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赵蛮姜同意告诉她,却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总觉得,贺霜在某些地方,和自己有些像。
南凉覆灭时,她们都还太小。那场大火烧得太久远,远到说恨说怨都显得虚浮。她们本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恩怨,本可以选择安稳的人生。
虽然贺霜走了那条路。她没有。
但就像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骤然看见另一个同行者。虽然那个人已经站在光亮的出口,而自己还在暗影中摸索着前行。
可她依然想被看见。被这样的同伴看见。
——因为一个人在这条漫着无尽黑暗的道路上行走,真的太孤独了。
贺霜过来时,赵蛮姜在御药坊配药材。
支桑太子的引毒不算棘手。她诊过脉,已开了方子。引毒这东西,解毒的难度随入体时长成倍增长,太子中毒不久,不出几日便能见好。她并不担心。
她配的,是自己身上生死引的解药。
一路上被易长决看管得严严实实,今晚留在皇宫,他鞭长莫及,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把药服了。
到时候出宫时身体不适,就说是偶感风寒。
应当问题不大。
赵蛮姜天真地想。
贺霜脸上藏不住事,一进来就站在门口,愣愣地盯着她瞧,也不说话。
赵蛮姜见状,也不招呼她,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活。
半晌,贺霜憋不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真是……南凉人?”
赵蛮姜笑着摊开手逗她,“我没法证明。”
贺霜的目光落在她手边摆弄着的乱七八糟的药材,便已然笃定了。
她向前两步,咬破拇指,在额前竖着划出一道血痕,将带血的拇指按在胸前,然后屈膝跪在她面前,叩拜在地。
这个完整的见君礼赵蛮姜曾见过一次——在阮久青活着时见的最后一面。
“谢少君恩典。”贺霜语气凛然。
陡然思及故人,赵蛮姜心头涌上万般感慨。她撑在桌案上,垂眸看向下方跪着的人:“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少君了?”
贺霜抬眸看她:“萍姨跟我说过,少君是在跟我们一起出逃时走失的。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人不多,像我们这么大的,更没有几个。你的年岁……刚好和少君一样,长我一岁。”
赵蛮姜从桌案里侧绕出来,将她一把扶起,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重点:“我为什么会走失?”
“少君不记得了?”贺霜偏着头问。
赵蛮姜解释道:“我没了五岁以前的记忆。从记事起,便在镜国的莲花街。”
“少君怎么会去那里?”贺霜说完又意识到她没了记忆,便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这些人准备一起逃到茕国来,本是萍姨带着我和你一道走。但镜国那狗皇帝派人搜捕我们,大家便出了个主意——我们俩年纪相仿,便让我李代桃僵,兵分两路,混淆镜军的视听。”
贺霜吞咽了一下,才接着道:“黄三司和张副队负责护送您。但后来……只有张副队一个人回来了。”
赵蛮姜听到这个黄三司,总觉得有几分耳熟,追问道:“黄三司和张副队,分别叫什么名字。”
“张副队全名张昌宗,后来在茕国建了一处刀堂。”贺霜答道,“黄三司……我不知道,这些都是萍姨告诉我的。他和您一起消失了,我不记得他。”
原来那个刀堂的堂主便是这个叫张昌宗的——难怪。
赵蛮姜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张昌宗,便是那一日在街上叫你叛徒的人?”
“您听见了?”贺霜忙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又往赵蛮姜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就是他。”
虽然已猜到大半,赵蛮姜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少君……”贺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与她年纪不符的沧桑,“人是会变的。”
“当初带领族人们出逃、建立一方领地庇护我们的人,和后来处处生事膈应我、甚至不惜下手拉族人下水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赵蛮姜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地笑了笑,“霜妹妹,你还小。”
“人心是很脆弱的东西。权利、财富、地位、声名,都能轻易侵蚀本心。真正难的,是初心不变。”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始终觉得,张昌宗的转变,还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一把。”
“什么东西?”贺霜急急地看向她。
赵蛮姜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头绪。过两日我便要离开茕国去往庄国了,此事还需你尽心调查。”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听说过高亦吗?”
贺霜眼神闪躲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答道:“我知道他。他当初也救了许多族人出来,并且……带着一些人,谋划为南凉复仇。”
她抬眸看向赵蛮姜,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少君,我们只求安稳,不去复仇……您会怪我们吗?”
赵蛮姜笑了笑,抚上她的脸:“这样很好。”
“过你们想过的人生吧。”
“这样就很好。”
——过上我曾经想要的、不被仇恨束缚裹挟的安稳人生吧。
正当此时,御药坊外传来脚步声。
赵蛮姜耳尖一动——因为秘密治疗,这处今晚已被清空,来人只能是……
“拜见公主殿下——”贺霜看见人,忙抹了把眼睛,躬身行礼。
陵南公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似笑非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两位叙旧了。”
赵蛮姜忙扶着人往屋内迎了人一把,“殿下哪里的话,不过是闲聊。”
“我是来同你告状的。”陵南公主撩起裙摆,气势汹汹地往椅上一坐,“那个庄国的昭王,怎么是这么个不讲理的主?”
她自顾自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下:“我都说了,今夜留你一宿,让他明日再来接。他倒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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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拿靖远军来威胁我,硬是赖着不肯走——”
赵蛮姜头皮一麻,试探地问:“还没走?”
“这会儿宫门下钥了。他一男眷,怎可能让他留在宫里?”陵南公主没好气地抱怨,“但我估摸着,这会儿还候在宫门口呢。你说说你都招惹的什么人——还好他不真是你夫君。”
赵蛮姜脸上一热,硬着头皮承认:“还……还真是。”
“什么?”陵南公主的茶杯“砰”一声扣在桌上,“你不是说——”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赵蛮姜当时说的是“领用”。倒还真没欺她这个君。
不过这一下,她的兴致全上来了:“怎么回事?你不是——”
赵蛮姜忙挨着她坐下,又朝贺霜招招手,示意她也坐:“此事说来话长……”
然后她便说故事般讲了她是怎么同易长决遇上,又是怎么被他带回庄国,再是怎么成亲,怎么一起出使的……当然,省略了其中那些见不得人的细节。
陵南公主和贺霜听得意犹未尽,直着眼睛看她,继续追问,“后来呢?”
“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赵蛮姜长出一口气,也从边上的茶壶里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两口。
她许久没有同人这样畅快轻松地聊过天了。
忽然,又看向陵南公主:“我也有一事好奇。”
“殿下……为何不称帝?”
许是当下的氛围太过于松弛,陵南公主居然也生出了几分倾诉的心思。
此刻没有君,没有臣,没有算计筹谋,没有利益拉扯。只有几颗寂寞的心,在寻求一些来自同类的慰藉。
“外头都盛传,大邺国三兄妹当初闹得你死我活,才导致三家分裂。”陵南公主的目光空茫地散着,似乎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以前。“其实,是也不是。”
“我年少时,父母极疼爱我,两位兄长也护着我。那时候,我几乎是享受了这世上最多的宠爱——直到我父亲要把皇位传给我。”
“大哥是长子,那些年一直默认自己是继承人,理所当然地想争一争。”她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二哥一开始是为了我……可时日久了,手底下的臣将也不会甘心他扶着一个女人上高台。”
“后来带着愿意追随的臣民出走,另建一国——其实是两位兄长商量出来的。他们……也想护着我,可时局走到那一步,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赵蛮姜这才了然道:“难怪支桑的国君那么放心地把病重的太子往您这儿送。”
“那可是我亲侄儿。”陵南公主笑着继续道:“这些年我们这三国的关系,比外人想的要好。毕竟,骨肉血亲。”
贺霜忽然插嘴:“他们都有了孩子,殿下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陵南公主的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贺霜脸上。
“因为我不能保证,我生下来的,一定是女儿。”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人醍醐灌顶。
“茕国如今被治理成这个模样,若换任何一个男人做君主,那这些年我的心血,也就功亏一篑了。”
赵蛮姜想起迎风城。那里的女子,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裳,走自己想走的路。那样自由的风景,她在别处从未见过。
她不由得轻叹:“您也很了不起。”
“但最初,我虽说不上一无所知,但被家人这样周全仔细地护着,哪里懂得什么筹谋算计”陵南公主轻轻笑了笑,“我也被我的时局推着,一步步往前走。然后一年又一年,我慢慢地成长,才有了如今的陵南公主。”
赵蛮姜听到这里,只觉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在局中的自己,被推着,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成长着。
“人都有执念的东西。”陵南公主的声音轻下来,“有的是权利地位,有的是财富名利,有的是色欲痴念……但也有的是理想抱负,家国情怀,真理大道……”
她说着,眼里逐渐泛起潮意:
“于我而言,被家人爱着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以至于我后面这大半辈子,都在反复回忆那十几年的时光。那是我这一生,得到的最好、最珍贵的东西。”
她看着面前两个认真倾听的姑娘,笑了笑,眼角堆起鱼尾般的纹路。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哪怕如今我已是万人敬仰的一国之君,可我这一生,最想做的,还是那个被家人疼爱的小公主。”
她的笑意慢慢浸到眼底,泛起了些许幸福的神光:
“‘陵南’这个封号,乍听也没什么特别。但那是当年父皇母后——各自取了自己的小字,拼在一起,赐给我的。”
——这个封号,是她被爱的证明。
所以,她做了一辈子的陵南公主——
作者有话说:说来也很巧,这一章居然在三八节发出。恭祝所有女性同胞们节日快乐~
愿你们自由、昂扬,走上自己想走的路。
茕国篇正好是女人们的故事,也献给自由勇敢的你!
茕国的篇章差不多结束了。
陵南公主的伏笔也回收完成,恭喜自己又完成了一大步~
我可真是勤奋又努力,给自己点点赞哈哈哈哈哈
第108章异样
赵蛮姜被送出茕国皇宫时,易长决已经等在宫门口了,且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她此刻面色苍白,强忍着服药后的不适,同送她出来的陵南公主和贺霜道别。
再转头看向他时,不知怎的,心头泛起一阵心虚。
易长决走到她身边时,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一把攥紧她的手腕,目光冷冷扫向送人出来的陵南公主,“她怎么了?”
“没什么事。”赵蛮姜抢在陵南公主开口前按住他的手,朝她们微微欠身告别,然后拉着他往车驾走。
她脚步虚浮,上车时没踩稳,一个踉跄险些磕在脚凳上。
易长决一把托住她,伸手抄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横抱进车舆内,放在那张带着软垫的矮凳上。
他动作还算轻柔,但脸上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霜,冷得可怕。
“你别生气,我就是昨夜里贪嘴吃坏了肚子,又受了点风寒。”赵蛮姜耐心哄着,又怕说重了让人担心,“昨夜已经服过药了,等歇两日就大好了……”
车内空间狭小。易长决分腿跪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底逐渐泛起赤红。指尖紧紧抓着她坐的软凳边沿,力道狠得像要抠出血。
赵蛮姜察觉到一丝不妙。
良久,他喉间似乎有血气呛过,声音粗粝沙哑:
“为什么要生病?”
这句问话很没有道理,让赵蛮姜一时语塞。她略思忖了一下,才搭上他搁在自己身侧的手背,安抚似的用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不是故意要生病的,以后都不会了,不要生气,好吗?”
她又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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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要挣脱他。
这些念头在易长决的脑海不断膨胀、盘桓,扰得他心头烦乱,气血翻滚。
扣在软椅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似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暴戾的欲望,要将眼前的人撕碎在这马车里,狠狠侵占。直到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烙印,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再生不出一丝想要逃离念头。
“阿斐,你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赵蛮姜强忍着不适,搭上他的肩,想要亲一亲他。
那只手猛地松开软椅,扣住她的肩,将人一把推按在马车壁上。
由于力道没收住,撞出一声闷响。
——她的吻太过蛊惑。他害怕会因为这个吻,释放出自己内心正在窜逃的魔鬼。
易长决的见状蹙紧了眉,忙松开她。
赵蛮姜本就难受着,被这么一撞,差点当场吐出来。她没力气同他这样僵持,只好先佯装生气,将人支开,打算后面再哄哄了。
“既然都不愿我碰你,你先回你的车驾里吧。”她把头偏向一边,不让他窥破自己面上隐忍的神色。
上方却传来一声阴冷的质问:
“你要赶我走?”
下一刻,那只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着自己,“是腻了吗?还是厌弃我了?”
这人怎么专挑自己不爱听的听。
赵蛮姜见人又开始发疯,手心虚虚地握了握,强撑起几分精神,“明明是你先推开我的。”
“不是。”他的神色空茫了一瞬,下意识辩驳道:“是你要解开生死引的。”
然后,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粗暴,赶忙松开,一把将人拥进怀里,一手却牢牢地扣住她的右手手腕,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别拿剑……”
“不要伤害自己……”
“我会听话的……”
然后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因为他一直跪着,所以让这个姿势变得像极了祈求:
“别不要我……”
赵蛮姜的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她呆愣地任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思绪像脱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随风飘摇着。
他知道她为什么生病。
这一路上他是有心防范,是故意不让自己喝药的。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阿斐,”赵蛮姜的喉头哽了一下,挣了挣被他扣住的手,想去探他的脉,“你怎么了?让我看看好吗?”
抱紧她的人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有些泛疼。他闻言先是顿了一下,似乎是被那声“阿斐”唤回了些许神志,将怀里的人缓缓松开。
但那只扣住她的手只是松了些劲,并没有放开。
他闭了闭眼,然后迅速偏头睁开。然后挽起自己的右臂——上面有一道赵蛮姜曾看过的伤,但那一处明明该是旧疤了,却泛着新长出肌理的粉色。
赵蛮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眼前的人赤红着双眼,似乎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来,她本能地察觉到应该阻止。
在他松开扣住自己的手,去取边上那柄苍阙剑的时候,她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窒闷的轿厢内响起。
她病着,没有多少力气,易长决的头甚至都没有被打偏一下。
但他却明显呆愣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人拽了出来,然后,他抬手轻轻覆在脸上那片红热,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想要做什么。
眼里的赤潮明显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冲撞的诡异的兴奋。
他的手因为克制着这种兴奋的战栗而隐隐战栗着,颤抖着想再去抱眼前的人。
而赵蛮姜此刻太虚弱了。见他似乎是清醒,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
然后,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去往庄国的路要平稳顺畅许多。
这两国未生过战事,边境和平安定。
赵蛮姜是在下一处驿馆醒来的。以往服药后,高亦他们会尽量不去打扰,给她留足休息时间。但这回因为易长决的异常,她也跟着心绪不宁。
她本打算再去看看他,却被叶澜按住了。
“少主说,让你安心养病,哪也别去。”
赵蛮姜还苍白着一张脸,“他人呢?”
“他是不是生你气了?”叶澜看了一眼门外,偷偷附到她耳侧,“他只在你睡着的时候来守着,还不让我告诉你。”
赵蛮姜微微蹙眉——不知道又在别扭什么。
罢了,寻着机会再帮他看看。总归来日方长。
她这样想着。
但这一路,她再也没能好好地同易长决相处处。他派人把她盯得更紧了,自己却像是在躲着她。
他平日里顶着那张生人勿进的冰霜脸,周身都散着森森的冷气,使团里的气氛都凝重压抑许多。
但是夜里,她有时装睡,能感受到他坐在床边,偶尔碰一碰她的脸,偶尔吻一吻她的额角。更多的时候,只是握着她的右手,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
就这样,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庄国。
应当是易长决提前上报的文书里已经说明了她的来意,前去庄国皇宫的这一路,他没有陪同,而是转道回了自己的府邸。
罢了,也算是故地重游。
这是赵蛮姜第二回来这庄国的大殿明堂。高台上并排放着两张宝座——东侧是新帝长瑜,半敛着眉,眼观鼻鼻观心,对下方礼尚往来的众人只偶尔附和或颔首致意;西侧盈和晞眉目庄肃,端着那副矜贵姿态,言语沉稳持重,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时隔三年,再一次见到盈和晞和长瑜,竟是这般——一个傀儡新帝,一个西宫掌权太后。
盈和晞竟然真把长瑜捞到这个位置上,这个女人野心勃勃的女人,真是又敢又疯。
“我想要的东西,日后都会抓在手里。”
盈和晞当初的那句话还犹响在耳畔。不知如今像她这般,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抓在手里后,是何种滋味。
几方客套交涉完,赵蛮姜便想着该谈及盟书事宜了。
盈和晞似是洞穿了她的想法,适时开口,“殿上闷热,想请繇宛公主移步御花园,纳口凉风,顺道观一观这御苑新荷。”
她也假模假式地连连应下:“太后娘娘盛情相邀,自是却之不恭。”
话音刚落,殿上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新帝却突然道:“还请繇宛公主赏荷后稍作留步。我大庄与贵国同盟的一些细要,需同公主确认。”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殿上无人不知他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傀儡,与北镜的同盟自然是轮不到他来相谈。所以这话的意思,应当是要有话同赵蛮姜说。
既如此,她也很体面地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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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应:“那便有劳庄帝陛下久等了。”
盈和晞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往长瑜那边直穿过去。
但长瑜恍若未觉,说完这句话便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一动不动。
半晌,盈和晞收回目光,敛了神色,给赵蛮姜一个眼神示意,便由宫人们虚扶着,往御花园走去。
赵蛮姜跟过去时,悬湖的八角亭内,只留有盈和晞一人。
“怎么了,”她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似笑非笑地调侃,“生了这么大的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就取了那杯为她倒好的冰饮,浅啜了一口——冰凉沁人,很是解暑。她又喝了两口。
“他要留你做什么?”盈和晞眉目间并没有明显的火气,只是偏头看着湖面,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来冰镇的也不降火。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赵蛮姜贪凉,又灌了一大口冰饮,才慢条斯理地问:“你们如今……怎么回事?”
盈和晞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还能怎么回事。”
这是没得手?以盈和晞的性子,也不应当。
赵蛮姜脸上堆起几分狡黠的笑意,歪头看她:“他不从?”
“他还瘸着腿呢,你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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