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把面前的青樽添满,执樽一饮而尽。
少帝的酒量比霍承渊想象中的好,一盏急酒下肚面不改色,接着,他用巾帕擦了擦唇角,抚掌三声。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们齐齐躬身退下,上来另一群身着劲装的少年少女,手持软剑,眸光炯炯凛然。
梁桓微微一笑,道:“北地以剑舞闻名,请霍侯一赏。看青州的剑舞和雍州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霍承渊挑眉,扬起下颌,沉声道:“请。”
……
击鼓声乐不复方才的淫靡,变得婉转悠长。少年少女们执剑而舞,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剑光如流光曳影,姿态翩跹。
美轮美奂,连方才一脸严肃的郑大都督也沉浸其中。霍承渊坐直了身体,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把青樽往案边一推,道:“倒酒。”
霍承渊身后是从雍州带的侍女,恭顺,衷心,这会儿却显得没有眼力劲儿,迟迟不见动静。他眉峰拧起,正欲开口训斥,一双柔美白皙的手执起酒壶,倒了半盏酒,轻柔地放在他面前。
霍侯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攥紧面前雪白纤细的手腕,往后看去。
美人一身霞红色的衣裙,鬓发如云高高挽起,身形窈窕,肌肤雪白,用轻纱覆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乌黑妩媚的眼眸。
“君侯,你抓疼我了。”
蓁蓁委屈道,霍承渊心中大震,顾不得场合,压低嗓音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让你来的?”
“回去。”
本应在营帐中休养的蓁姬忽然出现在盟约台上,霍侯镇定的神色险些皲裂。即使他为蓁蓁丢了一座城,在他眼里这是男人间的事,她无需为此愧疚烦扰,他的蓁姬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蓁蓁自知理亏,垂首嗫嚅道:“妾自己来的。”
云秀像鬼一样看着她,不过她到底年纪小,只占了一个功夫好,江湖经验少,很容易被她一碗汤放倒。
听说结盟之后,四方诸侯当即启程向不同的方向折返,她没有别的机会,只能趁今日见一见少主,彻底了断前尘。
她总要见他一面,向少主请罪,告诉他,阿莺不能再陪伴少主了。
她要问问少主,她胸口的蛊毒当真解了吗?看在阿莺曾为少主效命的分上,看在青州的份上,能不能……放了她呀?
蓁蓁打定主意,凭借身为暗卫的敏锐,不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天子和霍侯的会盟之地,她迷昏云秀独自前来,既不想激怒少主,也绝不想惊动霍承渊。
可事出突然,她在附近发现了暗影留下的暗号,很隐蔽,在墙角处一枚小小的断刃标志,意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截杀。
少主要杀谁?总不会是和他无冤无仇的吴侯,更不可能是曾经和他结亲的郑氏,蓁蓁来不及多想,立刻来到他身边。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但她在他身边,她总安心一些。
如今坦白了身份,蓁蓁无需隐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霍承渊听后依旧脸色阴沉,攥紧她的手臂,咬牙道:“你给我回去!”
她安心了,他开始慌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低嗓音道:“现在不是任性玩闹的时候,蓁姬,听话。”
霍承渊现在追悔莫及,既然装傻了,何必拆穿她的身份,她是“舞姬蓁蓁”的时候,从来不敢这么大胆!
回去一定得教训,反了天了。
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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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低眉顺目,一副柔顺的姿态,出口的话却倔强无比,“妾不走,妾能保护君侯。”
她心里还有些微微的不服气,君侯小瞧她,如今不必再隐藏身份,她倒要君侯瞧瞧,生下孩子后,她即使只用左手,不一定打不过云秀。
霍承渊怒极反笑,雍州功夫好的守卫暗卫,他要多少有多少,她把他当成什么?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两人的拉拉扯扯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梁桓眸色黑沉,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倩影,郑大都督没什么反应,只是看天子反常盯着那里,他多看了两眼。
吴侯识遍美人,即使蓁蓁蒙着面容,他也一眼就看出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怪不得霍侯说庸脂俗粉,原来不是不好此道,是野花没有家花香呐。
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音律陡然变换,变得急促铿锵。舞剑的少年少女们神色微顿,剑光骤寒,朝东侧的霍侯疾刺去。蓁蓁眸光一厉,迅速用左手抽出一旁侍卫的刀柄,身姿矫健轻盈,如同一阵疾风般,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啦,谢谢谢谢,祝愿朋友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45章君侯,你抱抱妾
这是蓁蓁五年来第一次真真正正拿起刀剑。
左手虽第一次握刀,但刻在骨子里的身法招式,以及刚刚恢复记忆时,她常常折下树枝练习,如今面对众人的蜂拥而上,她利落地旋身,侧踢,挥刀,手中的长刀如银蛇吐信,招式干脆飒爽。
众人大惊,郑大都督,吴侯身后的侍卫皆一拥而上,把主子护在身后。过了一会儿,天子和霍侯的人也加入战局,场面一片混乱。在交错的刀剑光影中,那道霞红色的身影如烈火破云,裙摆漫卷,在风烟中显得得愈发夺目。
蓁蓁对付暗影的人游刃有余,舞剑的少年少女们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她今日无意杀人,只是把人击倒,其中有一个少女功夫不错,和蓁蓁缠磨许久,蓁蓁心系霍承渊,黛眉紧蹙,手腕陡然用力,长刀凌厉地破空飞去,她足尖轻点紧随其后,万万没想到那少女竟然朝天子的方向奔赴。
蓁蓁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隔着混乱的人群,她和天子四目相对,在这一刹那,风似乎静止了,万千未说出口的话在眼底翻涌。
梁桓的薄唇翕动,嘈杂声震天响,蓁蓁听不真切,从他好看的唇形中,她一下就明白了,他说:“阿莺。”
心中千百般滋味,但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蓁蓁闭了闭眼,电光火石间,她倏然抓住朝向天子飞去的刀柄,凌厉的刀气戛然而止,蓁蓁腕骨陡转,把手中的刀生生转了个弯,猝然钉在一旁吴侯的桌案上,把吴侯惊得滑下椅子,肥硕的身躯颤巍巍躲在紫檀木案下,十分滑稽。
“够了!”
地下的人倒的倒,死的死,一地狼藉,霍侯一声沉喝浑厚有力,如雷霆万钧,震慑剩余诸人,不敢轻举妄动。
蓁蓁骤然回神,她垂下眼眸,刻意避开天子深沉复杂的眸光,回到霍承渊身后。
霍承渊怒及反笑,冷冽的凤眸紧紧盯着梁桓,沉声道:“原来竟是宴无好宴,天子,此为何意?”
梁桓把眸光从蓁蓁身上收了回来,掩唇轻咳两声,道:“霍侯误会了。”
他看着霍承渊:“朕精心准备的剑舞,只是想凑近些,让霍侯好生瞧瞧罢了。”
“怎么,霍侯怀疑朕趁机行刺杀之事?你大可命人查验,这些舞者手中的全是赏玩用的软剑,无一开刃。”
蓁蓁敛下眉目,小小的机关罢了,正如她当初刺杀霍侯,前往君侯身边的人皆要经过搜身,她手中的软剑人畜无害,只有按下剑柄上的机关,在那短短一瞬,才会露出削铁如泥的刀刃。
梁氏百余年的正统,像蛊虫、机关这些奇技淫巧数不胜数,远非雍州,或江南江东可比肩。霍承渊冷笑一声,丝毫不信小皇帝这套说辞。
偏偏形势比人强,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们都需要时间。
京师在天子的治理下欣欣向荣,江东又与朝廷交好,京师粮草补给充足,但缺少能排兵打仗的大将,底下的士兵们软弱,难堪大用。
天子需要时间,重整士气,训练一支勇猛无畏的虎贲军。
雍州军军纪严明,所向披靡,霍侯手下能打的将军两个巴掌数不过来,却地处贫瘠,多年的征战使田地荒废,又不能让手下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境地百姓徭役赋税重,苦不堪言。要不是霍侯那一套严刑峻法支撑,说不定先在北境乱了套。
霍承渊需要时间恢复民力,休养生息。京城和雍州各有忌惮长短,但在此时,都不想真真正正交手。
郑大都督的眼神在天子和霍侯面上逡巡,忽然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
“天子准备的剑舞果然精妙绝伦,臣大开眼界。”
“既然是一场误会,方才正喝得畅快,何不把杯中酒满上,我等共饮一杯,继续把酒言欢?”
郑大都督帮着天子打圆场,瑟瑟发抖的吴侯从桌案底下爬出来,弹了弹袍角上的灰尘,连声道:“是极,是极。”
“今日本是一桩盛事,何必打打杀杀,煞风景。”
他那细小的三角眼不自觉瞟向那抹扎眼艳丽的霞红,方才惊鸿一瞥,他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那双乌黑妩媚的眼睛,他隐隐约约觉得,他曾见过。
只是此时蓁蓁安静得躲在霍承渊身后,全然不似方才大出风头的英姿飒爽,吴侯只看了一眼,顷刻被霍承渊冷冽的眸光逼了回来,不敢多瞧一眼。
眼下四方诸侯都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霍承渊也没那么小的胸襟,揪着这点破事不放,毕竟他与天子只是面上平和,暗地里都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亏他先前还觉得天子沉得住气,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面沉如水,拿起面前的青樽,身后的蓁蓁殷勤地给他满上,霍承渊斜晲她一眼,举杯和梁桓遥遥相望。
“天子今日款待,本侯铭记在心。”
“改日回敬。”
蓁蓁习惯性地把身体藏在霍承渊身后,他肩宽腿长,身形高大,从梁桓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片漫卷的霞红裙摆。
他似乎没有听出霍承渊的威胁,白皙的脸庞面不改色,沉沉盯着霍承渊。
“请。”
……
宴无好宴,但侍卫迅速清理过满地狼藉后,谁都没有借口离开,直到日头逐渐西沉,吴侯道返程路途遥远,先走一步,会盟至此结束。
乌泱泱的兵马随各自的主子浩浩荡荡远去,蓁蓁也随着霍承渊返回营地。她今日在宴席上大出风头,又重新握起了刀剑,保护了她在意的人。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仿佛旧友重逢,她的心里充满了力量,蓁蓁正是心情激荡,回过头来一看,君侯冷眉寒目,哪儿有一丝一毫高兴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霍承渊始终面沉如水,缄口不言,蓁蓁的心里越发忐忑,也不太敢跟他说话。
沉默着一同用过晚膳,霍承渊盯着她喝了药,睡在大营中的硬榻上,营帐中不像府里方便,不好留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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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蓁蓁知道,他没睡着。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把身子往他身边挪动,温软的身体贴上他健壮结实的身躯,脸颊靠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在一起。
“君侯。”
她低低唤了他一声,霍承渊别过脸,把她撕下来,身体往榻外挪了挪。
蓁蓁眨了眨眼,先是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寝衣的袖口。见他没有反应,她伸出雪白的手臂,如水蛇般,紧紧缠绕上他的身躯。
“君侯~”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百转千回,再冷硬的心不禁软了心肠。
蓁蓁除了一把细腰窈窕,还有一把莺鸟般动听的嗓音。
她委委屈屈道,“君侯,你抱抱妾呀。”
“这里好冷,榻也硬,妾睡不着。”
霍承渊冷笑一声,道:“是。本侯的营帐里面榻硬,确实比不上皇宫里温香软枕。”
蓁蓁浓长的羽睫轻颤,她不知道如何回话,过了一会儿,霍承渊冷冷道:
“可惜你那主子把你给了本侯,皇宫再奢靡,与你无关。”
“蓁姬日后只能陪本侯睡这冷衾硬榻了,倒是委屈蓁姬。”
蓁蓁:“……”
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低声道:“不委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君侯,锦绣雕梁住得,破屋草棚也住得。”
“妾错了,君侯不要生气。”
“总生气,不好。”
霍承渊心里刚熨帖,又瞬间垮下脸去,连声冷笑,“是,本侯生气,显凶。”
蓁蓁:“……”
她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但看得出来,君侯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她白皙柔嫩的手抚上他的心口,一下一下轻抚。
医书上说怒气伤心肝,这样的人活不久,她真不想他生气。
过了一会儿,霍承渊平复心绪,他闭了闭眼,“错哪儿了?”
蓁蓁顿了一下,轻声道:“妾不该自作主张,私自去会盟之地,让君侯担心。”
霍承渊“嗯”了一声,问:“还有呢?”
蓁蓁想了想,继续道:“既已见到君侯,不该忤逆君侯的话,更不该自持粗浅的功夫,以身犯险。”
此时蓁蓁趴在他身上,霍承渊抬起手臂环上她的细腰,冷道:“蓁姬步伐敏捷,哪里是一身粗浅功夫,雍州最顶尖的暗卫都不及你,实在过谦。”
今日蓁蓁大展风采,红衣一掠,身姿轻盈如蝴蝶蹁跹,又如游龙般矫健,所有人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蓁蓁在雍州时出个门都得以轻纱覆面,即使今日她懂事地提前遮了面容,霍侯依然觉得自己的珍宝被别人觊觎,胸口压着沉沉的怒气。
在此之前,蓁蓁想过在霍承渊面前大展身手,他该作何反应?从前她在少主面前舞剑,少主每次都会抚掌称赞,“好俊俏的剑法。”
君侯还没有看过她俊俏的剑法呢,若是君侯看见,会不会也同样称赞欢喜?
霍承渊为她割让青州,不管他如何劝慰,这件事如大石头般沉甸甸压在蓁蓁心上,她有些急于证明,她不是拖累,她功夫好,她对君侯有用。
如今如她所愿,君侯看到了影一利落的身手,蓁蓁心道:她怎么隐约觉得,君侯不像在夸赞她?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霍承渊阴阳怪气的话茬儿,她白嫩的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轻声道:“都是妾的错,君侯气吞山河,不要和妾一般见识。”
他的铁臂紧紧箍着自己的腰身,她曾经嫌他力气大,总把她弄得很疼,晚上趁他熟睡偷偷挪开他的手臂,可翌日一早,她还是觉得腰疼。
如今习惯了,竟觉得在这种近似窒息的怀抱里,给了她满满的心安。
见人哄得差不多了,劳累一整天,蓁蓁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声逐渐均匀。霍承渊满怀怒气,还等着她对他坦白最大的错,结果一眨眼功夫,她竟……睡着了!
岂有此理!
霍承渊怒极反笑,没错,他今日生她的气,除了以上种种,当着他的面和小皇帝眉来眼去,当他瞎么!
他同样也是习武之人,她今日随手拔了侍卫的佩刀,刀相比剑而言,没有那么灵活,刀气利且直,不好收势。今日那一刀本来就砍不到小皇帝身上,她硬生生转了腕骨,也不肯刺向小皇帝。
刀身的余震铿然作响,右手折了,左手也不想要了?
霍侯今日面对天子和郑、吴的联合打压面不改色,几方联合才能压制他,已然能证明一切,早晚是一群手下败将,待雍州民力强盛,他等得起。
可蓁蓁和小皇帝的那个对视,宛若一个刺扎在他的心头,时时煎熬,刻刻难安。
以霍侯唯吾独尊的性情,他不痛快,所有人都别想痛快。念在她久病初愈,他没有揪着她跟小皇帝的过往兴师问罪,不代表他忘了或者不介意。
霍承渊越想越气,当即想把她弄醒,质问她对小皇帝究竟是什么感情,今晚不说清楚,谁都别想睡。
他宽大的掌心搭上她的脸颊,在黑暗中,他的眸光锐利,能浅浅看见她的模样。
她睡得酣甜,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脸颊无意识地蹭他的胸口。眉目舒展,唇角微勾,浓密的眼睫如同两把小扇子,乖乖垂落在下来。
满腹怒火,看见这一幕,霍承渊倏然就心软了。
原本准备推醒她的掌心忽然变得轻柔,他的指腹轻轻流连她的发间。过了片刻,黑夜中响起沉沉的一声叹息。
罢了,蓁姬这样纯真可怜,就算过往有什么,定然是小皇帝恬不知耻,看她年纪小,哄骗于她。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好骗,何必苛责她。
一室静谧。
***
翌日一早,雍州军迎着曦光开拔。就近调拨的援兵各回驻地,马涛将军以及五百从雍州来的精锐铁骑,追随君侯返程。
霍承渊行军急,毕竟年关将至,不仅他要回府和家人团聚,将士们也都不是孤家寡人,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妻儿,雍州军军纪严明,但他确实待将士们宽厚,霍侯在军中威望甚重。
蓁蓁从前也风餐露宿过,可在雍州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日子,雍州不如京城江浙繁华,但无论如何也委屈不到君侯的爱姬,如同暖房里的娇弱的花朵儿骤遇风霜,她一时半会儿吃不消。
随行的柳医师搭了脉,说只是舟车劳顿,没有大碍。霍承渊对蓁蓁解释了急行军的缘由,既然没有大碍,他还是决定速战速决,尽快回到雍州,望蓁姬海涵。
蓁蓁怎么会不理解他呢?就连她也想早日回去,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她还没有见过他。
她想他。
于是在匆忙的行军中,霍承渊没有心思质问她跟小皇帝,蓁蓁也寻不到时机开口。近日她的胸口已经没有闷闷的钝痛,她乐观地想,或许刚醒来只是蛊虫的余威作祟,少主一言九鼎,可能已经把蛊毒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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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该那么阴暗地揣测少主。
蓁蓁不再想其他,归心似箭。两日后,过了一处高山峡谷,探路的斥候前来禀报,说前面有一队人马,看样子在等他们。
说话时,蓁蓁正在手持匕首,给霍承渊剃硬硬的胡茬。尽管行军匆忙辛苦,她自己状态也不佳,她还记得尽为人妻的本分,霍承渊衣着干净,面容俊美,毫无赶路的风尘狼狈。
蓁蓁倏然手上一顿,尽管她不会排兵布阵,但她也明白,方才他们经过的高山峡谷是最好的埋伏之地,来人若是想动手,绝不会傻傻在前面等候。
过了一会儿,她乌黑的瞳仁骤然收缩,心中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霍承渊隐晦地扫了她一眼,起身往前面去,蓁蓁紧随其后,果然,她又见到了少主。
他的脸色比会盟那天更显苍白,月白的袍角沾了尘土,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却黑沉发亮,紧紧盯着蓁蓁。
“霍侯。”
他先开口,道:“朕无意埋伏,今日来和故友一叙,君侯胸襟博大,想必不会介意。”
小皇帝像鬼一样阴魂不散,霍承渊介意极了!但当日会盟,蓁蓁宁肯伤自己,也不愿意刺向天子,他无法再自欺欺人,蓁姬对小皇帝,不同。
他抬起下颌,冷冷道:“可以。”
“既然是叙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不必藏着掖着。”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罢。”
当着他的面说清楚,此后丁是丁卯是卯,他也不必再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和蓁姬生闷气。
第46章隐秘往事
梁桓狭长的双眸深深看向蓁蓁,道:“阿莺,好久不见。”
也许因为蓁蓁第三次看见少主,也或许是因为霍承渊在身边,尽管蓁蓁心绪复杂,她如今已经能坦然地面对少主。
她朝梁桓弯了弯眼睛,回道:“少主。”
梁桓自从继任天子,臣子们称呼他“圣上”、“天子”,暗影诸人称呼他为“主上”,在宫廷中,只有宗政洵依然称呼他“少主。”
如今再听到阿莺如此唤他,梁桓神色恍惚,轻声道:“一别多年,你还好吗?”
蓁蓁的眼眸乌黑明亮,重重点了点头,“君侯待我很好,在雍州的这些年,阿莺过得快活自在。”
梁桓垂下长长的眼睫,语气笃定,“在宫廷中,阿莺过得不快活。”
否则为何飞出宫廷,离开他呢?
蓁蓁忙摇了摇头,急忙道:“不是不是,在宫廷里,在少主身边,阿莺也很快活。”
“少主对阿莺恩重如山,阿莺此生无以为报,阿莺只是……只是有些疲惫。”
公仪朔只知道阿莺姑娘摇身一变成了“蓁夫人”,不清楚当年的内情,蓁蓁也没有对梁桓解释失忆的阴差阳错,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
“少主,阿莺对不起您。”
梁桓紧皱眉目,素来温和的语气难免带着质问,“你在宫中不快活,为何不对我说?”
他待她如何,她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蓁蓁一时被问的语塞,阿莺不喜欢暗影,不喜欢皇宫,但她却是真真切切喜欢少主。她生性内敛,连如今做了五年霍侯的宠姬,坦白身份后,第一反应是对霍承渊证明,她不是拖累,她有用。
她被师父抚养长大,为暗影办事天经地义,让她面对少主时,怎么说的出口?
少主待她已经足够特殊,整个暗影中只有影七受过她的恩惠,愿意和她交好,她不能再让少主为难。
蓁蓁苦笑一声,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对不住。”
两人旁若无人地叙旧,一旁的霍承渊脸色越发阴沉,起先因为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他未曾见识过的蓁姬的过去,后来,他当真看不惯蓁姬在小皇帝面前卑微的样子。
蓁蓁和梁桓正两相对视间,霍承渊皮笑肉不笑,冷不丁说了句,“天子是否和内子叙完了?青州离雍州路途遥远,本侯归心似箭,急着上路呐。”
他把“内子”和“青州”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意为无论过往出身,她如今是他的妻子,就算朝廷对蓁姬有养育之恩,一座城当聘礼,还不够?
听见霍承渊的声音,蓁蓁猛然回过神,她想起正事,掌心捂着心口,问:“少主,阿莺想问您一件事。”
“我胸口的蛊虫,少主有没有给我解开呀?”
梁桓黑沉眸光深深凝望着她,问出和当年同样的话,“你想解开,还是不想解开?”
蓁蓁显然也想到了遥远的过去,她垂下眼睫,也是同样的回答。
“当然是想解开。”
梁桓笑了笑,微风吹拂他的墨色长发,和飘逸的衣带缱绻相缠。
他道:“那便解开了。”
蓁蓁道:“哦。”
梁桓挑眉,“怎么?不怕我又骗你?”
暗影的规矩,每个暗卫到了年纪一会被种下噬心蛊,当时阿莺十岁,暗影由父皇和宗老掌控,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做主。
是他偷偷把噬心蛊换成了与之相似的同心蛊,同心蛊比噬心蛊温和许多,他的心绪鲜少起伏,种在心口,几乎对她没有影响。
后来小阿莺有一日,忽然捂着心口问他:少主,阿莺这里痛。
那时父皇杀了一个忠心谏言的御史。他救人不及,气得心口痛,忽然感觉到了这同心蛊的奇妙之处。
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感同身受地感受着他的情绪,他的痛苦。
他的痛苦似乎一分为二,也变得没有那么痛了。
也许是因为这点小小的私心,以及想以此警醒自己平心静气,年少不懂事做的冲动决定,等年岁渐长,懂得权衡利弊得失,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命安危不该和一个暗卫绑在一起。
但阿莺执行任务从未有失手,这盅蛊始终风平浪静,渐渐地,他自欺欺人地不再想这件事,直至今日。
蓁蓁闻言摇了摇头,朝梁桓笑,“阿莺永远相信少主。”
当年相信,如今也信。
在梁桓复杂的眸光中,蓁蓁道:“少主,阿莺如今……不叫阿莺了,叫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是个极好的名字,我很喜欢。”
蓁蓁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巨大的悲痛,但作为一个刺客影卫,最忌讳的便是摇摆不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蓁蓁的手腕陡然一动,寒光骤闪,乌发如瀑般散落下来,她手持匕首,利落割下一缕发丝,放在掌心里。
她垂下眼眸,“君之大恩,本应以命相报,只是蓁蓁如今为妻为母,不是一个人了。今日以发代首,偿君之情。”
微风轻扬,把蓁蓁掌心的青丝飘然吹散,她朝着梁桓笑了笑,道:“我走啦。”
阿莺和少主的过去,彻底成为过去。
霍承渊神色微缓,这会儿倒是不急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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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神闲地给了两人几息对视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眸,道:
“天子一言九鼎,该不会在盟约之事上食言而肥吧?”
显然,他也听到了蓁蓁方才问梁桓蛊虫的事,在他眼里,加盖两方玺印的盟约做不得儿戏。
梁桓抬眼轻扫了霍承渊一眼,白皙俊雅的阴鸷冷沉,骤然转身离去。
出发青州之前,他对宗老说过,至少见她一面,让她亲口告诉他,他便不想了。
如今心愿已了,他不必再留。
***
少帝仿佛一阵风,来去匆匆。蓁蓁卸下了心中一块大石,霍承渊虽对两人叙旧太久颇有微词,但蓁蓁态度坚定,大大取悦了他,如今人和心都在他这里,小皇帝拿什么和他争?
在腊月底,赶在年关之前,一行人匆匆赶回雍州。回到阔别多日的庭院,熟悉的景色让蓁蓁恍若隔世,前年被昭阳郡主借机砍断、蓁蓁又亲手接上的梅枝横斜,枝头的梅花怒放,散发出阵阵清香。
大白已从小白团子长成了大白团子,闻见熟悉的气息,从花田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几根青草,瞬时扑到蓁蓁怀中。
它顿顿吃肉,力气大,一时蓁蓁接不住它,被撞地直直往后退,刚稳住步伐,大白身后的阿诺举着棍子气喘吁吁跟上来,口中大喊,“大白,不许动夫人的花田——”
看见蓁蓁的瞬间,阿诺手中的棍子怔怔落下,两行清泪忽地流了下来,猛然冲上去,抱着蓁蓁的腰不撒手,泣不成声。
蓁蓁不在雍州的日子,她们都很想念她。
等蓁蓁安抚过宝蓁院的众人和大白,抬眼在房里四处张望,问:“小世子呢?”
她如此期待这个孩子,在孕时准备充足,不仅命人做了摇床,她亲手做的小衣小鞋,虎头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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