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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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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快要燃尽,火星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出张牙舞爪的乱影。

    “……就算你素日待她很好,她就会信你么?她既然善妒,怎么可能相信你我无事?反正也要被误解,不如成真……你是三司重臣,还是皇子,何须如此惧怕于她!你、你若实在怕她,便说是妾不知廉耻,给你下了药,你只是……药后乱性,她就只能怪我……”

    高孝珩自榻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跌坐榻沿、语无伦次的女子,

    “你说得对,她未必肯信我。”

    话未说完,那只曾让她心生摇曳的、骨节分明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呼吸骤堵,喘不上一丝气。

    她双手死命抠掐脖颈上那只手,双脚无助地蹬踹。

    眼中映出的那张脸,无半分人的温度,仿佛她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可被随手捏死的虫豸。

    “为了夫人信我,孤只好……杀了你了。”

    第115章

    要一心人

    “砰——!”

    门扇被猛地撞开。王夫人当先冲了进来,嘶喊着扑上来捶打高孝珩的手臂,“放手!孽障!那是你舅母家的孩子!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紧随其后的宋家人,也吓破了胆,高孝珩可是使持节,是有权杀平民的,真给掐死了,原也是白死。忙哭喊着“殿下饶命”、“大司马高抬贵手”……

    看他仍不放手,王夫人气得浑身哆嗦,用拳头狠狠砸向儿子的胸膛、肩背,一下重过一下,

    “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你和那陈扶私订偷盟,做出那等欺天瞒地之事,有何脸动阿微!”“你二人一个欺心失礼仪!一个变脸没纲常!不孝啊!不孝啊!!”……

    扼着宋微脖颈的手,终是松了。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歇斯底里的母亲,红着眼,勾起一个惨淡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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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托属官来传话时,孩儿已猜到,那参宴便不会再强求的承诺,多半是局。然而孩儿还是来了,为何?”

    “因为孩儿太希望……那是真的了。”

    角门的铜环响了两声,门房忙不迭地拉开闩。是府里马车回来了,下来的殿下浑身酒气、沾着夜露,步子比平日沉多了。他忙躬身迎入,正要招呼车夫将马车驶进侧院——

    另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远远跟着驶来,停在了影壁旁。

    未及开口询问,黑车的帘子已被挑开。车里人的侧脸在檐下风灯的光里一闪而过。

    门房腿一软,险些跪倒,是、是御驾!

    他连滚带爬朝里跑去,正撞上掌事。

    “净瓶姑、姑娘!外头、外头是陛……”

    净瓶走到穿堂口,目光遥遥投向庭院。一道玄色身影已过角门,正负着手朝后宅走。

    她转过头,对门房和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役摆手道,

    “不必声张,也不必近前伺候。由着陛下……自便。”

    高澄融入廊下暗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正房西窗。自高丽窗纸一道褶皱缝隙,望进去。

    榻头矮几上几支明烛烧得正旺,雕花榻、青玉山子、多宝阁,都沐在一片柔光里。陈扶不搽脂粉,未绾发,瀑发垂在身后,穿一件素绫白底团花绫袄,玉色裙子下边垂着两只裹着白绫袜的脚儿。孤零零坐在榻沿。

    门开了。那在王家摇摇欲坠、几乎崩溃的人,已是沐浴更衣,一身狼狈都敛了下去。只眼底残留些许红丝,泄露出丁点端倪。

    一踏入这片光中,那张脸便漾起笑意,蹭坐过去,脸贴着脸唤了声:“姐姐……”下一瞬,已迫不及待地寻到那唇瓣,叼住又咂又吮,像个饥渴的痴儿。

    陈扶偏开了头,瞧着臂膀上那破着细小抓痕的手,无声叹出口气,

    “阿珩。你……纳妾吧。”

    抱着她的人整个僵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干涩到变调的字:“……什么?”

    “不孕是我的问题,不能为你、为晋阳王一脉延续香火,是我作为王妃的不称职。”

    高孝珩仰起了头,不转晴地瞪着屋顶的藻井彩画。窗外的目光眯了眯,才看清,他是忍眼泪。

    怀中那人却没瞧见,尤自说着,“我不该要求你……”

    “你该要求!你要要求!”高孝珩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惊惶地发着颤,“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了!”

    “我没不信你。”

    “你就是不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何不信我了?为何……不要我了?”

    她终于抬起眼,瞧见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脖颈上梗起狰狞的青筋。

    “你别这样,我没有不要你。”

    “你有!”

    他突然发了狠劲,一把将她按倒在锦褥上,整个人沉沉地覆压上去。埋首发狠地吻住她,痴缠得密不透风,“阿珩……”她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被他吞没,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模糊的呜咽。

    窗外一声响动,他终于稍稍放开她的唇,手却还死死攥着她的腕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有……你说出这话,已是打算不要我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哄哄他,可话到嘴边,却没了音儿。她忽然惊觉,自己方才说出“纳妾”时,心底那片寒潭其实已结了冰——是做好了失去的准备了。

    若他真顺了那台阶,若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或松动,她大概就会悄无声息地,将这三年感情连根拔起,封存心底。当下不会如何,但在日后某个合适的时机,她会离开。

    哈,自以为的大度,不过是不信任的试探,是先默默判了‘可能放弃’的刑,才递出的鸩酒。

    那句“我没不信你”,那句“我没不要你”,如此虚伪。

    她是如此虚伪。

    他不再吻她,而是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悬了许久、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断了线,一滴滴砸下来,烫得她肌肤微微刺痛。喝了酒的人沉甸甸的,但她没有推开,就这么静静承受着,像海岸承接着拍打而来的惊涛。

    “不是说好了么?”他孩子似的抽噎着,浸透了委屈与恐慌,“此意若珍重,怎忍不恒常……你不要求我了,那我和旁人,还有何分别?你迟早会不要我的……可我明明已很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为何还是不要我了?”

    心口那一片冻土,被这滚烫的泪水和孩童般的控诉,烫得龟裂开来,生出细细密密的疼。

    “好了,好了……”她抬起未被攥住的那只手,拍抚着,“我要求,我要求……我要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我要心似双丝网,结结复依依……我要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哄着哄着,她通红的眼睛也弯起来,颤抖的嘴唇也翘起来,“我不要暂借今宵暖,我要你今生永夜留……”

    人太久没出来。

    净瓶悄步走进正院,目光投向正房廊下。

    他还在那里。

    安静地躲在那片最浓的暗影里,像个了无生气的影子-

    初雪悄无声息落了一夜,卯时三刻,东堂南窗下已是一片明净的冷光。

    属于女侍中的那张紫檀大案上,照例垒着中书省送来的各省奏牍,这是陈扶尚在内司时就定下的章程,一丝不苟地延续着。

    李昌仪在专座坐下,定了定神,开始翻阅。朱笔点圈,分门别类:军务加急,民情缓议,田赋勾稽,刑狱待核……一一批注清爽,再整整齐齐码好,由内侍捧至对面那张阔大的御案。

    半时辰后,她抬眼觑了觑御座——依旧空空荡荡。

    窗外雪光映得殿内格外亮堂,也格外冷清。

    自秋后,皇帝便似换了个人,勤政得近乎严苛。早朝必到,且散朝时辰一日晚过一日,大殿议事,常耗到日上三竿。

    直到巳时二刻,廊下才传来熟悉的步履声。

    玄色身影踏入东堂,带进一股清冽寒气。高澄在御座落定,接过中常侍捧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便伸手去取最中央那摞奏本。那一摞的最上头,自然是今日最要紧的议题。

    他翻开,垂眸。

    李昌仪的心霎时提了起来。

    那是尚书令与录公联袂尚书省,为她请奏的条陈——请迁女侍中李昌仪至尚书省,任殿中仪曹郎中,掌吉凶礼制、朝仪、服饰、礼乐,参预前朝。

    御座上的人眉梢挑了一下,随即,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

    那不是一个帝王看到得力政策时的赞许之笑,倒像是……像是觉得她这份钻营与渴望,直白得有些可爱、有趣又无奈的笑。没有犹豫,他执起朱笔,在奏本末尾利落地批了一个“准”字。

    李昌仪只觉得一股热流凶猛地冲上头顶,激得她指尖都发麻。

    殿中仪曹郎中!虽是五品,却是实打实的尚书省曹官,不是困于后宫方寸之地的妃妾,不是名为女官、实为依附于帝王喜怒的内廷奴婢,而是一个有实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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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属、有下官、有前程的真正的“官”!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勉强维持住了仪态。

    御案后,批阅在继续。一本接一本,朱批或长或短,却都遒劲果断。

    处理完紧要那摞,高澄放下笔,对侍立的中常侍道:“传录公、尚书令、中书监、吏部尚书。”

    李昌仪忙敛了心神,垂眼静坐,耳朵却竖了起来。这两个月,她冷眼瞧着,心底那点疑惑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陈令君生辰那日,这位还在车里红着眼眶,执拗又痛苦地问她“朕已最宠爱她了,她为何还不选朕?”她当时瞧着不忍,鬼使神差劝了句“陛下或可多看看她选的那人”。

    这位当真‘看’起来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禀报得一日勤过一日。可自中秋过后,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暗卫便不再出现回禀。东堂恢复了一贯的肃穆,只议国事,不涉私情。皇帝对那二人,该召见便召见,该议事便议事,该决策便决策,赏罚分明,用人不疑。对尚书令陈扶,依旧倚为股肱,言听计从,没有半分冷落刁难。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曖昧的语意,没有深长的凝视,没有借故触碰的指尖,更没有那些令旁人都窒息的、充满占有欲的盯视。

    所以,他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

    第116章

    得出结论

    正暗自琢磨,通传声起。四人依次入堂。

    录公赵彦深须发霜色,神色清肃;尚书令陈扶紫袍蝉冠,定息存神;中书监陈元康把双笑眼弯着,瞧着那座中之人;吏部尚书高淹则是一贯敦厚模样。

    行礼毕,分列御案之前。

    今日所议,是尚书令月前密呈的、关于抑制世家官场独大的一揽子条陈。议事伊始,陈、赵二公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昌仪——在座除却皇室,便皆是寒门,唯独她,出身赵郡李氏。

    御座上那位顺着二人目光,也瞥了她一眼,淡笑道:“无妨。她不将自己作世家看。”

    李昌仪忙冲他绽开个笑,用力点头。

    是的,她李昌仪,从今往后,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官身,与那个家比国大的‘李’字,割席。

    赵彦深被她这怡然踊跃模样逗笑,先放开了口,“自汉以来,取士选官一直是察举、九品中正之制,选官之权尽操于州郡中正之手。中正提拔人物,唯重门第阀阅,以致高门世居显位,官爵世袭相承,门阀之祸,由此深植。”

    “他们何止垄断官位,”高淹接口,“还占有土地、荫附人口、彼此结为姻亲,势力遍布州郡、盘根中枢,渐成与天子共治天下之势。”

    “之所以清谈之风日盛。”陈扶道,“非是士人好言,实是门第既固,寒俊跻身仕途之难,唯借此稍抒胸臆。故臣以为,当开‘考试取士’一途。”

    “不必骤废旧制,可先于尚书省试点。以文章、策论判高下,凭成绩定去留。参试者不论门第,予寒门、庶族、底层士人,一线登进之阶。其最要者,在于‘糊名’、‘誊录’,使权贵无从插手,寒士得凭真才。”

    高澄略一沉吟,转向中书舍人潘子晃:“拟诏。”

    “诏曰:盖闻王者致治,贵在得人;邦国立基,必资俊乂。旧制取士,或凭上官喜恶,或循请托之私。遂令草野遗贤,沉于下僚;此非所以昭至公、振纲纪、安兆庶之长策也。”

    “今特颁诏,于吏部、度支、都官、殿中四尚书下属,吏部、考功、度支、左户、金部、三公、比部、仪曹八曹,以时务策、吏治论、律令、计籍、经礼糊名考校,开科取士。”

    “凡非贱、非罪、非服之士,皆得入京报到,经籍审查合格,怀牒自列,应试参选。于武安五年二月应考,以文策定高下,以程文定去留,随才叙用,俾掌枢务。”

    陈元康抚掌赞道:“陛下此诏妙极!只言革除选官私弊,不提世家,尽彰朝廷至公之心。如此,无人可指摘也!”

    李昌仪听得心潮澎湃,见机插言道:“陛下,臣冒昧进言。既开新途,或可于部分曹司,试点准允女子应试。”

    陈扶附言,“如都官膳部曹,殿中仪曹,祠部虞曹、主客曹,度支金部、库部曹。此诸曹所司,或涉宫廷用度、礼仪典制,或掌财货库藏、宾客朝贡,皆非军国核心、刑狱要枢,乃女子力所能及,且不易招致非议。”

    高澄对潘子晃道:“添上:准允女子应试上述诸曹,不预外政,不掌兵刑,唯佐内职,以补细务。”

    口谕既出,顷刻成文。

    中常侍捧过墨迹未干的诏书,疾步送往中书省用印颁布。

    随后,几人又议起科考诸般细则。因这新制也有她一席之地,李昌仪越觉干劲十足,凝神提气,执笔详录。只是写着写着,余光总不由自主地,又瞥向那御座。

    坐上那位,谁奏对,目光便落在谁身上。

    赵彦深上奏报名资格审核可由考功曹主理,命题、阅卷,则需组建考官团。那位便看着赵彦深,赞一句“录公思虑周详”。陈元康谏言考纪当由御史台监察;而糊名、编号、保密诸事,则交付门下省专责。那道目光便转向陈元康,并补充指示,令都官部、廷尉协同,以保万全。

    然后,尚书令开了口。

    “臣再明定一下流程。士子先赴本籍州县投牒报名,核验家世、品行后,由州县解送至京,赴吏部考功曹复核,给‘考帖’以为凭……”

    那道视线是落在尚书令面上的。对视不过片刻,那凤目又垂下了,看向案上刚打开的奏本。

    “……拆封唱名,张榜于尚书省大门外,昭告天下。”

    御座上的人垂着眼,目光仍落在奏本的字里行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嗯”,然后是一句全然公事化的评语:“甚妥。章程既定,便需严格执办。”

    这两月来,这位便一直是这般。

    他看陈扶的眼神,与看赵彦深、看高淹,甚至看此刻的她李昌仪,似乎并无本质不同——那是一位君主看待能力卓绝、堪当大任的臣子时,应有的、纯粹的赏识与器重。

    他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竟能将那焚烧了十几年的执念,收拾得如此……干净?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好事,于任何人而言皆是的好事。

    李昌仪敛了心思,不再分神去揣测那厢,专注笔下,将方才几位提及的细则记录周全。耳中只听得陛下嘱咐几人回去后,尽快将章程落实。几人告退,脚步声起。

    那道紫色步出东堂高高的门槛,消失在廊道阴影中。

    一道目光抬起,落向空荡荡的门口。

    就那么静静望着,直到李昌仪捧起记满字迹的纸页起身。他转回头,对中常侍道:

    “传大司马。”

    乾门内的通衢大道,旌旗猎猎,羽葆如林。

    勋贵子弟、宗室近臣的欢声、祝愿、叮咛,嗡嗡地汇成一片。人群簇拥的核心,那匹通体雪白、只额间一抹墨迹的玉花骢上,跨坐着今日的主角——高孝瓘。

    他顶束金冠,身披明铠,足踏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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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六合靴,腰悬弓韬箭箙。身量已成,背挺如松,可那面容……高澄眯了眯眼。十八岁的少年,却肌莹如玉,面似美人;单看那张脸,真会让人错认是哪家娇娘偷穿了戎装。好在他身形峥嵘,自有一番武将的轩昂之气。

    太子高孝琬排众上前,红着眼眶,和高孝瓘用力一抱。二人同岁,是一处玩闹读书习武长大的,情分自非比寻常。大殿下孝瑜凑近,赠了他一副狻猊纹玄铁护心镜;五殿下延宗送了柄嵌绿松石短匕;六殿晋安、七殿绍信捧上一张犀角宝雕弓、一嵌玛瑙象骨韘。

    二殿下高孝珩从苍头捧着的锦匣中,取出一物。

    那是个赤铜面具,覆面式,额顶铸出狰狞睚眦,双目处开上扬狭孔,森森然透着煞气。

    “你嫂嫂托人做的。战场上,或许用得上。”

    高孝瓘接过面具,指腹抚过那凌厉线条。前几日他还思想,自己颜貌无威,战场上如何震慑敌人,这不就是最好的法子!毫不犹豫地将其覆在脸上,精巧机关“咔嗒”一声扣合。

    那张过于昳丽的脸庞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威严、神秘、充满迫力的金属面容。

    周遭喧嚣静了一刹,随即爆出更响亮的欢呼——“兰陵王!兰陵王!!”

    马上的少年将军,挺直了覆甲的身躯,抱拳横于胸前,向四周人群长长一礼。

    调转马头,面向城门楼,深深俯首,郑重一拜。

    不再流连,一勒缰绳,玉花骢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冲出。亲卫铁骑追随着那道英姿,踏碎冻土,扬起黄尘,向城外官道疾驰而去。

    高澄负手立在高处,看着为首那点雪白,雏鹰离巢展翅般,投向广阔而未知的天穹。

    自随枣、襄阳大捷,到后来益州、汉中、巴蜀渐次平定,大齐版图扩张,兵锋之盛,一时无两。可这赫赫军功,是双刃的剑。慕容绍宗、斛律光、段韶、高岳……这些不再是将帅名字,而是一个个因战功而愈发庞大的军功集团。他们麾下的骄兵悍将,只知主帅,不知朝廷的苗头,不是没有。

    登基于今九年,防微杜渐,他从未松懈。

    调将离军,轮换防区,不让任何人在一地经营过久。召回京师,收回实权虎符,给足虚衔厚禄。拆分督区,化整为零,使其辖区不足以成一方割据。以宗室、外戚、亲信为监军,安置一双双眼睛进军。军政分离,刺史管政,都督掌兵,彼此制衡。

    孝珩上任大司马后,在这盘棋上,又落下一子。

    大司马总管天下兵马,自然有权任免武官,法理上,纵是大将亦可一言而决。可实操起来,却非如此。大将久镇一方,麾下中高级将佐,多是其乡党、宗亲、旧部、门生,盘根错节,早已自成体系。

    一道任免圣旨下去,下面人表面接旨,心底未必服气,若逼得急了,激起兵变亦非不可能。

    孝珩并未去动那些围绕着大帅的高级军官,而是以考课为由,将一批肯死战、肯任劳、熟典章、明事理、懂粮运的京畿底层兵士,提拔、安插进边镇各军,充任幢主、军主、戍主。

    虽是中低层武职,却实实在在掌着最基层的兵。由此自下而上,瓦解军队成为‘私兵’之可能。

    不仅如此。初雪那日,他将蜀中陵、眉、戎、江、资、邛、新、遂八州民乱,羌、獠并起,勾结合州张瑜兄弟,拥众数万,连陷数郡的加急军报扔给高孝珩,问其该派何人镇压。

    “孝瓘可当此任。”他的大司马道。

    恩,倒是很合权术。

    皇子们已渐成人,是该勇往前线,莫叫威名尽归外姓。军功,是勋贵武将最大的资本,更该是皇室牢握手中的武功。

    城楼的风比底下更烈,卷动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踏过最后几级石阶,在离那道玄色身影三步远处停下。极目望去,远行的亲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官道上一道淡淡烟尘。更远处,是银带似得漳水,萧瑟的原野,太行灰蒙蒙的山脊。

    身前的人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刀削似得侧脸在貂裘领缘映衬下,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高孝珩几乎以为这场沉默会持续到日落,那人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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