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嗯……”云欢像拼积木似地从脑海里拣词说,结果拼得七零八落,“我一个人呆着,想研究一下奚道长昨天给我的典籍,结果不当心把玉牌握在手心里,然后……然后不小心按错了!”
“哦,”楚廷晏说,“原来是这样。”
云欢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楚廷晏说:“师父昨天给你的玉牌是另一款,比较旧了,只能储存典籍,没有通讯功能,你是恰好把两块玉牌拿混了?”
……这混蛋!
“还是你也想我了?”楚廷晏调侃的声音很明显,云欢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一定是似笑非笑,眼睛微睨,高挺眉骨下,漆黑的睫毛投出明显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语气却笃定。
——对,你不小心拿错了玉牌,还不小心把它紧握在掌心,更不小心念了我的名字。
云欢第一次编瞎话就惨遭滑铁卢,气上心头,直接道:“那你不也一直把它握在掌心?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要联系你!”
“对,”楚廷晏坦然道,“因为我在想你。”
“……”云欢说,“你一天很闲吗?我听说带兵打仗的将军都很忙的。”
“还在赶路,”楚廷晏那边果然还有马蹄声,“我要率先赶到,换马不换人。”
“哦,”云欢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楚廷晏道,“还有什么事?”
果然瞒不过他。
云欢沉默了半晌,楚廷晏并不催促,也陪着她沉默下来,于是只能听见规律而沉闷的马蹄声。
又过片刻,云欢终于说:“我在宫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但他们可能也发现了我。”
“嗯,”楚廷晏道,“我在听。”
“……所以,先前你们虽排查了一遍人类细作,眼下可能还要排查一遍,”云欢道,“混进来的鸟儿身上有傀儡术,不过味道很淡,可能要用到法器才能查出来。”
“我知道了,”楚廷晏道,“多谢你。”
“没事,”云欢无意识地拿手绕着头发,斟酌着语气,“你觉得,我该将这事告诉奚道长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三花猫头]
我会很快把男主弄回来的,相信我的进度条[让我康康]
第35章
“你要是担心的话,我来告诉他;或者由你自己来说也可以,看你。”楚廷晏没有停顿太久,很快说。
云欢犹豫片刻。
“师父是守口如瓶的人。”楚廷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
“相信我吗?”楚廷晏道。
不是不信,只是……终究认识的时间太短。
他可以相信吗?云欢不知道。
楚廷晏没勉强她:“罢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这当中没有你的事。我去和师父说。”
“算了……,”云欢急匆匆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去找奚道长吧。x”
关于这事,她也想听听奚道长的想法,或许他是为数不多的,还知道前朝宫中事的人了。
“好。”楚廷晏说。
*
毛蓬蓬的小猫一脸严肃,蹲坐在奚道长身前。
奚长云勉力保持了面色平淡,但长长的白胡子忍不住翘了一下:“太子妃怎么亲身来此?叫人来传老身便可。”
“师伯不必这样客气,”云欢忙道,“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我贸然来访,还担心打扰了师伯呢,您快请坐。”
她语气语调都和往常一般,但一只猫口吐人言,这样的场面原本就超乎了想象,好在奚长云见多识广,竟真依言坐下,听她讲。
听着听着,奚长云的面色严肃起来。
“如此看来……”他抚着胡须斟酌道,“这宫中怕是真有什么不一般。”
“可会是什么呢?”云欢皱起眉,长长的尾巴拍了拍桌面,不小心将平放在笔山上的一根羊毫震落下来,滴溜溜在桌面滚了一圈。
云欢一阵心虚,赶紧用尾巴将羊毫圈住,稳稳放回原处。
好在奚长云似乎没有注意,仍旧拧眉听着。
“你竟也不知?”奚长云一抬眉,问道。
云欢摇头:“当年我年纪小,宫里又乱,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我说。”
“也罢。”
奚长云心道那样的宫中,云欢能保下一条性命已是大幸了,也不再纠结,自去铺开纸墨,笔走龙蛇起来。
“你放心,”奚长云道,“我得到消息后,便急急赶至长安,正是为了这桩事,不查出端倪来不会走。”
“多谢道长。”云欢终于放下心来,似模似样地朝他行了一礼。
小猫后腿蹲坐,团起两只前爪向前一揖,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奚长云捻须道:“不必,你这法术使得倒还娴熟,化身竟像只活生生的真猫儿,很有天赋,可有什么疑惑之处?说与我来。”
云欢就是为请教法诀来的,闻言一喜,接下来几天,她时常向奚长云讨教疑惑之处,奚长云也毫不藏私,云欢顿觉大有进益,忙忙碌碌,也不觉时间快慢。
一转眼,就是正旦,又是新的一年。
*
每逢年节,宫中皆有宴会,群臣齐聚,今年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二个新年,场面越发盛大,云欢坐在上首,被一伙杂耍艺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伙傩面艺人,面具颜色鲜艳得紧,一会儿抛小球,一会儿吐火。
楚廷晏不在,她一个人独坐一张长案,正在皇帝与皇后的下首,这位置视野很好,也没人管她,云欢便越发优游,只管看着被人抛个不停的小球。
有点技痒,要是毛线球就更好玩了。
她的反应可比那群艺人快多啦,可惜没人看她表演。
她眼神里不自觉带出点迫不及待,立马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好在除去刚开场的齐贺与祝酒,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更没人会看她。
不对。
有道眼神似乎不太对。
云欢自案上拿了杯酒,以动作为遮掩,缓缓向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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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看见一道眼神。
薛倚云在下首仰头看她,眼神直白得似乎要燃出火星子来,见她看过来,竟然也不闪不避。
一个月时间已过,她已解除禁足,从道观回来了。
云欢坦然回视,姿态平和地回敬。
她竟然不心虚?!
薛倚云倏地冒出这个念头,眼神更炽,像是要把人瞪穿,云欢笑了下,自顾转过头去。
台下气氛欢快,没人注意这小小的眉眼官司。
薛倚云咣的将酒盏放回岸上,也不去管溢出的几点酒液,仰头道:“启禀陛下,臣女有诗要贺。”
此时宴已过半,正是酣时,有几名大臣抢上前争着求陛下御笔,有人依次站起来念祝词,也有人在一边拼酒,气氛热烈。
本朝大防并不严重,只粗略分了男女两边,连一道帘幕也无,之前起来祝酒的也有命妇,薛倚云此举并不突兀。
皇帝正挥洒御笔,负责行令的宫人不好冷了场子,忙拖长了声音道:“请。”
薛倚云念了首应景的颂圣诗,忽然道:“方才这节目便是颂本朝盛世,我观太子妃娘娘也一直看着,目光关切得紧,似有所感,不知娘娘可愿分享一二?”
众人的目光霎时齐齐看过来。
楚廷晏不在,身为独自留守长安的太子妃,基本没人不长眼地在今晚打扰她,云欢安安静静当小透明的局面霎时被打破了。
云欢放下酒杯,微笑道:“我才疏学浅,并没有什么要说的。”
“娘娘太谦虚了,”没等她坐下,薛倚云紧赶着接过话头,“娘娘曾是金尊玉贵的前朝公主,肯定最有感触?新朝至今四海升平,敢问娘娘重回故地,又如何看?宫宴自然是熟悉的,只是不知还有没有熟悉的宫人在了。”
“——臣女听闻,前朝宫中曾有妖鬼,太子妃娘娘见过么?”
云欢放下酒杯看她。
她如何看?
——说句实话,云欢对她那个伦理加名义上的皇帝爹没什么感情,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就这么简单。
但这话却不好公开说,百官中有不少都曾仕前朝,她曾为前朝公主,现为太子妃,若骂了前朝,不少人要离心;要是大夸特夸就更完蛋了,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她身份敏感,这种话题,能不沾就不沾为好。
薛倚云以为她是怕了,得意一笑,云欢恰在此时接话:“我那时候还小,自然没有感想,郡主曾是陈朝公主之女,也是金尊玉贵,且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想必是见过,且感想比我深?不然也不会时隔多年又专程提起了。”
此时整座宫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薛倚云的脸白了一下。
云欢不闪不避,看着她。
她有时候确实想不通,薛倚云到底是怎么想的,总拿着身份来做筏子。
她有前朝血脉,薛倚云身上就没有么,难道觉得话题不会波及到自己?
薛倚云浑身轻颤了颤,她确实没想到,按她的想法,太子妃听见隐约的话头不是就该怕了么,也敢直白地同她相争?
她就不怕皇帝与皇后震怒?
都是前朝血脉,她薛倚云是真的,太子妃却是假的!
一定……一定是她蒙蔽了圣上与皇帝。
云欢却没想这么多,她没太多心计,嘴巴比脑子快多了,当下只想到两个字:
反弹。
至于话里含着的隐意……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赶紧抬头,向上首看了一眼。
皇帝已停了笔,皇后接过话头,淡然一笑:“突然想起我十余年前也参加过宫宴,那时我还是国公夫人呢。”
她并不避讳这个话题,语带随意,众人跟着战战兢兢地笑起来。
“薛尚书,你如何看?本宫记得,你与陛下还曾同朝为官。”皇后又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乍然被点名的薛尚书站了起来,抹去脑门上的汗意,肃然道,“微臣只知道这十年过去,相较前朝,民间安定不少,这都是本朝之功,千年后史家评判,也只凭江山社稷。任谁评说,本朝上承正朔,无愧社稷,这就够了。”
众皆肃然,举杯相贺。
“行啦,”皇帝笑道,“今日是正旦,众卿尽兴!”
场面重又喧嚷起来,云欢喝了口果酒,心情闲适,薛倚云也被一旁的薛夫人强按下去,虽没人明着治罪,但她以后应当是没机会再入宫了。
奇妙的是,她眼神竟然还是直冲冲的,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倚云举杯,冲她遥遥一敬,比了个肯定而清晰的口型:
冒牌货。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她知道多少?
云欢周身一震,握紧了酒杯。薛倚云竟然不是冲动,她是有备而来,但几个前朝宫人嘴里模糊的闲话,真能让人信服吗?
她从何处知道的?
脑中乱七八糟地转着,云欢总觉得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对。那是种小兽般微弱但敏锐的直觉,如果没有旁的准备,薛倚云应该不会在宫宴上公然发话,这样做太过贸然,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那就一定是什么动作的前奏了。
云欢坐在原地想了想,推说头晕,要出去透口气。由秋霜扶着出去,她找了个没人又避风的角落信手一指,一只猫儿跳了出去。
小猫精神抖擞,几下便跃上房顶,俯视着漆黑的夜色。
偌大的宫墙像是巨龙沉睡的脊背,飞檐翘角之下,宫人们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在御膳房与正殿之间穿梭,也织成一条长龙。
不对。
云x欢眯了下眼睛,飞快在屋顶的瓦片上飞跑起来。
“新酿的屠苏酒呢?快着些,要先打好了温着,殿上贵人们该祝酒了!”有内侍催促道。
每年宴上,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都要饮一杯新酿的屠苏酒,这是雷打不动的年例,众人皆加快了手脚,总不能让贵人们喝冷酒。
有个宫人垂着头,揭开盖子,正浑身僵硬地将指尖粉末撒进巨大的酒瓮中。忽然一声巨响,御膳房的屋顶破了个洞,一只猫从天而降。
那只猫竟然是直冲她头顶而来的!
宫人还没来得及躲,哗啦一声,猫儿砸破了酒瓮。
打碎酒瓮、打破盘碟、打翻锅碗……小猫天生就是要打乱一切的!
御膳房蓦地一片大乱,云欢从地上翻身起来,抖了抖满是酒气的毛。
有个太监挥舞着酒筛冲过来,一脸愤怒,云欢抬头看了他一眼:人,我就不用你说谢谢了。
我可是救了全御膳房的命呢!
太监猛地一扔酒筛,没砸中她,云欢动作灵活地左右一闪,跑了出去。
思绪回到宴席上,云欢扫视一下四周,终于找到了奚道长的位置。
奚长云已经辟谷,只略饮几杯酒,不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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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他位置也不起眼,并没什么人来恭维他。因此云欢一转头,他就及时接收到信号,朝上首微微一点头。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云欢放下心来。
奚长云在门外画了个查验符咒,有隐约的法力波动,美酒佳肴从符咒下经过,再流水般送进来,有小内侍到上首,附在皇帝耳边无声无息说了两句什么,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再无人察觉到任何异状。
宫宴结束,百官各自归家,但皇帝须携重臣与家眷们登上城门,接受百姓恭贺,云欢也在其列。
这是一年一度的欢宴,长安不设宵禁。
“嫂嫂!”一行人在簇拥下朝城门的方向走,衡山公主走到她身旁,笑着道。
天已经彻底黑了,衡山公主毕竟年纪小,眼皮已经开始沉重,不停地一眨一眨。有奶娘跟在她身边,歉意地笑了笑,想抱她起来,衡山公主却拒绝了:“我要和嫂嫂说话!”
“好,”云欢示意奶娘退下,牵了她的手,哄着她看路边的树,“看,那边有鸟儿!”
往常鸟儿也该睡了,今夜满宫里都是灯光,因此有鸟儿还在叽叽喳喳。
衡山公主果然很有兴趣,试着撮唇叫了两声,但距离太远,加上人声嘈杂,鸟群明显对御膳房的方向更有兴趣。
“哼,我也不理他们了。”衡山公主闷闷转过头。
云欢失笑,说:“看我的。”
她也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满树鸟儿轰然飞起。
“哇!”衡山公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嫂嫂好厉害!”
鸟儿们瑟瑟发抖地绕着树梢飞了两圈,察觉到这边是声音的来源,迅速集体飞走了。
“嫂嫂,你同他们说了什么?难道是有什么秘诀不成?”衡山公主惊奇道。
不。他们察觉到我是猫,被我的气息吓跑了。
这个秘密当然不能告诉她,云欢但笑不语。
满树鸟儿轰然而去,其实是很惹眼的,那唯独一只立在树冠上不动的鸟儿就更显得突兀而显眼了。
被施了傀儡术的生灵不好查,只要咒术不发动,就和寻常动物一般无二。
但只要咒术不发动,暂时无人操控的动物也很容易露馅。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未免有些太小看她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4000字,要求表扬!
第36章
云欢素手掩在袖子里,掐了个决,小猫一溜烟儿跑过来,将鸟扑在爪下。衡山公主远远看见,新奇极了,也不顾奶娘拦着,兴奋地说:“那只猫儿真好看!”
几下兔起鹘落之间,傀儡术被破,云欢操控着小猫翘着尾巴在周边巡视几圈,不见其他异状,这才放松下来。
隔着一段距离,衡山公主仍跃跃欲试:“我能养这只猫儿吗?”
奶娘忙哄道:“殿下,这猫儿性子野,还敢捕鸟,恐抓挠伤人,可不敢叫人抓来。不如报予皇后娘娘,叫御兽司送驯好了的猫狗来。他们有长毛的巴儿狗,还有西域来的波斯猫,都好看极了。”
“但这只最好看,长尾巴,绿眼睛,多精神啊!比我见过的其他猫都漂亮,”衡山公主说服不了奶娘,转头看向云欢寻求支持,“嫂嫂,你说是不是?”
云欢:……
养猫可以,养这只猫怕是不行。
唯恐节外生枝,她赶紧让小猫翻过宫墙,消失在夜色中。衡山公主一脸失望,云欢上前哄了两句,总算和奶娘一道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宫墙高大,城门巍峨。
城楼下张灯结彩,从高处其实看不太明晰,只能看见数不清的人挤成一团。
“这么多人?”云欢微微惊讶。
“今日是正旦,大日子呢。”秋霜微微笑着道。
有内侍拖长了声音,命上下肃静,百姓们仍热切地望着楼上——果然,城楼上开始往下抛金银錁子了!
一阵欢腾。
抛洒几轮过后,又有烟火,甚至有命妇也在挤挤挨挨的城楼上悄悄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那绚丽的图案。
操控猫身的法诀虽然管用,但消耗也不少,云欢这一晚略感困倦,便没往前挤,而是在原地扶了秋霜的手站着。
皇帝与皇后站在最前,皇后此时回过头来,含笑向她招招手:“过来些。”
衡山公主也笑,声音清脆:“嫂嫂快过来,别被挤着了!”
云欢依言上前,衡山公主从奶娘怀中探出头,想和她说悄悄话,城楼上声音嘈杂,云欢侧头细听。
有个垂着头的宫女上前,双手捧上一只棕黑色的小木盒子。
云欢见这宫女眼生,不是皇后或衡山公主身边一贯用的人,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那宫女语调恭敬,仍垂着头,“是陈太监让奴婢去拿了金银錁子来,稍后还要再抛。”
金银錁子的确要抛好几轮,但錁子应该一早全都拿来了,怎么现在还多一盒少一盒的?
云欢心有疑虑,便没接,秋霜无声地站了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那宫女却直直把盒子往前一递,口中道:“太子妃娘娘——”
云欢本能地抬手一挡,刚触到盒子,就觉不对。
衡山公主清脆的童音犹在耳边,砰的一声轰然炸响,盒子四分五裂!
城楼下的民众还不知情,乍然听见异响,有人惊呼起来,但更多人还在用原处朝前挤,想离得近些、更近些。
有人发出惊呼。
城楼上,几个侍卫飞身上前,将一行人护在身后,但盒子的残骸飞向不同的方向,竟在空中燃烧起来。
那是极其妖异的火焰,泛着靛青的色泽熊熊燃烧,像是猎猎招展的旗。
有侍卫挥剑抵挡,又有小内侍往来奔跑着打了大盆水来,但毫无作用,相反,一点星火沾上侍卫的衣角,便更为凶猛地燃烧起来,仿佛要吞噬一切。
侍卫发出狰狞的喊声,就地一滚,周边人赶紧散开,有人拿水来泼,但火反倒越烧越旺。
这火扑不灭,至少用凡人的方法应对不了。
有妖气!
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奚长云御剑上前,但距离太远,远远便看着一星火焰飞入了人群中,便似油入沸水,炸起一阵惊惶的呼喊。
侍卫还在嘶吼挣扎,眼看要滚下城楼,底下却挤挤挨挨,前头的人想退,后头的人又朝前挤,进退不得,反而有人摔倒。一个倒了,立马就带倒了周边一片,有人发出无望而惊恐的喊叫声。
要出大事了!
正旦新年,皇帝、百官与百姓集聚城楼,此时若是出事,要死伤多少人?
城楼上放了禁制,但火焰很快将禁制烧穿,奚长云目光一凛,催动法力,手上已经掐好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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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还在空中变幻形状,云欢感觉心口一热,莫名的力量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伸手,便有无形的妖力顺指尖而出,顷刻间如臂指使,将火焰缚在空中。
熊熊燃烧的火像是被囚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内,试图狼奔豕突,但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结界。
这头控制住了,云欢往下一看,腾出另一只手一压,侍卫身上的火立刻听话地熄灭了,再无半点声息。
“让一让让一让!”
“邦——邦——”
有人抬走了奄奄一息的侍卫,有人大声敲锣,在城楼下疏散人群,七手八脚地抓出了被压在最底的人,不过半晌,城楼下又恢复宁x静。
大部分人仍是掩不住的惊慌,心有余悸,顺着羽林与皇城卫的指引迅速离开,不愿在此过多逗留,也有人忍不住回头,又朝城楼上看了一样。
云欢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握,那团火被掐灭了,无声消散在空气中。方才差点引发连环死伤的妖火,竟然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熄灭了,束缚它的妖力像是几条银亮的缎带,划过几条漂亮的弧线,回到云欢体内,一切归于平静。
但也没那么平静。
人心惶惶,四处都是目光,无数的目光正在注视着她,云欢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而头顶那对耳朵也在发烫。
这是妖力过盛,而她险些控制不住的证明。
有侍卫移步上前,按住了剑柄。
——能制住妖鬼的,除去修道之人,也就只有曾误吞槐木丹的楚廷晏一个,而太子妃……
“她是什么东西?!”薛倚云控制不住自己,嘶声道。
太子妃不是个冒牌货吗?怎么能打开那盒子,还能制住妖火?难道、难道她是真公主,她是妖?
一时没人说话,空气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胡言乱语!”奚长云声音雄浑,斥道。
他在下头巡视,没上城墙,这时候才御剑赶到,在空中淡淡一摆手,有侍卫撤了禁制,放他进来。
奚长云一指薛倚云:“此人可疑,带下去查。”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缚住薛倚云的手。
短短一会儿功夫,云欢指甲掐进了手心,终于松了口气——她身上那层微妙的淡淡光晕这时才消失。
虚空之中,似乎有双眼睛正凝视着此处,云欢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无尽的天穹。
“还挺敏锐。”对方一声冷笑,转瞬消失无踪。
“将她带下去,”皇帝发话,“回去再说。”
一行人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下了城楼。
*
薛倚云被两个高壮的侍卫夹在当中,瑟瑟发抖,口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太子妃竟然不是个假货?她竟然不是?
在道观禁足的日子,她遇见了两个曾在她母亲身边伺候的宫中老人。后来改朝换代,严查前朝宫人,两人趁乱逃了出来,在观中做女冠。
那两人言之凿凿,说太子妃是个冒牌货!她这才想在大庭广众下揭穿她的!
啪的一声,她被虚空中的一股力量扇了一巴掌:“蠢货!”
“要不是你贸然打草惊蛇,在宫宴上挑衅,她怎么会这么早发现端倪?”那声音咬牙切齿道,“要是宫中众人都按计划饮了屠苏酒,侍卫必然不够,云欢饮过酒,势必也不能与我作对。我就能用妖火一网打尽,哪里会有现在的局面?”
薛倚云吓了一跳,旋即一脸惊喜地抬头:“您就是她们口中说的主人吗?”
道观中的那两名女冠确实说过,“主人”现在蜀地,有一个大计划,假以时日,必会卷土重来,那时候,她们这些人也算有从龙之功,必定大大有赏!
薛倚云心一横,便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陈朝若不覆灭,她母亲是公主,父亲是驸马,论权势论地位,比如今在本朝依仗着大伯过活要强得多了!
她曾想过做个镇静娴雅的太子妃,可没人给她这个机会,那还不如搏一搏!
如今看来,“主人”的力量的确强大,那两名女冠所言不虚,只是不知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才给了她有关云欢的错误信息。
思及此,薛倚云激动地浑身颤抖起来。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力量!
宫中有许多禁制,对方的手却能直接伸到宫城里来,有这样的力量,何愁大计不成!
她想要地位,要权势,她还想追封母亲为公主,那是她该有的名正言顺的封号。
对面那人却像是第一次运用此种力量,并不纯熟,玄而又玄的链接中断了,任凭薛倚云如何试探,耳边都再没想起过声音。
啪的一声,她被扇了一耳光,推进了牢房里:“胡言乱语什么!别乱动,进去!”
*
进了室内,仍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云欢脸上飘,薛倚云的那一声惊叫萦绕在不少人心头: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妖?
云欢握紧了手指,之前在体内激荡的妖力总算平静下来,然而耳朵还是痒痒的。
她不能确定,慌乱之中,有没有人看见那对一闪即逝的猫耳。
就算没看见——肯定有人看见了那层光晕。
奚长云却躬身一礼,说自己有事要奏。
“准奏。”皇帝道。
“此前在宴上,臣察觉到宫中有人施傀儡术,便急急出去追查,”奚长云道,“谁料对方机敏,一下甩脱了微臣,臣在附近巡查,没跟着一同上城楼,是臣之过。”
“无妨,”皇帝道,“关于傀儡术,卿可有线索?”
“傀儡之法与其说是术,不如说是咒,可以事先下好,如若不运行,没人能发现端倪,”奚长云道,“是臣小瞧了他!不过臣已抓着了一只鸟,看是否能施反咒。”
皇帝点了点头。
“太子离京之前担忧家眷,曾让臣赠太子妃一枚护身玉牌,能挡大妖全力一击,”奚长云道,“好在方才太子妃随身佩着玉牌,妖火这才退去,说来也是运气。还请太子妃将损坏的玉牌交给臣,由臣来修缮。”
他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不重要的话,就这么将云欢的嫌疑抹了,帮忙顶了锅。
原来不是人的问题,是北霄派的玉牌。
众皆了然,无形的目光散开了,云欢也松了一口气。
皇帝点头道:“可。”
云欢低头一看,腰间的白玉牌果然焦黑一片,她心头出奇,将白玉牌解下,交给秋霜递过去。
奚长云信手一抹,那片焦黑果然重又变得洁白无瑕,他躬身一礼,将玉牌递还。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皇帝安抚几句,便叫众人散了,奚长云和几位重臣、将军则留下来,一同商议宫廷防务。
云欢无意多留,跟着人群走了出去,不多时,一个小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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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太子妃娘娘,奚道长请您今夜一叙。”
“知道了,多谢。”云欢道。
*
“所以……没事了?”云欢仍然心有余悸。
“无事,”奚长云安抚道,“这玉牌本就有防身功用,只是北霄派历来避世,后来又渐渐衰落了。凡人没有机缘,因此有这牌子的也没有几个,他们不知晓这其中缘故,自然不会再怀疑你。”
“但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为什么?”云欢仍有些疑虑。
“若说你身上的事,就是出手对付那妖火的时候妖力太盛,玉牌为了保护你的人身,被烧得焦黑,”奚长云道,“若是说宫中的事,还待细查。”
她原先妖力太虚弱,险些控制不住人形;如今妖力又过盛,可真是难以平衡,云欢苦笑。
她松了口气,很是郑重地离席又谢一遍奚道长,奚长云忙虚扶她起来,道实在不必。
“廷晏离宫前,特意同我交代过,”奚长云道,“放心吧,我只此一个徒儿。这事除了我们三个,就是天知地知,再没有第四个人能知晓。”
他多说了两句:“你的处境,当年廷晏也经历过,我当年护着他,如今就会护着你。更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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