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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29(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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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句“冷些好,不易为人所伤”,不是寻常关切,是真心的疼惜。

    而他,为了靠近她这样一个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活成了这么个‘异类’。

    “若……若这世间从未有我,你会如何?”

    “未曾遇见夫人的高孝珩,原也就不是‘我’了。他会如何,与我有何相干?”炙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紧紧交缠,“我只知,这个高孝珩,”

    “他爱你。”

    太极殿内,百官依序。

    太子太傅邢子才出列,手持玉笏,上谏道:“臣启陛下。重启前朝兴和三年军籍冒名、虚占兵额之案,厘正军籍,以肃戎政。”

    当年他助高隆之清查,所获分明甚巨。然因牵涉具是并州老将、六镇旧人,被神武帝搁置。今大齐兵制革新已成,军力结构已非昔年所囿,理应厘正了。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笑。

    “邢公为国操劳,心系戎备,朕心甚慰。”

    “只是,自前朝兴和三年至今,已近廿载。其间平侯景、收两淮、定巴蜀、取荆襄诸役,戎马倥偬,干戈未歇。旧籍所载之将卒,或已陨身行阵,或已解甲归田;亦不乏积功累进者。时移世易,旧卷所记,多与实情不符。”

    “然,军籍者,实乃军政之基。籍册淆乱,则号令不行;积弊不除,则兵备弛废。这样吧,”他微微倾身,语气是交付重任的信任,“此事便仍交由邢公主办。朕命你,分三类,重新造册。”

    “其一,已无涉者。凡确已阵亡、解甲后久无踪迹、或早已脱离军伍者,悉数从册中除名。”

    “其二,立军功者。凡于历次征战中功勋卓著、如今仍膺重任、或系诸镇所倚之将领,着意详记其功,另行呈报,朕当另行嘉奖,以酬其劳。”

    “其三,”语气转沉,“可厘正者。即查有实据,确系冒名顶替、无功受禄、乃至欺上瞒下之徒,将其情状一一记录在案,不得隐漏。”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复归轻松,“此事若办得妥当,于国于军皆有大益。朕必不叫邢公,白白辛劳。”

    邢子才却未露喜色,躬身道:“陛下圣虑周全,臣感佩。然臣以为,既查实情,则当年冒滥之罪,不可不究。否则,何以警示后来?何以昭彰法度?”

    御史中丞高演、度支尚书崔暹亦出列附议:“邢公所言甚是。赏功罚过,朝廷纲纪所在。”

    又有几位大臣附和。

    等几人说完,御座上的人方开口,

    “大齐今日之疆土,是新兵旧卒共同打下来的;社稷之运转,是文武群僚共同撑起来的;这点太平时光,是胡、汉及各族百姓,共同创出来的。那么,是非功过,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做得好的事,在座的每一位,都与有荣焉。那……不甚妥当、乃至错了的事呢?”

    他手指一划,将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也一样。它不是某些人的污点,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内省反思的教训。”

    最后,他看向邢子才、崔暹几人,语重心长道:

    “为官做宰,眼光要放长,更要有容人之能,有代人受过之气度。”

    文官班列最前之人,微微抬眸。

    一道光柱透过太极殿高高的槛窗斜射进来,将玄衣纁裳的那人笼罩其中。没有了年少时的专横跋扈,敛去了壮年时的刚愎恣纵,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早朝散后,陈扶前往太极殿东堂。

    高澄已换了常服,正倚在榻上看一份北边来的塘报。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席位。

    陈扶并未就坐,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何物?”高澄接过,笑问。

    “臣拟的国书草稿,请陛下过目。”

    高澄展开信纸,目光扫过标题,眉梢便是一扬。

    《大齐皇帝高澄致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书》

    闻公久念慈亲,魂牵梦绕,欲尽孝而无途,孤甚悯之。

    今有一语相告:公母安然,尚在人世,现幽居金墉城内。所以置公母于此,非为困辱,实为便也。若公诚孝在心,愿以虞州一境相易,金墉密迩周疆,半日之内,便可送尔母子完聚,全公至孝之名。

    虞州弹丸之地,换公生身之母,于公可谓至要,于周可谓至轻。

    孤以诚相待,望公三思而行。

    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将信纸拍在案上,抬眼看陈扶,“好啊!宇文护那老小子接到这信,怕是得呕出血来。”

    指尖在信纸上“笃笃”敲了两下,对潘子晃道:“令中书省照着这个意思,拟书用印

    ……”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精光。“信,要发。礼,也要送。把他那位姑姑,好生梳洗打扮,体体面面地先给他送回去。得让宇文护亲眼瞧瞧,朕没诓他,他老娘确就在金墉城,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当初宇文泰等武川军随贺拔岳入关时,大量人质被尔朱荣留在了晋阳;后来晋阳易主,这些人质便都落在了神武帝手里,又传给了他,其中就包括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他的姑姑。

    这两年,宇文护逐渐掌权。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还在同州立庙主祭,近月,周帝宇文邕又下诏,官家文书一概不得直呼宇文护其名……真是离那个位置,就差一步了。

    可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越是专权,猜忌越多;越是想篡,越缺一场堂堂正正、足以压服所有人的大功。

    高澄端起茶盏,徐徐吹开浮叶。

    净瓶说‘原命薄’里,大齐没如今这般强盛,那确实得给宇文护一个,必须伐齐的理由。

    用虞州换生母,不论他会否动心,朝野都必起猜忌。而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积累篡位之功,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发兵伐齐。强攻金墉。

    在武川老将们屡败折戟的之地,打一场胜仗,再把母亲风风光光接回。既夺城立威,更救母全孝。

    待到那时,长安皇宫里的那把龙椅,就是他宇文护的了。

    十月十五下元,水官解厄。

    仙都苑内,临水高台设起法坛。降真袅袅,素幡垂垂。经师披羽衣,执玉简,诵《太上灵宝三元三

    《邺下高台》 120-129(第12/17页)

    官消愆灭罪忏》。

    铜磬一击,谏议大夫由吾道荣立于坛心,踏罡步斗,指诀变幻;将祝禧禳灾、祈晴祷雨的心愿,上达总主九江四渎、解厄消灾的洞阴水官大帝驾前。

    文武百官、宗室命妇依序焚香叩拜。

    净瓶着三品命服,与甘露并肩立于人外围。二人皆垂首阖目,唇动默祷。她二人心底认着仙童根本,对此等沟通天地、解厄消障之事,自是比旁人更多笃诚敬畏。

    皇帝高澄到的晚些。他渡至坛外一株叶落将尽的银杏下。目光掠过坛前诸多身影,定在水畔那袭紫袍上。陈扶未随众礼拜,只负手立在净瓶身后,望着池中枯荷残梗。

    看了半晌,心底掠过一丝揣度。水官解厄,她下凡也为解厄……念头一起,便挥之不去。

    他举步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也不说话,只拿眼风,将那沉静侧脸细细描摹——眉心舒展,眸色平和,仿佛这满场斋醮科仪、香烟人语,皆与她无甚干系。

    “陛下,”陈扶掀开眼皮瞧他,“可是有话问臣?”

    “爱卿觉得,若朕真有那么点仙缘,在天上……会是个什么角色?”

    陈扶回身瞥向净瓶。净瓶对上她目光,吓得一抖,忙不迭低头。目光滑向甘露,甘露更是脖子一缩,耳根都红透了。陈扶轻轻一哂。早就怀疑的事,定了形。

    她转回脸,迎上那双期待的凤目,莞尔:

    “陛下么……倒曾让臣多次想起一位星君——北斗第八星。”

    高澄眉梢一扬,朝那坛上滥竽充数的王道真招手。

    待其走近,他问,“北斗第八星,是个什么来历?”

    “启奏陛下,此星可是了不得啊!北斗第八星,尊号‘九天杀童大将’,乃是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三天共尊的‘天杀大神’!最为强大的神咒之一天蓬咒,首句‘天蓬天蓬,九元煞童。’里的九元煞童,便是此位尊神。”

    瞧陛下很是得趣,他愈发抖擞精神:“其青衣大袖,头戴弁冠,手执金戟,领天兵万万众。只杀不度,以煞镇邪,制御世间一切风颠百怪、魑魅魍魉!”

    净瓶与甘露飞快对视一眼——以煞镇邪,可不就是他从前作风?!

    高澄听罢,抚掌而笑,“好!够劲!”

    陈扶无奈一笑,“陛下,神仙追求的是无量度人,非好勇斗狠。”

    高澄笑意更深,点点那正暗自得意的王道真,“听见了?天道贵生,无量度人。这才是正理。”

    “是是是,陛下圣训,尚书令教诲,贫道谨记!”

    高澄复又看向陈扶,探入更深:“那……若朕不是道家这头的,是佛家那边的。以爱卿看,朕可在灵山有一席之地?”

    “佛在灵山莫远求,”她抬手,虚点了点他心口,“灵山只在汝心头。”

    “这话的意思,”净瓶凑近,笑问,“可是说,灵山并非一座山,乃是一种境界。心怀清净慈悲,放下执着妄念,当下便是灵山佛境;若是执迷不悟,贪嗔痴毒炽盛,便是身在灵山,亦与沉沦凡世无异。”

    高澄目光从陈扶点头赞叹的脸上抚过,一指净瓶,冲甘露道,“瞧瞧,这便是慧根。”

    笑语未落,忽闻一声“报——!”

    一风尘仆仆、背插赤旗的斥候,疾跑跪地,

    “洛阳急报!西贼宇文护,已亲率大军东出,前锋已过潼关!”

    第127章

    一举灭周

    太极殿东堂,大司马、领军将军、外兵曹郎中、骑兵曹郎中等武官,与五兵尚书等文臣,分列两侧,面色凝肃。

    堂中,一背插赤旗、满面尘灰的斥候,嘶哑道:

    “贼国宇文护尽起关中之兵,号二十万!以尉迟迥为前锋都督,兵锋直指金墉城!”

    “洛州刺史钟祐之联结豫、永二州,拼死抵拒。然周军昼夜不息,轮番猛攻……豫州、永州,已于三日前……相继陷落。周军合围金墉,外援断绝,城池……危在旦夕!”

    “骠骑大将军斛律光得讯,已自义阳率军往救。然周军势大,旌旗蔽野,斛律将军恐中埋伏,未敢轻进,现于汝水北岸扎营,与周军对峙,战事……陷于僵持。”

    斥候喘息稍定,继续道:“另据探,宇文宪率一军,已出潼关,现于邙山一带游弋,欲断我援军之路。宇文护自将中军,屯于陕州。其将权景宣正在猛攻豫州残垒。还有……”

    “宇文护从镇守大散关的宇文招处强调陆腾,并使人诈称其母已为我大齐所害。陆腾信以为真,悲愤异常,誓要复仇……其部攻势,尤为凶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

    高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目光转向左下首:“大司马,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宇文护擅行废立,诛独孤信,逼死赵贵、侯莫陈崇,八柱国旧勋,早已离心。普六茹忠与独孤信是儿女亲家,纵出力,也绝不会为其卖命。于谨老迈病卧,余下能用者,不过尉迟迥、宇文宪、达奚武寥寥数人。然此数人,或慑其淫威,或各有盘算,真愿为其效死力者,几何?”

    高澄唇角微弯,目光扫过堂下众臣:“大司马之言,诸卿以为如何?”

    “大司马算得明白!周贼看似唬人,实是草包扎的架子,一捅就破!末将请为先锋,定把尉迟迥那老儿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酒壶!”“臣附议。救洛阳,破尉迟,擒了那贼王!”

    “好。”高澄转向潘子晃:“拟诏。”

    “诏曰:周虏无道,窃犯疆圉,围我重镇。朕恭行天罚,拯溺解悬。着即发京畿、晋阳、淮北诸军,合兵十万,克日赴邺集结,以援洛阳,殄灭丑虏!”

    “外兵省,发檄文至徐、扬等近战诸州行台、刺史。每州依例征调精壮州兵五千至一万,限十日内,分批驰赴邺城教场,听候整编。延误者,以军法论。”

    “臣遵旨!”

    “骑兵省,着领军将军,点集邺城宿卫精骑、甲士两万,五日内,于城南教场集结完毕,候令开拔。”

    继续道,“飞骑传讯,点发晋阳精兵三万,配足马匹器甲,由井陉或滏口径南下,十日内,必须抵达邺城,与大军会合。迟误者,斩。”

    “得令!”

    “五兵尚书,”他看向文官行列,“民夫、粮草、军械、舟车、药材,一应军需,务必足额、按期运抵邺城及前线。有短缺、延误、中饱私囊者——”

    “臣,万死不辞!”

    “再拟,飞骑传谕段韶、高长恭、慕容绍宗:各部不必急于求战,稳固阵脚,遥为声援。待朕王师抵达,于邙山下会齐,再行决战。”

    十日后,邺城北郊,十万大军阵列。

    点将台上,皇帝高澄,自内侍捧上的朱漆木盘取出青铜钺,举起,

    声音灌注内力,传遍校场:

    “将士们!周贼犯境,荼毒大齐士民,践踏大齐疆土!

    朕今亲御六军,与尔等同仇敌忾,一鼓破敌,重振大齐天威,安定社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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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万岁!万岁!”

    点将毕,高澄翻身跃上乌云踏雪,勒持马缰,驰出教场。

    目光忽地一凝。

    道旁,一袭紫色身影,静静立于秋风之中。

    是尚书令陈扶。

    高澄勒住马,身后黑色铁流也随之缓缓停下。

    陈扶目光落在他脸上。唇瓣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保重。”

    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最终,只是看着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邙山太和谷

    旌旗蔽野,鼓角震天。

    周军漫山塞野而来,枪戟如林,正是尉迟迥所部精锐。

    段韶在左军高地处望见,急令掌旗官挥动青旗。

    齐军左翼依令缓缓后撤,伴作不支。周军步兵见齐兵退却,发声喊,争先抢攻山坡。那坡势陡峻,周军身披重甲,仰攻不便,行不过半,已喘息如牛,阵型渐渐拖得稀长。

    段韶于坡顶看得分明,冷笑一声,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左右亲骑立时吹起画角,但见邙山高处,齐军骑兵如乌云倾泻,顺陡坡直冲下来。

    周军步兵正自疲乏,忽见骑兵突至,措手不及,登时大乱。马蹄踏处,血肉横飞;长矛挑时,甲破人亡。周军前队崩溃,自相践踏,坠入深谷者不计其数,惨呼之声久久不绝。

    溃败之际,忽见东南角烟尘大起。

    一队骑兵如赤电劈开乱军,当先一将,身形峻拔,跨玉花骢,覆赤铜兽面。

    他手中丈二长槊舞动,迎面撞见一骑周将,槊尖一抖,直透心窝。

    那将惨叫未出,已被挑离马背,掼出丈余,砸倒数名步卒。

    左突右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周军士卒但见那狰狞面具掠至,槊影已到眼前。血雾不断,残肢断刃齐飞。

    五百铁骑紧随主将,如热刀割脂,呈锥形阵在二十万大军中撕开一道血口。

    连破七层防线,高长恭玄甲遍染赤红,玉花骢亦汗血交流。

    金墉城头守军但见一彪血骑突至,为首者覆鬼面。惊疑不定,弩箭上弦,却不敢发射。

    高长恭勒马,抬手扣住兽面机关。

    “咔嗒”轻响,面具应声而落。

    夕阳正自云隙投下金光,恰照在那张脸上——面如美玉,虽血污沾染鬓角,却更衬得肤色皎然,只是那眼底,凝着沙场淬出的煞气,竟比那鬼面更慑人。

    “是兰陵王——!”

    城头爆出轰然狂呼。将士们嘶声吼叫,热泪涌出。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洛州刺史钟祐之亲率弩手涌出,箭雨泼向追来之敌。

    更有民兵持耒耜、柴刀,呐喊杀出,内外夹击。

    周军见援兵突至,又逢邙山败报传来,一战诛心,军心尽溃。

    宇文宪、达奚武等收得残部,连夜解围西遁。

    齐军乘胜追击,周军弃甲抛戈,旌旗、鼓角、粮车、辎重,丢得满山遍野。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间,军资器械堆积如山,塞川填壑,步骑难行。

    当夜,高长恭令麾下饱食干粮,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衔枚疾走。

    斥候早已探明,陆腾率残部千余人,正沿谷水南岸小道急退,欲奔宜阳。

    追及天明,于一处河滩地截住。陆腾所部人困马乏,见追兵骤至,仓皇列阵。

    来将摘了兜鍪,露出那张令敌军屏息的面容。

    “陆将军。你母兄皆在邺城安居。宇文护欺你‘家眷已殁’,是驱将军送死,以遂其私欲。

    此等诈伪之主,岂足托付?

    将军乃当世虎臣,岂不欲择明主而事,展平生抱负,更与慈亲共享天伦?”

    陆腾面色剧变,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咬牙不语。

    “孤敬将军勇略。愿与将军定约:若胜我手中槊,任将军西去,孤绝不追击。若败,”高长恭眸光湛然,“便请归我大齐。孤以兰陵王之名起誓,必令你母子团聚。不日克定西贼,表将军为刺史,使镇西南。”

    陆腾胸膛剧烈起伏,蓦地暴喝一声:“休得多言!看刀!”

    手中泼风大刀抡圆,带着凄啸纵马斩来。

    玉花骢斜跨半步,高长恭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疾刺陆腾右腕。这一槊又快又刁,陆腾急回刀格挡,“锵”地巨响,二马错镫,高长恭槊尾反扫,陆腾俯身急躲,盔缨已被扫落。

    战不十合,陆腾已汗透重甲。

    高长恭槊法精奇,挑、刺、扎、拿,每一式皆蕴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陆腾大刀虽猛,却如劈棉絮,处处受制。忽见槊影一分为三,虚实难辨,陆腾大喝一声,奋力劈向当中一道——却是虚影!真槊自下而上斜挑,“当”地崩开大刀,槊尖已点在陆腾咽喉前三寸,凝住不动。

    半晌,掷刀于地。“末将……输了。”陆腾闭目,“既是殿下俘虏,任凭发落。”

    高长恭收槊,温言道:

    “将军刀法沉雄,若非心绪已乱,孤未必能胜。

    败非战之罪,乃主不明也。”

    陆腾睁开眼,叹道:“罢!殿下神威,腾……服。”

    言罢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千余残兵见主将如此,纷纷弃械跪倒。

    主帅大帐

    诸将甲胄未卸,面上犹带血污尘灰。

    中央沙盘上,代表周军的黑色小旗已自邙山至谷水狼藉一片,潼关以西,黑压压仍聚着一团。

    帐帘掀动,一英姿步入。

    “父皇,陆腾及其所部千二百人,已尽数收编!”

    高澄盯着爱子,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化作铿锵一句:“好小子!”

    闻此,独孤永业手指‘啪’地按在沙盘潼关位置,“陛下!豫西通道已叫咱趟开了!如今周贼新败,魂儿都没归窍,正该一鼓作气,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他对面,斛律光已自怀中取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铜钱,握在掌心,阖目喃喃,便要向上一掷——这是他的惯例,每临大战必起卦问天。

    铜钱将落未落。

    独孤永业浓眉倒竖,忽地飞起一脚,‘当啷’一声,将三枚铜钱踢得四散迸飞,滚入帐角阴影。“起个鸟卦!”他啐了一口,瞪着斛律光,“卦象好,要打!卦象不好,他爹的也得打!干,就完了!”

    诸将皆知,这独孤永业本姓刘,后冒了独孤氏的姓。当年陛下与他帐中一席谈,大喜过望,破格超授他中外府外兵参军,此人乃是陛下楔在大军里的一颗钉。

    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斛律光看了独孤永业一眼,目光转向御座,沉声道:“既如此,末将请马步十万,分三道强渡。自平阳直插河东,先陷玉璧,再叩长安!”

    右首平原王段韶,闻言眼皮一掀,“先帝当年以四十万精锐,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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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玉璧五十余日,士卒伤亡无算,尚无功而返。明月。你用兵之能,比先帝如何?”

    “此一时彼一时!河东薛、裴诸大姓已暗递款曲,韦

    孝宽老儿已被斩首!玉璧早非铁板一块!正是一举克定,为先帝雪当年之耻的报仇良机!”

    “不走河东。”

    高澄斩钉截铁道,

    “顺天而为,方是正道。明知玉璧是我大齐将士坟场,实非福地,何必逞一时意气,徒损儿郎性命?”看向斛律光,语气稍缓,“明月,你每战先卜,不也是想为麾下儿郎,多避些无谓死伤么?”

    “末将……遵旨。”

    慕容绍宗与刘丰对视一眼,齐道:“陛下圣断!”

    二人话音落下,高澄目色骤然一凛,

    “敕!刘丰为北道行军大都督,总燕、朔、恒、肆四州边军三万,北出陉岭,南下云中,抚定河套,牵制周贼河曲戍兵。威逼泾、原,断贼北窜之路。王师此行,乃翼戴帝室、吊民伐罪,严束部伍,毋得侵扰边民。着广平王高延宗随军历练,一应军务,悉听刘丰节度。”

    “末将领命!”

    “敕!高长恭为陇右道行军大都督。率精骑三万,自益州、隆州北出仇池,席卷天水,略定陇西,尽夺周人牧马之地、粮赋之源,与北道呼应。”

    高长恭拱手:“父皇,儿只需本部一万精骑足矣!余下两万,儿自蜀中诸郡征募集结!”

    “好小子!准!”

    高长恭步至帐中条案,拎起酒坛,拍开泥封,哗啦啦倾满一海碗。双手捧起,朗声道:“路远山高,不敢久滞。孝瓘,先去!”言罢,仰颈一饮而尽。掷碗于地。

    帐中诸将,亦各自举碗,仰头陪饮。

    不再多言,高长恭转身出帐,自亲兵手中接过狰狞兽面按在脸上,接过丈二长槊,翻身上马。

    玉花骢人立而起,长嘶裂空,撒开四蹄,引着本部铁骑,如一道激流,撞开暮色,望西南隆州方向席卷而去。

    “敕,段韶为南道行军大都督,领兵五万,自襄阳北上,取上津、破蓝田,叩开关中南门!”

    “末将领命!”

    “敕,斛律光为西道行军大都督,引骑三万,自汉中西出散关,据岐山,守陈仓,控扼陇右咽喉,断绝关中西遁之路,兼护中军侧翼粮道。”

    “末将领命!”

    最后,高澄手指重重落在沙盘豫西通道上,“朕,御驾亲征。以慕容绍宗为中军行军大都督,独孤永业领御营军事,出豫西,直叩长安——”他深吸一气,目光如电,“一举灭周!”

    众将轰然应诺!

    慕容绍宗回到营帐,卸了甲,任军医上药。

    烛光下,那身经百战的躯体上,新旧疤痕纵横交错,肩背处一道新创在火光下泛着鲜红。

    儿子慕容士肃跟了进来,看着父亲的背影和花白的鬓发,闷声道:“阿耶!你年事已高,一身旧伤……此去长安,必是恶战连连!儿去求见陛下!请代父出征!”

    “混账话!”慕容绍宗蓦地转身。老将军盯着儿子,半晌,凌厉目光渐渐缓和,“士肃啊。能以残躯殉于王事,挣个配享庙廷,留下侯爵福荫子孙,便是你阿耶……最好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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