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越寒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今天盛屹白煮的是甜粥,靳越寒又加了很多糖,但怎么尝都觉得发苦。
“不好喝吗?”盛屹白问。
“没……很好喝。”
靳越寒把剩下的全部喝完,依旧觉得发苦。他吃了蒸苹果、南瓜羹,味蕾处的苦涩并没有得到缓解。
然后喝水的时候发现,啊,原来是心里太苦了。
苦涩浸满了他的心,让他再也品尝不到甜味。
在出发去机场前,蒋成酌和林尽欢等在了楼下。
早在今天前就说好了,谁都不要送他,但他们还是想再争取一次,说要送到机场。
靳越寒摇摇头,还是说:“没关系,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怕你不回来了……”蒋成酌一个大男生难得红了眼,抱着靳越寒不放。
他叮嘱了靳越寒很多,还让他一定要常联系,不要因为距离就淡了关系。
靳越寒一遍遍应着好,最后蒋成酌才被盛屹白拉开。
林尽欢站在后面,等他们说完了,才怯生生跟他们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心里仍然自责内疚,“要不是我,就不会这样,都怪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对不起、没关系,意义都不大了。
道理每个人都懂,但依旧困在愧疚、悔恨、遗憾、无力里出不来,无一幸免。
盛屹白看上去风轻云淡,仿佛靳越寒只是出国旅个游,过几天就回来了一样,可蒋成酌跟他说话时,发现他的声音那么脆弱,风轻轻一吹就碎了一般。
最不好受的人,是盛屹白啊。
蒋成酌不敢去想,陪伴彼此那么多年的他们,究竟要怎么面对这场分别?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才恍然,原来不说、不问、不提起,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最后送靳越寒去机场的,是盛屹白。
靳越寒一直怕他去了,自己就会不想走了,可当盛屹白和自己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时,他多希望盛屹白是和他一块走,这样一来就不叫走了。
两个人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出发。
窗外的一切都在流动,但车里是静止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靳越寒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着用词,想了半天,最后被盛屹白先说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东西带齐了吗?”
“嗯。”
“在飞机上记得多睡会儿。”
“好。”
“到了记得发信息。”
“好。”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各自看着窗外。
上了北四环,一路向东,转入机场高速后,想象中的堵车并没有发生。现在不是高峰期,原本以为需要五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到了机场,靳霜早早在里面等着。她见到盛屹白也来了,没什么好脸色,站在远处没动。
靳越寒抓着盛屹白的手,不愿意放开,磨磨蹭蹭很久都不肯走。
盛屹白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靳霜边看表,边盯着他们,急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低着头嗯了一声,再次抬起时,他冲盛屹白笑了笑,那是个希望对方能够安心的笑。
“盛屹白。”
“嗯。”
靳越寒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真的。”
盛屹白也笑了笑,说:“好,我等你。”
“你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饭,”靳越寒哽咽着,“还有……不要难过。”
“好……”盛屹白声线发颤,眼里满是落寞,嘴角的笑尽显苦涩。
靳越寒眼睛发酸,在这最后一刻,不顾身后靳霜的催促,捧住盛屹白的脸,用力吻住他的唇。
苦咸的泪水滴落,蔓延到舌尖。靳越寒恍惚睁开眼,泪水不是他的。
是盛屹白的。
盛屹白轻闭着眼,泪水一滴滴滑落,连悲伤都那么压抑安静。
靳越寒一遍遍回头望,那道白色的身影,独自一人在大厅站了许久,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他问过靳霜,是留下来的人可怜,还是走的那个人?
靳霜怪他天真,轻笑着给了他答案。
“你们没在一起,就谁都不可怜。”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们年少无知,偏要相爱-
二零一九年的下半年,纽约的夏天异常炎热,到了秋冬,就变成了缓慢沉重的挽歌。
那时的口罩还只存在于医院,人们在地铁里摩肩接踵,在酒吧里肆无忌惮碰杯,在大大小小的街道相遇又错过。
靳越寒慢慢适应着新环境、新生活,每天来往于学校和住处两点之间。
靳霜把他丢在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而他唯一的社交,大概就是和隔壁住户养的萨摩耶说话。萨摩耶浑身雪白,胖乎乎的,张着嘴笑时总能让他想到盛屹白以前养的那只小白。
而这只萨摩耶,居然叫小憨。第一次听见时,靳越寒还以为是叫自己。
小憨每天定时出现在他门口,等着他的投喂,同时也会做出回报,那就是听靳越寒说话,哪怕听不懂,它也会在必要时用脑袋蹭靳越寒,再冲他傻笑。
忽略语言的不通,小狗就是靳越寒在国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他和它说着盛屹白的好,还说:“现在给你吃的牛肉干他也喜欢,不过他更喜欢吃牛肉面,昨天我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可惜一点都不好吃,如果他在这——”
靳越寒愣了愣,遗憾道:“不对,他不会在这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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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很忙,我们很少聊天了……”
想着想着,靳越寒垂下脑袋,没一会儿就被一道笨拙又莽撞的力道压了个正着。小憨举起胖乎乎的爪子,拍拍他的脑袋,在安慰他。
虽然听不懂,但小狗是可以察觉到人的情绪的。
靳越寒摸摸它的头,又奖励了它很多零食,直到小憨被主人叫回家,他才不舍地放开它。
回到住处,一直到深夜,靳越寒盯着手机发呆。
他和盛屹白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上周末,也许是时差,也许是距离,也许是生活太忙碌,也许是碍于父母……靳越寒归结了很多,他和盛屹白的联系越来越少,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能。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什么默契一般,只要一方消息回得勤,那么另一方也跟着勤,但如果一方频次变少,另一方也会跟着变少。
就像现在,盛屹白没有再发来消息,靳越寒就会安分地守在一旁,直到再次出现盛屹白的消息。
他坐在小小的单人桌前,上面放着厚厚满满的课本,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处于中间稍显富余的空地,单独放着一个本子。
靳越寒把里面那几页的内容读了又读,一字不落都记了下来。
每回念到最后一句“要好好的”时,他就会苦笑,盛屹白写了那么多叮嘱的话,怎么唯独没有“爱你”二字。
明明当时连同本子一起塞进他箱子里的钱那么厚那么多,生怕不够似的,却小气得不愿意多写些字,让他能够多读一段时间,多想念他一点。
与此同时,身在国内的盛屹白,得知是程茵劝靳越寒出的国,他一直无法接受。
不是恨,也不是怨,是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程茵要他答应自己,不能和靳越寒再有联系,也不能去找靳越寒。
盛屹希听了,喊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茵不肯让步:“我怎样了,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她推开盛屹希,拦住盛屹白,非要把话说绝,把他逼到绝路。
“他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应该知道你们今后很难再见了。盛屹白,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爸也不会想看到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盛屹希觉得程茵把话说得太严重,站在中间劝和,先是哄程茵先消消气,又转过身,让盛屹白别去听。
突然的,盛屹白缓缓说了句:“我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屹希错愕,听着他一遍遍说着:“你们不原谅我,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走的人要是靳越寒,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又不许他们再联系、再见面。
所有人,都逼着他们分开。
答应了程茵不会再去找靳越寒的那一刻,盛屹白清楚地意识到,除了和妈妈有隔阂外,他再也不能像十几岁时那样,可以做事不计后果了。
他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份代价太大,他远想不到将来还会面对什么、牺牲什么。
正式进入冬天时,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世界变得缓慢而平静。
国外的冬天,远比榆阳要冷得多。
在收到迟来的社团合照时,靳越寒刚接住第一片雪花,直到雪花融化在手心,他才从冰冷中动作着僵硬的手指,存了下来。
除了喜悦,还有遗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收到?
他和盛屹白,已经不再像那时,可以笑得那么青涩灿烂了。
蒋成酌在邮件里附上一句:洗出来留个纪念吧。
实物远比屏幕上的更有实在感。
天还没黑,雪也没下大,最近的照相馆差不多一公里。靳越寒本打算坐车去,但因为地滑,车大多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最后他只能走路过去。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多是赏雪的路人,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桥的对面。
靳越寒一边防止摔倒,一边小心穿过人群,往桥上走去,穿过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等他走到桥中央时,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了护栏边,还和不小心撞到的人挨个说着抱歉的话。
因为过于喧闹和拥挤,第一次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察觉,直到第二次响起,他才察觉到震感。
看清是盛屹白打来的电话,靳越寒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差,很高兴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接通了。电话那头起初是很平静的风声,很快又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迟迟没有盛屹白的声音。
“盛屹白?”靳越寒试着叫了他几声。
一直没听见声音,靳越寒感到奇怪,刚想问他怎么回事时,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用力撞了过来。
肩膀和手肘被强烈的痛感袭击,连带着手卸了力,手机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美国男人一脸惊恐,望着那已经掉下了桥、沉入河底的手机连连哀叹,最后和呆滞在原地的靳越寒道着歉。
那天,靳越寒不记得那个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一整个呆滞在原地,像被这寒冷的雪冻住一般,不会说话,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流动的河。
后来,手机在河的下游被捞起,但无疑已经进水彻底坏了。
手机里全是重要的东西,靳越寒跑了好几家店,都被告知泡水太严重,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哪怕再遗憾和可惜,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个人游走在寒冷的街头,用新买的手机和电话卡打给盛屹白,想告诉他自己手机掉了的事,还有问昨天盛屹白打电话来,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打过去时,靳越寒紧张的来回踱步,思考等会儿第一句要说什么好。
对面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说是空号时,靳越寒以为自己打错了。
他反复对着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发现并没有错,于是又打了过去。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时,对面依旧是空号。
盛屹白的电话,怎么会是空号……
靳越寒当时一遍遍打着,甚至后来每天都打,借别人的手机、或者是公共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他试了各种办法,但无论是手机还是邮箱,或是微信,什么都联系不上盛屹白。他甚至除了盛屹白的联系方式,再记不起其他人的。
这样一来,他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联系,竟会这样薄弱。
接受和盛屹白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刻,靳越寒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念他,手机里有关盛屹白的照片、视频,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上天仿佛是刻意要为难他们,已经相隔那么遥远了,连联系也要让他们断了。
靳越寒痛苦地想,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去桥上,为什么没有拿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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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为什么就是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是不是盛屹白怪他那天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是不是盛屹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盛屹白也……就这么放弃他了。
他就这么想啊想,又不敢去想,每天在自责和痛苦里挣扎。
在新的一年来临时,他下定决心想要回国一趟,哪怕是求靳霜就让他回去一次,他真的无法接受就这么和盛屹白失去联系。
但命运残忍又无情,对他们,也对世人。
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靳越寒根本走不了。他被困在了国外,也困在了那黑暗又漫长的三年里。
从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三,这三年里,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靳越寒会用混乱。他在混乱中延毕再工作,参与了第一次的编剧工作,因为是新人被处处打压,又因为电影意外出圈而开始小有名气。
他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艰难跋涉,熬过一天又一天,直到二三年的四月,靳昌群因病去世,他如愿回了一趟国。
葬礼上,靳越寒枯跪在地,靳霜和陈远樵操持着一切,和来吊唁的亲朋们互表哀伤。
见到靳越寒,大家的反应都是怪他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一次,连爷爷生病都不回来探望。
靳越寒一直没说话,也没动,靳霜主动帮着他说话,解释学业忙、工作忙等原因,扮演着一个好姑姑的形象。后来又让他起来去外面站站,不用跪着了。
早在回国前,靳越寒就签了自愿放弃遗产的协议。
此刻,他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姑姑,突然就明白她当初明明那么坚决不想收养他,最后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尤为明显。
现在也是,她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连带着对他都宽容了许多。
葬礼结束后,靳霜没有催着靳越寒走,而是让他在国内多留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搬到了新的地方,不在原来的小区,在一个靳越寒没见过的新楼里。
三年过去,榆阳早就变了样,多了很多靳越寒没见过的建筑,而原来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区里,也走了旧人,住进了新的人。
他站在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抬头望着楼上那扇介于两户之间的窗户,心里暗暗期待着,能够见到盛屹白吗,他现在会在家吗,他们见到后能说几句话吗,盛屹白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常想起他呢。
靳越寒甚至都不打算问,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为什么盛屹白不联系他了,他就只是想,今天能够见到盛屹白就好,能够知道他还在这就好。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盛屹白。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靳越寒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大的期待和希望,迈出了第一步。
可到底是差点运气。
早在三年前,盛屹白一家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一家人离开得匆忙,一点消息也没留下。
靳越寒把整栋楼的门都敲了一遍,挨家挨户地问,但最后,却连他们家的联系方式都没问到。
他狼狈地坐在盛屹白家门口,滑动屏幕的手指发着抖,几滴泪水滴在了上面,模糊了字眼。
这三年里,靳越寒对着一串空号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回应,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后半夜,他又跑去了北京。
那个他曾和盛屹白一同住过的公寓,现在已经被画上了“拆”的标记。盛屹白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那些话,也通通不作数了。
万籁俱寂,靳越寒在楼下站了一夜。
他的落寞无限放大,不可置信:“盛屹白,我居然,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欺骗了自己那么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找不到盛屹白了,他就这样被盛屹白放弃了。
可靳越寒不甘心,不死心。
当时他发誓,如果能再遇到盛屹白,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拼命也要抓住他。
不分对错,不去计较,只要抓住他,不会再放开了——
作者有话说:回忆部分到此结束啦,下一章接着50章的内容写,快到重圆的部分了另外,因为年前就报了旅游团,打算这几天去一趟川西,所以这周都不会有时间写了,非常抱歉,三月回来再写
第70章你不糟糕
从张掖开往祁连县的路上,全程约两百公里,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盛屹白坐在副驾驶睡觉,徐澈开着车,上了G227国道时,发现天边出现的祁连山脉,他忍不住嗷嗷乱叫。
“你快看,那边的雪山和草甸美得跟假的一样!”
盛屹白没吭声,徐澈上手用力拍了他一把,他这才作出反应,往车窗外望去。
此时已经过了扁都口,正式钻进祁连山腹地了。车窗两侧是色彩斑斓的原始林区和草甸,披上独属于秋季的金色外衣,在湛蓝的天空下,这金色一直铺展到天边,与远处巍峨的雪峰相接。
此外,成群的牦牛和绵羊散落其间,像黑白色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停车下去看看。
徐澈嘀咕着:“要不是急着赶路,真想下去看看。”
盛屹白轻闭上眼,劝他:“还是走吧。”
徐澈瞥了他一眼,见他像是困得不行,没什么精力,忍不住好奇:“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一大早就在车里坐着,上车到现在都没怎么睁开眼过。”
“没睡好而已。”盛屹白轻飘飘回了句。
“是吗,今早我过去喊你俩,就只见靳越寒一个人在房间……你到底几点起的?”
盛屹白回了句“不记得了”后,把脸瞥到车窗那边,不打算再说话了。
徐澈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盛屹白不是会起那么早的人,靳越寒也对此支支吾吾的,早上两个人见到面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闹了什么别扭。
认识那么多年,有事没事,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继续向南,翻过几个高海拔垭口,盛屹白睁开眼,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靳越寒他们的车了。
他一直望着后视镜,魂不守舍的样子格外明显。
徐澈唉了一声,问他:“你到底有事没事?”
起初盛屹白并没有回答,安静得像是压根儿没听见这句话一样。就在徐澈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时,突然听见他开了口。
“有事。”
这两个字说得沉闷又无力。
徐澈眉心一跳,紧接着问:“哪里有事?”
盛屹白闷声道:“心里。”
“心里?!”徐澈按捺住激动,说:“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啊,说不定我可以开导开导你。”
到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盛屹白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徐澈边听边发出一声声自我肯定的感叹:“我靠,我靠,我就知道,你肯定心里一直记着他,你总是来这里,肯定也是跟他有关!昨天你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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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早就忘了他,我就知道你是嘴硬!”
盛屹白这次没否认,听着徐澈说着全部,默认着这些事实。
他承认,他就是一直记着靳越寒,一直忘不掉他,但也无法否认,他们很难重新在一起的事实。
徐澈身为旁观者,不了解很多他们之间的事,只是问他:“不要考虑别的,就只问你自己,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真的打算就这么过去吗?”
窗外是五彩的经幡在猎猎风中作响,盛屹白望见更广阔的山川,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不去又能怎样……”
徐澈握紧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驶出峡谷,岗什卡雪峰就这么毫无预兆出现在了前方。
他被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色震撼,来了句:“过不去的话就别过去了呗,这世界上过不去的东西多了去了,反正你自己也不想就这么过去吧。”
盛屹白苦笑着,没说话。
岗什卡雪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远处,像是这条路的一个神圣坐标。
他看向后视镜里出现的一辆辆车,想着靳越寒有没有看见这座雪山。很多年前他想看的雪山,现在出现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想看雪山。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还记得靳越寒当时说过想看雪山的话。
想着想着,他无奈地笑了。
是啊,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过去,自愿被困在这段感情里,多少年都心甘情愿-
抵达祁连县时,已经过了正午。
办好入住后,他们先在一家当地的面馆解决午饭。靳越寒一晚上没睡,在车上一直闭着眼休息,只有在岗什卡雪峰出现时才醒了会儿。
他吃着吃着,眼睛不自觉闭上,直到路柯叫他才又马上睁开。
路柯问:“你昨晚究竟干嘛去了?”
靳越寒摇摇头,“没干嘛,就是没睡好。”
路柯不大相信,等到盛屹白和徐澈点好单过来时,见盛屹白也一脸没睡好的样子,一下子更疑惑了。
一个人没睡好也就算了,怎么两个人都没睡好?
他朝徐澈挤了下眼睛,徐澈回避着视线,假装没看到,急得路柯直接踢了他一脚。
靳越寒被桌下的动静吸引,刚低下头,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了对面。
他抬起脸,站在对面的盛屹白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靳越寒匆忙低下头,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面条。
路柯刚想问徐澈话,突然听见靳越寒说了句:“我吃完了。”
说完,他直接起身要往外走。
“去哪?”路柯急忙喊道。
“回酒店。”
应完,靳越寒出了店,半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影,路柯有些摸不着头脑,盯着望向门外的盛屹白,问他:“他不想看见你?”
盛屹白被这话一噎,半晌才应了句:“是吧……”
路柯不解:“怎么回事?”
盛屹白:“……”
点的面上了桌,徐澈饿得不行,在他们俩中间比了个“停”的手势,往路柯碗里夹了块大牛肉。
“不讲不讲,先吃饭,下午还要去卓尔山呢,留点力气。”
吃完饭后,附近有个手机维修店,盛屹白的手机屏幕碎得太难看,送去那里换了个屏。
换屏的时间长,他留在店里等着,徐澈和路柯就去了旁边的小河畔散步。等到他们回来,盛屹白的屏正好换好。
见他手机修好了,路柯让他给靳越寒发个消息,“你问他睡醒了没有,等会儿还去不去卓尔山看日落。”
盛屹白犹豫:“我吗?”
路柯点点头,徐澈一副给你机会就把握的样子,说道:“就你发呗,我俩发有啥意思。”
他和路柯对了个眼神,两个人都频频点头,让盛屹白快发。
左右不过是几个字,盛屹白先是问他睡醒了吗,后又编辑了一条:要不要去卓尔山看日落?
消息还没发出去,路柯瞥了眼,“你这样发不行。”
盛屹白:“怎么不行?”
路柯把他手机拿过去,和徐澈一阵捣鼓,还回来时盛屹白发现后面多了个表情包,一只水豚噜噜推开门探头探脑的表情。
他刚想撤回,发现上面编辑好的那条信息多了几个字,变成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卓尔山看日落?
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尴尬地笑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指着附近的山山水水畅聊。
消息也已经撤不回了,盛屹白叹了声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突然,口袋传来一声震动,他一看,是靳越寒回复的消息。
一个简单的“好”字。
盛屹白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独自愣在原地。
靳越寒同意要和他一起去卓尔山看日落。
河畔的杨树已经金黄,水流潺潺,秋日河谷这样静谧,他的心却躁动得好似盛夏的蝉鸣,好似十七八岁的年纪,那样期许,那样等待。
下午五点,阳光依旧很慷慨,整个山谷还浸在透明的光线里。
卓尔山上的草已经黄透,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毛毯,牛心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此刻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午后的灼热早已散去,此时空气清冽得像能看见每一丝流动,九月的风从雪山顶上吹下,带着冰川的气息,还有草籽成熟后干燥的芬芳。
沿着卓尔山的木栈道缓缓上行,靳越寒在这自然间呼吸着,感受生命的流动。
越往上走,风就越大,经幡在栈道尽头呼啦作响,五色的布条在逆光中几乎透明。经过烽火台时,卓尔山的丹霞地貌与对面的牛心山同框,引得大家纷纷驻足观望。
路柯和徐澈边走边拍,因此走得慢,靳越寒回头时发现他们已经落了一大截。
盛屹白走在前面,主动说:“我们先上去吧,快日落了。”
靳越寒看了看和他们的距离,最后应了声好吧,跟着盛屹白继续往上走。
拍完想要的照片,路柯停下来望着远处的山顶,对徐澈说:“让他们两个待着,能行吗?”
徐澈把镜头一转,对着路柯拍了一张。
“能行,两个人又不是没长嘴,待在一起总会有话要说的,说开就没事了。”
路柯不大放心,但思来想去,的确只能让他们自己说开了。
有些事情,是只能靠自己去解决的。
时间越晚,太阳渐渐西斜,牛心山最先有了变化,陡峭的岩壁和山腰里墨绿色的云杉林都被染得柔和起来。
随后,光落在了卓尔山上。赭红色的山体被余晖点燃,深的成了紫檀,浅的泛着橙光,云的影子也渐渐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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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明与暗交替追逐着金黄的草甸。
爬到最高处,靳越寒累得不行,无心顾及风景,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休息。
盛屹白站在旁边,影子恰好盖在了靳越寒头上,替他挡去大半阳光。
等到靳越寒缓过劲来,抬头看时,比华彩先出现的,是盛屹白坚实宽厚的臂膀,以及那张轮廓分明、像梦又不是梦的侧脸。
余晖勾勒出他整个人的轮廓,发丝的边缘像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投下细长的影子,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在他身边发着光。
他站在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靳越寒屏息凝神,就这么望着,直到盛屹白转过脸,同样注视着他。
那一刻,光同时落在他们脸上,山风继续吹着。靳越寒看迷了眼,把辗转在心口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你太美好,一点都不糟糕。”
盛屹白身子一颤,“……什么?”
靳越寒已经起身,和他一同站在被夕阳浸染的山体间。日落来临,西边烧成一片橘红,山谷成了暖调,从赭红变成了熟透的柿子色。
靳越寒的脸染着淡淡的粉,眼里倒映着日落的霞光,说:“你昨晚说的不对,你不糟糕,那些事也不是你的错。”
盛屹白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靳越寒的声音顺着山风灌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从容有力。
“盛屹白,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成熟,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承担后果。当时你总安慰我不要怕,你会解决,但其实你也才十多岁,却自己承受了那么多。”
说到这里,靳越寒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如果这样算的话,我是先离开的那个,有错的也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怪自己,当时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拼了命也要留下来,这样就不会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了……”
“不是你的错。”盛屹白急忙道。
他神色慌张,以往的淡定不迫在此刻荡然无存,仿佛说慢点这份错就会落在靳越寒身上似的。
靳越寒说:“也不是你的错,我真的没有怪过你。”
“我也是,不怪你。”
听到盛屹白这样说,靳越寒百感交集,明明他们都那么为对方考虑,宁愿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却偏偏分开了这么久。
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现实对他们的惩罚。
卓尔山的日落太短暂,光线消逝得太快,山峦渐渐变成了剪影。
靳越寒既庆幸他们一同见过这场日落,又遗憾日落太过短暂,就像遗憾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别一样。
“分开的这些年,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你。”
闻声,盛屹白看向他,不舍得移开一分,目光所及,靳越寒正望着远处牛心山顶的一点雪。
他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开口:“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回来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我没去过卓尔山,写得可能不太好,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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