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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放了我吧
陈扶站在案前,肩上那几点残雪还没化。
“为何不问过臣就下旨?!”
困惑从他眼底浮上来,显然,他不懂她在气什么。
“孝珩不能生养,你老了怎么办?朕,”他顿住,喉结动了动,“孝珩不在了,谁护着你?”
“臣不需任何人护着。”
他望着那张倔脸,耐住性子,又道:“有个孩子,女人这辈子才算完整。”
“我不需要,我本身就是完整的。”
高澄脸色沉下去。
“你当真不明白朕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
他在给阿珩‘挂名嫡脉’,最直接的好处,是不会绝嗣。而最大的好处,是给了阿珩法统!
阿珩原本是什么情况?庶出、无后,绝无继承之可能。过继之后,阿珩变成什么?哈哈,嫡长
孙之父。
临到最后,高澄如果想传位给阿珩,他可以说:太子不堪大用,但嫡长孙堪为储君,让其父高孝珩继位,将来再传还给嫡长孙。而如果他直接传给嫡长孙,嗣君就必须认法理上的父亲;更不会伤害生父,如此孝琬孝珩都得以保全。
阿珩想来也明白,故而没什么反应。
念头重新转了一遭,她也冷静了下来,放缓道:
“臣恳请陛下,趁着还未告庙,颁诏天下,赶紧收回成命。这对爱孩子的人来说,太残忍了。极有可能滋生仇恨。陛下,利益或许可以精算,”她长长叹出口气,教孩子般,“但仇恨会带来什么,是算不出的。”
赵郡王高睿打小就不爱张扬。连给嫡长子洗三都是小办,就请了几个自家人——高浚、高演、高湛等。不过,陛下能赏脸来,是高睿没想到的。
堂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炭气混着奶腥味,还有洗三那盆艾草水蒸出来的草药气。奶娘抱着孩子从外头进来,孩子哭了两声,哑哑的,像小猫叫。在叔叔们跟前各露了一面,又抱出去了。
外头天冷,窗纸上凝着水汽,一滴一滴往下淌。几个人围着案子坐着,案上盘盘蝶蝶,几壶酒。
高湛正开高浚的玩笑,说他金屋藏娇,因高浚的新夫人叫阿娇;高演在旁边剥栗子,剥一个吃一个,也不吭声。
高澄忽想起高睿成婚那日。
也是这样天气,洞房里红烛烧得旺,映得满屋子都是红光。高睿穿着喜服,坐在床沿上,脸上却没有新人该有的喜色。他低着头,望着自己膝上的手,眉头蹙着。
高澄走进去,站到他跟前。问他:“我让你娶郑述祖的女儿,她家世代高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高睿抬起头来。面上氲起一层悲意,像蒙着水汽的窗。
“自从我成了孤儿之后,常羡慕别人有父有母。到了结婚的时候,此种情感更是强烈。”
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喜服上。
他又说,说他没有家。
高澄不懂。我不是给你家了么?赵郡王府,郑氏妻,满堂的奴婢,满库的金银——怎么就没有家了?
他不理解,只能默然。
高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忽道:
“现是有家的人了。”
高睿听见这话,抬起眼来望着高澄,望了一息。那目光里有东西在动,压着,压不住。
他又哭了。眼泪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外头廊上传来奶娘走动的声音,待脚步声远了。他才一字一字道:
“臣弟早就没有家了。”
高睿刚满月就没了兄兄。神武帝把他抱走,亲手养大,跟亲儿子没两样。武定元年,他生母病逝,那时他才十岁。神武帝牵着他的手,亲自去给他料理丧事。他哭晕过去好几回,三天不肯吃饭,神武帝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他才肯吃几口。武定五年,神武帝薨。他哭到呕血,一口一口的,呕得满地都是。
高澄望着那张被泪水泡得发亮的脸。忽然懂了。
懂了那句‘没有家’。
尚书省的年终计籍,照例是要在腊月里递进宫的。
陈扶抱着那一摞卷宗,从尚书省出来,踩着未化的残雪,往太极殿走。天灰灰的,又要下雪的样子。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割得人脸颊生疼。她把卷宗拢紧了,袖子遮住手背,快步穿过宫道。
御案后没人。她把那摞卷宗放在案角,码齐了,转向李昌仪:“等陛下回来,烦你提醒一声。”
李昌仪点点头。
陈扶转身往门口走,一步一步。眼看就要到门边了——
她撞上一个胸膛。
一股酒气压下来,裹着降真香,裹着外头那种冷冽的气息。
她抬起头,先看见的是下颌,再往上,是一双眼睛。
比判断更快的是直觉。那目光落下来的一瞬间,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冲外扬声。
“中常侍,”声音还算稳,“给陛下备醒酒茶!”
李昌仪已从窗下站起来,手炉搁在一边,快步走过来。
陈扶侧过身,对她道:“快照顾一下。”
说完她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那手滚烫,攥得死紧。
“都出去。”高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李昌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出口。她看向潘子晃,潘子晃也正看着她。
“出去。关门。”声音骤冷。
二人往外走。陈扶也想往外走。
可他挡在她面前,死死地挡着。咔哒一声金属响,在殿里荡了一荡。
陈扶只能往后退了。
她退一步,他进一步,直到后背抵上柱子。
滚烫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摩挲着她的颧骨,摩挲着她的下颌,摩挲着她的耳垂。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心跳得飞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抬起左胳膊,撩起袖子。一道疤露出来,从手腕往上,蜿蜒着趴在手臂上。
“臣为陛下尽忠职守,”一个字一个字地恳求,“望陛下能以国士待臣。”
那只手从她脸上移开了,移到她手臂上,握住那截小臂。他摩挲着那道疤,来来回回的,一下,又一下。
“你不该救朕啊。”
他偏过头,凑得很近,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何救朕啊?”
“你又不爱朕。”
陈扶的嘴唇抖了一下。
“陈稚驹。”
“你不爱朕。为何要待朕这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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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里烧着什么东西,烧得太旺了,像是烧化的雪水,滚烫地淌着。
是恨,他恨她。
陈扶的嘴唇又抖起来。她抿住,抿成一条线。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往上涌,被她压下去,压到最底下。
“我我想要改变的太多了,而能想到的路却只有这一条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拥有更大的权力。臣、臣无比感激陛下,给了臣这样的权力”
语无伦次。可他听懂了。
他抱住了她。
那手臂箍得紧紧的,箍得她喘不过气。他的脸颊抵在她脸侧,滚烫,濡湿。
“朕可以给稚驹更大的权力。”
“做朕的皇后,好么?朕会立下遗诏,令稚驹临朝称制。”
陈扶闭上眼。
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儿臣来接王妃回府。”
怀里的人动了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求陛下放了我吧。”
他缓缓松开手,抹了一把眼睛。
她被推了一把。
往门口推的。
起初,是躲。
早朝照上,奏本照参,只是绝不再往跟前凑。有什么要禀的,让赵彦深去。尚书省的公函,差人送进去。太极殿东堂那扇门,她绕着走。
高澄也没召她。
挺好的。她想。
可慢慢的,不对了。
先是内廷里传出来的话。中侍中那张脸,本是见人三分笑的,那日来见她,笑都没了,只压着嗓子说:陛下近来喜怒无常,近疯。一句话不顺耳便摔杯、砸人、鞭挞近侍。前一刻还在大笑,下一刻就拔刀。宫人们走路都贴着墙根,不敢近前。
“陛下近来还……昼夜置酒,殿内乐声不绝……”
后来是卫尉卿段宁。某次下朝后与她在宫道偶遇,语气里满是惊惧:“令君,臣前日亲见,一侍卫不过是说错了话,陛下便龙颜大怒,命人拖下去重杖,竟活活打死了。”
再后来是李昌仪。
她直白的说:陛下昼夜颠倒,白日不见人,入夜便在后宫设酒宴,丝竹不绝,歌姬满殿,饮酒至天明。
还有甘露。
她坐在王府客位,低着头,绞着帕子,半晌才开口:“永巷那边夜夜灯火通明,笑声很大,很多女子的嬉闹声。有时又会听见惨叫。我听着……怕得慌。”
朝堂上也开始有迹象。
大臣奏事,奏到一半,抬头一看,冕旒底下那双眼睛闭上了。等一会儿,又睁开,说一句“知道了”。后来,早朝开始迟到,辰时半都不来,来了也是匆匆应付。酒气不仅她能闻到,度支曹郎那排都能闻见。说话忽快忽慢,前一句还有几分威严,后一句就倦怠得像要睡过去。有一回,他竟公然在御座上小憩起来了。半时辰后,揉揉眼睛,说一句“朕乏了”,便起身走了。留下一殿的大臣,面面相觑。
刚出正月那天,下朝的时候,她听到前头崔季舒笑眯眯和同僚说:“陛下近来想松快松快,尔等有点眼色,除了紧急军情别扰殿下兴致。六部九卿的事,不是还有大司马、录公么?实在搞不定的,去问陈令君。”
武安四年三月三。
仙都苑曲水流觞宴,陛下来开了个题就走了。宴后,中侍中从后面追上正要出苑的尚书令。
“陛下和郑太妃在仙都苑神女阁……”
贴着她耳朵说完,中侍中退后半步,抬眼看她。
那张脸霎时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转过身,往回走。
靴子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高睿传》: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乐?”睿对曰:“自痛孤遗,常深膝下之慕,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为之悯默。
第107章
你是神仙
仙都苑,神女阁。
隔扇虚掩,黑漆描金屏风横于外间,陈扶侧身屏后,自缕空雕花间望进去。
四壁绘满汉宫歌舞,虽是昼间,却垂了帷幔,十几盏琉璃灯悬垂,把殿内照得颓然靡靡。
乐工跪坐奏乐,曲调缠绵。
中央羊毛罽毯上,舞姬浅青窄袖罗衫,素裙木屐,正跳邯郸故步。领舞的是李令仪,腰肢款摆,步步生莲。
阁内分设矮榻,榻上矮几鎏金错银,摆满酒器果物。榻上散坐着人:曹妙达、崔季舒、高阿那肱、乌那罗受工伐,还有些新晋的黄门侍郎如和士开、郭秀、祖珽之流,皆搂着美人,正举杯对饮。
高澄斜倚居中那张紫檀大卧榻上,月白暗花纱衫领口半敞,未戴冠,乌发松绾在脑后,几缕垂落额侧。身侧坐着一美妇人,暗花褙子粉中襦,鬓角两颗小珍珠,衬得眉眼艳美。
郑太妃斜签着身子贴上去,笑语:
“……润儿已行冠礼,年纪渐长,望陛下看在兄弟的情分上,疼他一回……”
他手臂半揽不揽地搭在她身后,笑眯眯问:
“看在兄弟的情分上?”
郑太妃颔首,腮边一抹羞红,拉了下他袖口,“陛下……就看在昔日情分上,予他一官半职,使他立身……”
“恩。”纱衫袖里探出指尖,扫着那雪白腕子,“既有情分,安能不顾惜他……”
陈扶暗松一口气。
近来陛下亲小人远贤臣的风声已是不堪,又因她与世家紧绷,若再传出不孝秽事……然此刻细听,应是为子求官,又有那班臣工在座,当不至有甚苟且。
正欲回身退走,一股燥涩冷香浓浊地飘过来。
新晋的中常侍韩宝业双手捧着白瓷盘,媚笑着凑到了御前:
“陛下,新炼出的上品,最是醇烈。服下立时通体舒泰,筋骨松快。等会儿行开了,便是再多美人、再闹长夜,陛下也只管尽兴,保准龙体畅快,半点不亏。”
盘里碾着混色药末,旁置素纸,是行散之物。
高澄目光懒懒扫过殿内,掠过屏风——蝉冠官袍轮廓,肩却甚窄,很好认。
眉梢微挑。
他俯下身,取了那药,吸入口鼻。
崔季舒立刻凑前,半跪着殷勤地递冷石、摇麈尾,凑在高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荤话小令,惹得高澄低笑一声。
舞乐换了,明快起来。和士开、曹妙达操起琵琶,安未弱、安马驹换了锦边胡帽、绯色翻领短袄,领着满身闪亮的胡姬旋入中央。高阿那肱搂着一位胡旋女,跟着鼓点扭身晃肩,一派放浪。
药力行开,言语愈发放纵。纷纷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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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新制了几支靡曲,一会儿叫舞姬们只着轻纱,围着陛下旋舞,香风扑面,岂不美哉?”曹妙达笑说。
祖珽拂须大笑:“这有何趣处?陛下,臣有一计——京中元氏遗孀们,都是往日王府夫人、世家贵女,如今家破人亡,日子定然艰难。挑些生得美的召来,咱们铺锦樗蒲,以金珠锦缎为注。赢了的美妇赏彩头;输了的,嘿嘿,便叫入席伺候,陪饮陪宿,岂不更妙?”
高澄靠在榻上,眼神微醺,面带潮红,拊掌叫好!
笑罢,目光越过旋起的舞姬,落在那扇黑漆屏风上。
崔季舒又凑在耳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接过素纸,石粉从鼻间透进,一股燥热直冲胸臆,烧得眼底泛潮。
他握住郑太妃的手,按在自己衣襟上。
郑太妃一愣,垂下眼,指尖探进那月白纱衫,替他褪下半边。
人影动了。
一步,两步,从屏风后转出来。
穿过乐工,穿过舞姬,穿过那些惊住的目光,停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压着怒意的眉眼,近到能闻见她衣袍上沾染的墨香与桃花香气。
与这阁内的气味截然不同。
高澄靠在榻上没动,只微微扬起下巴,眼尾透出笑意。
“这不是朕的尚书令么?”
陈扶只当没听出那嘲意,正色躬身,端肃道:“陛下以礼受禅,正天命、定大齐,朝野内外方以礼法为纲。陛下若自弃礼法、纵情恣欲,世家朝臣必争相效仿,届时朝纲崩坏、风教沦丧,必为言官所劾、天下所笑!”
“哦?所以他们除了嗡嗡聒噪,还能做什么?”高澄轻笑,“陈稚驹,朕不在意身后名。”
“便是不在意声名。”陈扶急声,“至少该顾念冯翊王!”
“太妃是王之生母,陛下如此行事,让王日后何以自处、何以立足?!”
郑太妃原只是傍着,听这一句,面色微变。自己这张脸面原不值什么,可若由着尚书令谏下去,万一陛下翻脸,自己跟着吃挂落不说,润儿到手的前程也得飞了。
她慌忙起身,强笑着圆场:“非是令君所想那般。”说罢又补一句,“已叨扰多时,便不扰陛下雅兴了。”
裙摆曳过罽毯,退得干脆,转眼消失在帷幔后。
乐工席上,曹妙达目光往崔季舒飘。舞池中央,高阿那肱搂着舞姬的手僵住,与祖珽交换眼色——尚书令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为保她,陛下不惜得罪世家,压着勋贵,连军功集团的面子都撂了。
可近来上谏的,都挨了板子。陛下这会儿又药性正酣,是会念旧情,还是翻脸不认人?
拿不准。拿不准便无人敢静下来,羯鼓仍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笑声时断时续,都只做不见。
陈扶定定看着那白瓷药盘,颤着声说了句什么。
高澄只瞧见她嘴唇翕动,太阳穴突突地跳,耳鸣声嗡嗡盖过一切。
他骤然暴怒,厉喝:“都给朕安静!”
“听不见尚书令在与朕说话!”
羯鼓声戛然而止。
笑声吞回肚里。安未弱、安马驹停了舞步,高阿那肱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姬。和士开的酒盏搁在了案上。
到底都是靠眼色吃饭的。不仅静了,曹妙达还起了身,“臣等俗物,不敢扰陛下与尚书令清谈,这便告退。”说罢一挥手,领着乐工舞姬鱼贯而出。崔季舒、祖珽、高阿那肱、和士开之流,亦纷纷找理由往外退。
偌大的阁内,转瞬只剩他二人。
陈扶立在那里,未动。
她该走的。只剩两个人的神女阁,于她是险地。可若走了,便是眼睁睁看他昏聩。
于内,田改才推三年,兵改尚未见成效,与世家勋贵的角力尚未定局。于外,宇文护守成之才,陈霸先军事之才,大势尚不明也。若君主先垮了,还谈什么伟业呢?
她把方才他没听清的话,又说了一遍:“臣以为,陛下会遵守和臣的约定,永不近丹石之药。”
高澄喉间滚出一声嘶哑怪笑,“约定?你陈稚驹答应朕的,可做到了?”调笑渐冷,怨意浮上来,“何况,朕正是听你的话啊。是你陈扶说‘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便有什么样的美人’太妃风韵犹存、颜色如故,难道不是美人?”
“臣是说过,然前一句,是‘陛下取天下、定九州、一统四海。待到那时,’陛下扪心自问,现下是享受的时候么?”
高澄又笑起来,嘶哑的,凄怨的笑。
“若朕至死都未能取天下呢?难道朕就要自苦一世!”
他盯着她,一字字问:“陈稚驹,你来告诉朕,朕这一生殚精竭虑、浴血登极,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天下之一统,为万世开太平。”
“错!大错特错!!”高澄目露戾色,字字带恨,“朕当这个皇帝,是为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想叫谁死,谁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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