扶拉到一旁,压着嗓子,将事情原委道来:“前几日,我去城南那家老当铺查账,正撞见她立在柜台前,捏着张当票,急得眼圈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我瞧着面熟,细问才知,她嫁的那男人不成器,嗜赌如命,将她从娘家带出的、并这些年攒下的些许体己,偷摸当了个精光。当年你送的那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也没保住。那日,她是攒了许久的浆洗钱,想去赎镯子,可利息滚得吓人,差了一大截,正没奈何处。”

    陈扶听得眉头紧蹙,与身侧跟来的净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头,阿娇抬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高大俊朗、气度雍容的男子,眼角堆起欣慰的笑纹:“我们阿珩都长这般高了,成了顶天立地的郎君。”瞥眼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