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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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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下高台》 110-120(第1/15页)

    第111章

    不肯选朕

    他身子越倾越近,温热的气息扫过李祖娥的鬓角,惊得她耳后茸毛都竖了起来。

    “这般紧张做甚?”他声音压得低,像情人间黏湿的的喁语,顽劣的挑弄,“前日过府,见嫂嫂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楚楚动人立于堂前,弟便作了首小诗,念与嫂嫂听可好?”

    李祖娥想呵斥,喉间却紧地发堵,眼睁睁看着那唇瓣轻吐,

    “堂前笑语阶下闻,眼底倾城梦里寻。”

    “当时一瞥心已许,况复萦怀到如今?”

    “荒唐!”叱骂终于冲破喉咙,李祖娥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高湛推开,慌慌张张起身,跑去拽开房门。

    门口立着道黑衫身影。

    他素来隐忍,从未有过这般模样: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脸膛绷如铁石,额角青筋如蚯蚓般蜿蜒暴起,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房内。

    “夫君?”李祖娥慌乱扑上前,抓住他衣袖,“夫君,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我只是宴上喝了酒,头疼得厉害,我未与他有什么!”

    她说着,又去扯住夫君身后的陈扶,“陈令君,你快告诉夫君,是你送我来的,是不是?你快作证!”

    “太傅息怒,王妃所言不虚。方才宴上,王妃确称头疼难耐,是臣亲自送王妃至此歇息,一路之上,并无旁人。”

    高洋恍若未闻。他目光越过李祖娥颤抖的肩膀,直直钉在房内那人身上。那人唇角还噙着一丝未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尚在京师,此人便敢欺到妻室跟前;皇兄轻慢他也罢,连弟弟也这般辱他!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迸出:“步!落!稽!”

    大步上前,拳风破空,直砸向高湛面门。

    高湛猝不及防,踉跄撞在板壁上,背脊磕得闷响。他抬手抹了下唇角,抬眼看向李祖娥,眼底竟还浮着点委屈似的笑影,“不是嫂嫂唤弟来的?怎的眼看弟挨打?”

    “你!你血口喷人!”李祖娥指尖直指高湛,气得浑身筛糠般抖,话不成声。

    高洋再不言语,揪住高湛的衣领,拳掌如暴雨落下,砸在他的脸上、肩上。每一击都挟着积年隐忍的愤懑。高湛起初还能架臂格挡,片刻便被按在壁间,额角破了,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桃花眼。

    陈扶上前虚拦了两下,臂肘被高洋盛怒之势一带,便顺势退至榻边,垂手静立,再不动作。

    高湛喘息着,抹一把唇角的血沫,腥甜气冲进鼻腔。他忽地明白了,那纸笺,那香影,那恰到好处的时机。急声高喝,声音却因痛楚而发哑:“二兄!冷静!我等被人设套了!”

    门外传来急促步履声。

    高孝珩被净瓶引着匆匆赶来。罩房外,两个宾客正扒着门槛往里瞧,见人来,慌忙缩回头去。二人本是去更衣的,方才的动静太大,被引了来。高孝珩先令苍奴将二人客客气气“请”回前厅,方踏入屋内。见那情景,眉峰一蹙,上前一把扣住高湛臂膀,半扶半拽,将人从高洋手中拖了出来,挡在身后。

    高洋目眦欲裂,“孝珩,休拦我!今日我必打死这个孽障!”

    “二叔不可。”高孝珩声音沉静,手臂稳稳横在二人之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宾客满堂,再闹下去,被人瞧见传扬出去,于王妃声名、于二叔颜面,皆有损无益!孩儿先带九叔离开,此事,容后再议。”

    待高湛被拖走,李祖娥方凑到高洋跟前,凝着泪光,急道,“夫君,你万不可信高湛那厮的鬼话!我何曾唤过他来?半分念头也未有过啊!”

    高洋立在原地,只是垂眸。他知晓此事非李祖娥之过,可方才撞见的那一幕——高湛倾身向她——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眼底。积年的隐忍与当下的惊怒缠绞在一处,竟一时自困其中,吐不出一个字。

    陈扶向李祖娥递去个安抚的眼神,唤廊下候着的净瓶:“王妃受了惊吓,扶去正房歇着。奉盏温茶,缓一缓神。”

    李祖娥被半扶半搀着,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黏着高洋,唇瓣翕动,似还想辩,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望着那道背影虚浮地拐进月洞门,陈扶心下轻轻一叹。

    李祖娥是无辜的,她利用了她,伤害了她。

    但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若高洋与高湛真的联起手来,图谋夺权,那历史的覆辙终将重蹈。届时李祖娥的下场,只会如前世一般凄惨,三死一重伤,落得个家破人亡。

    如今这般,她不过是直面了高湛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受了场精神惊悸,可凭她方才那般决绝的反应,高洋只会愈发疼惜,绝不会真的迁怒于她。往后,她仍能做她的王妃,守着她的孩子们,安然终老。

    西罩房内,喧嚣尽散,只剩陈扶与高洋二人。

    檐外风过,吹得窗棂纸沙沙轻响,灯影便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晃。高洋脸上的暴怒已渐褪去,浮起沉敛的、礁石般的冷硬。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陈扶平静的面上:“究竟怎么回事?”高湛方才那句‘被人设套’,终究是在他心底划了一道疑痕。

    “怎么回事,”陈扶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重要么?重要的是,高湛对王妃的肖想,是真的。不仅是真的,还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年觊觎。”

    “太傅还活着,尔等大事还未成,他都敢打破这叔嫂禁忌,凑到跟前念那等淫词。太傅试想,”她语气陡然一沉,字字如钉,“一旦他掌了生杀大权,会做出何事?”

    他何尝不明白,纵使陈扶设套,若高湛本身无此龌龊心思,也绝不会轻易入这黑暗笼屋。能套住狐狸,皆因那畜牲本就惦记着肉!

    “太傅,我知晓你的心思。”陈扶语气缓下来,却更恳切,“你所想取而代之的,大抵不是陛下,而是日后的嗣君。”

    “但扶今日,劝太傅一句:永远,不要生出这份心思。”

    “善于冒险者,很多不是因为勇猛,而是未曾看清前路暗藏的风险,不知那看似平坦的大道上,藏着多少深不见底的大坑。朝堂的根基一旦被这般撬动,无人能够独善。承继模式一旦出问题,没有宗室能够幸免。若太傅开了那兄终弟及的口子,那承继太傅的,就必不是太傅之子。”

    “你或许自问,便是夺位,亦会顾念亲情保住陛下的子孙,不会对侄儿赶尽杀绝。可你想过没有,下一个‘你’会顾念亲情么?你的孩子,能在下一个‘你’的手中,得以善终吗?”

    她语气沉冷下来,“横刀向人者,终作刀俎之肉;践人作梯者,必成阶下之石。子孙若堕修罗血网,皆因其父,早种祸根。”

    “太傅,千万千万,别把路走窄了。”

    高洋垂眸良久,忽缓缓仰起头,阖眼,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在寂静的屋里盘旋,裹着千般未尽的滋味。陈扶知道,这番话,他听进去了。会好好斟酌,好好掂量。

    刚踏到门槛,忽又顿住。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屋中那紫袍玉冠的身影上,

    “皇兄待你冷热不定,甚而逼你与阿珩和离。你为何,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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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对他……忠心?”

    她冲他笑笑,

    “因为我们,尚是同道啊。”

    车外热浪翻涌,赤日烤着青石御道,将远处宫阙的飞檐都灼得微微晃动。热风卷着尘土扑在牛车帷幔上,又被死死阻隔在外。车帘遮得严密,高澄斜倚在车舆角落,一条手臂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用力抵着太阳穴。他脸色是一种倦极的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嘴唇紧抿,周身气息冷硬,与外头判若两季。

    李昌仪坐于对侧,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非是她要卖陈扶,实是陛下方才那眼神,冰锥子似的,抵着她咽喉,又以罢官流放相胁,她不敢不据实以告。

    从高洋与高湛如何暗中勾连,联络那些被新政触痛的世家勋贵,培植羽翼;陈扶如何告知她高湛对李祖娥的觊觎之心;她如何仿着李祖娥的簪花小楷写下那暧昧字句,诱高湛入彀;陈扶如何在酒中略做手脚,令李祖娥酒后头疼难忍,被顺理成章送入西罩房歇息;又如何命人关闭二门,吩咐门房见高洋至便速报净瓶,拿捏高湛踏入那间屋子的时机……

    “当初你扮李祖娥与我……也是她的主意?”他忽道。

    李昌仪怔了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高澄问的,是以前在大将军府,她为求复宠,扮作李祖娥与他取乐的旧事。这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怕有十五六年了罢?压

    下心底泛起的荒谬与诧异,她点头,“是。当时陈令君见陛下终日流连东柏堂,耽于温柔乡。要臣……帮她拉回陛下的心。”

    李昌仪瞧那张脸,苍白底色上,骤然涌起一层羞恼的潮红。心底不由掠过一丝好笑——谁不知他是个走马章台、游蜂戏蝶的浪荡子,风流账罄竹难书,如今反倒纠结起这点早已不存在的“体面”来了?何其荒唐。

    可转念,又觉理解。他对陈扶还未死心,自会在意在她心中是何模样,哪怕那模样早已狼藉不堪。

    “陛下何必自困?”她叹道,“难道还瞧不明白,她是不会跟陛下的。早在她从颍川被那侯景送回时,臣就问过她了。那时的她,就已断了这份心思。何况如今呢?”想了想,又改口,“不,或许更早。在臣头一回在陛下身边见到她时,就知她不会了。”

    “当时臣不就提醒过陛下么?当年冯翊公主下嫁时,就是她那般年纪啊。”

    高澄倏地抬眼,“你这话的意思……是她晓事早。朕却不知顾忌,在她面前宠爱其他女子,叫她伤心,故而不肯选朕?”

    “对。”

    “不!不对!”高澄猛地摇头,额前几缕散下的发丝拂过他急剧起伏的胸膛,“及笄前,朕是当着她面和女人厮混过,那时她觉得朕更宠爱旁人,觉得朕对她没有情分,说得通。可自她大了,自元仲华点醒了朕,朕已最宠爱她了,她为何还不选朕?”

    “她一个神、神智清明之人,会看不出朕多在意她?这一十八载,从她那么大点,刚到朕身边,朕就忍不住地疼她,变着法子讨她欢喜……朕待她,难道还不够好么?她欺骗朕,朕却舍不得怪她半分;她触犯朕,朕也……”话语哽住,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凉,竟不知何时滚下泪来。

    三十八岁的帝王,蜷在车舆阴影里,像个被命运苛待、百思不得其解的孩子,固执地叩问着。

    李昌仪心口一软。也泛起几分迷惑,是呀,便是儿时有过伤痛,可后来他待陈扶,那般权柄相托,那般破格信任,那般无边纵容,已是帝王能给的恩宠极致。

    为何陈扶依旧不肯?

    她定了定神,安慰道:“或许,陛下可以多看看她选择的那个人。或许能……找到答案吧。”

    第112章

    纳妾求子

    自晋阳王府西罩房风波后,太傅府前的车马便一日稀似一日。

    高洋谢了宾客,闭了府门,不仅不见世家,连往日走得勤的几位勋贵旧部递帖求见,也只让门房捧着名刺婉转回一句“太傅静养,不便见客”。那副避嫌敛翼的姿态做得十足,像一只猛鹫自斫羽翮,蜷进了笼中。

    这般动静,岂能逃过太极殿上那双眼睛?

    不过旬日,嘉奖的圣旨便降了下来。赞其镇北劳苦,特加实邑万户,礼秩一切如旧。又过数日,其子高殷行冠礼的吉期当日。冠礼方毕,宫中大监便捧着圣旨踏进王府。

    圣旨夸赞“河间王殷,温敏修饬,宜加旌擢”,授了吏部郎中、兼领散骑常侍,给事中,敕其“早豫朝列,入值尚书省”。

    宣旨方落,大监又上前半步,添了句口谕:“宗室近臣,宜亲贤辅政。特令吏部郎高殷,从尚书令受政参学。”末了一句咬得清晰——“即往拜谒,行师徒之礼,尊称老师。”

    吏部郎中这职位,看似不过正四品上,掌的却是天下士流的铨选考课,握的是千百官员的升迁门径。历来任此职者,只要不出大错,循例便是迁尚书左右丞,再晋六部堂官。

    如今更添上拜陈令君为师这一层。

    随侍在令君之侧,中枢机要、政令拟定、人事脉络,哪一样不先过他的眼?这是要将当今宰辅的政治理念传袭给高殷之意,那这位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宰辅?

    一时间,朝野私语窃窃,皆道河间王高殷前途无量。

    与此同时,另一道轻飘飘的旨意落在了长广王府。

    只说“迁侍中,入直禁中,豫参顾问”,半个字的错处不提,还赏了金银,加了食邑。

    可接了旨的人,脸上那点懒笑却冷了。

    大司马一品崇班,掌中外诸军,是藩王权重的底气;侍中这衔,魏晋以来多作为重臣的加衔,所谓“入直禁中,豫参顾问”,不过是把他圈在帝王身侧,名为亲信,实为软禁。

    品级骤降,兵权尽解,你还得谢恩,谢这“亲近荣宠”之恩。

    尚书省廨署正堂,午后日光斜透槛窗,大案上文书堆叠。

    尚书令陈扶正执笔批阅,忽觉光影一暗,一道人影晃悠悠立在了案前。

    是新任的高侍中。

    身上那袭绛紫朝服半新不旧,玉带松系着,仿佛刚从哪场宴席散下来。一张桃花面依旧含春,只是那春色底下,乌云隐隐敛伏。

    陈扶冲徒弟一点头,示意他将批过的铨选奏牍送回吏部。

    待只剩二人,她搁下笔,笑问:“长广王亲临,有何指教?”

    “恩,是有指教。”他慢悠悠道,“特来请教稚驹。你这一等一的坐照高手,怎用那下三滥路数?”

    “实在是……胜之不武啊。”

    陈扶摩挲着案上的象牙朝笏,目光含笑地看定他,“下棋的路数原本就很多。管它是镇神头,还是鬼手、骗着,能赢,便是好棋。”

    “落子无悔,步落稽,这可是规矩。”

    高湛哈哈笑出两声,笑罢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里早光滑了,仿佛挨那顿拳脚只是场幻梦。

    “只是不值啊,”他咂摸着,混不吝道,“连摸都未能摸上一把……”

    “做好你的长广王,”她语气转肃,像在教训不懂事的稚子,“多得是美人作陪。非要觊觎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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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觊觎的人、不该觊觎的位。那位置……”她顿了顿,眼风朝太极殿方向一掠,“是日夜悬心、焦唇敝舌的苦差。这苦,你受得住?”

    “苦?哈,若是我……”

    “若是你坐了天下,便昼寝殿堂,夜宴仙都,醉拥美人,强占嫂娘,醒鞭侍从?将好好的江山,作一台锣鼓喧天的杂戏来看?”

    瞧那双桃花眼越听越亮,陈扶忽的灵光乍现——他动心思那些时日,高澄不就是这等荒诞作为?

    哈,原来如此。

    是眼红高澄酣饮嬉乐,才心痒着要尝尝滋味。然近两月,高澄那股荒唐劲儿散了,重新被朝事捆得动弹不得,御座上案牍如山,宫闱内外处处掣肘,捆身累心,焦头烂额。

    原本顶有趣的赌彩,如今瞧着半点趣味也无,那赌局输了,便也没多可惜。

    怪道这等无所谓姿态。

    见她兀自笑了,高湛也无赖地笑起来。

    那点针锋相对的寒意,便在这相视一笑中,微妙融去了。

    高孝珩在显阳殿阶前顿了顿,撩开锦帘进去。

    没几息功夫,玄色袍角悄没声息掠过门槛,像一片乌云,也滑了进去。

    廊下侍立的宫人瞧见,慌忙要朝里通传。刘桃枝一个眼神扫过去,几人齐齐噤了声,垂手退到阴影里。

    薄薄一层明瓦纸,被捻了个小洞,透出里头的人影,高澄负手立在殿窗外的廊柱阴翳下,往里瞧着。

    他心思清明得很,又混沌得很。清明的是事实:那人心上曾有过他,却没选他;而选了这小子,起初也只为躲他。混沌的是那横亘在心口、磨得人生疼的诘问:为何?

    为何不选他,为何选那小子,朕究竟何处不如这小子?

    他不服,像少年时较技输了一招,非得掰扯清楚不可。也不甘,他高澄何时被人比下过?还是早就认定属于自己的,被自个的儿子截走了。更是不信,不信十八载点点滴滴的疼宠纵容,抵不过后来者区区数载光阴?

    自陈扶生辰宴后,他便派暗卫留意着晋阳王的动静。

    方才得报人进了宫,便一路尾随至此,倒要亲眼瞧瞧,这小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叫陈稚驹那般神仙,说出“爱得不行”的话来!!!

    高孝珩踏入殿中,朝上首躬身,

    “扶儿晨起有些不适,儿臣怕她过了病气给母妃,未让她前来。有何吩咐,母妃与孩儿说便是一样。”

    王鸾脸上酝酿了半日的、端肃中带着三分劝慰的笑,顷刻便垮了下来。

    她耐着性子等了好些时日,特

    意挑在儿媳生辰过后才召见,自问已仁至义尽。

    谁知来的不是那该听训的儿媳,反是自家儿子。

    这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是未将她这婆母放在眼里!更可气的是阿珩,竟这般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挡在前头,将那陈扶护得密不透风!

    “我不逼你们和离。”她开口,声音绷得紧,“已是给足了她体面,顾全了你那点子痴心。”扫过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心头的火苗又窜起几分,“但纳妾,是天经地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晋阳王这一府的香火,不能在她手里头断了!”

    侍坐在侧的几位王家女眷,本是为在外甥媳妇跟前、为姑姐助阵的,见状,也纷纷开口。

    “是呀,王妃这般情况,王爷纳妾绝非苛待,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妾室生子,记在正妃名下,陈令君依旧是女主人,不伤她半分体面,还叫她白得子嗣,天大的好事。”

    “你阿母一片心,全是为了王爷着想。纳几房出身清白的良妾,于情于理,朝野上下都不会有半句非议。王妃那般明理懂事,定然也能体谅,绝不会怪罪王爷的。”

    窗外的帝王,嘴角扯了一下。

    无后,绝先祖祀,是天大之事。正妃无所出,男人纳妾延嗣,确实天经地义。

    孝珩一个自小被宗法礼教浸透了的贵胄。定会接受。

    高孝珩静立着,听完族亲的劝言,略略侧了侧身,扫了眼那扇透着光的明瓦纸窗棂,

    然后,他面向王夫人,淡道:

    “子嗣于孩儿而言,无甚紧要。”

    “孩儿并无什么值得留给后人承继。”

    殿内静了一霎,只闻王夫人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混账话!”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尖利的怒吼蓦地炸开,“晋阳王的爵位不是承继?!你身上流着的神武帝、王氏的血脉,不是顶顶要紧的承继?!!”

    “阿母息怒。”高孝珩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近乎悲悯的轻嘲,“我大齐宗室封爵,乃是就食不就藩,名义世袭罔替,实则随时可夺爵废封,全凭圣心裁夺。至于血脉……”他笑了,“高氏、王氏血脉,如今最不缺的便是男丁了。多一支少一支,多一个人少一人,于宗庙香火,有何要紧?”

    “逆子!!你究竟被那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祖宗都不要了!我、我王鸾怎会生出你这样的不肖子!!!”王夫人抓起手边那青瓷莲花盏,劈手便掷了过去!

    一个偏头,茶盏擦着高孝珩的肩头飞过,砸在身后朱红窗棂上。碎瓷与残茶泼溅开来,将那明瓦纸染开一片深渍。

    高澄抹了把脸,缓退两步,背脊靠上廊柱。

    皇权之下,所谓王爵,确是华丽的空壳,只在帝王一念之间。这理由,他听得懂。所以,这小子是觉着无有基业,传之无物,故而于子嗣不上心,无心纳妾?

    不对。

    还有另一种可能——死小子其实是不想纳妾!在拿‘无业可继’当幌子。

    甚或,当初抢先认下那‘不孕’之症,就是为了堵死纳妾这条路!

    既是疑窦,那便做个分晓。

    回到东堂,高澄于案后坐下,往隐囊一歪,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起了案角。

    “拟旨。”

    中书舍人潘子执笔待命。

    “诏曰:朕绍承大统,抚育万方,思弘政道,必资贤良。

    晋阳王高孝珩,神姿颖拔,器识明允,雅量弘深,文武兼资。翊赞枢机,忠勤夙著;典司禁卫,劳瘁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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