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高湛,正在鼓动太傅高洋。”李昌仪开门见山。
“他让高洋去联合那些被陛下打压的世家、勋贵,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备日后。说辞也讲究,什么‘以斗争求和平,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和平亡。’”
好嘛。教他的,就是这么用的。
陈扶放下茶盏,盏底落在案上,重重一声。
“世家勋贵们素来轻视高洋,觉得他木讷呆滞,上不得台面。可这回高洋回来,别瞧外头还是那般做派,但私底下见诸公——神采不凡,敏锐周到,竟把好些人都折服了。高洋还说,陛下这几年政令多有不便,但愿能有正本肃源的一日。”
好个正本肃源?
哼,是取消田改,取消兵改,放松吏治,罢免女相吧。
李昌仪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不如——给世家点好处?我好叫李绘将人争取回来?”
陈扶摇了摇头。
“不。先拆了那二人。”
言罢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李昌仪听着,眉心越蹙越深。末了,她直起身看着陈扶,目光惊疑,“如此,必会有损……”
“昌仪,”陈扶打断她,“太极图中无全白,行道当用霹雳手。若做到了,我会联袂尚书省,请奏你到省台来,参与前朝。”
李昌仪瞳孔骤缩。
参、与、前、朝!
陈扶笑笑,她知道眼前之人会做的。
历史上的李昌仪,在面临重大抉择时,从来就不是个感性的人。
左领军府。
秋老虎的燥热闷在院墙里头,散不出去。檐角垂着几缕半枯的藤萝,蝉声拖着长音,歇一阵,又一阵,听得人心底更躁。
阿忠立在廊下,往府门方向望一眼,又望一眼。
他是二殿下的贴身苍奴,殿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陛下最近又对王妃动了心思,这事他自然也知道。殿下被叫去了太极殿已一个时辰了,他如何能不心焦。
一人影进了门。
阿忠快步迎上去。“殿下!”手刚搭上,便觉掌中手臂一僵。
他将那截衣袖往上一撸。
殿下的胳膊上赫然几道青紫,分明是环首刀打过的痕迹。那刀环宽,打下去一条条肿得老高,泛着淤血。
高孝珩抽回去,衣袖放下。朝府里走。进了衙署,阿忠关了门,压着嗓子问:“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陛下要我上表自请和离。我未应,故而挨了打。”
“陛下怎得如此!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攥紧了拳头,又急,又怒,
“奴当怎么做?殿下吩咐就是。”
高孝珩看了他一眼。他默了会儿,忽笑了,
“什么也不用做。父皇非要如此,便由他去。”
大司马高湛趋步入内,眼波朝御座一转——皇兄歪在隐囊上,姿势同往常一般懒散,可眉头拧着,嘴角垂着,拳头也攥着。高湛唇角勾了勾,散漫地立在了案侧。
大宗正高允跟在他身后,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御座,随即垂下眼,肃手站好。祠部尚书封子绘走在最后,与南窗下的人对了一眼,目光落回案头的奏疏上,指尖轻轻捻着朝笏。
“朕召你们来,是为晋阳王与王妃和离之事。”
“孝珩顽劣,不肯自请。”
三人:……
“尔等以为——妃虽无过,然与皇子志趣不协,两情相违,朕不忍二人久困,特降旨归宁。”
“以此理由拟旨,着其和离,如何?”
高湛笑了,“他二人若算性情不睦,这世间怕是再无恩爱夫妻了。”
高澄冷冷瞥了高湛一眼,高允瞧着,忙劝道:“陛下,大司马语气虽戏谑,话却是正理。晋阳王与王妃情深意重,朝野皆知,若以‘志趣不协、两情相违’为由废妃,三省官员必会群起上谏,不仅废不成,于皇家体面亦有损无益。”
封子绘趋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便是晋阳王殿下肯上表自请和离,亦需依《仪礼》与《大戴礼记》,由宗正寺宣示王妃罪状,革去其王妃位号、诰命冠服,再下明旨,令晋阳王即日休离,遣返外家。此乃礼制,不可逾越。”
明着提醒礼制,实则是点醒高澄——纵然他心里觉得,是自家皇子配不上王妃,可嘴上、圣旨上、文书上,也只能说‘王妃德行有亏、不堪为妃’,皇子是君之子,王妃是臣之女,涉及皇家体面无和离之说,唯有废妃。
高湛瞧着皇兄脸色,眼底兴味更浓,
“废妃最常用、最体面,也最不伤人的,莫过于‘无子’。一句‘成婚多年,未诞子嗣,有违宗庙祭祀’,便可了事。这是七出第一条,合乎礼制,又是事实,也不算羞辱了陈令君。”
封子绘却道:“光此一条不足够吧……才三年无出便要废妃,必惹内外非议,怎么也得再加一条。”
高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住,指腹用力揉着,却愈发地疼。
陈扶临窗支腮,望着庭前。
落英缤纷时节,花瓣随风轻扬,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花绒。池子里那对丹鹤素影凝阶,交颈相偎。
高澄近来已复常态,甚至较往日更勤,常日地泡在太极殿里,早朝准时,文书批得也快;她也终于得闲,能休沐一日,暂离朝堂的繁冗纷扰。
正看得出神,廊下传来脚步声。
苍奴引着几人往这边来——祠部的、宗正寺的、还有中侍中省的。
来人进了书斋,行礼毕,为首的祠部曹郎拱手道:“王妃殿下,臣等奉部堂之命,前来核对册文、冠服、玉牒等项,例行核验,烦请王妃示下。”
陈扶起身,从南墙立柜暗格取出当年封妃时的册文、黄绫裹着的诏书,祠部曹郎接过检查。仆妇取来冠服、仪仗、印绶。中侍中省的人一样样验过。宗正寺的人翻开玉牒,问起她的姓名、籍贯、父族。
她觉得不对。
抬眼看向那祠部曹郎,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避开去。
陈扶往前一步,站在那祠部曹郎面前,命令,
“出来一下。”
正房,高孝珩坐在榻沿,手里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门口,见人进来,便弯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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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扶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落在他身上,天青色的衣衫泛着柔和的光。他握着书卷的手,骨肉匀停,就这么闲闲地搭在膝上。整个人笼在那片光里,像是画中的人,又像是梦里的景。
“王家家主上了奏本。弹劾我犯了七出其二:一为成婚三年,未诞子嗣;二为礼节不周,不事舅姑。更有太医徐之才递本作证,指证我身有隐疾,难以受孕。”陈扶看着他,一字一字问,“所以,不孕的其实是我,对吧?”
高孝珩目光里有什么闪了闪。他放下书卷,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唇落在她额头,鬓角,“是谁不重要,”手臂收紧,低低道,“能在一起,才最重要。”
前日晚上,她看见了他胳膊上那些印子。她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淡淡一笑,说是执勤时弄伤的,不碍事。呵,什么执勤弄伤的,分明是挨了某人的打!
而那只手此刻正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受委屈的,明明是他。
他一个封建社会的古人。发现夫人不孕,没有想着纳妾,而是想着不要孩子了?宁可喝那些毁身的药,也要替她担着七出之过。
这样的人,要她陈扶抛弃?!
做梦!!
高澄扔给进来的由吾道荣一本《北斗经》,抬抬下巴,
“给朕讲讲。”
由吾道荣应了声“是”,在他身侧垂足坐了,开口道:
“《北斗经》乃是太上老君于太清境上太极宫中,观见众生亿劫漂沉……或生在中华,或生夷狄之中,或生蛮戎之内,罪业牵缠,不自知觉,为先世迷真之故,受此轮廻,乃以哀悯之心化身下降,于蜀都升玉局座,将北经真诀授与张道陵天师,广宣要法,普济众生。”
高澄笑“嗯”了声,可不正是,他便是先世迷真,堕入轮回,一时不自知觉。
由吾道荣瞥眼他神色,又道:“老君告天师曰: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也正法难遇,多入邪宗,多肆巧诈,多恣淫杀,多好群情,多纵贪嗔,不知正道,迷惑者多。”
淫杀,群情,贪嗔……高澄轻咳一声,转了话题:“你且与朕讲讲那北斗七元君。”
“北斗所属紫薇垣,乃是天上之‘中国’,是世人皆渴望飞升之斗极帝庭。北斗乃造化之枢机,人神之主宰,宣威三界,统御万灵,万法皆从斗出。斋醮科仪中召请神灵的步法,便是依北斗七星方位,故称步罡踏斗。”
原来他在天界,地位竟是这般崇高。
“爱卿,”他亲热地笑问,“你说北斗元君们若下凡,会是何样?”
由吾道荣温温一笑,道:“若论下凡之相……武曲身为天之太常,上辖九天真仙,中统五岳灵仙,下掌问道之人。若武曲临凡,必为勇武、力量、权势与决断兼具,乃开拓之君主,武运之战神也。”
高澄越听越是心畅。
句句说的,不就是他自己?
“……贪狼临凡,主欲望与变数,多情而善谋……巨门临凡,当是有城府有格局之人物。巨门乃是暗星,嘴最是紧。逢人只说三分话,至多五分。非是藏奸,只觉事不关己,亦怕伤人。”
逢人只说三分话,最多讲五分。
“有意思,”他道,“这个最像。”
陈元康进了东堂,环顾一圈,问廊下内侍:“陛下呢?”
“回陈中书,陛下在西堂,召道士讲经呢。”
他转步向西堂行去,尚未入门,已闻里头咒声:
“北斗九宸,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调理纲纪,统制乾坤……”
掀帘进去。
外间几个道士盘坐诵咒,香烟缭绕。里头榻上,皇帝一身星辰纹鹤氅,腰间佩剑,正与谏议大夫由吾道荣对坐笑谈。由吾道荣这人年轻时做过道士,跟晋阳一术士学过法术,对符水、咒禁、阴阳历数、天文、药物都颇通晓。
他心下一紧,上前躬问,“陛下是在……求仙问道?”
高澄心底一声嗤。
他本就是仙,求什么仙?他早已得道,何道可问?
道士不过是神仙的人间弟子、司仪、掌簿。他召他们来,不过是让他们向天庭写章表,承奏历劫进度如何,救世功绩几何。设醮、祈福、厌胜,也不过借仙僚神力加持国运,求雨辟兵罢了。
陈元康见皇帝白了自己一眼,似乎并非媚道,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安心劝道:
“陛下,人主有好,则四方风动;陛下一偏,则百司影随。偏于释,则僧寺蠹国,兵农日耗;偏于道,则方士乱政,祠祷繁兴。三教之用,各有其分:人主万不可明尚一教。若必有所偏重,也当是治世之儒教方是。”
听他这番忠言,高澄不由一叹,“长猷,你有功啊。”
不仅以命护主,稚驹又赖其授体成形,方得下界与他解厄。彼虽凡人,实有护佑星君、诞育星君之大功。
正想着那人,便见那人踏进了堂内,径直朝他走来,
“令他们出去!”她道。
帘子落下,西堂里只剩下两人。
高澄只当她动气,是怨他将她定为和离的过错方,折了她的体面,不由放软语气:
“是为和离的事?”
“你究竟是不是个正常人?!”她开口,声音发着抖,“你还能讲一点道理么?!”
“你听朕说。”他道,声音仍是软的,“朕并非有意要伤你,更不想让百官嚼你的舌根。所以这旨意,朕会做成密旨——不宣于朝,不载于册。只让宗正寺走个过场,朕保证,绝对无人敢提你是被废的。”
那双黑瞳里的火没熄,反而更旺了。
“朕知你想烂漫山野,孤标幽谷,不喜束缚,更不喜被后妃身份所困。和离之后,朕不会再逼你。你好好当朕的尚书令,朕会授你开府仪同三司,并为你过继子嗣。”
顿了顿,又添了句,“也会令徐之才,养好你的身体。”
可真‘周到’,周到得让她想‘笑’。
“不要。我现在不想烂漫山野,孤标幽谷了,我只想——并蒂双开!”
“你!”
他不停劝着自己,才硬生生压下窜起的怒火,
“好了,”语气又软下来,“别闹了。那个胡姬喝醉了酒,什么都与朕说了。朕知道你不爱他,你当初嫁他,不过是为了叫朕死心。”
陈扶愣在那里。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
“可我现在爱了。”她说,
“我现在——爱得不行!”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澄心上。
滔天妒火烧得他浑身发颤,他几乎要脱口质问:你是神仙!怎会生出凡俗情爱?!怎会说出这般荒唐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
‘今日所言,若同仙主讲一句,你将不会从我这里,再得知任何真相。
回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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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绝不帮你。’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硬生生将质问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哑声问:“你非要这么气我么?!”
“那你呢!你非要这么对我么?!”
她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为何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么?!”
“从来不肯给我,我想要的!!!”
虽已知仙主与高澄大闹了一场,然塌入西堂时,眼前
景象还是令净瓶吃了一惊。
香炉被掀翻在地,书页、符箓被扯得粉碎,帷幔也被扯断,铜鹤烛台歪倒在地,烛油凝固成一块块。
高澄瘫坐在地,后背靠着歪斜的案腿,鹤氅沾满尘土香灰。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抵着膝盖,肩膀颤抖着,似是被剧烈的头疼所困,连她进门,叫了他一声“陛下”,都毫无反应。
净瓶没再唤他,目光扫过满屋狼藉,落在东墙那唯一完好的武曲元君圣像上。
他莫不是觉得,自己是武曲星君吧?
仙主对于自己究竟是佛菩萨,还是道家天仙,从未明说。
只曾提过,佛道神仙同属一个天界体系,彼此相识、一同办公——这便是人们所说的三教合一了。她常猜测,净瓶、甘露听着是佛菩萨座下护法仙童的法名,按道理仙主该是个菩萨?可仙主又常提及斗府命薄,言语多有解厄之说,她便无法确认了,或许,仙主是如四大天王那般,两头都占的神仙。
高澄,是凭何就觉着自个是武曲星君的?
心里虽犯嘀咕,却半点没有多嘴的意思——猜错了更好,省得仙主怪她多言,泄露了绝密天机。
正思忖间,坐在地上的人忽抬起了头,那双凤目布满血丝,死死锁着她,薄唇阖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既是神仙,为何?为何她执意要和那小子在一起?!”
净瓶不解道:“因为中意,因为恩爱啊。”
“恩爱?”高澄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偏执的抗拒,“你我这等,或许会。她那等觉醒了神魂的,也会?”
他心底的念头清晰而执拗——他与净瓶,是被告知身份、不算真正觉醒神魂,会生出凡情、爱上旁人,合理;可她陈扶不一样,她是觉醒了的神仙,本应超脱凡俗,怎也会陷入这情爱纠葛之中?
“噢,那晚忘了告诉你。仙主曾说:色/界离欲界秽恶之色,而有清净之色,在色/界天生活的天人神仙,周身皆是清净炁息,亦无欲染。但从色/界掉落到凡人所居的欲界,便多诸染欲,陷入五感五毒,三魂七魄皆被欲念浸染,自然也就有了七情六欲。”
高澄愣住了,眼底的偏执僵住,泛起茫然,
半响,他嘴唇微动,喃喃地重复着:“我不信……我不信……”
他不相信,也不能相信。如果相信,就意味着,陈扶是真的爱上了高孝珩。而且,是本来不爱高孝珩的陈扶,却因为他的逼迫,爱上了高孝珩。
“他们必须离!必须离!”
看他又陷入不正常的癫狂状态,净瓶火气瞬间被点燃,直窜上头顶——有完没完!简直是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再也按捺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高澄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拎起来。她俯下身死死盯住他,好叫他看清她眼里的真实,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高澄的耳里:“我还忘了告诉你,仙主她不仅与殿下恩爱——”
“也曾心悦于你。”
【作者有话说】
《资治通鉴·梁纪十八》晋阳旧臣宿将素轻洋,及洋至晋阳,大会文武,神采英畅,言辞敏给,众皆大惊。澄政不便者,洋皆改之。
《北齐书卷四文宣》乃赴晋阳,亲总庶政,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
《北史卷八十九列传第七十七艺术上》
由吾道荣,琅琊沭阳人也。少为道士,入长白山、太山,又游燕、赵间。闻晋阳有人大明法术,乃寻之。是人为人家佣力,无名者,久求访始得。其人道家,符水禁咒、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解。以道荣好尚,乃悉授之。
南北朝时人于佛道同源、仙佛同天、神佛互通之三教合一的相关论述:《广弘明集》卷一《吴主孙权论述佛道三宗》,《理惑论》论儒释道思想之一致,暨梁武之世,三教连衡,南朝人士偏于谈理,故常见三教调和之说。孙绰在《喻道论》中云:“周孔救极弊,佛教明其本耳,共为首尾,其致不殊”。明僧绍认为“佛开三世,故圆应无穷;老止生形,则教极浇淳”,所以“周孔老庄诚帝王之师”而“释迦发穷源之真唱,以明神道主所通”。王治心先生就张融、顾欢等人“道同器殊”思想阐述道:“在形而上方面的道,本来是一;惟在形而下的器方面,方有释教道教之分。
第110章
早已诀别(修)
降真香在殿梁间盘旋、消散。玳瑁殿的掌事大监说过,这香烟气直,会有仙人骑着白鹤,乘着这缕青烟降下凡尘。
高晋安盘坐在蒲团上,对着摊开的《孟子》,眼皮子一下一下往下黏。仙人没瞧见,周公的袍角倒是在眼前了。
忽地,头顶一痛。他一个激灵,猛地睁眼,对上父皇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
高澄手里拈着串碧玺流珠——敲他用的。
“父、父皇……”高晋安慌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
“学什么呢?这般‘入神’。”
“回父皇,是、是《孟子》。”高晋安小脸微红,声如蚊蚋。
“嗯,你是该好好学学孔孟之道。”高澄伸手,揉了揉儿子呆懵的肉脸蛋,这孩子眉眼像他母亲,温吞吞的,没甚锋芒。
偷懒被抓了现行,高晋安心头一紧,忙挺直了小身板,捧起书,摇头晃脑,极力清晰地诵读起来:“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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