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没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一直在抖,说出一个字就被迫吞下后面的话,他紧张地吸了口凉气,清嗓咳嗽了好几声,才能重新发出正常的声音。
直播间观众看出主播这次真是吓得狠了,弹幕再没有抽科打诨的,全都在给主播鼓劲。
对面的警员也能听出不对,安抚道:“请不要着急,您现在周围安全吗?我们会尽快赶到现场。”
“我没事!”主播急得叫出来。
他再次喘了口长气,才顺畅道:不是我出事,是我,我在花山区市郊燕子山这边人工承包的鱼塘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警员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好的,我们立刻派民警过去,您确认那是一具尸体吗?”
主播知道接线员问这问那的时候出警的警员就在路上了,他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赶忙按照之前两次报警经验把重点说出来。
主播:“我确认那是一具尸体,我看到了头发和人脸,都被水泡得浮囊了!他下半身还浸在水里。”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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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没忍住干呕起来,“我,我确认那就是人,再多我也不敢看了,你们快点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警员让他保持电话畅通,电话转接后,对面的警察一刻不停地跟他交流,借此缓解主播的恐惧情绪。
宋鹤眠注意到主播描述的尸体状态,他说,泡浮囊了?
现在才刚刚四月份,气温虽有大幅度回升,但也不算高温。
他看向沈晏舟,两人的表情都古怪起来,沈晏舟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点头轻声回应他的猜想:“如果死亡时间长一点,加上水温,是有可能形成巨人观的。”
这句话像死神的低语,宋鹤眠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早听过这个名词的鼎鼎大名,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法医室,说起这个词也都是满脸菜色。
沈晏舟没给他祈祷的时间,拜托完网警追踪那个发言账号后,他马不停蹄拨出了第三通电话。
苟胜利的病假批得很快,现在在褚恩的私人医院里抗癌,法医室现在是蔡听学在挑大梁。
“要加班,”沈晏舟言简意赅,“受害人很有可能是五行杀人案第四个祭品。”
他轻咳一声,“根据报警人陈述,尸体可能呈现巨人观。”
电话那边蔡听学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你说什么?巨人观??现在这个天?”
想到前几天反常的升温,蔡听学又闭嘴了,但另一个疑问随即浮上来。
他拿开手机,重新看了眼手机最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疑惑道:“现在快十一点了,你是怎么知道有尸体的?”
如果是底下派出所发现的尸体,得先经过初步尸检,确认可以并案才会移交到市局来,那他下班前肯定就有消息。
但听沈晏舟这话,尸体好像是刚发现的。
沈晏舟答道:“一个钓鱼的人发现的,尸体发现位置比较特殊,偏僻,但每天都有固定人员出现,暂时怀疑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蔡听学知道五行连环杀人专案的严重性,听到这里也不再多说,“我现在就回市局,带上家伙事出发。”
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大多都是事实意义上的面目全非,从上面提取罪证的难度比寻常尸体要高很多。
所以肯定是越早解剖越好,看看他们能不能从生命腐烂的原始运行准则里抢救出一点公义的留存。
接警的派出所信息这时发到了沈晏舟手机上,值班同事说已经跟那边的警员打过招呼了,但详细情况还是要沈晏舟去找他们的领导说。
沈晏舟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衣服,他深深看了宋鹤眠一眼,突然出声问道:“你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吗?”
宋鹤眠知道,沈晏舟说的一起,是一起查看案发现场。
祭品已经快凑齐了,沈晏舟盯宋鹤眠盯得越发紧,外出不会有让宋鹤眠落单的机会。
他这次待在家里也行,这边的安保沈晏舟实地考察过,基本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燚烜教不可能通过重重监控和人力把宋鹤眠带走。
宋鹤眠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沈晏舟,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去!”
尽管后路茫茫,燚烜教的真实势力还是个迷,宋鹤眠并不能保证万一祭品集齐了,自己一定安全,绝不会被掳走。
他是个警察,总有出外勤的时候,而这个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意外。
可是他为什么要设想那种悲观的状况。
宋鹤眠飞速穿好自己的衣服,拉住沈晏舟的手,然后坚定地朝门外迈了一大步,“走!”
心脏在胸腔里暴烈地跳动着,宋鹤眠想,自己就是命好,如果自己注定要死,老天为什么要给他重新睁眼的机会呢?
还是在这个全新世界睁眼的机会。
前世从未体验过的爱情友情他都有了,有的还是最好的,那就说明,他会吉人天相安然无恙。
他只需要考虑把那帮脑子不好的邪教徒一网打尽后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他要在市局干到退休的,现在他才二十一岁,以后还要查四十年的案子呢!
总不可能这四十年里,一件巨人观案件他都遇不到吧。
沈晏舟已经被宋鹤眠惊艳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他都会对这个人产生新奇感。
脑海里闪过无数赞美人的词句,可沈晏舟想来想去,最终停在心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宋鹤眠怎么那么好。
晚风带着凉意吹到两人脸上,等电梯下降的时间,宋鹤眠率先针对案情提问:“距离上次案发时间,过去了……”
他算了一下,“四十二天?”
宋鹤眠很快意识到不能这么算,要算只能算杀人时间间隔,尸体都呈现巨人观了,一定很多天没被发现。
三十六天。
这个数字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
第177章
目前并没有证据佐证他们关于时间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宋鹤眠觉得,燚烜教名头搞那么大,对杀人时间一定有讲究。
但是……想到那些所谓“祭品”的出生日期都要农历再转农历,宋鹤眠又觉得他们就算讲究也只是大致了解一下。
圣主……
宋鹤眠忍不住越想越深,褚医生交代得很清楚,在派他接近沈家人前,燚烜教已经在资助他攻读医学了。
他弟弟患有渐冻症,燚烜教指定褚医生学习的领域也是渐冻症,这会是巧合吗?
宋鹤眠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渐冻症属于疑难杂症里最难攻克的关卡,现今人类仍未发现有效的治愈甚至是治疗手段。
得了这个病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能力,但燚烜教却能提供有效刺激源——褚医生的弟弟最后依旧没能躲过死神的收割,但他有过好转迹象。
这说明燚烜教对这个病的研究程度绝非一般,在看中褚医生的医学天赋资助他前,他们肯定已经朝这个病症领域投入了大量资金,所以才能取得这堪称硕果的成绩。
宋鹤眠现在很怀疑,圣主,或者他们内部什么高层,也患有渐冻症。
邪教就是邪教,不是求财就是图色,野心更大点的还会痴心妄想做点别人不敢做的梦,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借助虚空造物来操控人的思想。
燚烜教也不例外,他们势力如此庞大,在国外有着发达的根系,财色他们都不缺,也没有什么意图控制或者颠覆政权的举动。
那就只有死亡了,死亡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判官,无论贫富贵贱,人终有一死。
但总有人不想死,尤其是那些掌握无上权柄和财富,生活在这个世界顶层的人。
这种人自古就有,史书上不知记载了多少意图求长生的帝王,宋鹤眠上辈子那个昏庸的皇帝老爹也笃信游方术士。
这个逻辑是成立的,燚烜教的高层,或者说就是那个圣主,他得了渐冻症,发现依靠科学手段无法延续他的生命后,他会怎么做呢?
他一边想一边跟在沈晏舟身后,没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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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人家停下了脚步,直接闷头撞到了沈晏舟宽厚的背上。
“唔——”宋鹤眠猝不及防,他的鼻子直直抵住沈晏舟背部结实的肌肉,闷痛从鼻尖传来。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鼻子,抬头蹙眉看着转过身来的沈晏舟,用眼神问道:“这不是还没到车位吗?”
理智于疑问的后一秒回笼,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就算是背部肌群跟胸肌有所区别,也不会平常就这么硬。
身体本能防备起来,沈晏舟太壮了,很挡视野,宋鹤眠绕过他往前面看时,反应过来这是个保护的姿势。
大脑顿时更紧张了,视网膜捕捉到前方十米处的画面时,宋鹤眠竖起了一背的汗毛。
他之前有次下车看着周围其他车主的车,还跟沈晏舟开了个玩笑:“你们小区业主的审美好一致啊,房子要住一样的,车的颜色也是一样的。”
放眼望去,不是黑就是灰,统一沉闷的暗色调。
但现在,一抹漂亮的银色,点亮了整个地下车库。
宋鹤眠牙关轻轻颤动起来,他死死盯着那辆熟悉的银色奔驰大G,视线一点点挪到车牌号上。
车牌号却不是那串他谙熟于心的数字,这是个全新的车牌号,但车身刮蹭的痕迹甚至没有补漆。
他在监控里观察过这辆车无数遍,也跟着去实地看过,宋鹤眠非常确认,这就是那辆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周围的可疑车辆。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关窍,轻声说道:“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车身有损坏卖二手铁定被压价,越贵的车压得越狠,燚烜教想方设法,把这辆车送到了他们面前。
沈晏舟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球周边浮现出淡淡的血丝,身上的气势冷冽如冰。
他们想说什么?说他们手眼通天,自己跟宋小眠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
甚至不是自己,单单只有宋小眠,他对燚烜教没什么用。
理智知道这帮人伸不了这么长的手,但沈晏舟心头的恐慌还是越聚越浓,这已经是第四个祭品了,眼见五行马上要集齐,完成相生顺序后,他们想做什么?
宋鹤眠却在这时动了,他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用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这辆奔驰大G拍了个遍,其中重点聚焦在那几处车身损伤上。
他拍完迅速在手机上操作起来,然后优哉游哉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道:“林哥,麻烦你帮查一下这个车牌现在的所属人是谁。”
宋鹤眠:“看看车主近期有没有在车管所备案什么二手汽车交易,查一下跟他交易的人是谁,查到了尽快告诉我,有点急,只能麻烦你了。”
他走回沈晏舟身边时,屏幕上的联系人界面已经切成赵青了,宋鹤眠将拍的其他照片一股脑发了过去,声音严肃起来:“阿赵,你明天起来第一时间对比一下我发你照片里的车,跟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车是不是同一辆。”
宋鹤眠跟沈晏舟对视上,眼神引着沈晏舟的眼神往他手里看,“开车。”
他靠近副驾驶座,“咱们得快点了,家离案发现场有很长一段路要开呢。”
他这个样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好像现在发生的事与他未来的安危并不相干。
宋鹤眠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沈晏舟烦躁的心奇迹般被安抚下来了。
他不再多做解释,打开驾驶室长腿一跨就坐了进去,汽车发动起来,平稳驶出了地下车库。
在路上,宋鹤眠将自己先前的猜测跟沈晏舟一一说明,尽管知道这可能会加重沈晏舟的焦虑情绪。
距离沈晏舟母亲被献祭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宋鹤眠刚刚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渐冻症病人的生存期并不长,平均状态下只有三到五年。
按照褚恩的说法,圣女的献祭是由圣主亲自完成的,他说话走路都与常人无异,那时候他在患病早期,现在他活着也应该已经瘫痪了。
这种人,越临近死亡,就恐惧死亡,人类的求生欲有多强,宋鹤眠就有多危险。
临近深夜,道路上车辆明显减少,往市郊走,道路就更空旷了,车辆行驶很平稳。
宋鹤眠盯着沈晏舟的侧颜,他紧紧抿着唇,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绷得很锋利,给人一种请勿靠近的冷感。
宋鹤眠被这个想法弄得恍惚起来,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那次生疏跑来市局报警的举动。
市局所有人都有点这么冷冰冰的,宋鹤眠后来还想怎么跟我在手机上刷到的温暖人民警察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直到凭借异能真正进入这个大家庭,宋鹤眠才发现,他们相处起来挺温暖的。
至于冷冰冰的,刑警面对的案子跟民警不大一样,对外身上肯定有点煞气,不然怎么震慑住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微微低敛眉眼,伸出左手搭在了沈晏舟的胳膊上。
宋鹤眠:“不要那么担心我,你要这么想,沈晏舟,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大家,我现在可能早就死了。”
“就算没死,”宋鹤眠直面沈晏舟投来的不悦眼神,“我也很有可能已经被燚烜教的人关起来豢养了。”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把人掐在手里,想什么时候献祭,就什么时候献祭。
如果没有国家公器的保护,宋鹤眠绝不可能以个人的微薄力量,对抗那么大的邪恶团伙。
宋鹤眠:“相比于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已经称得上准备充足了不是吗?”
沈晏舟被他冷静的话语带得温和下来,他凝神仔细聆听着宋鹤眠说的每一句话。
宋鹤眠:“他们盯上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好事,我们掌握了一半的主动权。”
津市并非沿海城市,只要宋鹤眠不离开津市,那一定是他们以逸待劳,让燚烜教的人离开自己在国外的大本营。
前面是红灯,沈晏舟停下车,扯过宋鹤眠的手,深深闭眼去亲吻他的手背。
沈晏舟:“我只心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宋鹤眠望着他,重重地点下头:“嗯!”
两人好像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坚定协议,汽车重新发动时,两人的眼神里只剩一往无前的锐气。
路况通透,沈晏舟开车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比导航里的预计时间少了整整十分钟。
车上宋鹤眠一直在看监控,他们车刚开到花山区时,接警的警察就到了。
蜷缩着坐在镜头前的主播那一瞬间几乎喜极而泣,宋鹤眠看见他眼底涌着明显的泪光,朝警察奔过去的姿态如同婴儿之盼父母。
靠山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忘记了关直播,弹幕只能听见他急切地给警察指路:“在这边!警察同志,在这边!真的是个人!”
不知是不是警察提醒的,主播说话的声音刚刚远去,越跑越快的脚步声又靠近了,他的大脸出现在镜头前,对着直播间的观众比了个急切的拜拜手势。
主播:“得去配合警察叔叔工作了家人们,我们下次见。”
他的表情突然顿住,然后像下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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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的决心一样,郑重其事地跟直播间观众保证:“那一定是白天,家人们我们以后晚上还是不要见面了。”
宋鹤眠没想到他们到的时候,那个主播竟然还没走。
只不过他没有靠近案发现场,就待在老板那间建来看鱼塘的小房子里,他把屋子里所有灯光都打开了。
宋鹤眠突然想起他在直播间说,自己重视承诺,今晚无论如何会帮老板看一晚夜塘。
蔡听学马上也要到了,宋鹤眠收到了他的消息,接警派出所的民警把自家法医喊过来了,正在进行初步尸检。
宋鹤眠还没靠过去,就听见法医对近旁人说道:“他肾好像没了。”
第178章
尸体已经被赶来的基层公安局法医拉起来了,走进警戒线内,一股夹杂着浓烈水腥味的尸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往后一个仰倒。
宋鹤眠自认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在绝对事实面前,他明显还是嫩了。
巨人观散发出的尸臭跟他之前闻过的其他尸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它好像有了具体的形状,宋鹤眠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强行掰开自己嘴巴然后伸进去掏他的嗓子,掏得他连连干呕。
他走到人群另一侧低头呕吐,确保自己待在沈晏舟余光可以看见的地方。
沈晏舟先跟底下派出所的负责警察打了招呼,警察有些疑惑,但并没问什么,看了眼沈晏舟的警官证就开始说起眼下的情况。
沈晏舟先出声问道:“刚刚听见你们法医说,死者丢失了肾脏?”
警察愣了下,紧接着连点了两次头,“对,刚刚老谢,就是我们的法医,初步检查了一下,他右侧的肾没有了。”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内的,对五行连环杀人案都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尤其最开始那起案子闹得还挺大的。
沈晏舟:“除了肾还有其他明显损伤吗?”
“检查时间太短了,”警察表情凝重,“仅从体表来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背景音里还有哇哇呕吐的声音,警察难免分出视线瞅一眼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人家因为什么吐的……警察的喉结也是上下一耸。
被这声音带动,他觉得自己的胃也开始搅动起来,内部的胃液翻涌不停,顺着食道往喉口窜,呕吐的欲望愈发强烈。
舌根迅速分泌出丰沛的口水,警察做了个艰难的吞咽动作,硬逼着自己维持住若无其事的形象。
要脸,我要脸!眼前的年轻队长没吐,他们公安局的法医也没吐,他好歹是只老鸟,怎么能跟着新兵蛋子一起吐呢!
再说了,不出意外应该再过一会,这具尸体就会被移交给市局刑侦支队,让他们侦办这起案件。
这似乎是出现的第四个受害者了……
警察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实在是太猖狂了,电视新闻里老早就在提醒市民朋友减少夜间出行次数,尽量做到结伴出行,城市警戒力度也比之前高了很多。
但是就这样,凶手依旧敢顶着高压继续杀人。
上一次案子闹得非常大,当时就有了说警察办事不力的埋怨,但是这类声音被指着津市警方与亨伯特家族勾结徇私枉法的声音盖过了。
金多的案子结了,阴谋论却并未随着蓝底白字公告的出示而销声匿迹,同时之前掩藏住的埋怨也逐渐浮出水面,只是它们没能把理智的群众带进沟里。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死人。
警察眼里溢出同情和苦恼,身为警察,他清楚知道对面人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蔡听学来得也很快,宋鹤眠把胃里东西吐了干净,拿纸巾擦自己喷出来的眼泪时,听见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一声重重的“咚!”
“哎哟我艹!”
紧接着是谭珊珊惊慌失措的声音,“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师父?!”
旁边的警察好心地将探照灯打了过去,众人视线里很快出现了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等人走近,宋鹤眠看见他穿的白大褂后面沾了一屁股泥巴,大腿处也全是泥点,他一脸霉相,神情忿忿不平。
谭珊珊手里拎着硕大的尸检箱,她小心翼翼跟在蔡听学身后,双眼紧紧落在蔡听学身上,担心他又摔倒。
痕检的人压低了身体重心,也怕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摔倒。
蔡听学怨念道:“这路上也太打滑了,我连站了三个趔趄,最后一下还是滑倒了。”
他微微伸长脖子,做了个明显的嗅闻动作,然后眉头一皱,对着站在旁边的沈晏舟道:“你电话里说的没错。”
这股浓郁到堪称生化武器的尸臭,不会有错了。
蔡听学顿时心有余悸起来,尸体幸亏是抛在这里,要是抛在鱼塘里,刚刚那一摔他估计要在尸水里面泡澡。
蔡听学穿戴整齐,上去先跟前面的法医简单交接了一下,紧接着面容严肃自己伸手去探尸体腹腔。
尸体缺失了一颗肾,他重点检查了一下右侧划开的伤口,想看清那里有没有八卦里属于水的卦象。
这是判断这具尸体是否属于五行连环杀人案被害人的重要依据。
原本蔡听学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因为尸体都呈现巨人观了,伤口一定腐烂膨胀得很厉害,被挂在肌肉层上的卦象就会被积压,很难辨识出来。
但这次天命似乎眷顾了他们,燚烜教没把卦象刻在伤口上,而是刻在了边缘区域,蔡听学很容易就找到了。
他对着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沈晏舟点点头,示意并案条件充足。
沈晏舟来之前就已经在手机上打过报告了,五行连环杀人案本来就是特事特办,再加上尸体放在这不知道过去多久,需要尽快解剖,移交允许很快就批下来了。
底下公安局的人很快就撤了,现场全权交给了市局众人。
身边站着的都是熟悉对象,分工配合都很默契,也没有外人在场束手束脚的感觉,技术支队的人率先进场。
蔡听学和蔼地看向宋鹤眠,慈祥地冲他招了招手,“来,宋小眠,快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站在白色探照灯下的宋小眠比往常看着更让人心生怜爱了,看那张小脸,惨白得一点血色都看不见,眼睛里湿润一片,眼尾也红通通的。
泪水把他的睫毛也打湿了,湿润地黏在一起,就这么看过来,有种让人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谭珊珊和痕检人员都是虎躯一震,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忍着良心不适低下了头。
曝尸现场能有什么好东西看?真的好难猜啊。
宋鹤眠也是虎躯一震,他当然知道蔡听学什么意思,浓烈的恶臭已经熏得他心生退意了。
呕吐的欲望不住冲击着大脑,跟着苟胜利进法医学院旁观的种种场景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清楚播放起来。
蔡听学已经从尸检箱里摸出了两副白手套,他朝宋鹤眠递过去,鼓励道:“来呀,快来呀。”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沈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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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只对他微笑了一下,并未开口说劝他去或者不去的话。
他只是个案件顾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鹤眠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脸上的畏惧神色瞬间消散一空。
我是案件顾问,可我苦练枪法和格斗,并不只是为了在异能出现的时候给刑侦支队提供线索。
何况为了带他这个旁听生,苟胜利真的花了很大力气,刑警一定都有实地观测的时候,裴果刚进市局就跟着专案组查办了山洞浮尸案,那还是大热天,尸体腐败情况比现在严重多了。
宋鹤眠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见他接过那两副手套和口罩,蔡听学看得眼里满是欣慰,心想下次去医院看师父总有谈资跟他说了。
宋鹤眠没有专门学过尸检技巧,蔡听学要他做的就是旁观。
他大着胆子往被拉上岸的尸体上看,觉得这么乍一眼感觉还行,不如最先目睹一天天腐烂的何成人头惊悚,便大着胆子更靠近了点。
这具尸体的巨人观现象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接近面目全非了。
腹腔内的腐败气体顺着气管一路顶了上去,将尸体的舌头顶出了体外,它没有完全烂完,舌面上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宋鹤眠见过不同情况下舌头变色的图片,但图片和实体是两种概念,尤其蛆虫太小了,它们还没有长到能看出明显白色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半截黑紫色的舌头。
那甚至看不出是个舌头,纯靠宋鹤眠过硬的基本功才确认。
但尸体眼睛处就很热闹了,一批马上将要成虫结茧进入羽化阶段的高蛋白交替爬动,因为太密集,它们修长的身体互相交叠缠绕。
宋鹤眠两只眼的眼皮都突突狂跳起来,他无意识扯着自己的裤缝,进行了一个史前艰难的吞咽。
可该死的法医学知识却自动冒了出来,眼睛和私处因为水份较大比较湿润,往往是最先被腐食动物侵占的场所。
宋鹤眠闭了闭眼,此刻只恨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
他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然后拓宽鼻腔吸进去几大口尸臭,才重新睁开眼。
沈晏舟在旁边目睹了宋鹤眠所有的迟疑与怯懦,他难免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
心疼和骄傲的理由却是一样的,因为以宋鹤眠的身份,他本不用这么身体力行地做这件事。
蔡听学知道好法医不是一天成长起来的,这个职业太特殊了,面对同类的死亡,人本能会感到畏惧,遑论触摸、解剖亡者的尸体。
巨人观尸体已经足够宋鹤眠旁观学习了,他并不想让宋鹤眠第一次摸尸体是在露天环境里。
谭珊珊此时“啧”了一声,宋鹤眠下意识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
一截膨大的青紫色“绳索”被谭珊珊拎在手里,她像年代剧里妇女理毛线一样,把还在往下滴黑褐色液体的“绳索”一圈圈缠在手上。
尽管脸上挂着口罩,但宋鹤眠还是通过她锁在一起的两撇眉毛看出了她此刻的不悦。
宋鹤眠不安起来,他预感到谭珊珊要说什么,在他惊恐的注视里,谭珊珊脆生生开口道:“师父,死者的肠子都顺着那个刀口挤出来了,要装证物袋还是一起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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