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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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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特晋为大司马,总司戎政,加使持节,崇以节钺之重,允副倚重之隆,用彰亲贤之义。尔其抵服训词,益懋忠贞,协宣朕命,永孚于休。钦此。”

    旨意、旌节很快便送到了晋阳王府。

    不过半个时辰,新任大司马已跪伏在东堂的青砖上。

    “儿臣叩谢父皇天恩!父皇以天下兵权相付,儿臣……惶恐无地。唯竭驽钝,以报父皇信重之万一!”

    高澄自御座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冠髻上,笑道:“天下兵权,付与吾儿,朕心方安。不用自家儿郎,难道去倚重那些跋扈宗室、外姓勋贵么?”

    话是真的,政略上就是如此,权力不给儿子,就得给外人;与其给外人,不如给儿子。只是没说全,最深的那层试探,像水底的暗礁,只露出一点轮廓。

    大司马位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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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乃武官之首,虽无擅自调兵之权,然天下武选、将校之黜陟,尽在掌握。只要他能力不俗、好好经营,日久年深,自成气候。使持节代君行权、便宜行事,可斩二千石以下官员、平民。更是实实在在的威权。

    这可都是能传诸子孙的‘基业’。

    那么,若这位新鲜出炉的大司马没撒谎,就该着手纳妾求子,来承继这份‘基业’了。

    “权柄在手,吾儿才好启基创业。”

    “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为父皇分忧,绝不敢有负圣托。”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皆笑起来。

    第113章

    绝不纳妾

    大司马印绶甫一接下,晋阳王府便一日喧过一日。

    首要便是府邸规制。

    亲王宅第虽已极尽宏丽,然较之‘三司’的正一品大司马府制,仍逊一筹。

    朱门得以拓宽三尺,兽面衔环的辅首鎏了金;厅堂可再起一进,梁栋彩画、基台高度皆循最高等第。这是铁一般的礼法,半分逾越不得,也半分缩减不得。

    高孝珩只略看了看祠部呈上的图样,便搁在夫人书案一角,笑言:“规制既定,内里陈设布置,全凭夫人心意。”陈扶正对着文书蹙眉,头也未抬,将那图样往旁一推,唤来净瓶:“你瞧着办,清爽敞亮些就好,莫要奢靡费工。”

    于是,这大司马府的窗棂纹样、帐幔颜色、园石摆放,全由这位掌事姑娘领着一班人等,一一拿了主意。

    底下人嬉笑议论,都说‘宰相在外掌国,大司马在外掌兵,倒叫咱们享受了好日子。’

    接着是出行仪仗。

    大司马仪仗较亲王卤簿,添了旌旗、伞盖、幡幢。每逢大司马与尚书令车驾并出,驺卒开道,朱轮华毂,仪卫赫奕。绛引幡、告止幡、信幡……各色风中舒卷;青伞、红伞、绣伞,层层叠叠,如云如盖。

    百姓远远驻足,只见一片锦绣辉煌、斧钺森严移动过去,皆道“恍如天神巡凡”。

    荣光、威严,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锦绣。真正要紧的,是‘开府’二字。

    大司马府不再仅是寝居之所,更是裁决天下军务的幕府。

    东跨院迅速被辟为衙署,设长史、司马、主簿、诸曹参军、掾属。高孝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昔日默默观察、暗中记下的人才,一一纳入麾下。

    房彦询被辟为长史,总领府事;其弟房彦谦与博士尹琳,并为咨议参军;马敬德、张雕虎授司马,分典军事与铨选;秦爱、秦方太入主簿房,掌理文书机要;张景仁虽不善经纶,却有一笔好书法,也被延入府中,典掌章奏书写。

    更有许多出身太学、无甚背景的寒门士子,经此渠道被吸纳进府,或为记事,或为令史。

    一座以晋阳王为核心,以汉人寒俊为筋骨的新幕府,悄然在中枢权力版图上扎下了根。

    这日,阿忠觑了个公务暂歇的间隙,走进了东跨院的公文房。

    大司马正站在西窗下,看着工匠们移栽几株老梅。阿忠凑近些,压低嗓子,“殿下,小的观察数日,瞧见司马房那边有个洒扫的小厮,手劲奇大,虎口有握刀之痕,眼神总往这厢瞟,鬼鬼祟祟的。”

    “由他去。”

    阿忠一愣,见殿下唇角弯了弯,并无半分被窥探的愠怒,倒像……倒像早就知晓,甚至乐见其成。

    “殿下莫非……”

    “想拿的,既已拿到了,”高孝珩转过脸,笑意更深,“总得回馈父皇。不是吗?”

    阿忠心里猛地一撞,蒙着雾的窗户豁然推开。

    自陈令君生辰后,陛下一直在揣度殿下。殿下便顺着陛下疑心,故意显出‘因无基业,故不求子’模样。陛下果然给出了更大的权柄作为试探。

    如今殿下已位极人臣,大权在握,便是时候叫陛下看到‘正确答案’了。

    一个陛下自己、绝无可能做到的答案~!

    显阳殿的熏香换了更静心的清虚香,试图掩盖某种急迫。

    王夫人再次遣了得力宫人往大司马府传话,这回的说辞更婉转体贴:“知我儿公务繁剧,不敢多扰。只是近日得了几样温补的药材,并有一二族中晚辈入京,带了些家乡风物,特请我儿得暇时来取,也见见家里人,全当散闷。”

    话里那‘族中晚辈’早已安排在侧殿,体似燕柳,声如莺啭,说不尽的月貌花容;只等主角登场,便是不能即刻定下,彼此见个面,留个好印象,日后也好往来。

    传话的宫人在幕府前厅等了近一个时辰,茶凉过了三道,才等来了人。

    却不是大司马,只是大司马近身的苍头。

    对方客客气气一揖,“殿下正与诸曹参军议河东军务,脱身不得。劳烦回禀夫人:殿下慈念心感,待改日公务稍暇,定当亲往请安。”

    说是“改日”,然半个月过去,显阳殿的门槛都未等来大司马的靴痕。

    王夫人耐不住,索性让那王家女子带着新絮的冬衣、并几盒营州人参,亲往大司马府‘探望’,只道是奉夫人之命,给殿下送些用度。

    女子乘着青幔小车到了府门前,通传后,出来的仍是那苍头。

    他并不接东西,只堵在大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番,忽地咧嘴一笑,“这位姑娘,可是夫人送来,预备给我们殿下做妾的?”语气阴阳,声音也不低,让门房内外几个竖着的耳朵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女子霎时满面涨红,手里捧着的锦匣险些掉落,她又羞又气,切齿饮恨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是奉夫人之命……”

    “哦,不是啊?”阿忠恍然,“姑娘既没这心思,便是好人。那劳烦姑娘回去,给夫人传个话:殿下说,绝不纳妾。夫人往后传送东西,切莫再叫女子前来。”

    那女子再立不住,将那锦匣衣物往阿忠怀中一扔,掩面登车而去,啼哭之声隔着重帷仍隐隐可闻。

    次日,大司马府又传出新指令:“王家的人,不论男女,今后一概婉拒。”非但如此,但凡在衙署街巷远远瞥见有王家车驾,大司马的车不是即刻转入旁道,便是调头回避,彻底断绝了任何‘偶遇’可能。

    此事一阵风似的传开,‘大司马为了不纳妾,竟与王家决裂?’一夜间成了邺城风靡的新闻。

    自然,御座上那位也知道了。

    不,他知道的更详更细,毕竟他有暗卫,源源不断地递回消息。

    大司马府僚属众多,每日里迎来送往的,除却属官将领,亦不乏僚佐的家眷。邺下风俗,妇人常为夫、子前程,出入府寺,请谒干求,谓之‘造请’,此乃常情。

    每有妇人拜见,厅门必是大开的,大司马踞坐案后,只瞧着面前摊着的文书。

    妇人行礼问候,陈述请托,他目光凝在纸页上,偶尔“嗯”一声,或简短道:“此事自有章程。”“且待铨选。”若那妇人试图近前半步,凑近些说,他面上那点客气便会瞬间敛去,眼神冷冷射来。

    求情的妇人被这目光一刺,大多讪讪缩手,再不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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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

    谈不过一盏茶功夫,大司马便会命人“好生送客”。有那喋喋不休的,自有掌事净瓶姑娘含笑上前,温言软语地将人请到别室用茶叙谈,大司马是决计不会再露面了。

    暗卫报曰:“大司马见僚属家眷,避而远之,不近身、不对眼,妇人稍有逾矩便言辞冷淡,旋即遣出。”

    中枢重臣,少不了士族宴集,聚会之上,大司马更是将‘避嫌’二字做到了极致。

    主家安排坐席,其必言明不与任何女子相邻;席间有命妇举盏欲来敬酒,往往人还未离席,他已遥遥举杯,一饮而尽,对方也只得在远处陪饮了事;偶有大胆的贵女借着父兄的由头上前搭话,他答话绝不超三句,目光也始终落在手中的杯盏或身旁同僚身上。

    暗卫报曰:“宴会之上,大司马避女眷如避灾祸。”

    有那企图攀附的朝臣,精心挑选了或容貌昳丽、或能歌善舞、或通晓诗书的侍女,以‘特献婢子以供洒扫驱使’为名,送至府上。门房都不通报问询,便予驱逐。态度虽决绝,话倒是说得好听:“想是府君不知我家殿下忌讳,头回冒犯,奴就替府君瞒下了。府君若还想与我家殿下结交,再莫这般作为。”一番言语,令试图走此门路者,尽皆绝了念头。

    “朝臣送侍女,大司马府一律峻拒,府中除掌事及旧有婢仆,无任何闲杂女眷。”

    他一桩桩、一件件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中玉镇纸却被摩挲得发烫。

    一个在无数证据堆叠下,变得无可辩驳的念头,冰锥一样刺进脑海。

    这念头太荒唐,荒唐得让他几乎要笑出声。

    他高澄,愿意许她皇后之位,愿意在遗诏里写明让她临朝称制,他把一个帝王能给予一个女人的最高权柄与身后尊荣都捧到她面前了!而她也并非对他无情,她也心悦他。结果,她拒绝这一切,选择那小子的理由,竟可能是——因为他有别的女人,因为他的身体不只属于她一人?

    且不说帝王三宫六院本是天经地义,是礼法,是传承,是平衡朝堂之必要。也不说高门大户,权臣世家,没有不纳妾蓄婢的。便是寻常百姓人家,男子纳妾又算得什么?连最保守的儒家礼教,都以‘一妻多妾’为常。

    便是女子,二嫁、三嫁也是寻常,寡妇再醮一样当家主事,何曾将‘专贞’二字捆缚在身?

    这世道,从来不是这般活的。

    他连她嫁过了人,做过他儿子的女人,都全然不介意。他只要她回来,回到他身边。她却拿着一个连世间女子都难以做到的尺子,一个他从未想过遵从、也不可能想到的标准,来度量他,然后判他出局?!

    天光不知何时黯淡下去,暮色如潮水般漫进殿来。

    胸腔里那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东西,越涨越大,堵得他透不过气。

    吉阳里深处,一座悬着“王”字灯笼的宅邸朱门大开。

    马车在暮色中停稳,里头的人刚踏下脚凳,便被候在门外的人疾步迎上,一把挽住了手臂。

    “可算来了!”王夫人脸上堆着笑,手臂却攥得紧,将他往门里带,“儿啊,虽都是自家人,到底在你小舅家里,不比显阳殿,你好生应对,全当给阿母一个体面。”她仰起脸,压低了声,“只要你今夜叫阿母在娘家挣回体面,纳妾的事……阿母再不提了。”

    高孝珩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114章

    殿下惧内

    庭院颇深,奇石罗布,曲径通幽。只是时值深秋,夕阳尽没后,园子便显出一片阴沉昏暗。古树、老藤叶已落尽,唯有墙角一株晚桂、几丛幽兰,还勉强撑着些颜色。

    庭院人已不少,仆役捧着酒具穿行伺候。

    经过假山时,一女声正对主家说着:“姑姑。此处或可栽些茉莉,与兰桂黄白相映。再植两株腊梅,冬日便有景了。若能散养几只竹鸡,叽喳跳跃,便更有生机。”

    “听听,还得是读过书的人。”

    高孝珩并未侧目,径朝设宴的方亭而去。

    亭内轩敞,东西出抱厦,陈设素雅,几案皆是细腻楠木,不尚雕镂。沉水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燃着,壁上悬着几幅时人墨迹,案头瓷瓶供着几枝菊。

    宾客陆续入席,皆是宽衫大袖,缁衣素带,一派汉家清贵。

    王夫人引着儿子,与诸位舅父、表亲们见礼。

    行至西首一席,她揽过一鹅黄襦裙的女孩,笑道:“瞧瞧这鹅蛋脸儿生得,一根骨头也瞧不见,细眼长鼻的,一看便是温厚有福的相貌。”那女子垂着眼,只看着自己裙幅,双手怯缩在袖中,耳尖已红得透了。

    “这是你小舅母娘家侄女,叫宋……”

    名姓尚未报全,高孝珩已礼貌一颔首,转向邻席一宋家男丁,与之攀谈起来。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待高孝珩回到宾席坐定,悄将一把鎏金银酒壶塞到那女子手中,推了推她手肘。

    女子深吸口气,攥着壶柄,起身挪步至大司马案前。

    她眼波低垂,不敢落在他面上,只飞快觑了一眼他紫袍下摆,便被烫着般收回。

    “妾叫……宋微。”

    高孝珩正用竹箸夹起一片脍鱼,闻言并未抬眼。

    宋微咬了咬唇,又道:“大司马……可是有何烦心事务?似乎心绪不佳。”

    “孤有无心事,与你何干呢?”

    宋微被噎得脸颊发白,却仍鼓起勇气,执起酒壶为他斟酒。酒液注入,他却并无举杯之意。捏着壶柄的手指紧了紧,又开了口:“可是……府上夫人管束得严,不许大司马与旁的女郎饮酒?”

    眉梢微挑,他竟点头认了,“嗯。莫说是孤,”唇角弯起弧度,笑叹,“便是府上爱犬之事,都需我家夫人点头才行。前日孤的堂弟南阳王,想为他家波斯犬求配,孤也要问过夫人才行。”

    好一会儿,她才又勉强挤出一丝笑,

    “王、宋两家世代交好,难道……真连一杯水酒,都不允妾敬上么?”

    他终于抬眼,目光意味深长落向她,“你真要敬?”

    “小女……仰慕大司马贤名已久,只盼能共饮一杯,略表敬意。”

    高孝珩不再多言,取过两个未曾用过的素面银樽,置于案上。

    宋微执壶凑前。拇指捏住壶柄凸起的嵌珠,倾斜壶身。先注入高孝珩那方银樽,指尖一松,壶身稍倾,又注她面前那樽。

    身侧人的目光未落在酒樽上,而是盯着她微绷的耳侧,忽道:

    “别动。”

    宋微身体一僵,果真定住。

    他抬起手,指尖缓缓向她鬓边探去。动作很轻,很慢,近乎温柔的专注;宋微呼吸屏住,视线被那劲长手指攫住,全没注意,那两盏已换了位置。

    即将触及她鬓发的前一瞬,他的手忽地顿住。指尖在空中微微一蜷,克制地收了回去。

    “自己弄掉吧。”他道。

    宋微慌乱抬手,在鬓边摸索,果然拈下一片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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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瓣。

    高孝珩捏起自己面前那只银樽,举杯,

    “请吧。”

    酒宴上的喧嚷、熏人的暖香、还有王夫人那催促的目光,都像隔了一层薄纱。

    宋微饮下盏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些许翻腾的燥热,却压不住心口那头越撞越凶的小鹿。

    她深吸口气,起身,避着人,踮着脚,像只被香气诱捕的蜂儿,悄悄摸向廊庑深处那间厢房。

    门被推开时,只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空气里漫着淡淡酒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屋内只点着盏铜灯,烛芯结着花,光影在墙壁上摇晃。

    帐幔半垂,昏沉烛火映出榻上人侧卧的身影。他醉得沉了,墨发铺散在青缎枕上,几缕沾了薄汗,贴在光洁的额角。

    这梦寐以求的景象,烧得她浑身滚烫。

    一年前,也是在这座府邸,姑姑嫁给他小舅的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他。

    她见过太多贵族男子了。轻浮的,放荡的,视女子如玩物的。邺城里的士家子,多的是纵情声色、夸夸其谈的纨绔。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那般年轻,却那般沉稳。他对侍酒的仆役颔首,对长辈执礼甚恭,言谈举止,自有一股矜贵气度,却又无半分傲慢凌人之色。像秋夜的月光,清辉遍洒,皎洁无暇,却也幽冷遥远。

    那场婚宴后,她着了魔似的四处打听。

    听说他文武兼资,是诸皇子中最贤能的;听说他弱冠之年便历任汉中刺史、益州刺史,镇抚一方;听说他单骑入河东,策反薛胄,兵不血刃;也听闻他在夏州前线,执旗先登,勇冠三军。

    自然,也少不了听闻他那位同样声名显赫的尚书令王妃,以及他待王妃如何地好,好到‘惧内’。

    既知其惧内,原该死心才是,可不知为何,越是知晓他专一,知晓他敬重、爱护妻子,她心底那股火反烧得越旺。

    那幻想日日夜夜啃噬着她,想的她茶饭不思,丰润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终是被阿耶察觉了端倪。阿耶没有责骂,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不久便托人向显阳殿里的王夫人,递去了结亲的意思。

    然后,她就被接来了邺城。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眼底闪着光,对她许诺:“只要成了事,生下一儿半女,我便做主抬你做侧妃,风风光光,绝不叫你受委屈。”

    她怕吗?自然是怕的。

    但怕的不是事败,而是怕从他眼中看到厌恶与鄙夷。

    可方才席间,他那忽然地靠近,那几乎触到她鬓发的指尖,给了她无尽的勇气。他分明是对自己有意的,只是碍于家中那位尚书令的威慑,才不得不克制罢了。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轻轻拨开那层轻软的床幔。

    正准备悄悄爬上去——榻上人紧闭的眼睫,掀开了。

    那双凤眸起初有些惺忪初醒的涣散,但很快便聚焦起来,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外袍衣襟因动作而微敞,露出一截明晰的锁骨,发丝垂落颊边,玉山将倾般颓丧、迷人。

    “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凭西河宋氏那点微势,可够你这般放肆?”

    宋微被那冰冷与审视刺得浑身一颤,她强压下恐惧,逼迫自己仰起脸,挤出最是柔弱无助的神情,眼睫颤动着,声音也带了细弱哭腔:“我……我方才饮多了酒,此刻头好晕……”她说着,身子软软地晃了晃,作势便要向榻里、向他身侧依偎过去。

    “是孤逼你喝的?”

    声音平淡,却像一堵无形的墙,骤然横亘在她面前。

    她身子僵住,不敢再往前。言语却越发豁了出去,“妾身子……身子也烧得不舒服……大司马……不也饮了许多?想必……此刻更难受些……”

    高孝珩略略侧过头,上下打量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喝了药酒,自是如此。实在想要,孤帮你寻个人来?”

    宋微如遭雷击,怪不得自己这般煎熬,所以……方才他那动作,不过是为了换酒?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你、你怎可如此待我?!”

    榻上之人已耗尽最后一点耐心,连正眼都懒得再给。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指节上,仿佛那是什么极有趣的物事,而后,开始专注地摩挲起来。

    宋微被彻底击溃,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冲上头顶,

    “反正已这样了!”她瞪着他,“外头已瞧见我进了房间,就算我对外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呢?!”

    王府后门外的巷道,一辆通体漆黑、毫无纹饰的马车静驻在墙根阴影里,车辕外立着抱臂假寐的千牛备身刘桃枝。几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矫健身影,夜枭般无声散在巷口、街头。

    一黑影自后门潜出,凑近车窗,锦帘从内掀开半幅,

    “……那宋氏女进了二殿下歇酒的厢房……”

    车门自内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踏下车来,径朝那扇虚掩的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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