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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5(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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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那人,回转道,“真好,真好……总算是如愿了。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高,”她用手比划着,“整日就跟在令君身后,像个小尾巴,后来……”

    “阿娇姐,”高孝珩温和地打断了她,唇角笑意未减,“都是些孩童顽事,不值一提了。”

    阿娇微微一愣,随即恍然,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瞧我,多嘴了。阿珩是怕令君听了想起旧事,心里不好受吧?还是这般细心体贴,打小就会疼人。”

    话音才落,净瓶已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触手只觉粗糙冰凉,净瓶眼圈一红,也不多话,只借着袖子的遮掩,将一只沉甸甸的锦缎算囊塞进了阿娇袖中,紧紧握住她的手,低笑道:“收好了。买些好的吃,裁几身体面衣裳,万莫叫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密了去!”

    正说着,庭中鼓乐声陡然热烈起来。

    新郎高湛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手执描金酒盏,携着凤冠霞帔的新妇,正挨桌敬酒。

    行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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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王夫妇面前,高湛神色一滞,目光直直落在李祖娥脸上,连呼吸都似慢了。

    “敬二嫂二兄一杯。”

    李祖娥浅淡一笑,酒盏与他轻轻一碰,“愿九弟与弟妇,琴瑟和鸣,岁岁皆安。”

    高湛喉间动了动,没出声,只猛地仰头,将杯中酒灌下去。

    垂眼一颔首,携着新妇匆匆去了。

    郑颐劫杀一案,廷尉陆操带着人足足查了一个月。府衙差役几乎将京畿翻了个遍,连禁军、卫兵都调动协查,可那三名劫匪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分踪迹。案子查到后来,线索全断,只能以“流窜悍匪,劫财远遁”结案,悬了起来。

    另头,大将军高浚与晋阳王高孝珩都递了话,清都尹自不敢怠慢阿娇和离的官司,判得极快。

    只是那赌鬼丈夫咬死了不肯分产,官府也无奈,阿娇几乎是净身出户。虽然除了城外那间快要塌了的破屋,也确无甚家当可分。

    陈扶得知,对净瓶吩咐:“尚书令府一直空着,洒扫的仆妇都是现成。让阿娇姐姐搬过去住吧,一应饮食用度,比照府里有头脸的嬷嬷份例,从我的私账里支取,务必照料周全。”

    净瓶领命去办。阿娇得知,亲自过府来谢,在阶前对着陈扶便要行大礼,被强行扶起后,仍是泪落不止,再三道:“令君大恩,奴婢这辈子……”

    “姐姐快别这么说。”陈扶握住她粗糙的手,温言道,“昔日在大将军府,多蒙姐姐看顾。如今不过是一处遮风避雨的所在,安心住下便是。”

    寒食节休沐,无需早起上朝。晨光透过碧纱窗,慵懒地铺满寝榻。高孝珩早已醒了,却不肯起,只侧卧着,手臂松松环着怀中人,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嗅着她领口散出的幽幽冷香。

    “南边王伟那边,已按夫人的意思去了信。”他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锁骨,“告之此人学识渊博,尤擅训诂典故,修史编书正是合用。叫他务必设法,将那位颜之推先生送来邺都。”

    陈扶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个更舒服的姿势,抬手抚了抚他的脸:“我们阿珩办事,最妥帖了。”

    这一声赞,像羽毛搔在心尖。高孝珩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低头,唇瓣轻轻印在她光洁的下巴,又顺着脸颊滑上,吻了吻她耳尖。陈扶怕痒,笑着偏头躲开,“说正事呢。”

    他却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低头便要去寻那唇瓣。

    “殿下,夫人,”帐外响起净瓶压低的声音,“李侍中在正厅候着了,说是有事知会。”

    见她进来,李昌仪忙起身见礼。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重新奉上热茶后悄声退下,掩上门。

    李昌仪指尖摩挲着盏壁,略一沉吟,开了口:“有桩后宫的事,我思来想去,觉着还是该让令君知晓的。那元玉仪,怕是要被降位了,从夫人降为嫔。”

    陈扶抬眸:“哦?谁晋位?”

    “……舍妹李令仪。”李昌仪不好意思地一笑,“令仪姿容、仪态、才情,皆属上乘,尤善邯郸踮屣之舞,陛下颇为欣赏。元玉仪毕竟……身后无人,又无所出,陛下如此安排,或许有平衡考量。”

    陈扶垂眸,吹了吹盏中浮叶,语气平淡:“李令仪家世才貌皆堪匹配,晋位也说得过去。”

    “若都依制倒罢了。”李昌仪轻轻一叹,“偏生有个例外。那田芸儿,毫无家世可言,陛下却破格直封为嫔,还特意下旨改制,道是往后宫中,嫔位不分上下,皆是同级。”

    陈扶闻言,静默片刻,忽地轻轻笑了笑:“这倒是件好事。这般一来,原属‘下六嫔’的燕氏等人,也与其余嫔位齐平了。嫔位齐平,省去许多无谓的计较。至于田芸儿……”她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李昌仪,“既能得陛下青睐,自有其过人之处。陛下既做了决定,我等外臣,不便置喙。”

    李昌仪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是啊,陈扶如今是手掌实权的尚书令,与陛下唯有君臣之分。后宫妃嫔升降,于公,她不宜过问;于私,更要避嫌。

    甘露踏入殿阁时,元玉仪正独自坐在南窗下的绣墩上,对着窗外一株海棠黯淡出神。手中捏着一支有些年头的金钗,指尖在钗头的宝石上摩挲。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脸,“你来了。”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这夫人之位,我坐上才几年?就要眼睁睁看着它没了。倒和当年一样,这钗子……”她举起手中金钗,“那年他高兴赏我的,我当命根子藏着,没过多久,就被他要回去,转头赏了昌仪。后来,还是昌仪心善,又还给了我。”

    她声音低下去,“我这人,大概就没那个命。但凡得到点好的,总是……留不住。”

    甘露心中酸楚,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莫说丧气话!我已托了李侍中,在陈令君面前提一提。令君如今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或许……”

    “不,不必了。”元玉仪轻轻摇头,笑容愈发苦涩,“好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别再叫令君为我去求人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就算这回争回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总有更年轻、家世更好、更能帮衬陛下的新人进来。”

    她目光飘向窗外,“小时候逃难,饿得前胸贴后背,躲在破庙里,那时就想,能有口饭吃,活下去就好;后来被拐到孙腾府上,学歌舞,陪笑脸,挨打受骂是常事,那时只盼着,能少挨些打,能被当个人看,就好;再后来,到了姐姐家,寄人篱下,看人眼色,那时又想,能有个自己的小屋子,安安稳稳度日,就心满意足了。”“你看,这些,我现在不都有了么?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没人再随意打骂我。我知足了,真的。”

    从元玉仪处告辞出来,刚回玳瑁殿,便见田芸儿提着个描金食盒,笑盈盈走了进来。

    “表姐,陛下今日赏了我一碟奥肉,我记得你爱吃,特意给你送了来。”田芸儿将食盒搁在案上,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拈起一块宫女奉上的蜜饯放入口中,“另有件趣事,说来给表姐解解闷。都说眼角生红痣的女子痴情,我看那厍狄嫔,还真应了这话。”

    “哦?怎么说?”

    “前日陛下在仙都苑教我骑马,她远远瞧见了。竟跑去问陛下:‘陛下当真以为,她们是真心爱陛下么?’你听听这话,”田芸儿掩口轻笑,“好似这满后宫,就她一个真心。”

    甘露心思微动:“陛下听了,想是受用?”

    “确是笑语抚慰了几句。”田芸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过,我昨儿个知道了这事,便对陛下说:‘凭陛下的才貌气度,便是不当这大齐皇帝,多的是人愿托终身。臣妾瞧着,这宫里真心恋慕陛下的姊妹,多着呢。’陛下听了,若有所思笑了笑。想来,那点子感动,也淡了吧。”

    甘露恍然。

    许多许多年前,也有人对高澄说过类似的话。

    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眼前生着张乖觉笑面、言语却厉害的表妹,忽然明白了,为何她能得陛下宠爱了。

    次日大朝散后,陈扶沿着宫道往尚书省去,脑中已开始梳理今日亟需处理的几桩政务。刚拐过一处廊角,中侍中已疾步追上,躬身道:“令君,陛下召。”

    高澄放下手中朱笔,身体向后,靠入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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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立于案后之人。

    三年宰辅生涯,早已将她身上最后一丝青涩怯柔打磨殆尽,只余下经年执掌枢要蕴养出的沉静与威仪。

    “光禄大夫、魏郡王元晖业,昨日伏诛。”高澄开口。

    陈扶心下一凛。元晖业,是元魏宗室遗老中,骨头最硬的那个。昔年高澄掌权时,他便敢直言“臣只读伊尹、霍光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之书”,摆明只认辅政,不认篡逆。大齐立国后,他闭门不出,却私下编纂魏室谱录,名为《辩宗录》。元韶等人劝他莫要惹祸,他反讥:“尔等不及一老妪!我既出此言,自知必死,然尔曹又可活几时?”

    如此人物,如此作为,高澄岂能容他?赐死是必然。

    听闻昨日行刑,元晖业从容就戮,面无惧色。

    这与其说是伏法,不如说是一种姿态强硬的殉道。对高澄而言,这无疑是元魏公然地挑衅。

    “朕觉得,不够。”高澄继续说道。

    陈扶心神急转。元氏危矣,是必然。但“不够”是什么意思?是要趁机将元魏宗室连根拔起,尽数铲除?还是……

    “阿浚昨日上奏,奏请与陆氏和离。朕,准了。”

    高澄抬起手,修长手指缓缓探出,指尖轻轻落在她手中笏板光滑的上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一下下摩挲着那冰凉的板面。

    “既不能一心,自然该让位。”

    第104章

    当立何人(修)

    高澄欲清算元氏,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不久便有朝臣递折,谏言废黜中宫元仲华。废后之议一出,朝堂内外如同滚油投入冷水,炸开了锅。

    度支尚书崔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位素以刚直敢言著称的老臣,在廷议时出列,直视那御座中人:“陛下明鉴!皇后殿下自入主中宫以来,恪守妇道,仁德俭素,抚育诸皇子,未曾有失。无故废后,动摇国本,必使天下臣民寒心,窃以为万万不可!”这是文臣风骨,也是基于朝局稳定的判断——自元晖业被赐死,高澄便再未单独召见过太子高孝琬。中宫一废,下一步,岂非要轮到东宫?!

    这道父子间无形的裂痕,不止他看得到,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窥探、放大、解读。

    很快,便有嗅到风向的官员上疏,言语委婉却意图昭然:太子殿下乃元后所出,若中宫有变,其储君之位名分有亏,恐非社稷之福……议题的核心,至此从“是否废后”,滑向了更关键的“若废后,是否废太子”,以及最关键的——“若废太子,当立何人”。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开始悄然盘算,评估。

    广阳王高孝瑜开始被宗室诸王频繁提及。他居长,处事公允,尤其对待高家宗亲宽厚亲和,人缘极佳。叔王、堂兄弟、从兄弟们私下饮酒时,皆感叹:“若论宽仁睦族,孝瑜倒是上选。”

    皇八子虽然年幼,但其母段昭仪出身将门,舅父段韶更是威震北疆的柱石大将。晋阳元从、鲜卑勋贵、军中将领,态度鲜明“陛下春秋鼎盛,何急立长?高孝琬是出身有亏,下任储君自当以出身立。”依附武勋的朝臣亦随之附和,这股声音一时鼎沸起来。

    晋阳王高孝珩,这个名字也被频频提及。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政绩军功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他是汉家世家之血脉,各世家很快汇成一股无法小觑的支持势力,与以声援。

    女侍中李昌仪,是最早将筹码明押在他身上的。

    倒不是为赵郡李氏押宝,她想得是,若高孝珩得继大统,陈扶必正位中宫,自己这个从龙早、又深知前朝事务的女官,或也可居前朝,不枉此生也!因此,她在侍奉笔墨、同堂闲谈时,总会“不经意”地提起晋阳王,句句都在暗示:二殿下贤能,更合储君之德。

    出人意料地是,本该支持顶头上司家夫的尚书省官员,却大多保持着耐人寻味的沉默。

    非是陈扶威望不足,实是因省里多是熙和年间过来的旧人。昔年仙都苑中秋夜,二殿下如何当众求娶尚书令,陛下如何暴怒拔刀、石破天惊的“她是朕的女人”,以及随后殿下被杖一百、几乎丧命的惨状——实在太过难忘。私下小聚时,几杯酒下肚,便有老成者摇头叹息:“陛下非神武皇帝那般宽宏性子。父子血缘或可维系,但那位子……断无可能传给夺其女人之皇子。沾不得,沾不得啊。”

    观望与揣测中,几位重臣终于明确表态。

    太子太傅邢邵,以文坛宗主、三朝老臣之身,公开力保太子。他御前陈词,声情并茂:“太子殿下仁孝聪慧,日受臣等教诲,进益良多。只因身处深宫,未逢际遇,绝非才具不堪。皇后既无失德,太子亦无过错,岂可因外戚之故,轻言废立?此非保全之道,实乃取乱之阶也!”

    太子太师、录尚书事赵彦深,则陷入了公私两难的境地。于私,他自然是盼望女婿能更进一步;于公,他身负辅佐、规谏储君之责,更清楚当前西有宇文虎视、南有三吴未平,国本动摇乃是取祸之道。权衡再三,他终是选择站在国事一边,委婉却坚定地劝谏高澄:“陛下,中宫若易,则东宫必危。东宫有疑,则诸王之心难安。一动而牵全身,恐非国家之福。当此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

    三省官员多为汉臣,天然排斥纯粹倚仗外戚武力的皇八子,见邢邵、赵彦深两位大佬皆倾向太子,便也大多暗中倾向于维持现状。

    而中书监陈元康,心头则燃着一簇火焰。

    他又做起了那个诱人的梦:若晋阳王得登大宝,阿扶便是皇后,他陈元康便是名副其实的国丈!

    但他亦是老谋深算之辈,深知欲速不达。并不公然支持高孝珩,反而暗中与那些支持广阳王或皇八子的宗室、勋贵联络,将火力集中在“废后”一事上。

    先废了皇后,将太子之位腾出来,届时,他自有运作空间。

    午后东堂,日光斜长。

    高澄半倚在填纱戗金隐囊上,瞧着文书,却不下笔,手中一管朱笔,笔尖的砂色早已干涸凝滞。

    直到脚步声踏着砖地,由远及近,沙沙停驻在御案前,将案头白晃晃的天光遮去大半。

    “外头的议论,想必都听见了。”高澄开口,笔管在指间转起了圈,“说说看,汝意如何?”

    高孝珩垂手立于案前,身姿松弛,闻言笑了笑,轻声反问,

    “儿臣愚钝,斗胆敢问父皇——若中宫有变,东宫……该当如何?”

    高澄嘴角向上牵了一下,“东宫?”他语速缓慢,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自然是嫡子居之。”

    “父皇觉得,”高孝珩的声音含笑,向前又凑了半步,“谁,该成为下一个‘嫡子’?”

    这一次,高澄真的笑了。笑声短促,从鼻腔里哼出,“自然是……贤者居之。”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像在教导蒙童辨识最浅显的道理,可那字眼背后,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机锋与陷阱。

    高孝珩静立了片刻,再次开口,

    “儿臣愚鲁,再问父皇——这‘贤’字,当以何为准?”

    御座上的人仰起脸。那双凤眸盈着浅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像淬了毒的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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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森冷的刀锋,仿佛要穿透眼前人的皮囊,剖开眼前之人的肺腑,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何等心思。

    “如今皇子之中,被称‘贤王’的,似乎只有一人。”

    高孝珩迎着那道凌厉目光,微微笑道:“若儿臣侥幸称得上‘贤’,难道大兄便不‘贤’么?他宽和待下,友爱兄弟,众口皆碑。若有‘贤’王之称,便可角逐嗣君,承继大统。儿臣斗胆一问——威震北境、令胡虏胆寒的二叔,不贤么?总督京畿、数年无有纰漏的三叔,不贤么?

    六叔明敏,九叔骁勇,他们之中又有谁,不是‘贤王’?”

    李昌仪步回东堂时,高澄正批阅河南漕运的奏疏。

    她将取回的内廷文卷轻轻放在御案一角,仿佛随口提起:“陛下,方才臣过来时,瞧见王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往尚书省那边去了。”

    朱笔顿了一顿,留下一个稍重的墨点,又行云流水起来。

    李昌仪眼帘低垂,继续说道:“如今外头传言纷纷,都说二殿下对此番逐竞……无意。王夫人素来望子成龙,怕是心里不大好受。”

    日光悄然移来,照亮了御案堆积的奏疏,也照亮了高澄半边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双眼皮半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笔尖只管在纸上走,朱砂渐干了,便去砚沿上舔一舔。

    “眼看有些指望的事,忽然没了着落,为人母者,总想寻个缘由。寻来问去,只怕便会想到,是不是儿媳在枕边说了些什么,将儿子的雄心说冷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恭谨福了一礼,悄步退至南窗下的锦墩坐下。

    他还在批。幽州来的高句丽的边报,汉中宇文招的调兵动向,淮南的陈霸先篡位进程……翻开,看两行,批两个字。再翻开一本。

    笔忽然停了。

    一个“准”字只写了半边,朱砂凝在纸上,暗成紫褐色。

    笔管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嗒”一声响,撂在了青玉笔山上。那道静坐的身影站起,绕过御案。殿门被拉开,炽白的天光汹涌而入,瞬间吞没了他,将一道长影投在宫廊上。

    陈扶站在殿中,望着榻上强挤笑容的王夫人。

    “好孩子,快过来坐。”王鸾探出身子,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碰到,便顺势收回,理了理本已一丝不乱的鬓发,笑容堆得愈发殷切,“你这孩子,最是明理。该好好劝劝阿珩才是!这时候讲什么谦逊礼让?他一身本事,却要拱手让给不如他的?简直糊涂!”

    陈扶静静站着,没有接话。

    王鸾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的亲热:“往日里那些磕绊,都过去了。咱三才是一家人呐,往后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什么事办不成?”

    “他不愿争,”陈扶开口,似答似叹,“并非孩儿意思。”

    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后如同风干的墙皮,片片剥落。

    王鸾望着眼前这张漠然的脸,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她早就怀疑的答案浮出水面。

    “是你……”她站起身,手指抬起,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是你在背后捣鬼!是你吹的枕边风!!”

    陈扶身形未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见识、懂大局的!”王鸾的声调陡然拔高,尖利起来,“我当皇后!他当太子!对你陈扶有什么坏处?!啊?!你告诉我,有什么坏处!!!”

    陈扶望着眼前失态的婆母,望着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泼天怒火,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与荒诞,从骨缝里渗出。“怎么抢到手的,将来,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失去。”

    “你——!”王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发紫,“你少在这里跟我掉书袋!讲这些大道理!”积压数年的怨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嘶声骂了出来:“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王鸾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才会娶进你这么个祸害进门!”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王鸾猝然一怔。

    “呵……呵呵……”陈扶低低地笑了起来,“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大齐是什么四海宾服、万国来朝的大一统王朝吗?!宗室、勋贵、世家、豪族……都真心实意臣服了?咱们的皇帝,你的夫君,已经坐稳了这如江山、再无内忧外患了?!”

    她向前一步,眼中闪烁出锐利的光:“没有!都没有!!强敌环伺,内患未靖,大局未定!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自相残杀、争夺那一丁点眼前的好处了!”

    她肩膀微微抖动,声音低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是啊,皇子们个个英武,若是拧成一股绳,外敌如何杀得进来?必先祸起萧墙,才好给人做嫁衣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哈哈!大齐民富国强,西边的宇文,南边的陈霸先,哪个能轻易灭得了我们?必要从里头自杀自灭起来,才能大厦倾覆啊……哈哈,争吧,彼时一把火都烧了,都死了就好了!”

    窗外,高澄静静地站着。

    他本以为会听到后宫妇人锱铢必较的算计,会听到利益的拉扯争闹。

    却唯独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字字句句,剖心沥胆。没有一句是为她自己,全是在为他谋划,为这高氏江山焦虑,为这大齐国祚忧惧。

    一股滚烫的、酸涩的洪流猛地冲上喉头,撞得他心口生疼。他忽然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扭曲、疼痛。

    殿内响起另一个声音。

    高孝珩迈过门槛,大步走入。手臂一伸,将陈扶轻轻护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开了母亲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首先,没有元皇后,还有段姨妃,宋姨妃,还轮不到母后。”

    “其次,没有太子殿下,前头还有大兄,下头还有八弟。还轮不到孩儿。”

    王鸾嘴唇哆嗦着,眼中的怒火被这话浇得只剩零星火苗,却还在不甘地闪烁。

    高孝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野心,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足以将一切幻梦彻底击碎的话:

    “最后。儿臣有不育之症。”

    “!!!”王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榻沿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母亲,用只有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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