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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道:“直到寅时末,靖远候携卫桓卫大人,带着真正的遗诏进了宫。遗诏上,命允王、盈和曜、卫桓、岐王等人为顾命大臣,共同辅政。盈和曜矫诏罪名既已坐实,靖远侯便奉诏肃清其余同党,并暂领戍卫军调度之权。”

    盈和晞竟与易长决联手了……好一出里应外合。看来,她送给盈和晞的把柄,用得十分趁手。她甚至不必掌控全部禁军,便已得偿所愿。

    想不到为帮她去岐王府劫出叶澜的盈和朝,竟意外成了这乱局里的唯一活口。

    “如此说来,戍卫军怕是要遭清算了。”赵蛮姜似笑非笑地着看向张温,“以张副将先前在戍卫军的职衔,不知是否会被牵连……”

    张温终于明白她让自己听这番话的用意,忙躬身抱拳:“太子既已命末将追随殿下,末将日后……自是殿下的人。”

    赵蛮姜颔首,笑意温淡,“张副将知道孰轻孰重便好。此去虽凶险,但我有太子妃和靖远侯两方倚仗,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且日后若成了事,你自然是首功。”

    她狐假虎威起来,是一派从容坦然。毕竟往后山高路远,这份“倚仗”是不是真,张温也无从印证了。

    第87章疫城

    庄国的位置靠北,冬日凛寒,雪一下就是好多天,行军的速度也因此很是受限。

    年节是在路上过的。这也是赵蛮姜离开秋叶棠后,过的最凑合的一个年节。

    到二月中旬才终于离开庄国境内,好在越往偃州城方向天越暖,白日里甚至有些热起来了。

    是夜,队伍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叶澜生了堆火,凑在赵蛮姜身边,翻烤着一只刚猎来的野兔。

    早前赵蛮姜已同他说过离开的缘由与去向。叶澜当时没多问,只乖乖点头说“姜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会儿,他一边转动着树枝,一边偷偷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蛮姜屈指弹了下他脑门:“有话就说,老盯着我做什么?”

    “姜姐,”叶澜忙捂住被敲痛的位置,咧嘴笑了笑,“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赵蛮姜随意瞥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好像……更聪明、也更厉害了。不笑的时候,瞧着有点凶,看人的眼神有时候让人有点害怕。”他他歪头想了想,像是找到了确切的形容,总结道:“变得更像少主了。”

    赵蛮姜被他这话噎得一滞,半晌没接上话。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目光移向眼前哔剥作响的火堆,声音低了些:“那你是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叶澜皱起眉,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许久,才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赵蛮姜眼底掠过一丝促狭:“那你喜欢以前的姜姐,还是现在的姜姐?”

    “我喜欢以前的姜姐!”叶澜答得毫无防备,笑得一脸无辜。

    赵蛮姜一掌拍在他脑门上,发出“啪”一声轻响:“晚了,你只能跟着现在的姜姐了。”

    叶澜一手举着兔子,一手揉着脑袋,正要嘟囔,却见高亦正朝这边走来。他悻悻闭了嘴,知道两人有正事要谈,便闷头继续翻烤手中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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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亦走近,行礼的姿态端肃恭敬,仿佛她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赵蛮姜懒懒摆了摆手:“有话直说。”

    高亦垂首道:“殿下,关于偃州城……属下有些情况,需提前向您禀明。”

    “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名字便是。”赵蛮姜手肘支在膝上,随手拿了根树枝拨弄火堆,“你说吧,什么事?”

    “偃州城……正逢大疫。过去这一个月,病殁者已有数千人。”

    赵蛮姜拨弄火堆的手骤然一顿,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高亦仍维持着垂首的姿势:“但请殿下宽心。自接到您要从偃州起事的密令,我便已派人前往,且发现疫病后全力寻求救疫之方。如今……已初见成效。”

    赵蛮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你们谋划了什么?”

    “殿下,天底下最快聚拢民心的方式,莫过于信仰。”高亦微抬起眼眸,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所以,我们准备利用这场大疫,造出一尊‘神明’。”

    赵蛮姜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我?”

    “殿下聪慧过人,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高亦敛眉颔首,“欲取一城,必先取民心。而濒临绝望的百姓,最易将救其于水火之人,奉若神明。”

    赵蛮姜对高亦虽存防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言在理。她未作深想,既然对方已有布局,不妨先顺势而为,静观其变。

    “好。”她压下心头那丝隐约的不对劲,颔首应道,“先依你计划行事。”

    她还只是提防着高亦这个人,并未深想去造一尊神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赵蛮姜很懂人心,也擅长利用人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此时的她而言,民心不过就是由万千百姓的人心组就的,若有必要,一样可化为趁手的工具。

    但此刻的她还并未意识到,这些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意利用的民心,也是由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筑就的。也尚未见识到,这万千魂魄汇聚而成的洪流,究竟蕴藏着怎样颠覆天地、重塑山河的力量。

    *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偃州城外。

    偃州城以北是镜国第一大关口——朔崧关,也是镜国的门户之地,咽喉锁钥,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一排排士兵严阵以待地把手在城门口,旁边立着一块临时搬来的木牌,上面潦草地刷着四个大字:

    宁杀不放。

    赵蛮姜裹着一袭青白色的衣裙,戴着一顶羃篱,素纱垂落,掩去了面容。透过白色的轻纱,她看见高亦正与一名领头模样的守将交涉。

    那人身形高壮,脸上覆着厚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睛。他转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看不清神情,随即朝守军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他们此行明面上只有十余人,张温所率领着一千精锐则潜伏驻扎在几十里外的山坳里,暂且掩去了行迹。

    城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车马勉强通过的缝隙。

    那守将待他们最后一辆车驶入,便毫不犹豫地推动着沉重的门轴,迅速关了门。

    但进入到偃州城后,入眼却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街道两旁,横陈着来不及收殓的尸身,上头如黑雾一般,盘旋缠绕着大片大片细小的飞虫。所有屋舍门窗紧闭,长街空无一人。一片死寂荒凉的街市上,只有风穿过巷道的呜咽。

    几棵枯树上悬挂着一条条白布,墨迹浓黑狰狞,写着“当君不仁,天降灾厄!”几个字,风一扫,便如阴风中的鬼魅一般飘舞起来,像是招魂的幡。

    偃州城似乎已经死了,正在慢慢腐烂着。

    叶澜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对赵蛮姜说:“姜姐,你进去车里坐着吧,还没到呢。”

    赵蛮姜没有动。

    她的手死死攥着车沿,指节绷得发白,羃篱下的目光穿过白纱,空洞地落在某具蜷缩的尸身上。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高亦。”

    “你们真的……制出了治疫的方子?”

    高亦策马靠近车侧,声音平稳如常:“殿下放心,方子已试过,确有疗效。”

    她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这一路,她仿佛被人蒙着眼推着走,偃州城的一切皆是经由高亦口述,自己能亲身去探知的东西太少。直至此刻,偃州城真正的景象以最狰狞的面目撕开在她眼前,状况过于惨烈,她有了强烈的未踩到实地的缥缈感,不安且慌乱。

    这座城真的还有救吗?

    既然已有了药方,那救过人了么?

    为什么偃州城还是如此惨状?

    许多质问堵在她喉咙,她却一句也不敢问出口。

    ——那药方,正是高亦要用来将她推上神坛的阶石。

    忽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算得上是一名医者。

    得做点什么。

    是的,必须做点什么,来平复一下这莫名慌乱的心。

    “高亦,”她转过头,声音绷得有些紧,“救疫的药方,给我看看。”

    高亦似乎是早有准备,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递上。

    她尚未展开细看,便听高亦禀报道:“殿下,到了。”

    落脚处是一处宽敞的院落,显然经过精心布置安排。临街是一栋两层楼宇,原先是间医馆,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匾额,写着“济世观”三个字,字迹已有些老旧斑驳。

    甫一进院子,只见有一个人背着身子,正弯腰收捡格子上的药材,动作熟稔麻利。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素净的花青布衣,身形清瘦,靛青方巾裹着头发。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她转过身来——

    赵蛮姜呼吸一滞,手脚有那么一瞬僵住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还是少女时期的阮久青。

    这少女的容貌与阮久青并不相像,瘦长脸蛋,圆眼钝鼻,可眉宇间那股悲悯慈和的气质,和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温润与安宁,却是如出一辙。

    “高先生回来了。”少女放下手中的药筐,迎上前来。目光落在赵蛮姜脸上时,她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您就是……神女吗?”

    说起话来又没那么像了。

    赵蛮姜收回心神,慢慢找回四肢的知觉,笑得略微艰涩,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她一时竟不敢认下“神女”这个称呼,只应道:“我叫赵蛮姜。”

    少女展颜笑了:“我叫林孝和,孝悌的孝,和睦的和,是‘济世观’的学徒。高先生说,‘神女’研制出了救疫的良方,远道而来,是为救偃州城于水火……”她侧身引路,语声轻快,“东西都已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高亦几步上前,对林孝和温声道:“先不急,神女舟车劳顿,先引她去屋里歇息吧。”

    “哎,好的。”林孝和连连点头,转向赵蛮姜,“高先生你们先忙,我领神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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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高亦在这里颇有声望。赵蛮姜心知他手段非常,也不多说什么,让他们把叶澜安排在自己不远处,然后跟着林孝和,去往给她安排的屋子。

    屋子在院落最深处。待高亦手下的人不再跟随,赵蛮姜才轻声开口问道:“偃州城……怎么到如此惨状了。”

    林孝和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多月了,死的人越来越多。我跟师父查了许久疫病的源头,试了许多法子,都没用,连我师父也……”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赵蛮姜,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纯粹信赖,“您一来我就知道,‘神女’定是您了。您生得就像画里的天仙一样……也难怪,能想出救疫的方子。”——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偃州城篇章开启。

    第88章故人

    她用一张与阮久青神情相似的脸,说着这样的话。赵蛮姜看着她,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心虚,愧疚,无奈……万般心绪都在心头翻涌。有一种被扒光了示众的羞耻感,又像是一只被道士照出原形的妖怪,四处窜逃,慌乱着无所遁形。

    赵蛮姜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屋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把染疫病人的情形同我细说一遍。如果有卷宗,不管有没有查出结论,只要记录过的,都寻来给我看看。”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此事……不必告知高先生。”

    或许是存了几分私心,她又接着补了一句:“没旁人的时候,你唤我阿姜吧,我应当也长不了你几岁。”

    “嗯,我都给您找来。”少女脸颊微红,眼里满是崇敬与欢喜,“您研制出了救疫的方子,是我们偃州城的大恩人,我怎好直呼名讳……”

    赵蛮姜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诚恳:“你特别像我一位故人。她也曾是医者,若这世上真有神女……她才是担得起的那个人。”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认真,“唤我阿姜吧,就当是……成全我对故人的一点念想,可以么?”

    “她是您什么人?”林孝和不禁好奇,但问完又觉得有些冒犯,“啊,我多嘴了。”

    赵蛮姜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答道:“是我姐姐,她叫阮久青,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医者。”

    林孝和眼里的崇拜瞬间被点燃,亮得灼人,语气也急切起来:“我知道她,我怎么能不知道她!她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子,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名医。我这辈子若是能够上她一点皮毛,都心满意足了。”

    赵蛮姜闻言怔了怔,她未曾想过,她的阮姐姐,竟然真是别人眼中的一尊神祇。

    “阿……阿姜……”林孝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这么喊,有更像她一些吗?”

    赵蛮姜嘴角努力勾起,眼睛有些发热:“有的。”

    林孝和显得有些激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那我……我再努力些,兴许就能再多像她一点了。”

    赵蛮姜望着她,喉头堵得说不出话。林孝和只当她累了,忙道,“那我先不打扰了,阿……阿姜你好好歇着,我这就去寻卷宗。”

    在偃州城的第一夜,赵蛮姜没能睡好。她翻阅林孝和送来的卷宗直至深夜,又被反复纠缠的梦境攫住,直至天明。

    翌日,赵蛮姜醒得早,刚穿戴齐整,便听到外头传来走街串巷的呼喊声——“神女转世,妙手回春,疫疠不染,救吾偃州!”

    她蹙了蹙眉,推开了房门。

    偏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廊柱后头,探出半张小脸。她穿着一件嫩黄的短衫,简单扎着双髻,手里攥着一支不知哪里刚折的杏花,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赵蛮姜没有逗弄孩子的心思,正要径直离开,那孩子却像鼓足了勇气,几步小跑上前,将那支杏花塞进她手里:“神女娘娘……送、送给你。”

    她还未来的及反应,孩子已转身跑远了。

    赵蛮姜看着手中这支新鲜的杏花,轻笑一声,随手搁在窗台边上。

    待她走到前院,众人已忙碌开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微顿——

    院子被彻底改换了模样。四处缭绕着浓郁的香火,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将空气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院门口,一幅巨大的旌幡高高悬挂,上面醒目地写着“神女救世”四个大字。

    这哪里还像是医馆?

    这分明是一处祭祀神坛。

    候诊的人不算多,稀稀落落排着队,多是重症濒危、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来“死马当活马医”的。

    赵蛮姜虽随阮久青学了这么些年,也曾为身边人诊治,但独自面对如此多的病患,也是头一遭。她戴着昨日的羃篱,掩去了面上的不安。

    高亦瞥见她微僵的手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附在她耳侧低声说:“殿下,做个样子便好。不必真号脉,随意看看,吩咐给药即可。药方是试过的,不会出事。”

    赵蛮姜闻言抬起头。隔着羃篱的白纱,高亦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莫名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做戏,不也应该要做全套么?”她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正当此时,已有病患被抬了进来。抬人的似是病患家眷,掩着口鼻,放下人后便匆匆退开。

    赵蛮姜虽事先服过高亦备下的预防汤药,但还是撩起羃篱纱幔,仔细戴好面巾,依照阮久青当年记录过的治疫步骤,俯身蹲下。

    躺在地上的病人面色惨白,形销骨立,仿佛浑身水分都被抽干,呼吸微弱,唇上裂开一道道血口。赵蛮姜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沉吟间,高亦身旁一名亲随已端药上前,准备喂服。

    “我来吧。”赵蛮姜伸出手。

    “殿下,这怎么行——”

    “扶他起来。”赵蛮姜不由分说地接过药碗。

    病人尚未完全昏迷,只是神志模糊。喂药时,他凭着残存的意识,勉强吞咽了几口。

    赵蛮姜开始思索,病人如此焦渴缺水,药方中那几味虽不常见、却也算对症的药材,乍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这场疫病的凶险,她在路上已有耳闻,昨日又阅过林孝和所给的卷宗,更知其诡异难解。此病不仅发病急、治愈难,更连传染途径与源头至今都未查明。

    偃州城的官员不知是如何作为,让这场疫病蔓延至此,而今更似乎是已将整座城池弃之不顾。

    门外排队的人群探头朝屋内张望,不容她多想,下一对病人已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是一对年轻夫妻。

    那丈夫一进门便直直跪下:“神女,求您救我妻子……我自知病已入膏肓,可她、她……”

    赵蛮姜示意边上的人扶着他起身,“容我先看看……”

    她仔细问诊切脉,发现妻子并非染疫,而是忧劳成疾、思虑过重所致。

    “咳……咳咳……”就在这时,先前躺在地上服药的人忽然转醒。

    一直守在旁边的林孝和又惊又喜,脱口唤道:“阿……神女!他醒了,这药真的有效!”

    赵蛮姜立即转身,疾步上前探脉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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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醒了……当真是神女转世啊!”那对夫妻见状,眼中顿时重燃了希望,又俯身跪倒,甚至还磕起了头。

    连日笼罩偃州城的绝望,仿佛被这道天光骤然劈开。林孝和心中一恸,竟直接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赵蛮姜无奈,只得示意高亦将药递给那位丈夫。林孝和赶忙回过神来,接过高亦手里的活,一边擦拭泪一边哽咽道:“我来,我来!”

    赵蛮姜重新为那妻子开了调理的药方,又另外嘱咐一番。

    接连诊治几批病人后,她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正如先前那对夫妻,妻子并未染疫。二人朝夕相对、亲密无间,却只有一人得病。林孝和此前查访的案例也是如此——有与至亲同住但安然无恙的人,也有寡居郊野却莫名染病的人。

    赵蛮姜起身走向门外,刚想唤林孝和把今日诊病的记录拿过来,却见最后离去的那位病人家眷,在怀中摸索许久,掏出零星几颗碎银,投入柜旁一人守着的小木盒中。

    盒上写着三个字——“济世箱”。

    赵蛮姜倏地转身看向高亦:“这些药,是要收钱的?”

    高亦连忙上前解释:“殿下,药材采买都是需银钱的,若分文不取,我们又哪里来本钱继续救人呢?”

    “你不是说借的是‘神女济世救人’的名头么?”赵蛮姜轻嗤一声。

    “看病用药,本就需要银钱周转。殿下不必忧心,这些都是百姓自愿给付的。若真有困难人家,我们也不会强求,略表心意便好——毕竟下一批药材,还需银钱采买。”

    赵蛮姜看着高亦坦然的神情,指尖微微收紧。她自问并非菩萨心肠,可此刻胸中却翻涌着一股被欺瞒、被利用的闷气。

    前来看诊的人,在下午又多了一些,次日更是络绎不绝。

    到了第五日,原本死气沉沉的偃州城仿佛重新渗入一丝活气。赵蛮姜一行人将诊治病患的场所移到一处空旷场地,而来求医的百姓,依然在济世观外排成了长龙。

    “姜姐,要不还是让人直接分发汤药分下去吧?你这样一个个诊脉,好辛苦。”叶澜看她连日不歇地接诊,心疼地在她边上小声劝说。

    赵蛮姜却仍摇头。病患除了疫症,引发的各类并发症也各不相同,必须逐一辨证。她白日问诊,夜里翻阅医籍、核对病案,比往日的阮久青还要刻苦。确实疲累,但心底仿佛始终绷着一股劲,绷着不让自己停下——

    一方面是跟高亦较着劲。

    另一方面,她的医术,是阮久青教的。她只是想到,如若是阮久青遇到如此境地,一定比她还要刻苦。

    病患日益增多,赵蛮姜召集全城尚能行动的大夫共同救治——此前这些大夫在疫病面前束手无策,他们中不少曾被斥为庸医、遭人唾弃;有的甚至自身染疾,卧床不起。经过她的整顿调度,整个治疫的流程渐渐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赵蛮姜也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高亦则一面游说城中的富户出粮出资,一面派人四处收购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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