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只能是他的妻。
霍承渊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蓁蓁相伴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生下小世子,一直为人诟病的身份也解决了,见主公实在喜欢,蓁夫人安安静静不做妖,诸臣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主母。
但他们不是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郡主娘娘,马涛大嗓门,从青州一回来,霍侯的心腹全都知道,君侯为了蓁夫人,割了一座城。
恍若水入油锅,瞬间引起轩然大波,君侯竟为一个女人如此冲动,这还是他们追随的英明神武的君侯么?雍州上下一片反对之声。
毕竟雍州主母的不同于一般人家之妻,就连天下最尊贵的皇后娘娘,也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最多管管天子后宫的一堆女人们,以及臣子们的妻妾,真论起来,雍州主母的权力甚至比皇后大。
霍氏原是地方豪强,但在此之前,雍州并非只有霍氏一族。能在一群势力里拼杀出来,需要全族拧成一股绳,宗族观念非常重,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后来随着势力扩大,有外姓的有能之士慕名前来依附,家主处理庶务逐渐力不从心,主母便理所当然地分担一些,霍氏的雏形既像一个小朝廷,又像一个大家族,这些来依附的臣子不仅是朝臣,亦是家臣。
换言之,主母是整个雍州的主母,地位仅次君侯之下,在有些时候甚至能直接命令下臣,所以当时霍承渊费心给蓁蓁抬身份,就算他新命一员大将,底下人不服气,德不配位,照样能被底下人压下去,更遑论雍州主母。
昭阳郡主暂且不论,老祖宗可是真真切切做过雍州主母,霍承渊的祖父早亡,宗族之中不是没有包藏祸心的虎视眈眈之辈,老祖宗凭借主母的身份,又抚养着稚子,守住了君侯的位置。
……
如今无论如何,诸臣不认同蓁蓁这个主母,即使霍承渊近日来力压诸臣,一意孤行,婚期已敲定,请柬都发了,此事铁板钉钉,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
但是从心里,诸臣都不怎么服气。
雍州文臣武将之争素来激烈,走在路上也得讥讽两句,过一番嘴瘾,今日也都不斗了,马涛瞪圆一双虎目,左右看看,脚步做贼一样,溜达到另一侧。
“咳,欧阳先生啊。”
马涛抬头看天看地,即使压低嗓音,依旧别人听得清清楚楚,“主母这事……你怎么看?”
被成为“欧阳先生”的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斜睨马涛一眼,悠悠道:“君侯一言九鼎,我等的想法,重要么?”
马涛皱紧浓眉,道:“君侯糊涂啊,我等若不效仿朝廷那帮谏臣,一起跪在侯府前谏言,请君侯收回成命?”
欧阳冷笑一声,道:“马将军大可一试。”
一群没脑子的莽夫,君侯绝不会感念臣子的衷心,反而会因忤逆大怒,打二十军棍。
他倒是期待这群莽夫去丢人现眼。
马涛挠了挠头,也觉得不大可能让君侯回心转意,他懊恼道:“那可如何是好?”
欧阳闭了闭眼,身为军师,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一年前君侯因春耕之事烦躁,后来不顾众臣劝阻,穿了一身短打亲自去田里耕作,他曾见过蓁夫人一面。
因与民同乐,君侯穿的是最简单的麻衣,他当时听见蓁夫人的车架前来,心中暗道不好,怕身穿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蓁夫人现身,搞砸这次春耕。
孰料蓁夫人同样一身简单的荷色布衣,乌发高高盘起,用一根简单的花绳固定,头戴斗笠,除了漏出一小截儿白的发光的手腕,恍若一个普通农妇。
她提着一个食盒,里头不是珍稀的青瓷白瓷,就是田家普通喝水的大碗,朴素却干净。她走到君侯身边,踮起脚尖,用衣袖给君侯擦头上的汗。
君侯似乎也没想到她来,连着喝了两碗水,后来体谅蓁夫人劳累,最后一碗两人分食,如果忽视君侯冷峻威严的气度,两人完全一对普通,相伴多年的农夫农妇。
欧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已成定局,不如放宽心,先看看,蓁夫人既得君侯独宠,想必有她的过人之处。”
第49章我想你了
“哼,有什么过人之处?貌美颜色过人罢了。”
马涛不服气地冷哼,愤愤道:“君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我等愿追随主君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但这个所谓的主母,我不认。”
到时君侯成了婚,碍于君侯之威,路上遇到主母的车架,他也会捏着鼻子行礼,但在他的心里,蓁夫人当得宠姬,绝当不得主母。
就算君侯罢了他的官,砍他的头,他也不认。
四周听着动静的诸人也纷纷点头。雍州没有孬种,而且霍承渊重实绩,厌恶阿谀奉承之徒,像公仪朔那种能屈能伸之辈在雍州官场几乎绝迹。
欧阳文朝皱了皱眉,告诫道:“行了,都少说两句。”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少惹君侯发怒。
他轻声斥道:“身上的差事都办妥帖了?心思一个个给我收起来,君侯大婚,不能出任何差错。”
既然请柬已经发出去,到时四方诸侯来贺,赶在吴侯向朝廷献贡的节骨眼儿,大礼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以扬雍州军威。
雍州近来四处戒严,盘查过往行人。用红绸喜字装点凤梧台,准备拔步床,镜台,鸳鸯枕之类的新房陈设,祭祀仪仗,迎接四方宾客等,君侯大婚既是家事也是朝事,每个大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差事,一听欧阳军师的话,各自四散而去。
***
霍承渊不回府,蓁蓁这边忙着跟昭阳郡主周旋。自从上一次过后,她每天去正堂坐坐,郡主娘娘脸色不大好,不过三次也能见上小崽儿两次,他长得真好看呀,白嫩嫩的皮肤,黑葡似的眼睛,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小腿那么有劲儿。
这是她跟君侯共同的骨血。
蓁蓁光看着他,心都化了。她问过奶娘,每次来特意穿着嫩黄,或者绯红之类的亮色,这样最招小孩儿喜欢,果然,小世子看见她,圆溜溜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挥舞着小胳膊要她抱。
蓁蓁每次来都有新玩意儿,除了发髻上的珠钗,还有她自己编的竹蜻蜓,做的布老虎等,常常逗得小孩儿目不转睛,看的昭阳郡主酸溜溜。
蓁蓁自己和小世子玩儿一会儿,见他笑得开怀,便抱着他凑到昭阳郡主身边,笑道:“郡主娘娘,你看他,多活泼。”
昭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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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浑身僵硬,她不想搭理蓁蓁,但她的小孙儿又确实活泼喜人,绷着脸不说话。蓁蓁笑了笑,她没有爹娘疼爱,便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的孩子,郡主娘娘喜欢小世子,多一个人疼爱他,是好事。
她也不想跟君侯的生母交恶,打探到郡主的过往,她近日来所作所为,她想告诉郡主娘娘,她可以讨厌她,但她们绝不是敌人。
至少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她能照顾好小世子,而小世子养在她身边,远远比养在正堂好得多。
在小世子的调和下,昭阳郡主的态度逐渐软化,老祖宗收到昭阳郡主的来信,慌忙连夜惊起回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雍州,路途遥远,蓁蓁还没有等来老祖宗的援手,先等来了一身火红的嫁衣。
一年前便开始命人着手绣的嫁衣,雍州最好的绣娘花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正红的软缎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案,裙摆层层叠叠,错落地坠着无数细密的珍珠,行走时如一片春日红云,缓缓铺开。
喜服繁杂,三四个喜娘围绕着蓁蓁服侍,花了整整两刻钟,喜娘才把束腰的玉带束紧,她把手指尝试插进玉带里,还有两指头的空隙。
喜娘喜恰恰笑道:“哎呀,别的都合身,就是腰身粗了些,再拿去改来两针,不碍事。”
“夫人身姿窈窕纤美,放眼整个雍州城,找不出第二个比您身段儿更好的夫人了。”
当初绣娘们着手量身裁衣的时候,蓁蓁已经怀有身孕,绣娘们按照她平日的尺寸,腰身和胸襟往宽了改两指,毕竟妇人生产过后,腰身或多或少都有些臃肿,胸脯也会更加丰盈饱满,绣娘们按照经验做,想不到胸口将将合身,蓁夫人这一把细腰依然纤稠合度,不盈一握,怪不得得君侯独宠。
镜中的女人乌发雪肤,鬓发如云,蓁蓁恍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情不自禁伸出指尖,抚上衣襟口比翼双飞的鸳鸯。
君侯成婚大礼在凤梧台举办,侯府还没来得及挂上红绸,蓁蓁忙着照看小世子,已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毕竟侯府只有一个“蓁夫人”,对她来说,仅仅一个名分之差,如今火红的嫁衣穿在身上,她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她要名正言顺地嫁给君侯了。
蓁蓁轻声道:“劳烦诸位费心。”
蓁夫人待人接物向来客气,喜娘笑道:“夫人过誉,我等遵君侯之命罢了。”
霍侯娶亲非同寻常,自要依足六礼,从纳采、问名、合八字,纳证过大礼,请期,寻常人婚嫁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蓁蓁没有娘家,陈郡小姐是霍承渊给她杜撰出来的身份,但霍承渊依旧跟陈郡过足了礼节,还不远万里地命人把婚书誊抄一份送往京城,其中多少是敬告天子,多少是示威,只有霍承渊自己清楚。
蓁蓁眨了眨眼,有些忐忑地问:“婆婆,成婚……我要准备什么?”
好似都是君侯在费心,不管是作为“影一”还是蓁蓁,她对于婚事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喜婆笑道:“您呐,安安心心做新嫁娘就好。”
新婚妇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不安,但蓁蓁的情况不同寻常,能准备什么?所有成婚的礼节有雍州上上下下操持,就连陈郡小姐嫁入雍州的嫁妆,也是霍承渊提前命人送到陈郡。
教习新嫁娘规矩仪态?谁敢教日后雍州的主母?蓁夫人舞姬出身,做了五年君侯的妾室,喜娘原本以为蓁蓁是那种柔媚娇作的女子,妾室常做的狐媚姿态,多含胸扭胯,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柔媚,可她方才见蓁蓁试喜服,在房中踱步,步伐沉稳端正,连层叠裙摆下的细碎珍珠都没有发出声响,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
至于新嫁娘最重要的如何侍奉夫君,眼前这位都生过孩子了,这种事想必不用旁人教。
喜娘嘴甜,好话一连串儿,暂时宽慰了蓁蓁忐忑的心,等喜娘又服侍蓁蓁褪下繁杂的喜服拿回去改,空旷的房间内,在一瞬间,蓁蓁忽然很想念君侯。
细细算来,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他了。
***
如今君侯大婚的喜事整个雍州皆知,蓁蓁去哪里都畅通无阻,顺利到了西山大营。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霍承渊那一堆凶猛的“爱宠”,在一处空旷的营帐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霍承渊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一身着银甲的侍卫前来禀报,道:“君侯谴人来问,夫人有何要事?”
蓁蓁道:“听闻君侯近来劳累,妾给君侯煲了乌鸡汤,解解乏。”
侍卫恭敬道:“夫人费心,属下代为转交便是,此地兵刃林立,刀剑无眼,恐伤着您。”
蓁蓁黛眉拢起,这侍卫说话客气,意思是赶她走?即使是最早霍承渊怀疑她的那段日子,她也没有受到如此冷遇。
蓁蓁问:“可是君侯的吩咐”
侍卫颔首,“是。”
在青州时两人敞开心扉,霍承渊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蓁蓁直接道:“劳烦大人再传个话,君侯因何不肯见我?”
上回他要的那般凶,她醒来还觉得有东西在下面杵着,总不可能是厌弃了她。
君侯喜欢她。
蓁蓁的心中带着笃定的平静,过了一会儿,侍卫取来一封信,上面遒劲有力的六个大字:婚前相见,不吉。
寻常人家男婚女嫁,行礼前一个月不能见面,有些人新婚夜才见到对方的真容,可蓁蓁和霍侯已经熟悉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种习俗,两人应不必遵守。
霍承渊却看重这些,毕竟蓁蓁跟他的时候年纪小,府里人口简单,几桌席面草草了事,她那么容易满足,雪白的双臂紧紧缠绕着他,颤着声音道:“君侯,日后能不能待妾好一些?”
他应了她。这些年自诩待蓁姬如掌上珠,如今想来,还是有许多亏欠之处。大婚的规制比之平常男婚女嫁更繁杂隆重,并不以妾室扶正而薄待。
蓁蓁倒不怎么在乎这些,不过她心知君侯的一片苦心,这也好办。
……
汤的香味在萦绕在帐中,霍承渊一口就尝出了蓁蓁的手艺,如今喝习惯了,竟也觉得淡淡的口感别有一番风味。
忽然,霍承渊皱了皱眉,厉声喝道:“谁?”
一双纤柔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后攀上他的臂膀,柔声道:“君侯,不要总皱眉。”
虽她看不见他,皱眉确实显凶。
霍承渊青筋暴起的手臂缓缓松懈,他正要转头,蓁蓁一双素手覆上他的眼眸。
“君侯别看,婚前相见,不吉。”
她在他身后,不就见不到了。
霍承渊被她气得发笑,身子往圈椅上斜斜一靠,任由蓁蓁蒙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蓁姬近来日日去正堂逗小世子,霍承渊对侯府掌控强,他并非不知。
蓁蓁轻声道:“我想你了。”
直白简单的四个字,霍承渊微微一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时失语。
过了片刻,他沉声道:“大胆。”
他语气不见怒意,蓁蓁把下颌靠在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道:“就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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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渊也思念她,可他二十有五,为北地君侯,如今两人这般,倒像情窦初开的小儿女们私会偷情,有失稳重。
他冷峻的脸色微微和缓,双腿交叠,夸了句:“身手不错。”
离他这么近他才发现,虽说女子占体态轻盈的便利,但能把气息和脚步藏的这么深,整个雍州找不出几个人。
蓁蓁扬了扬眉,道:“妾早就说过,要不是妾身受重伤,云秀不一定敌得过我。”
“现在也未可知。”
眼看霍承渊的脸色有变黑的趋势,蓁蓁也想起了那日会盟他的怒火,连忙止住话题,说起他们的小世子。
小世子长得白白嫩嫩,小手小脚肉嘟嘟,眼睛好看,小脸儿好看,笑起来好看,哭起来也好看。
蓁蓁掰着指头如数家珍,霍承渊静静听着,昭阳郡主霸占小世子,他一直知道。
可这并非一件坏事,毕竟他小时候也养在祖母膝下。在他看来,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跟小猫儿小狗儿没什么区别,在母亲处好吃好喝,不必蓁姬费心费力,日后长大记事,再接回来悉心教导,岂不美哉?
后来蓁蓁日日前去探望,明显想要回小世子。霍承渊忽然打断她,问她了一句,“蓁姬,你想念世子,为何……不对我说?”
自青州事后,他发现蓁蓁喜欢一个人把事憋在心里,他若不提,她那削瘦的肩膀,她要一个人扛到几时?
第50章霍侯阴险
当初也是,一个刺客的身份,值得她一个人战战兢兢藏了那么久。
霍承渊虽凶名在外,但他自诩对她温和,该给蓁姬的他一样不少,她为何不懂得依靠他呢?
蓁蓁没想到他忽然这么问,她神色微怔,完全没有“他既然知道,为何不帮她”的委屈,理所当然道:“君侯军务繁忙,不必因为这些琐事烦心。”
“妾能解决。”
依郡主娘娘的脾气,君侯出手纵能达到目的,她便彻底与郡主娘娘结仇,小世子少了一个亲祖母疼爱,最让她介意的是,一定会伤了君侯和郡主娘娘的母子情分。
在作为君侯“宠姬”的时候,她有时偷懒不想应付昭阳郡主,也用霍承渊压过她,毕竟她是姬妾,只需要讨君侯欢心。
如今身份骤转,作为君侯之妻,蓁蓁此时还没有明白“雍州主母”四个字的分量,但心里已经把“郡主娘娘”归给“郡主婆婆”,内宅之事,她来解决。
霍承渊哼笑一声,“母亲不好相与。”
他对昭阳郡主冷面不假辞色,并不是如昭阳郡主所想,与她不亲近,而是他太懂亲生母亲的脾性,近之则不逊,得寸进尺。
蓁蓁道:“君侯总小瞧妾。”
正如霍承渊想她遇到事找他分担,蓁蓁想的是她自己多承担一些,君侯便少烦心些。
蓁蓁道:“此事君侯不要插手……,要不,咱们打个赌?”
霍承渊微挑俊眉,道:“愿闻其详。”
蓁蓁在他耳边喃喃低语,带着香气的温热气息掠过他的耳廓。
“不出三个月,妾能让郡主娘娘放手,把小世子抱回宝蓁苑。倘若妾做到了,便算妾赢,反之算君侯赢。”
霍承渊思虑片刻,沉声道:“三个月太长,四十日。”
就算他放手不管,远在涿县的老祖宗眼明心清,雍州小世子出生,君侯大婚,他早早便修书告知祖母。老祖宗前年刚回去,打得落叶归根的念头,不便亲自前来,但一定会遣人来观礼。
这也是霍承渊不慌不忙的原因,昭阳郡主敬重老祖宗,早晚罢了。
蓁蓁睁圆黑眸,手腕往下,指尖轻拧了一下他结实的腰身,嘟囔道:“君侯也不知道让让妾。”
三个月砍到一个多月,君侯比市面上最狡诈的奸商都黑心呐。
霍承渊哼笑,伸手握住她不规矩的手,道:“赌桌无父子,蓁姬坐庄,本侯跟不跟,全在本侯的心意。”
“蓁姬,现在有求于人的人,是你。”
他若不趁机坐地起价,岂不是辜负这天赐良机。
霍承渊此番做派,激起了蓁蓁的好胜心,她咬了咬牙,道:“我跟!”
若是他什么都答应她,那她赢也赢得憋屈,她来会会名震四方的霍侯。
霍承渊颔首,问:“赌注?”
蓁蓁原本只是想跟他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如今嘛……她沉思片刻,抬手虚掩,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听清她的话,霍承渊黑沉的凤眸闪过一丝讶然,他饶有兴味地勾起唇角,“当真?”
蓁蓁耳尖泛着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又忙补充一句,“君侯说过,不许插手。”
霍承渊点点头,道:“可。”
“倘若本侯赢了,本侯也有条件。”
蓁蓁附耳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轰然蔓延起一片红晕,和耳尖的微红连成一片。
“蓁姬可应?”
事已至此,蓁蓁只能硬着头点头,心中不由反思,她方才是否太冲动了?
感受颈窝她怯怯地点头,霍承渊心下柔软,想像往常一样把她扯入怀中,又骤然想起了什么,哑声道:“身上可有巾帕?”
蓁蓁面红心跳,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从身后递出一方绣有横斜疏梅的绣帕。
霍承渊漫不经心道了一声,“蓁姬的手艺,倒不如从前娴熟。”
蓁蓁虽用左手拿针,从前日子清闲,绣的不好便拆了重做,从旭日东升到日头西沉,安静地在绣榻上坐一整日消磨时间。如今有了小世子,给他做小衣小鞋布老虎,花费了她许多精力,做绣帕确实没有之前用心,偷懒地少绣了两朵花蕊。
连专门管她针线的丫鬟都没有察觉,君侯日理万机,竟能一眼看穿。
蓁蓁怔神的空隙,霍承渊已经用绣帕蒙住双眼,倏然反手扣住她的后颈,薄唇带着些许微凉,不由分说覆上她红润的唇瓣。
唇。齿。交。缠,他要的又凶又狠,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蓁蓁几乎呼吸不过来,不敢有任何抵抗,柔顺地敞开自己的所有,双臂紧紧攀附上他有力的臂膀,随他起伏摇晃。
……
***
蓁蓁往正堂去的更勤了,风雨无阻。昭阳郡主原本让她三次看两次,近来日日都能见到小世子。昭阳郡主有歇晌儿习惯,但小孩子哭闹起来没时间,尤其是她们的小世子,有些孩子困了哭,有些饿了哭,但小世子没有定性,困了饿了也许很乖巧,呜呜哇哇示意,安安静静地吃奶睡觉,但莫名奇妙地一瞬间,也许是奶娘身上的气息不对,也许是穿的衣裳颜色不对,他会突然嚎啕大哭。
他哭起来极其难哄,众人摸不清头脑,只能绞尽脑汁猜测缘由,挨个尝试,为了讨小世子欢心,昭阳郡主把房中的纱帐全换成了十七八小姑娘青睐的嫩黄色,也只有几天管用,小世子依旧会莫名奇妙开闹,扰地昭阳郡主不得安眠。
即使是蓁蓁这个亲娘来看,小世子乖巧的时候真乖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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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时候,她也恨不得朝他肉嘟嘟的小屁。股上来两下,尤不解气。
于是除了每日早晨看望,晌午的时候,蓁蓁会把小世子抱回宝蓁苑,昭阳郡主几个月来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此缄口不言。
可宝蓁苑离正堂距离远,雍州侯府占地广袤,当初昭阳郡主不喜蓁蓁,霍承渊把两个女人远远隔开,眼不见,心不烦,如今倒有些不便。逐渐地,昭阳郡主晌午留蓁蓁用一顿膳,蓁蓁用膳仪态端方,举止斯文,跟昭阳郡主印象中,那些娇柔造作的侯爷妾室们截然不同。
后来有一日,蓁蓁趁晌午照例把小世子抱回宝蓁苑歇晌,下午忽然狂风骤起,电闪雷鸣,小世子吓得哇哇哭,蓁蓁抱在怀里哄,给正堂传话,等雨停了再把小世子送过去。
正堂那边儿答应了,但是雨水接连下了一整夜,没有好时机,宝蓁院早早准备好了小孩子的摇床,蓁蓁第一次和小世子共眠。
睡前,小世子睁着黑葡似的大眼睛,朝她呵呵笑。她亲了亲他的小手小脚,心中全是熨帖满足。
这时还不见端倪,直到夜晚,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外头电闪雷鸣,小世子扯着嗓子干嚎,甚至掩盖过了雷声。蓁蓁起先以为他被吓到了,心中满是怜爱,结果哄了半天,这小子干打雷不下雨,纯闹人。
无妨,小孩子嘛,哪有不闹人的。蓁蓁轻拍他的后背,解开衣襟,喂他吃奶水。
府中不缺奶娘,这是蓁蓁第一次喂小世子,他兴许不太习惯,叼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又松开,顿了下,小嘴一瘪,继续嚎。
翌日,雨过天晴,蓁蓁莹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乌青,把呼呼大睡的小世子送回正堂,忍不住问道:“郡主娘娘,小世子……平日也是如此吗?”
昭阳郡主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就说,这些年轻媳妇养不好孩子。
虽然府中不缺奶娘婆子,但孩子一哭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娘的听见了岂能置之不理。昭阳郡主又开始了她的絮絮叨叨,“小世子还算省心,至少身子康健。当年阿瑾倒不这样哭闹,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那才是真正熬人。”
“我费了多少心思,才把阿瑾养活,我那命苦的小女儿……”
昭阳郡主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话,骂老侯爷死得太晚,骂当年欺压过她的妾室,感叹她养大霍承渊霍承瑾兄弟俩的不易,最后再绕到她命苦的小女儿身上,红了眼眶。
两个儿子年纪渐长,不乐意听她絮絮叨叨,真心对待过的陈贞贞又是个白眼狼,昭阳郡主只能和身边的老仆说,尊卑有别,老仆也只能安慰一句,“都过去了,郡主娘娘放宽心。”
而蓁蓁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听着昭阳郡主的长篇大论,经历过小魔王的一夜,蓁蓁十分理解地点点头,认真道:“这些年,辛苦郡主娘娘。”
昭阳郡主诉了多年的苦楚瞬时噎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躲过蓁蓁的眸光,僵硬道:“都过去了。”
蓁蓁生了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瞳仁黑的纯粹清澈,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十分真诚深情。昭阳郡主心中五味杂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最懂她的人,竟是她最厌恶的儿媳。
这女人果然是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昭阳郡主甩袖离去,只是从此之后,除了晌间,晚上蓁蓁想把小世子抱到宝蓁苑,她也没拦着。
蓁蓁并不会每日都把小世子抱回来,毕竟相处日久,她也慢慢摸清了世子小魔王的脾性,她也吃不消,渐渐演变成她跟昭阳郡主一人一日,细细算下来,世子在宝蓁苑的时候比在正堂还要多。
此时正好卡在约定之期的边界儿,蓁蓁上和郡主娘娘的关系日渐融洽,下有白白胖胖的小世子,正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赢过君侯了,忽然府中上上下下忙碌起来,挂上红绸彩缎红灯笼,喜娘把改过的喜服重新给蓁夫人试了一次,不大不小,正正合身。
婚事霍承渊一手包办,说不用她劳心费神,蓁蓁信赖君侯,当真一点儿不费心,她这些日子的心思全在昭阳郡主和小世子身上,再喂喂摸摸大白,直到大礼前两天,她这个新嫁娘才知道婚期。
此时四方宾客已至,远在京师的天子也送来贺礼。霍氏宗族的老老少少带着捎着老祖宗的贺礼和信笺前来,当日齐聚一堂,宗祠大开,把蓁蓁的名字写入族谱,白纸黑字,霍氏第三十六代主君承渊之妻,蓁蓁,敬告祖宗香火。
托母亲的福,被含糊叫了几个月的小世子也有了自己的大名,蓁蓁也不知道霍承渊什么时候取的,很好听,霍元煦,随着蓁蓁的名字的一同记入宗祠。
在所有的宗族父老见证下,主母和世子之位彻底稳固,说句难听的,就算日后刀剑无眼,霍承渊出了什么事,蓁蓁若是有胆识手腕,凭借宗族认同的主母和世子,也能像老祖宗一样,把小世子抚育长大,继任雍州侯。
蓁蓁哪儿见过这架势,完全蒙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霍承渊身边。他跪她跪,他拜她拜,还用匕首划破指尖,把血融在同一碗水里。
在霍氏成为地方豪强之前,原是马匪出身,彪悍的女人也能拎刀砍人。追溯最早的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结为连理,当时没有什么规矩,扯一段红绸,歃血为盟,日后既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同样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后来这个习俗便延续至今,多少年传承下来的规矩过一遍,从日头东升到夜幕沉沉,接下来蓁蓁便被接到布置好的新房里,数十个丫鬟婆子围着她沐浴净身,开脸绞面,还有霍承渊命人送来的主母玺印,霍氏的田庄铺子产业,府中的账本……等等,蓁蓁忙的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翌日,天空翻过鱼肚白,晨光熹微,十里红装从城门口铺展至雍州侯府,一路鼓乐喧天,旌旗蔽日,身着甲胄的雍州军开道,大红绸缎缠绕雕梁,仪杖绵延数里。
蓁蓁盖着红盖头,坐在以赤金镶边的华贵花轿里,轿子四角垂着明珠流苏,十六个精壮的轿夫抬着,步伐沉稳有力。四周的百姓纷纷沿街围观,场面盛大无比。
在吵闹礼乐声中,蓁蓁心中没有嫁给君侯的忐忑,也没有百姓围观的羞涩,她莹白的手指绞弄着喜服,心中全是对自己大意的懊恼。
从昨日到今日,她只在祭祀时见了儿子一面,甚至没有闲暇跟昭阳郡主说一句话,怎么要回小世子?而今天,恰好过了约定的时日。
怪不得当初约定时日,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之类的整数,而是前后不沾的四十天,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霍侯,果真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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