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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尸袋里拉回去?”

    蔡听学想了想道:“一起装进裹尸袋里吧,回去解剖了一起分拣。”

    谭珊珊应道:“好的。”

    宋鹤眠硬着头皮去拉开裹尸袋,但看谭珊珊并没有就此把肠子放下,他看着她凑近了些,然后像挑黄豆里的绿豆一样,把上面的白色长条高蛋白挑走了。

    宋鹤眠脚步一拐,疾步冲向刚刚呕吐的地方,一鼓作气拉下口罩弯下腰,痛苦地哗哗呕吐起来。

    他像打开了某种闸门,登时,芦苇丛周边响起一连串的呕吐声。

    队里跟来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忍不住,原本闻见这个臭味胃液就已经控制不住上涌了,他们一直都在强忍着,宋鹤眠的呕吐声像拉开了某种口子。

    蔡听学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啐道:“没用的东西!”

    痕检的照片差不多拍完了,蔡听学收完工,朝那几个勾肩搭背脚步虚浮走回来的刑警招了招手。

    蔡听学:“来,快过来,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第179章

    他脸上堆着的和蔼笑容令人胆寒,那几个本来就腿软的警察齐齐后退一步。

    什么好东西!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有宋小眠那样的待遇,蔡听学这么喊他们肯定就是要他们过去搬尸的!

    蔡听学见他们迟迟不过来,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们有没有点思想觉悟,快点的给你们攒功德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

    那几个警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其中一个梗着脖子,伸手重重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弟啊,你是知道我的,哥是唯物主义者,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旁边警察满脸谦卑,做了个“您请”的动作,“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我二十七八还是处男,眼见马上能修炼成三十岁魔法师了,我阳气很足,不需要这点功德,还是你来吧。”

    蔡听学懒得听他们几个在那里推搡,不耐烦道:“快点过来,能不能行?案子破不了,加班怕不怕?扣奖金怕不怕?”

    “本来头上就没两根毛,”蔡听学平等攻击所有人,“再熬夜不是斑秃就是地中海了,警帽遮得住一时,遮得住一世吗?”

    蔡听学苦口婆心:“还有你,吃谷吃得方便面都只敢买袋装的,局里要是能评低保户,我肯定投你一票,钱呐,红色的票子要不要?”

    几个警察沉默了,年级轻的那个抹起眼泪,闷闷道:“蔡哥,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听听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众人现在也没了什么畏惧心理,一个个的怨气鬼看了都怕。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准备撸起袖子加油干,走近看了眼迅速被尸体上蠕动的白花花击败,三人忍了好一会,看得蔡听学长叹一声,慈悲地挥了挥手,“我给你们三次呕吐的机会。”

    他感叹道:“现在年轻人心理素质就是不行啊,早些年干这行还得下水捞尸呢,那才吓人,尸体身上的蛆会漂在水面上,然后顺着爬到我们身上。”

    痕检也跟着回忆起来,“那蛆还会往人身上蹦,把尸体往岸边拉真跟看着爆米花在锅里面炸开一样。”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却让那边刚刚有了停歇趋势的呕吐声再次响起。

    沈晏舟不得不开口制止技术支队的忆苦思甜,“蔡听学。”

    蔡听学望着他,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在市局大家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呕吐三次后,整个呼吸道都被尸臭淹没了,身体的强适应力让人熟悉这个场所。

    细想起来,他们只是搬尸而已,大不了眼一闭信手抬,十分钟内就能完事,法医他们却是要近距离解剖的。

    刑警们搬尸的时间,沈晏舟也站过来了,谭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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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帮忙收拾先前公安局的同事在尸体旁边发现的有关物品,这会正全神贯注地用镊子夹其中一件小东西。

    沈晏舟眼尖地看见上面有一片被晕开的黑迹,应该是某种墨水,但前面还有两个特别清晰的字迹。

    等谭珊珊把便签放进证物袋,沈晏舟才出声:“便签上面是什么字?”

    谭珊珊抬头,“是‘鼎盛’,鼎盛时期的鼎盛,其他字迹完全被水浸湿,看不清。”

    宋鹤眠倏然扭过头来,正对上沈晏舟射过来的视线。

    他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很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字太常见了,不能作为什么有用的参照物。

    但如果是鼎盛集团……

    宋鹤眠紧了紧手心,那张便签他刚刚看过,墨迹晕染的范围很大,但是颜色有深有浅,基本上都是从“鼎盛”后面的字晕开的。

    深色区域并不多,也就是说,鼎盛后面跟着的,应该就只有两三个字。

    他咬紧下唇,尸体面部膨胀得太厉害,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缝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面部特征点都看不清。

    宋鹤眠并不能确认,眼前的尸体跟赵青找到的那个旷工记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宋鹤眠倾向是,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看见燚烜教处刑人杀人的场景,但他依旧相信自己的预感,而且那个记者的确就是水属性的人。

    如果真是那个记者,那他调查鼎盛集团,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家,是鼎盛集团最大的投资人。

    原身在宋家待的时间并不算非常短,但宋家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这个人,那些与生意有关的信息,自然也不会向这个外来者透露。

    宋鹤眠老早看这帮癫公癫婆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原身记忆中真的没有什么有关宋家人违法乱纪的信息,甚至偷税漏税也没有。

    而根据从社会上搜集到的宋家信息,这家人表面公关无疑做得非常好,他们给大众的观感,是那种有良心的资本家。

    宋家人热衷慈善,资助过很多贫困家庭,每年还有一笔不小的奖学金,他们也是纳税先锋,从不偷税漏税。

    但宋鹤眠从不相信他们真的那么无辜。

    原身难道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还跟他们有至亲血缘,他们就为了那么个无厘头的理由,直接抛弃了他。

    而且就按照他们的逻辑来吧,宋家这么有钱,他当时拿来出气砸坏的那个花瓶都要八百万,就不能多花点钱,给原身逆天改命一下吗?

    能做出抛弃亲生骨肉的事,宋鹤眠觉得哪怕是那个大师说需要人牲,宋春展都能买凶抢来两个人打生桩。

    他们不把人命当命,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做生意。

    鼎盛集团最近爆出了什么负面新闻吗?宋鹤眠在脑中思索着买凶杀人的可能性,手机浏览器消息搜索得很快,宋鹤眠讶然发现,鼎盛集团不是最近有什么负面新闻,它是一直有负面新闻。

    拆迁黑幕,商业行贿……

    但这些负面新闻下面都跟着澄清,没有一条消息得到过官方证实。

    简单的案件突然扑朔迷离起来,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五行杀人案,现在却勾连比较多了。

    燚烜教杀人只是单纯地选取祭品,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

    可如果是买凶杀人……那就是意外了,但死者尸体并不完整,在他身上也的确发现了水属性卦象啊……

    难道真就那么巧,鼎盛集团买到的凶手,恰好是燚烜教的处刑人?

    见宋鹤眠一直在低头思索,然后被一阵带着潮意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冷战,沈晏舟皱眉走过去,他将身上的外套摘下来披在了宋鹤眠身上。

    这个举动略显亲密,但宋鹤眠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流思考当中,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突然静了一瞬的氛围。

    小刑警悲愤地看着他们,吭哧吭哧搬得更卖力了,等他们远离了些,小刑警才低声对着抬尸体头部的同事吐槽。

    小刑警:“撑死我了!狗粮要撑死我了!我恨啊,我真的恨啊!”

    另一个刑警往地上努了努嘴,示意先把尸体放下来自己要歇一下,然后才回答:“你恨个鸡毛恨,缺婆娘就去找。”

    小刑警苦巴巴地皱着脸,“去年我妈催婚,我还能用干这一行的都难找对象来搪塞,不对,不是搪塞,咱们就是难找对象!”

    他说着说着脸上逐渐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是不是郑局去年年中出差的时候去附近什么月老庙拜了拜,你自己看看这对吗?”

    刑警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着家,这意味着另一半将会承担绝大多数甚至是全部家庭负担,再加上他们相处的不是尸体就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相亲市场上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如果再找个同样工作也常年不着家的伴侣,房子住到他们退休前都是九成新。

    这一点全国通用,但津市市局就好像上了月老的白名单一样,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老大难问题,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缘分主动找上他们。

    包括法医。

    小刑警喃喃自语道:“原来还有沈队给我们兜底,他三十多了也没见找对象,队里还有赵青和裴果,宋小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借口更丰富了。”

    他崩溃地想抓头发,但想到自己手套刚刚搬尸的时候不知道按爆了多少条蛆又硬生生放下,“结果他们竟然两两搞到一起了!!!”

    已经结婚的刑警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以后魏副带好吃的来,我们都让着你一点。”

    “不过你也要主动嘛!”刑警忍不住教育起来,“你整天回去就对着电脑傻笑,指望老天爷给你发老婆是吧,你看看珊珊,我觉得人小姑娘就挺好。”

    他越说越深,“当初小裴来的时候我就劝你去追,现在没你份了,珊珊也是个好姑娘,你可别又错失机会。”

    他说到这话头突然顿住,迟疑地看了眼小刑警,“……你是直男吧?”

    “哥没有别的意思啊,”为表自己真是为了小刑警好,他连连正色,“你看沈队跟小宋,过得也很幸福,小宋来之前,沈队一年到头笑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你看看现在,我们日子都跟着好过了。”

    “你要是喜欢男生,哥也支持,总而言之,不管你想要的是男媳妇,还是女媳妇,你都得主动才行。”

    沈晏舟全然不在乎周围暗戳戳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他望着宋鹤眠,低声问道:“你想什么这么出神?眉头还一直皱着。”

    宋鹤眠把外套裹得更紧些,缓声道:“我在想案件牵连关系,如果被害人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因此被杀,那他又是祭品……”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满是迷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个结,它明明很容易就能解开,但是我就是解不开,好像有层迷雾。”

    沈晏舟看他这个模样,心不由得缓缓下沉,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宋小眠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这个样子,让沈晏舟忍不住想起之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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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人几乎算得上他记忆里最刻骨铭心的点,但他并没能第一时间就把燚烜教和母亲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但那是因为,他被催眠过。

    如果鼎盛集团背后本来就有燚烜教的支持,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这个案子就很能说得通。

    甚至宋小眠的遭遇也能得到解释,因为宋家也是燚烜教豢养的傀儡,他们并不是因为宋小眠受尽磋磨饱受苦难才把他择选为圣子,而是因为他们早早就选定了圣子,所以宋小眠才遭受那么多不公。

    宋小眠被催眠过也正好对应这点。

    沈晏舟不再犹豫,他把住宋鹤眠左右双臂,直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道:“如果他们是一体的呢?”

    这话石破天惊,宋鹤眠脑中咔嚓闪过无数惊雷,他急促地呼吸起来,嘴唇上好不容易泛起的血色顷刻间再次消失无踪。

    对,沈晏舟说得对……宋鹤眠紧接着顺畅想到后面的事,自己一定也被催眠过。

    但又有一个地方不通,他重新抬眼看向眼前人,脸色很是难看,说话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是,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啊。”

    宋鹤眠努力回忆起自己穿过来后的经历,他不记得自己有跟不明人物接触过,认识的熟人里,除了褚医生,也没人对他实施过类似催眠的行为。

    可褚医生上次交代干净了,他没说这件事。

    宋鹤眠忍不住道:“催眠可以共通吗?燚烜教给原来的宋鹤眠催眠过,我的思维也会被影响吗?”

    沈晏舟摇头道:“先不要想这些,你是独一无二的宋鹤眠,我们回去再问一下褚,褚恩。”

    宋鹤眠闻言点了点头,他甩开脑中杂思,先专注眼前的案子要紧。

    影不影响都无所谓,这不是主要矛盾,他跟燚烜教之间,迟早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大家协作起来非常快,临收工前,沈晏舟还拿着手电筒在发现尸体的芦苇丛里翻找了一会,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物品遗漏。

    晚上的照明条件实在不好,人员状态也很受影响,剩下的只能交给明天复勘了。

    次日清晨全员到齐后,沈晏舟立刻拉着大家开了个早会。

    大屏幕上的尸体照片触目惊心,尸体被撕开的塑料布半裹着,腹腔轻度隆起,像塞了一个小足球进去。

    颜面浮肿外翻、口唇发绀膨大,舌头微微吐出,全身皮肤泡得发白又泛着青灰。

    右腹部有一道微微裂开的创口,边缘泡得发涨,浑浊的水和着暗色血液正从创口处缓缓渗出。

    大清早刚吃完早饭就接受照片暴击的众人:……

    赵青的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但对上沈晏舟那双冷漠的阎王脸,还是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下了。

    沈晏舟:“昨晚夜间十一点零六分,报案人在钓鱼时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赶到之后,初步确认这具尸体符合五行杀人案的被害人特征。”

    他把画面切到下一张,伤口边缘的卦象刻痕非常清晰。

    沈晏舟:“详细尸检结果还要等法医室出来。”

    接收到上级的眼神,蔡听学后背一激灵,“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我们一定出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

    蔡听学:“但大致的死亡时间我们已经确认了,被害人死在五到七天前,除了右侧腹部的创口,尸体上没有明显致命外伤,初步推断死亡原因是大量失血引发的休克。”

    蔡听学:“创口处有缝合痕迹,但是我们并没发现缝合线,缝合痕迹比较精湛,推测凶手有一定医学背景。”

    沈晏舟甩到下一张图片,他指着封存在证物袋里的录音笔,“这枚录音笔电量已经耗尽了,技术人员连夜进行修复,现在能听见一些杂音。”

    他录了声音,杂音说得是:“证据……压下……真相……”

    这三个词已经足够办案人员联想出一件完整的案子了,沈晏舟:“夜间勘察条件不佳,我们未在现场发现什么能证明被害人身份的物品,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怀疑人选。”

    下一张,是韩求真的正面身份证照片,照片里的人目光炯炯,两撇浓眉几乎要长到一起,正神情端肃地看向画外。

    沈晏舟:“韩求真是个记者,他之前在《朝闻道》杂志社工作,十一天前,韩求真就没来上班了。”

    沈晏舟:“技侦人员昨晚连夜追踪了一下韩求真的个人账号,通过微信步数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

    沈晏舟:“在从杂志社消失之前,韩求真每天的微信步数都在八千之上,消失后的三天更是达到了两万,但从第四天开始,他的微信步数就只有两千,第五天乃至案发前,都归零。”

    这很符合被害人的遇害时间。

    沈晏舟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魏丁,你带着他们去做现场复勘,其他人先围绕韩求真展开侦查,我已经申请到了对韩求真住所的搜查令,注意搜寻可能保留了DNA的物品。”

    第180章

    宋鹤眠决定跟着魏丁重去一趟现场,看看鱼塘旁边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证据。

    沈晏舟对此没有异议,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宋鹤眠点头,转身时朝沈晏舟刻意露出别在腰后的手枪。

    因为他能力的特殊性,金多的案件后,宋鹤眠跟沈晏舟商量了一下,朝郑局提了一个申请。

    以后只要出外勤,宋鹤眠都会申请配枪,郑局思考过后欣然同意。

    赶到案发现场时,宋鹤眠发现那个钓鱼博主竟然还没走,他坐在昨晚临时住的老板房子旁边的鱼塘边,使用了一根非常朴素的钓竿。

    看见警察来了,博主忙不迭收竿,然后对着他们连连点头,他伸手朝房屋一指,示意自己走进去。

    他竟然做完笔录又过来给人家看鱼塘了!

    魏丁叹为观止:“我对钓鱼佬这个群体感到畏惧。”

    他知道尸体被发现的缘由,沉默了一会再次长叹一声,“尤其是这个钓鱼佬。”

    “算起来,”魏丁盯着面无惧色心平气和的小彭,“这算是咱们第三次间接跟他打交道了吧。”

    宋鹤眠也默了默,“是的。”

    魏丁:“撇去鬼神之说,就没人告诉他,这里不能再钓鱼吗?”

    一边站着的赵青凑上来,他挠了挠头,如实道:“是鱼塘主先前有事抽不开身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所以这个主播还得帮他再看一会。”

    但他眼里也涌动着一言难尽的光,朝主播那里看了又看,吐槽道:“这尸体都巨人观了他还敢钓鱼,钓上来敢拿回家烧吗?”

    谁知道这鱼最近吃的饲料里有没有荤腥啊……

    不过话说到这,几个警察齐齐静了静,现在才四月份,这鱼塘看上去也不像是收获过的样子。

    这主播昨天夜钓开了直播,其中有住在附近的观众报出了详细地址,那这鱼塘里的鱼,还能卖出去吗?鱼塘老板得有多大损失啊。

    “应该可以敢拿回家烧。”一道女声从旁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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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医室这次复勘谭珊珊独挑大梁,她过来就跟痕检一起先下水了,宋鹤眠三人齐齐扭头望去,见她指着鱼塘旁边道:“这很有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鹤眠急步上前,发现被水浅浅浸没的泥地里,赫然有一枚深深的脚印。

    痕检已经第一时间冲上来拍照了,众人脸上现出喜色,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下去。

    这枚脚印太湿了,除了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来的边缘轮廓,脚底什么花纹完全看不出来。

    宋鹤眠看了眼水岸边的平均湿痕高度,很快就想清楚为什么昨晚勘测时他们没有发现这枚脚印。

    昨晚它还藏在水下,鱼塘水浑浊,加上光照条件差,他们当然看不见它。

    这一处的泥巴太潮了,按照脚印朝向,凶手抛尸时不慎踩进水里,脚深深踩了进去。

    岸上也有脚印,但这是泥地,脚印纷乱交杂,完全看不出谁是谁的。

    凶手没想到鱼塘水会因为定时清换部分水源而变浅,继而将这枚脚印暴露出来。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魏丁大手一挥,“自由行动,地毯式搜查案发现场周围五十米的痕迹。”

    宋鹤眠往旁边的芦苇丛走,靠岸边的芦苇有明显被拨开的痕迹,那个钓鱼博主发现尸体前是想找个地方小便,他不会特意拨开芦苇。

    宋鹤眠又绕着芦苇丛附近两侧十米走了走,发现这两侧的芦苇长得很整齐,可见凶手就是从被拨开的位置把尸体扔进去的。

    他忍不住皱起眉,凶手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相悖的。

    鱼塘四周非常平坦,芦苇丛是唯一能藏尸的地方,可如果凶手想要藏尸,那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转移到这个鱼塘来?

    这可是人工承包的鱼塘,虽然是野水,但饲养靠人工喂饲料,这四个鱼塘,每天的工作量并不小,死者身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这么大一个人,很容易会被发现。

    更何况尸体还巨人观了……

    这个想法更佐证了法医的说辞,尸臭味就已经够明显,更何况是巨人观的尸臭味,鱼塘主不可能找不到这个尸体。

    除非是他杀的这个人,但这种情况不成立,老板不会同意小彭主播来钓鱼。

    宋鹤眠摸出手机搜了搜气象局最近几天播报的气象信息,果然最近四天吹得都是强西风,尸臭朝鱼塘后山方向飘去,要靠近一定范围才能闻见。

    不过这就是说,尸体应该是四天前被搬到这里来的。

    他继续搜寻着芦苇丛,但入目全是单调的绿,没有血液,没有泥痕……除了前面被拨开的位置,这里都很自然。

    凶手抛尸很果断啊,扔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众警察在警戒线内忙前忙后地找了一圈,最后失望发现,最大的惊喜在开头就找到了——除了那枚脚印,他们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鱼塘老板也在这时候姗姗来迟,他先是跟警察打完招呼,苦着脸道:“我能不能先去跟那个大兄弟道个谢,让他先回去。”

    魏丁当然同意了,这两个人,后面他们应该还会找到,现下给些方便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板很上道,他原本想往屋里走,但走了两步又生生顿住,当着众位警察的面打电话把博主叫了出来。

    博主眼下一片青黑,他应该也是一天一夜没睡了,但看着还神采奕奕的,一点疲倦之意都看不出来。

    客套的话说了两轱辘,小彭率先打断,同时塞出去五张红票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哥,这就当给孩子出生的喜钱。”

    他塞完就急匆匆回去了,背影看上去好像有鬼在追。

    宋鹤眠却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里看出了博主的意思,他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在鱼塘开钓鱼直播的时候发现了尸体,以后谁还敢买这里的鱼。

    警察还在等,老板只能收下钱,搓了搓手凭借经验辨认这里官最大的人,对魏丁道:“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魏丁的表情很和煦,脸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好的,我们这马上也要收队了,您要是手上工作交代完了,就先跟着我们警车回去一起做个笔录吧。”

    老板忙不迭点头。

    宋鹤眠走得最靠里,收队回去的时候自然落在队伍末尾,行至塘埂中段,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忽然闪了下他的眼睛,刺得他微微偏过头去。

    他反应过来下意识朝闪光的地方望去,但这么看又什么东西都没有,清风吹得鱼塘表面水波粼粼。

    难道是波光刺过来的?

    淡淡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宋鹤眠行进的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彻底顿住,然后他转过来,朝被亮光刺到的地方快步走去。

    那一闪而过的亮光离余光非常近,是眼角能瞥到的地方,那就不会是水面的折射光。

    他凭着记忆走回原地,然后慢慢转动脖子,直至那道刺眼光华再次射进眼里。

    找到了!

    宋鹤眠迅速扭头,他蹲下身,摸索着朝亮光出现的地方搜寻,很快,他看到了高出水面的一个小角。

    他拎着小角,将后面身体全貌都拖出水面,泥水在光滑的平面上也待不住,顺着重力一滴滴砸回鱼塘里,激起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胶质手套擦得很干净,这是个四四方方的证件,底下的系带倒是泥泞一片,证件最上面印着三个中正大字。

    记者证。

    证件下面也是三个中正大字。

    韩求真。

    心内的猜测在这一刻轰然落地,宋鹤眠突然觉得有些奇异,这是他跟这个人见的第三面了,但每一次,这个人都长得不一样。

    第一面是样貌辨认不清的巨人观,第二面是满脸正气凛然的身份证照片,第三面,夹在上下黑体汉字中间照片里的脸,却显得非常疲惫。

    记者证上的韩求真瘦了很多,两颊甚至都有点向里凹陷了,嘴边一圈微微泛青,但刮完胡子并没有让他看上去精神点。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虽然也透着疲惫,但依旧炯炯有神,像物理射线那样具有洞穿力。

    前面的队伍因为发现他掉队也跟着过来了,宋鹤眠将证件照递给痕检,沉声道:“死者的身份可以确认了。”

    两边查案迅速同步进程,就此合并方向。

    回去路上有些沉默,等到了市局,赵青在办公桌前坐下,才对着宋鹤眠喃喃道:“阿宋,这也太巧了吧。”

    他电脑上专门给《朝闻道》建了一个文件夹,上面悉数收录了这个媒体那些只顾着夺人眼球罔顾事实真相的公众号和新闻。

    赵青很厌恶这群吃人血馒头的大傻逼,他们掌握着监督的权力,干的事却这么让人恶心。

    赵青:“这人也在这个杂志社工作,我老天,这个案件排查方向就有点多了。”

    宋鹤眠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眉头因此越皱越深,他真心佩服这些人颠倒黑白的能力,一个见义勇为的事件竟然能被他们用春秋笔法报道成老人讹人的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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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点先入为主了,”宋鹤眠忽然抬头,“你看这些报道的记者名字了吗?”

    原本以为宋鹤眠也会因此对本案死者产生一点壁障心理,他这一句话给赵青叫懵了。

    赵青连忙俯身去看,他一张张扫过去,讶然发现这么多报道记者里,韩求真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那个视频里杂志社主编对死者毫不在意的话语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喜欢这个员工,会是因为什么呢?

    有没有可能是韩求真并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两人对视一眼,赵青迅速道:“我来搜索韩求真之前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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